殡仪馆后门往左走五十米，有一排铁皮棚子，专做死人生意。花圈、纸钱、骨灰盒，一家挨一家。
我在这排棚子的最里头，开了个烧纸铺。
铺面不大，六平米，门口挂块木板，我用红油漆写的：“代烧纸钱，代传话，代骂人。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烧给谁的，谁收。烧错了不收钱。”
开张头一个月，一单没有。隔壁卖骨灰盒的老赵天天笑话我：“小陈，你这铺子迟早改卖奶茶。死人要喝奶茶吗？不要。活人要喝。你趁早改行。”
我没理他。因为我知道一件事：我能听见纸钱烧完之后，对面那个“人”说什么。
我叫陈默，二十七，前殡仪馆临时工，现在的职业是“阴阳快递员”。
这本事是去年冬天得的。那天我值夜班，给一个冻死在桥洞底下的流浪汉整理遗容。老头脸上全是冰碴子，我拿温水毛巾一点一点敷，敷到第三遍的时候，脑子里炸了一声响：
“桥洞底下第三块砖，我攒的钱，给闺女。”
我手一抖，毛巾掉地上了。
后来我去桥洞底下翻了，第三块砖底下压着一个塑料袋，里面一万三千块钱，存折一张，密码写在存折背面。他闺女来领的时候哭得站不住，问我怎么找到的。我说你爸托梦。
从那以后，我就开了这个铺子。烧纸是幌子，传话才是真的。
规矩很简单：活人来我这儿买纸钱，我烧的时候碰一下纸钱，死人往我脑子里塞一句话。一句话，就一句。说完就没了。我转告活人，活人给钱。一单五十，不讲价。
大部分时候，传的话屁用没有。
“我那条狗给隔壁老王了，让老王别喂太咸。”
“我藏了两万块在床垫底下，让我儿子别烧了，拿出来花。”
“我老伴做饭太咸，让她少放盐。”
真正能帮上忙的，十个里面没有一个。但就那一个，够我吃半个月。
开张第三个月，来了个大单。
女的，三十出头，戴墨镜，进棚子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她摘了墨镜，眼睛肿得跟桃似的。
“你……真能传话？”她问。
“能。烧给谁？”
“我老公。姓方。上周走的。”她递过来一张照片，男的，四十来岁，圆脸，笑着露出一颗虎牙，“车祸。大货车闯红灯，他躲不及。”
我看了看照片。“你想问什么？”
“我就想问问他……”她嘴唇抖了一下，“他走的那天早上，跟我说晚上回来吃饺子。韭菜鸡蛋的。我包了。他没回来。我就想问，他到底吃没吃上饭。”
我愣了一下。传了三个月话，头一回有人不问存折不问密码，问死人吃没吃上饺子。
“行。五十。”
我拿了一沓纸钱，当她的面点了。火苗蹿起来的时候，我手指头碰了一下纸钱边缘。
脑子里弹出一句话：
“饺子在锅里，糊了。让她别吃了，倒了吧。”
我盯着火苗看了三秒。
“……你老公说，饺子糊了。让你别吃了，倒了吧。”
女的愣住。然后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哭了五分钟，站起来，擦了把脸，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拍在我桌上。
“不用找了。”
她走了以后，我看着那两百块钱，心里堵得慌。一个死人说饺子糊了，活人哭成这样。这钱挣得我难受。
难受归难受，日子还得过。铺子得交租，猫得吃罐头。
但我没想到，那个女的会回来。
三天后她又来了，这回没戴墨镜，眼睛不肿了，换了个人似的。
“陈师傅，”她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我老公那个车祸，交警判大货车全责，保险赔了八十多万。钱到账了，但我小叔子和我婆婆找上门，说这钱得归他们方家，说我迟早改嫁，钱不能带走。”
我看了那张纸，是法院的调解通知。
“你老公怎么说？”
“我还没烧。”她把纸收回去，“我就想问问你，我要是跟他们打官司，胜算多少。”
“这我管不了。我就一传话的。”
“你传话就行。”她看着我，“你帮我问问他，他站哪边。”
我明白了。她要的不是法律意见。她要的是一个态度。
我烧了纸。火苗蹿起来，我碰到纸钱。
脑子里弹出的话让我手抖了一下：
“让我妈别闹了。钱给我媳妇。孩子她养。我妈有我弟管。”
我原话转告。女的听完，没哭。她坐在那张破塑料凳上，盯着地上的火盆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行。我知道了。”
她走了以后，隔壁老赵探头进来：“小陈，那女的谁啊？三天来两趟，你对象？”
“客户。”
“什么客户烧纸烧出感情来了？”
我没理他。但我心里知道，这女的跟别的客户不一样。别人来烧纸是求死人办事，她是来听死人说话的。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陈师傅，你晚上几点关门？”
“八点。”
“那我明天再来。”
第二天她真来了。带了饺子。韭菜鸡蛋的，装在保温盒里，搁在我桌上。
“给方建国烧的。”她说，“上回那锅糊了。这回新包的。”
我烧了一盒。纸钱底下垫着饺子，火苗蹿起来的时候，我碰到纸钱。
脑子里弹出一句话：
“这回没糊。好吃。”
我转告了。她站在火盆前面，笑了一下，眼睛红红的。
“陈师傅，”她把保温盒收回去，“你这铺子，一个月挣多少？”
“好的时候两千，不好的时候八百。”
“太少了。”她把保温盒盖子扣好，“我有个想法。你要不要听？”
方建国媳妇叫周敏。在城东开美甲店，一个月能挣万把块，脑子活。
“你这铺子，”她坐在我对面，掰着手指头给我算，“最大的问题是没人知道。殡仪馆旁边开烧纸铺的多了，凭啥找你？你得让人知道你能传话。怎么让人知道？拍视频。”
“我不上镜。”
“不用你上镜。拍你烧纸就行。你烧，我拍，剪好了发短视频。标题我都想好了：‘老公死后第三天，他媳妇问了句话，全场沉默’。”
我看着她。“你不难过？”
“难过。”她把手机架好，“但难过完了日子得过。方建国活着的时候就说我，脑子转得太快，他跟不上。现在他死了，我脑子转更快了，他更跟不上了。但他不会怪我。他知道我得养孩子。”
我烧了一沓纸钱。她拍了一段视频。剪辑发出去，第二天播放量破了十万。
评论区第一条：“这大姐太真实了，我哭死。”
第二条：“老板真能传话？地址在哪儿？我也有话想问我爸。”
第三条：“这是剧本吧？”
周敏回了一条：“不是剧本。我老公真死了。那锅饺子真糊了。你们爱信不信。”
三天后，我铺子门口开始排队了。
事情闹大是半个月以后。
那天下午，我正在给一个老太太烧“地府房产证”，她儿子怕她在地下没房住，花三百块钱让我画了一张，带泳池的。铺子门口停了一辆黑色帕萨特。
下来三个人。打头的是个男的，四十出头，剃个板寸，脖子上挂着根金链子。后面跟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拄着拐棍，嘴撇得能挂油壶。
板寸男走进铺子，看了看墙上的价目表，笑了一声：“代传话？代骂人？你还挺会做生意。”
“您烧纸还是传话？”
“传话。”他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给我哥传。方建国。上周车祸死的那个。”
我看了他一眼。方建国的弟弟。那个要抢赔偿金的小叔子。
“你想传什么话？”
“你就问他，他那个媳妇，是不是早就跟人好上了。是不是故意不给他做饭，把他饿出门，让他出车祸。”
老太太在旁边点头：“对，就这么问。我儿子不能白死。”
我盯着板寸男看了五秒。
“五十。”
“先传。传完了再给。”
“先给。规矩。”
他瞪了我一眼，从兜里掏出一百拍桌上。“找钱。”
我收了五十，找了五十。然后拿了一沓纸钱，当他们的面点着。
火苗蹿起来。我手指头碰到纸钱边缘。
脑子里炸出来的话让我差点没绷住：
“我弟欠我八万块钱，三年没还。我妈知道，装不知道。让她们别闹了，再闹，我把欠条烧给我媳妇。”
我蹲在火盆前面，看着纸钱一张一张卷起来，变成灰。
“说啊。”板寸男催我。
我站起来，看着他。“你哥说，你欠他八万。三年没还。让你先还钱。”
板寸男的脸刷地白了。
老太太拐棍往地上一杵：“你胡说！我儿子什么时候欠他钱了！”
“欠条在他媳妇手里。”我看着板寸男，“你哥说的。让你别闹了。再闹，他让他媳妇把欠条拿出来。”
板寸男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咣当一声。他指着我鼻子：“你他妈跟那女的串通好的吧？”
“我连她叫啥都不知道。她三天前来烧过一回纸，问饺子糊没糊。你哥说糊了。”
老太太在旁边喊：“不可能！我儿子死都死了，怎么跟你说话！”
“他说的。我就传话的。”我把火盆往他们面前推了推，“您要不信，您自己烧一沓，看他跟不跟您说。”
老太太不说话了。板寸男嘴唇哆嗦了半天，拽着老太太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指着我：“你等着。我告你封建迷信诈骗。”
“告赢了算你赢。”我把他那五十块钱找零塞他兜里，“慢走。下回要传话，提前预约。”
帕萨特开走以后，老赵又探头进来：“小陈，你又得罪人了？”
“没得罪。帮他传了个话。”
“什么话？”
“他欠他哥钱的事。”
老赵愣了一下，然后乐了：“该。那一家子出了名的赖。方建国活着的时候老实巴交的，钱全让他弟骗走了。你这一烧，烧到点子上了。”
我没说话。坐下来，给方建国媳妇发了条微信：“你老公说，欠条在你手里。有人找你闹，拿出来。”
她回了一个字：“好。”
方建国的事闹了一个礼拜。
板寸男真去派出所报案了，说我搞封建迷信诈骗。民警来了铺子一趟，看了看我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写的是“殡葬用品零售”。民警问我：“你这代传话算怎么回事？”
“民俗咨询。”
“什么咨询？”
“就是客户烧纸的时候，我帮着念叨几句。心理安慰。”
民警看了我半天，走了。临走说了一句：“别惹事。”
我没惹事。是事惹我。
方建国媳妇那边，欠条一拿出来，板寸男怂了。八万块钱，白纸黑字，方建国生前记的账，连哪天借的、哪天催过、还剩多少没还，写得清清楚楚。板寸男在法院调解室当场认账，答应分期还。
赔偿金的事，法院判了：媳妇和孩子拿七成，老太太拿三成。老太太当庭骂儿媳妇“丧门星”，被法官警告了一次。
方建国媳妇后来给我发了一条微信：“陈师傅，谢谢你。我老公要是活着，肯定也是这么办的。”
我回她：“你老公确实这么说的。”
铺子出名了。
方建国的事传出去以后，来找我烧纸的人多了。有问存折的，有问狗的，有问老伴有没有外遇的。最离谱的一个问我能不能帮他问问他爸“当年为什么打他”，我说你爸要是想说，烧纸的时候自己就说了。他不信，烧了三回，他爸一个字没蹦。
我跟他说：“你爸不想说。别问了。”
他不甘心，又烧了五十块钱的。还是没动静。
“你爸让我转告你，”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说，打都打了，问什么问。”
他愣了半天，走了。后来没再来过。
隔壁老赵的骨灰盒生意被我带火了。有人来我这儿烧完纸，顺道在他那儿买个骨灰盒回去，说“提前预备着”。老赵乐得合不拢嘴，请我吃了顿烧烤。
“小陈，”他喝到第三瓶啤酒，“你到底怎么听见的？真能听见？”
“真能。”
“那你说，我死了以后，你能听见我说话不？”
“你少骂我两句，我就能听见。”
他嘿嘿笑，又开了一瓶。
但人红是非多。铺子火了以后，殡仪馆旁边的几家店开始眼红。
头一个是卖花圈的老孙。他找上门来，往我铺子门口一坐，说我抢他生意。“以前人家来买花圈，顺道在我这儿买纸钱。现在倒好，都上你那儿买纸钱，顺道在你那儿传话。我花圈卖给谁？”
“孙哥，我传话不耽误你卖花圈。人家烧完纸还得买花圈。”
“我不管。你把传话的价降了，降到三十。你这五十太贵，把客人都吓跑了。”
“我降到三十，你花圈能多卖几个？”
“那不一定。但你得降。”
我没降。老孙在门口骂了三天街，第四天我拿了一沓纸钱出去，当着他的面烧了。
“孙哥，”我说，“我刚问了一下你爸。你爸说，你小时候偷他钱买冰棍，他装不知道。让你别闹了，回去好好卖花圈。”
老孙瞪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你……你怎么知道我爸偷钱的事？”
“你爸说的。”
“我爸死二十年了！”
“那你回去问问你妈。看你妈记不记得冰棍的事。”
老孙走了。第二天端了碗饺子来，韭菜猪肉的，说“我妈包的，让我给你送一碗”。从那以后再没闹过。
第二个眼红的是对面做寿衣的老钱。他没来闹，他去市场监管局举报我，说我无照经营封建迷信活动。市场监管局来查了一趟，看了营业执照，看了经营范围，看了我的客户登记本——我每单都记，客户姓名、烧给谁、传了什么话，白纸黑字。
查完了，工作人员跟我说：“你这个属于殡葬延伸服务，经营范围得加一项。去工商那边变更一下，加点钱的事。别的没毛病。”
我去变更了经营范围，加了“殡葬礼仪咨询服务”。回来把新执照挂墙上，老钱不吭声了。
周敏拍视频的时候把这段也拍进去了，标题叫“烧纸铺被人举报，执法人员来了以后说了句话，举报人脸都绿了”。播放量破了五十万。
昨天来了个新客户。
女的，跟我差不多岁数，进门先拍照，拍我的价目表，拍我的营业执照，拍我那张破塑料凳子。
“你是陈默？”她问。
“嗯。”
“我是方建国的妹妹。”她坐下来，把手机收起来，“我嫂子让我来的。她说你传话准，让我来问问我爸。”
“你爸？”
“我爸十年前走的。我妈改嫁了，我跟的我妈。我哥跟的我爸。这些年我一直想问问他，当年为什么不要我。”
我看了她一眼。她表情很平静，但攥着包带的手指头是白的。
“五十。”
她给了钱。我烧了纸。
火苗蹿起来，我碰到纸钱。
脑子里弹出一句话。很短。就五个字：
“我要不起你。”
我转告了。她坐在凳子上，盯着火盆，半天没动。然后站起来，把包背上，说了句“谢谢”，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陈师傅，你这一天挣多少？”
“百八十块。”
“太少了。”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放桌上，“我开MCN的。你这个号，做短视频，一条能挣你一个月的钱。”
我看了一眼名片。上面印着“方琳，内容总监”。
“我不上镜。”
“不用你上镜。”她指了指我的火盆，“拍这个就行。烧纸，传话。你负责烧，我负责剪。五五分成。”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门口老赵探头进来瞅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四六。”我说，“我六。”
“成交。”
方琳走了以后，我关了铺子，喂了猫，躺床上刷手机。刷到一条本地新闻：城东殡仪馆旁边一家烧纸铺走红网络，店主自称能“代传话”，客户排队预约。配图是我的铺子。门口排了七八个人。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叹了口气。
今天烧了十七单。十七个死人说了十七句话。有用的三句：一个说存折在米缸底下，一个说狗托付给对门，一个说老伴别改嫁——最后这句我没敢转告，怕老太太当场哭晕在铺子里。
剩下的十四句全是废话。有个老头跟我说“今天的纸钱面额太大，找不开”。我上哪儿给他找零去？
临睡前，我翻了翻客户登记本。方建国那页，我多写了一行：
“方建国，男，四十二，车祸。遗言：饺子糊了。欠条在媳妇手里。弟欠八万。让媳妇把孩子养好。”
底下又加了一行小字：
“他媳妇包的饺子，第二回没糊。他说好吃。”
本子合上，猫跳上床，踩着我肚子卧下来。窗外殡仪馆的灯还亮着，夜班的人在烧今天最后一炉。
明天还得开铺子。周敏说上午带人来拍视频，方琳说下午来谈分成合同。老赵说晚上请我吃烧烤，庆祝他骨灰盒卖出去了八个。
日子还得过。
我关了灯，猫呼噜打得震天响。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飘过来一句话，不知道是哪个死人说的，也可能是方建国，也可能是别人：
“纸钱别烧太多，够花就行。”
我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知道了。睡吧。”
猫呼噜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敲门声砸醒了。
开门一看，老赵站在门口，脸都白了。
“小陈，出事了。”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怼到我脸上，“你看这个。”
本地论坛一个帖子，标题是：“殡仪馆烧纸铺老板自称能通灵，是真本事还是新骗局？记者暗访三天，发现惊人内幕。”
我往下翻了翻。帖子写得很细，说我“利用客户丧亲之痛牟利”，“所谓的传话内容全部模棱两可”，“有心理学专业人士分析其话术套路”。
底下跟了一百多条评论。有人说“早就觉得是骗子”，有人说“这种人就该取缔”，还有人@了市场监管局和民政局。
“谁写的？”我问。
老赵把手机翻过来，指了帖子末尾一行小字：“本文由‘城东揭秘’发布。你看这个头像，是不是老钱？”
我看了看头像。一个穿寿衣的中年男人，站在一堆花圈前面，笑得一脸和气。
老钱。对面做寿衣的。
“他找记者了。”老赵搓着手，“小陈，这事咋整？要不你先关两天门避避风头？”
我把手机还给他，回屋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
“不关。”我说，“开门。正常营业。”
“那记者要是再来——”
“让他来。”我把门口的木板翻了个面，背面用红油漆新写了一行字，是昨晚就备好的：
“本店所有传话记录均存底备案。真假自辨。欢迎监督。”
老赵看着那行字，嘴张了半天。“你……你昨晚就知道有人要搞事？”
“不知道。”我搬了把椅子坐门口，“但我知道，这行干久了，早晚有人眼红。眼红的人第一招就是找记者。找记者我不怕。我怕的是没人来。”
老钱那个帖子挂了三天，我铺子门口排队的人多了三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