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夜重生，极品登门
腊月寒冬，北风卷着碎雪，从破败的茅草屋缝隙里疯狂灌进来。
刺骨的冷意钻进四肢百骸，苏晚猛地惊醒，剧烈地喘息着，浑身冻得发抖。
鼻尖是潮湿霉烂的枯草味，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不远处，弟弟微弱又压抑的咳嗽声。
“咳咳……姐……冷……”
稚嫩虚弱的声音响起，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苏晚的心脏深处。
苏晚豁然睁眼，眼底残留着前世临死前的绝望与血色。
她不是死了吗？
死在大雪纷飞的寒冬，死在冰冷破败的破庙里。
前世的她，十五岁愚善心软，被重男轻女的奶奶拿捏一辈子，被贪婪的二叔一家无休止吸血。
爹娘老实懦弱，只会一味忍让迁就，任由亲戚榨干家里最后一点油水。
她起早贪黑、纺纱挖药、上山干活，赚来的每一文钱，都被奶奶以“养你长大”的名义抢走，贴补游手好闲的二叔一家。
家里常年吃糠咽菜，顿顿清汤寡水，八岁的弟弟苏子安营养不良，面黄肌瘦，一场风寒就拖成重病。
家里无钱医治，奶奶死活不肯拿出半分积蓄，眼睁睁看着乖巧懂事的小弟，活活咳死在冰冷的土炕上。
弟弟走的那天，漫天大雪，爹娘抱着小小的身子，哭得肝肠寸断。
而她呢？
为了给家里换一口粮食，被奶奶以最低的价钱，卖给了邻村嗜赌酗酒的老光棍。
往后数年，日日操劳、受尽打骂，最终积劳成疾，无人问津，冻饿交加惨死在寒冬腊月。
临死前，她躺在破庙的草堆里，看着漫天风雪，唯一的执念就是——
若有来生，她绝不再愚孝、不再心软！
她要护好爹娘，护住弟弟，带着全家好好活下去！让所有吸血的极品，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晚丫头？你醒了？是不是冻着了？”
温柔又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柳氏披着打满补丁的薄棉袄，艰难地挪过来，伸手轻轻护住她的身子，眼底满是心疼。
苏晚僵硬地转头，看着娘亲年轻却憔悴枯黄的脸，看着娘亲鬓边早早生出的白发，眼眶瞬间一热。
是真的！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弟弟还在、爹娘安好、一切悲剧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现在是大靖永安三年，寒冬腊月，她刚刚十五岁，弟弟八岁，正是家里最穷、最难熬的一年。
也是奶奶和二叔一家，压榨她家最凶狠的一年！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粗暴的踹门声，伴随着尖利刻薄的怒骂，穿透呼啸的风雪，狠狠砸进屋内。
“苏老实！柳氏！赶紧给我滚出来！”
“躲在屋里装死呢？赶紧把家里那半袋粗粮拿出来！今天必须给你二弟拿去！”
“家里你二弟家孩子要过年，你们做大房的，凭什么藏着粮食不给？自私自利的东西！”
是奶奶的声音！
尖利、刻薄、理直气壮，和前世一模一样！
苏晚眼底瞬间褪去所有柔软，染上彻骨的寒凉。
她记得今天！
就是今天！
奶奶带着二叔二婶上门，强行抢走家里仅存的半袋粗粮！
那是爹娘省吃俭用、攒了半个月，准备给弟弟补身子的唯一一点细粮！
前世，爹娘懦弱不敢反抗，眼睁睁看着粮食被抢走，弟弟眼巴巴看着空了的粮缸，委屈得整夜不敢哭出声，最后风寒加重，埋下了病根！
也是从这一次开始，奶奶和二叔一家，愈发得寸进尺，变本加厉地压榨大房，一步步拖垮了整个家！
重来一世，这一幕，绝不可能再发生！
柳氏脸色瞬间发白，手足无措地站起身，嘴唇颤抖：“怎么办……你奶奶又来了……这粮食是给子安留的……”
老实憨厚的苏老实也从外屋进来，眉头紧锁，满脸为难，下意识就想妥协：“算了……都是一家人……拿出去一点吧，免得邻里看笑话……”
又是这样！
永远忍让，永远顾念所谓的亲情！
就是这份无底线的愚善，毁了他们一辈子！
苏晚猛地伸手，按住想要起身的爹娘，声音清冷坚定，没有半分从前的怯懦软弱。
“爹，娘，不用让。”
“这粮食，是我们家的，谁也别想抢走。”
少女的声音清亮又笃定，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硬气场，让苏老实和柳氏同时愣住了。
自家一向温顺听话、从不敢违逆长辈的女儿，怎么突然变了？
不等两人反应，破旧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寒风裹挟着雪花猛扑进来。
满头白发、面色刻薄的老祖母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吊儿郎当的二叔苏老二，和一脸贪婪市侩的二婶王氏。
三人一眼扫过空荡荡的破屋，目光死死锁定墙角那个小小的粮缸。
奶奶眼睛一瞪，张口就骂：“死丫头！家里大人说话轮得到你插嘴？没规矩的东西！”
“我养你苏家大房一辈子，现在让你们拿点粮食贴补老二家，怎么就委屈你们了？老大就是个窝囊废，教出来的女儿也这般不懂事！”
王氏立刻跟着附和，阴阳怪气：“就是！都是一家人，分家不分亲，你们大房人口少，留那么多粮食干什么？不如给我们拿去给孩子过年！”
“别藏着掖着了，赶紧拿出来，免得我们自己动手，到时候脸上都不好看！”
前世，苏晚听到这些话，只会惶恐害怕，连忙退让道歉。
但现在，听着这些颠倒黑白、贪婪无耻的话语，苏晚只觉得满心讽刺。
她缓缓站起身，身姿纤细，脊背却挺得笔直，冷冷看向眼前三人。
“我家的粮食，凭什么给你们？”
一句话，瞬间让喧闹的屋子骤然安静。
奶奶愣了片刻，像是不敢相信一向懦弱的孙女敢顶撞自己，随即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说什么？反了你了！长辈的话你也敢不听？”
“长辈？”苏晚勾唇，眼底满是冷意，“真正的长辈，是护晚辈、顾家族，不是压榨大房、偏袒幼子，吸我们家的血，养你们的儿孙！”
“从我记事起，我爹娘日日劳作、勤恳种田，一年四季不得清闲。”
“挣的粮食、攒的银钱，大半被奶奶拿走贴补二叔家。”
“我家年年吃糠咽菜，弟妹常年挨饿，二叔家顿顿有干饭，日日清闲偷懒！”
苏晚字字清晰，句句戳骨，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同样是儿子，凭什么我爹娘辛苦操劳，活该被压榨？凭什么二叔一家好吃懒做，就能坐享其成？”
“今日这半袋粗粮，是我爹娘省下来给我弟弟养病的救命粮。谁敢动一口，我苏晚今日就敢去里正衙门、去族长跟前评理！”
“问问全村人，问问族里长辈，看看天底下，有没有这般偏心刻薄、吸血压榨的道理！”
一番话，有理有据、铿锵有力，直接怼得奶奶和二叔一家脸色铁青、哑口无言！
苏老实和柳氏怔怔地看着自家女儿，心底又震惊又酸涩。
他们的晚晚，真的不一样了。
王氏最先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跳脚：“你个小蹄子！胡说八道什么！谁吸你们家血了？小小年纪心思歹毒，败坏长辈名声！”
“是不是败坏名声，大家心里都清楚。”
苏晚寸步不让，眼神冰冷地扫过三人。
“今日话我放在这里。”
“从今往后，我苏家大房，自给自足、不偷不抢。”
“我们不占亲戚分毫便宜，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再来我家吸血拿捏、肆意欺压！”
“谁再敢上门抢粮要钱、无事生非，我定要闹到全村皆知，让大家都看看你们的嘴脸！”
寒风呼啸，少女立在破旧茅屋之中，眼神坚定、气场凛然。
门外隐隐有闻声凑过来看热闹的邻里，听得清清楚楚，纷纷低声议论。
奶奶看着往日任打任骂的孙女突然硬气起来，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邻里，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她知道，今日若是硬抢，这丫头真敢闹到族里去！
僵持片刻，奶奶狠狠瞪着苏晚，咬牙放狠话：“好！好得很！你翅膀硬了！我看你们这穷破烂家，没亲戚帮衬，明年怎么活！迟早饿死冻死！”
说完，带着满脸不甘的二叔二婶，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寒风再次吹进门内，屋内终于恢复安静。
危机暂时解除。
苏晚回头，看着满脸疲惫、满眼动容的爹娘，看着炕上虚弱乖巧的小弟，心中百感交集。
前世所有的遗憾和痛苦，都到此为止了。
她抬手，轻轻握住娘亲冰凉的手，语气温柔却无比坚定。
“爹，娘，别怕。”
“从今往后，有我在。”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一家人。”
“我会带着你们，好好活下去，吃饱穿暖，摆脱贫穷，步步暴富！”
夜色沉沉，风雪未停。
但苏家破败的茅草屋里，自此燃起了一束崭新的希望。
明日天亮，她便上山寻生机。
这一世，她定要逆天改命，带领全家，彻底逆袭！
第二章 说服爹娘，明日上山
奶奶一行人摔门走后，屋里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柳氏攥着苏晚的手，指尖冰凉，眼眶红红的，半晌才低声道：“晚晚，你方才胆子太大了。那是你奶奶，是长辈，今天你把话说得那样重，往后……怕是要被她记恨上。”
苏老实蹲在一旁，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一团，闷声道：“你娘说得没错。宗族里最重孝道，今日咱们顶撞了长辈，旁人背后指不定要怎么嚼舌根。万一传到族长耳朵里，对咱们家不好。”
他们不是不心疼粮食，只是一辈子活在规矩里，早已习惯了忍让。在他们眼里，忤逆长辈，是天大的过错。
苏晚松开娘亲的手，走到炕边，看向蜷缩在草褥上、小脸泛着青白的苏子安。小家伙方才被外面的争吵惊醒，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怯生生望着她，小声唤：“姐。”
苏晚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替他掖好打满补丁的薄被，才转头看向爹娘，声音平稳，没有方才对峙时的冷硬，却字字清楚。
“爹，娘，我知道你们怕人说闲话，怕宗族责罚。可咱们一味退让，换来的是什么？”
她伸手指了指空空荡荡的粮缸。
“今天是半袋粗粮，明天呢？后天呢？奶奶和二叔一家尝到甜头，只会来得更勤。咱们就这么一点吃食，子安身子弱，本就经不起饿。粮食被拿走，他再病一场，咱们拿什么给他治病？”
柳氏身子一颤，嘴唇哆嗦了一下，说不出话。前世的画面在苏晚脑海一闪而过，她压下酸涩，继续说：
“讲孝道，是晚辈该做的，可孝道不是拿咱们一家人的性命去填别人的贪心。二叔四肢健全，能下地能干活，凭什么靠着吸咱们的血过日子？”
“方才我没有骂她，只是当着邻里的面把道理说开。真要闹到族长那里，咱们有理有据，族长也不能只凭一句‘长辈’，就逼着咱们把救命粮拿出去。”
苏老实沉默着，烟杆握在手里，久久没有出声。他活了三十多年，一直被“长房要谦让”捆着，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还可以拒绝。
“爹，娘，咱们不求欺负别人，只求守住咱们自己的日子。”苏晚放软语气，“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好好挣钱。等咱们家里有粮、手里有钱，身子硬朗，旁人的闲话，自然就轻了。”
苏子安伸出瘦小的手，拉住苏晚的衣袖，小声道：“我听姐姐的，我不想把粮食给二奶奶，我想留着，我想好好吃饭。”
孩子软糯的一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柳氏心上。她看着儿子面黄肌瘦的模样，心里那点固有的顾虑，一点点松动了。
柳氏叹了口气，伸手拢了拢身上的破棉袄：“娘懂你的意思了。只是……咱们家一穷二白，田地薄，收成差，去哪里挣钱？”
这才是最实在的难处。
寒冬腊月，田里光秃秃的，没有庄稼。村里人家，大多只能窝在家里熬冬，能吃饱糠菜就算不错，哪里有门路攒银钱。
苏晚眼底亮起微光，这正是她要等的机会。
“我打算明天上山。”
“上山？”苏老实猛地抬头，脸色一变，“不行！山里天冷，路滑，还有野兽，太危险了！往年村里的人，冬天都很少往深山里去。”
“我不去太深的地方，就在外围。”苏晚早有盘算，“我记得山上有不少草药，还有一些能卖的山货。县城里的药铺常年收，品相好的，能换不少铜钱。”
前世她为了给弟弟找药，跟着村里的老药农上过无数次山，哪些地方长什么草药、什么时节采摘药效最好、哪些草有毒，她记得清清楚楚。这是她手里最大的底牌。
“草药？”柳氏迟疑，“那东西不好找，咱们也不懂行情，别辛辛苦苦采了，药铺压低价钱，忙活一场换不到几个钱。”
“我懂。”苏晚笃定地说，“我分得清，也知道药铺什么价收。爹娘，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明天一早我就去，晌午之前回来，不会往深处走。先换一点钱，给子安买点细粮，再给娘抓两副调理身子的药。”
她看着爹娘，眼神认真，没有半分孩童的虚浮。
许是方才她硬刚奶奶时的沉稳，许是那句想给家人治病、添口粮的话，苏老实和柳氏对视一眼，心里的抗拒慢慢散了。
家里已经苦到这个地步，横竖没有别的路子，不如让她试一试。
苏老实磕了磕烟锅里的烟灰，终于松口：“那……你一定要小心。只在山边转悠，听见野兽动静立刻往回跑，万万不可逞强。我给你找个旧背篓，再拿一把柴刀带着防身。”
“好！”苏晚眼睛一亮，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说服爹娘，是第一步。只有爹娘愿意站在她这边，往后分家、做生意，一切才能顺利。
柳氏起身，借着微弱的油灯，翻出家里仅有的一点干野菜，煮了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一人一碗，清汤寡水，连一点油星都没有。苏子安捧着粗瓷碗，小口小口喝着，却舍不得喝完，偷偷往苏晚碗里拨了一点。
“姐，你喝。”
苏晚心头一暖，又推回去，轻声哄他：“子安喝，多喝点，身子才能暖和，明天才有精神玩。等姐姐挣了钱，咱们买白面，蒸馒头吃。”
“馒头？”苏子安眼睛亮晶晶的，小声重复，像是在做梦。他长这么大，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白面馒头。
夜里，茅草屋漏风，冷得人睡不着。苏晚躺在干草铺成的土炕上，毫无睡意。
她在心里细细盘算。
明天上山优先找的是：金银花藤、柴胡、茵陈，还有几样冬日依旧能采的常用草药，药铺收得稳，不容易压价。运气好，还能找到冻菌。
这些东西不惹眼，采摘难度低，风险小，是最稳妥的第一桶金。
她不能一口吃成胖子，先赚几十文，稳住家人，也让爹娘看见，她的办法是可行的。
还有奶奶和二叔一家，今天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暂时退走，只是碍于邻里围观，找不到由头硬抢。往后，一定会找别的法子找麻烦，她必须提前防备。
想着想着，困意慢慢涌上来。
再睁眼的时候，窗外天色蒙蒙亮，风雪停了，天边泛着淡淡的青白。
苏晚一骨碌爬起来。
新的一天来了，她的致富路，从今天，正式开始。
苏老实已经把旧背篓、一把磨得有些钝的柴刀放在门口，还塞给她一小块发硬的糠饼，是让她路上充饥的。
“记住，早点回来，遇事不要硬扛。”苏老实反复叮嘱。
柳氏帮她理了理单薄的衣衫，忧心忡忡：“千万当心，别摔着。”
“放心吧，我晓得轻重。”苏晚背上背篓，握紧柴刀，转身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晨霜很厚，路面湿滑，空气冷得刺鼻子。
远远的，有早起的村民看见她，好奇地探头张望，还有人低声议论。
“那不是苏家大房的晚丫头吗？这么早往山上去做什么？”
“苏家都穷得揭不开锅了，莫不是去挖野菜？这寒冬里，野菜哪里好找。”
“听说昨天她还跟她奶奶吵架了，真是个厉害的丫头。”
议论声飘进耳朵，苏晚全然不在意。
旁人怎么看，不重要。
她只知道，茅草屋里，爹娘和弟弟还在等着她带回去希望。
山林边缘，枯木遍地，枯黄的杂草覆着一层白霜。
苏晚目光仔细扫过地面，凭着前世的记忆，径直朝着一处向阳的坡地走去。
找到了。
一丛丛柴胡，藏在枯草之间，根须扎实，品相极好。
苏晚弯下腰，拿出柴刀，小心翼翼地刨开泥土，把根完整挖出来。
一根、两根、三根……
背篓里的草药，一点点多起来。
第三章 县城卖药 首得银钱
晨霜沾湿了苏晚的裤脚，指尖冻得通红发麻，她却半点不敢停歇。
柴胡之外，她又寻到一小片茵陈，还有几丛藏在石缝向阳处的忍冬藤。这几样都是药铺常年收的大路货，不挑时节，只要根须完整、没有霉烂，掌柜的就愿意收。
她记得分寸，只采外围成片的，不往密林深处钻。偶尔听见远处传来几声鸟雀扑棱的声响，便立刻停下脚步凝神听片刻，确认没有野兽动静，才继续弯腰刨药。
日头慢慢升高，霜气渐渐散了。苏晚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低头看了眼背篓。草药码得整整齐齐，根须上的泥土都被她细心抖落干净，品相看着很不错。
够了。
再多背着沉重，赶路太慢，赶不上药铺上午收药的时辰。
苏晚把柴刀别在腰间，背起背篓，快步朝着山下的方向走。
从村子到县城，足足有五六里路。土路坑坑洼洼，冬日里冻得硬邦邦，走起来格外磨脚。她一路不敢耽搁，遇上赶路的乡邻，也只是淡淡点头，不与人多攀谈。
她心里清楚，这草药能换钱的事，万万不能太早传开。一旦传到奶奶和二叔耳朵里，保不齐又要生出是非。
等她赶到县城城门的时候，街上已经热闹起来。挑担的货郎、卖早点的摊贩、来往的行人，人声喧嚷。大靖的县城不大，主街就这一条，药铺“回春堂”就在街中段，门面宽大，是县里最稳当的药铺，不似那些小摊贩容易压价坑人。
苏晚站在回春堂门口，稍稍稳了稳气息，才弯腰提着背篓走进去。
屋内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柜台后坐着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掌柜，正低头翻看药方，旁边站着一个抓药的学徒。
学徒抬眼看见一身粗布衣裳、背着草药的苏晚，神色平淡：“小姑娘，来卖草药？先拿过来看看。”
苏晚依言走上前，把背篓放在柜台上，将柴胡、茵陈、忍冬藤分开摊开。
“掌柜，您看看，都是今早刚在后山采的，根须完好，没有烂根。”
老掌柜放下手里的药方，伸手拿起一株柴胡，指尖捻了捻根须，又放到鼻尖闻了闻，神色微微意外。
“不错，采得很干净，泥土去得利落，品相比寻常山里人送来的要好上不少。”
很多进山采草药的乡民，不懂规矩，带着厚厚一层泥土就送来，还要药铺的人费时清理，自然压价。这丫头看着年纪不大，倒是懂行。
老掌柜抬眼看向苏晚：“柴胡二十文一斤，茵陈十五文，忍冬藤十二文，你这一堆，我称一称。”
学徒很快取来秤，一样样过秤。
核算下来，一共是七十二文钱。
听见这个数字，苏晚心底悄悄松了口气，和她前世记的行情相差无几，掌柜的没有刻意压价。
学徒把一串用麻绳串好的铜钱递过来，沉甸甸的。苏晚指尖捏着铜钱，冰凉的触感，却烫得她心口发热。
这是她重生之后，赚到的第一笔钱。
前世她辛辛苦苦挖药，赚来的钱全都被奶奶抢走，自己连半枚铜钱都留不住。可这一回，这七十二文，完完全全属于她，属于爹娘和弟弟。
“多谢掌柜。”苏晚把铜钱小心揣进贴身的布兜里，牢牢按住。
“小姑娘往后若是还有这样品相的草药，尽管送来，我回春堂都收。”老掌柜随口说了一句。
苏晚应下，转身走出药铺。
站在熙攘的大街上，她没有立刻往回赶。兜里有钱，她第一件事，就是置办家里急需的东西。
先去粮铺。
糙米便宜，但是糠多，难下咽。她咬咬牙，买了两斤细白面，又买了五斤糙米。白面留着给弟弟蒸馒头、给娘亲煮面糊，糙米用来日常熬粥。
之后又去杂货铺，花五文买了一小块红糖，给身子虚弱的柳氏补气血。想起娘亲常年腰腿酸痛，她又特意去药铺，额外花了十文，抓了两副温和的调理汤药，药性平缓，不伤身子，适合长期调养。
剩下的铜钱，她仔细收好，不乱花。
东西都买好，苏晚把面和药包稳妥放进背篓，白面用油纸裹紧，生怕路上撒了。
往回走的时候，日头已经偏中。她脚步轻快，心里装着期待，连赶路的疲惫都淡了不少。
回到村口，远远就看见几个妇人蹲在路口晒太阳唠嗑。有人一眼瞧见她背着鼓鼓的背篓，立刻好奇地探头：“晚丫头，去县城了？背的啥东西？”
苏晚淡淡一笑，含糊应了一句：“去山里采了点草药，换了点吃食。”
几句话，惹得妇人们低声议论起来。
“哟，还真换到东西了？这丫头看着文静，倒是有本事。”
“之前还跟她奶奶吵架，胆子大得很，就是不知道这法子能不能长久。”
苏晚没有多停留，径直往自家茅草屋走。
刚走到院门口，屋里的苏子安最先听见动静，哒哒哒跑出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姐！你回来啦！”
柳氏和苏老实也连忙迎出来，目光落在背篓上，带着忐忑。
“晚晚，可顺利？没遇上危险吧？”柳氏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
“一切都好，很顺利。”苏晚笑着把背篓放下，先把油纸包着的白面拿出来，摊开给爹娘看。
雪白的面粉露出来的那一刻，柳氏倒吸一口凉气，手都微微发颤。
白面！这可是平日里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还有这个。”苏晚又拿出红糖，以及两包草药，“红糖给娘泡水喝，这两副药，是给娘调理身子的，早晚煎一碗。剩下的是糙米，咱们以后熬粥能稠一点。”
苏老实看着那一包白面，愣了许久，粗糙的手掌轻轻摩挲着油纸，喉头滚动。
“真……真的是草药换的？”
“嗯，一共卖了七十二文，买完这些，还剩三十五文，我收起来了。”苏晚把剩下的铜钱拿出来，放在土桌上。
一串铜钱摆在破旧的木桌上，在昏暗的屋里格外显眼。
苏子安凑到白面旁边，小鼻子轻轻嗅了嗅，怯生生地问：“姐，我们今天，可以吃馒头吗？”
“可以。”苏晚揉了揉他的头顶，温柔应下，“娘，等下你蒸上几个白面馒头，咱们一家人尝尝。”
柳氏眼眶一下子红了，连忙抬手擦了擦眼角，连连点头：“好，好！娘这就去生火！”
她转身去灶房忙活，添柴烧水，小心翼翼和面。
苏老实坐在桌边，看着桌上的铜钱，又看向自家女儿，心里五味杂陈。从前他总觉得日子只能这样苦熬，可现在，他好像真的看见了一点光亮。
只是这份光亮，注定有人看不顺眼。
村里和二叔交好的一个妇人，方才在路口听见了苏晚的话，转头就快步跑到了奶奶家，把苏晚上山采药、去县城换到白面红糖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苏老太太。
奶奶一听，当即一拍桌子，拐杖狠狠往地上一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好个小蹄子！昨天敢跟我顶嘴，今天就挖到钱了！手里有银钱，居然不知道先来孝敬我这个老婆子！”
一旁的王氏眼睛都亮了，连忙撺掇：“娘！你听听！她都买白面了！咱们家这几天还在喝糠粥！这钱本来就该有咱们一份！咱们现在就过去，找她要！”
苏老二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大房赚了钱，哪能独吞！咱们现在就去！”
老太太立刻起身，拄着拐杖，带着二叔二婶，气势汹汹朝着苏家大房的茅草屋赶去。
灶房里，白面的香气慢慢飘了出来。
苏子安守在灶台边，眼巴巴等着馒头出锅。苏晚站在门边，远远看见那三道熟悉的身影朝着这边过来，眼底的暖意一点点褪去，覆上一层冷意。
来了。
她早就料到，他们不会安分。
馒头的香气还在风中飘荡，一场新的风波，已经近在门前。
第四章 造谣抹黑，当众打脸
白面的甜香顺着破旧的窗棂飘出去，还没等第一笼馒头蒸透，院门外就传来“哐当”一声踹门的巨响。
苏老太太拄着拐杖，一马当先冲进来，身后跟着苏老二和王氏，三人脸上都挂着戾气，一进门，目光就死死钉在灶房的方向。
“好啊！好得很！”老太太拐杖重重砸在泥地上，震起一点尘土，尖利的嗓门瞬间炸开，“我就听说你这丫头采草药换了银钱，买了白面红糖！手里有钱了，不知道先来孝敬我这个祖母，反倒关起门自己吃香喝辣！”
王氏紧跟着上前，双手叉腰，阴阳怪气地嚷嚷：“可不是嘛！咱们一家人，有福就得同享！你们大房得了好处，倒好，藏着掖着，半点都不想着老二家的侄儿！”
苏老二也闷声附和：“晚丫头，你不懂事，你爹娘也跟着糊涂？快把剩下的钱拿出来，再分一半白面给我们，这事就算了！”
柳氏正守在灶台前，听见这话，手里搅面的木勺“当啷”一声掉在锅沿上，脸色煞白，下意识就往苏晚身后躲。
苏老实也攥紧了拳头，眉头拧得死死的，却还是习惯性地犹豫，碍于长辈的名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苏子安吓得往苏晚腿边缩，小手紧紧拽住她的衣角，怯生生不敢出声。
苏晚上前一步，把弟弟护在身后，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奶奶，二叔，二婶，这话可不能乱说。”她声音清亮，不大，却压得住对方的喧闹，“我上山采药，冒着寒霜冻了大半日，换来的银钱，是我辛苦挣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什么你的辛苦钱！”老太太眼睛一瞪，唾沫横飞，“你是苏家的孙女，你爹娘是我儿子儿媳，你挣的东西，本就该归苏家！我是你奶奶，我要一点怎么了？”
“道理不是这么讲的。”苏晚淡淡回她，“田地是大房自己种的，活计是我们自己熬的。往年收成，该上交的孝敬，我们哪一年短过？可往年孝敬出去的粮食银钱，全都贴补给二叔家，我们自己一家人饿肚子，奶奶怎么不提有福同享？”
王氏被堵得一噎，眼珠一转，立刻换了法子，拔高声音，朝着外面喊，故意引路过的村民过来：“哟，听听这话说的！一点孝心都没有！一个小姑娘，一大早独自往县城跑，谁知道她那钱是怎么来的！莫不是做了什么不清不楚的营生，才换来了白面！”
这话歹毒！
乡下地方，最看重姑娘名声。一旦“不清不楚”的闲话传开，往后苏晚一辈子都要被人指指点点，连婚事都要被毁。
几个闻声凑过来看热闹的村民，听见这话，顿时低声议论起来，看向苏晚的眼神带上了几分迟疑。
柳氏急得眼圈发红，颤声道：“你胡说！晚晚是去药铺卖草药，光明正大挣的钱！”
“谁看见了？”王氏冷笑，“谁能证明她是卖草药？孤身一个姑娘进城，谁知道去干什么了！”
老太太也跟着帮腔：“我看就是！小小年纪心思野了，不肯安分，挣些不干不净的钱，还敢顶撞长辈！今天我就要替苏家管教管教你！”她说着，扬起拐杖就要朝着苏晚打过来。
苏老实见状，再也顾不上忍让，往前一步挡在苏晚身前：“娘！不能打！晚晚没有做错！”
“你给我让开！”老太太怒气冲冲。
就在这混乱的时候，苏晚冷静开口，声音清晰传到所有人耳朵里：“二婶想要证据，我有。回春堂的李掌柜，亲眼看见我卖草药，药材是柴胡、茵陈、忍冬藤，一共七十二文。若是大家不信，大可随我去县城回春堂问一问李掌柜。”
她抬眼看向王氏，眼神冷冽：“二婶凭空捏造谣言，毁坏我的名声，按照族规，造谣毁人名声，是要请到族长和里正面前评理的。若是查实是污蔑，到时候，要当众赔罪。”
王氏心里咯噔一下，她本来只是随口编话吓唬人，哪里敢真的闹到里正和族长跟前。
苏晚没有停下，继续说道：“还有，二叔二婶两口子，前些日子，偷偷摸去隔壁李婆家菜地里，偷拔了人家一筐萝卜，李婆在家哭了半日，是不是真的？”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瞬间哗然。
这件事本来只是李婆私下抱怨，大家只是猜测，没有挑明。此刻被苏晚当众点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苏老二和王氏身上。
苏老二脸色一下子涨成猪肝色，厉声呵斥：“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胡说，一问李婆便知。”苏晚不慌不忙，“我本不想把邻里之间的难堪事摆上台面，可二婶张口就毁我清白，那就别怪我把话说开。”
她环视一圈围观的乡邻，语气坦荡：“我苏晚不怕吃苦，上山采药、凭力气换钱，光明正大。我挣的钱，先给我娘抓药调养身子，给弟弟买吃食，养活我们一家三口。我们不偷不抢，不占旁人便宜。”
“但是谁想凭空来抢我们的钱粮，或是造谣毁我名声，我绝不会忍。”
周围的村民慢慢品过味来。
是啊，苏家大房一向老实，这几天才刚缓过来一点。反观苏老二两口子，整日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平日里就爱占小便宜。老太太又一向偏心幼子，年年压榨大房。
有人小声开口：“说起来，苏老二两口子确实懒，地里草都比庄稼高。”
“晚丫头看着稳当，不像是会做那等错事的孩子。”
“老太太这一回，怕是做得不地道。”
议论声风向变了，不再是质疑苏晚，反倒都在暗里指责老太太和二叔一家。
老太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拐杖捏得死死的，却不敢再动手。她心里清楚，真闹到族长那里，偷萝卜的事一旦坐实，丢人的是老二一家，她这个当娘的脸上也无光。
王氏见讨不到好处，还把自己的丑事翻了出来，又急又恼，却不敢再乱嚼舌根。
“好，好得很！”老太太咬着牙，恨恨地瞪着苏晚，“你牙尖嘴利！我们走！”
她知道今天讨不到半点便宜，再留下来，只会被邻里指指点点，丢尽脸面。带着满心不甘，狠狠一甩袖子，拉着苏老二和王氏，狼狈地挤出人群，快步走了。
看热闹的村民看没什么好戏，也慢慢散开，临走前还有人对着苏晚投来赞许的目光。
院里终于安静下来。
柳氏长长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站不稳，苏老实连忙扶住她。
“晚晚，方才真是吓死娘了。”柳氏伸手抱住苏晚，声音还在发颤，“还好你反应快，不然……名声要是坏了，可怎么办。”
“娘，别怕。”苏晚轻轻拍着她的背，“往后他们再想用这种法子拿捏我们，我一样有办法应对。”
这时灶台里飘出来的馒头香气更浓了。苏子安仰着小脸，小声说：“姐，馒头熟了。”
苏晚弯下腰，揉了揉他的脑袋。
柳氏擦了擦脸上的汗，重新回到灶边，掀开蒸笼。
白白胖胖的馒头冒着热气，蓬松柔软，香气扑面而来。
一家人围着小小的木桌，一人分到一个白面馒头。苏子安捧着馒头，小心翼翼咬了一小口，甜软的滋味在嘴里散开，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口小口吃得格外珍惜。
苏老实捏着馒头，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眼眶微微发热。多少年了，他们一家人，没有这样安稳香甜地吃过一顿白面。
“晚晚，是爹没用，让你小小年纪，就要去应付这些糟心事。”苏老实低声道。
“不是爹没用。”苏晚摇头，“以前是我们不懂守住自己的日子，往后咱们好好挣钱，日子越过越好，他们也就没有办法随意拿捏我们了。”
吃过馒头，苏晚心里已经有了新的打算。只靠零散采草药，收入不稳。她要多找别的路子，腌制咸菜、做酱料，这些东西不愁销路，能稳定赚钱。
只是她没有料到，今日这场对峙，除了邻里，还有一个人，远远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将方才院里发生的一切，尽数看在了眼里。
顾珩一身素色粗布长衫，手里捧着一卷书，本是出来散心，恰巧撞见这场争执。
少女身形单薄，却临危不乱，条理清晰，不卑不亢，护住家人。
他眼底掠过一丝欣赏，轻轻合上书卷，低声自语：“这农家少女，倒是难得。”
第五章 酱菜新方，偶遇顾珩
日子一连安稳过了几日。
苏晚每日天刚蒙蒙亮便上山，专挑向阳坡地采摘草药，品相始终把控得极好。回春堂李掌柜见她送来的货干净规整，说到做到，次次优先收她的药材，价钱也从不克扣。
手里的铜钱一天天积攒起来，布兜里沉甸甸的。
家里的光景肉眼可见地变好。柳氏按时煎药喝，脸色不再是往日那种枯槁的蜡黄，身上的力气也足了些；苏子安顿顿能吃上稠粥，偶尔还能分到一小块白面馒头，小脸慢慢长开，不再是先前那副瘦得脱形的模样，每日蹦蹦跳跳，话也多了。
苏老实下地打理薄田之余，也会跟着苏晚进山，帮她背草药、捡拾干柴。他心里渐渐踏实，不再一味畏缩，有人在村口嚼闲话，他也敢挺直腰板，坦然回话。
只是苏晚心里清楚，草药终究要看天时。遇上雨雪封山，便断了收入，不是长久之计。她要寻一门不受天气约束、可以在家做的营生。
这天午后，日头暖融融的，苏晚蹲在院子里，看着墙角堆放的一筐芥菜、萝卜。是苏老实昨天在山边荒地寻到的野菜，数量不少，若是直接拿去卖，值不了几个钱，可若是腌成酱菜，味道独特，在县城集市定能受欢迎。
前世她跟着镇上一个酱园的老师傅学过方子，调味配比记得清清楚楚，咸香入味，耐存放，是赶路客商、城里小户人家都爱买的吃食。
“晚晚，你蹲在这儿琢磨啥呢？”柳氏端着一碗温水走过来，好奇地看向筐里的菜。
“娘，我想把这些菜腌成酱菜。”苏晚抬眼，眼里带着笑意，“加些香料、粗盐、少许糖调味，腌上几日就能吃，味道比寻常咸菜香得多，咱们可以挑去县城摆摊卖。”
柳氏一愣，迟疑道：“咸菜家家户户都会腌，咱们的能卖出去吗？香料可贵，怕是要折本。”
“方子不一样。”苏晚笃定，“不用名贵香料，只需要花椒、桂皮、少许八角，用量少，成本低，味道却是别家没有的。咱们先小批量试做，若是好吃，再大批量做。”
苏老实从门外进来，听见母女二人的话，思索片刻点头：“既然你心里有数，那就试试。香料我明天去县城杂货铺帮你买回来。”
定下主意，苏晚立刻动手。
先把萝卜、芥菜仔细清洗干净，放在架子上沥干水分，一点生水都不能留，不然腌出来容易坏。又指导柳氏烧盐开水，放凉备用。
第二日，苏老实买回香料。苏晚按比例调配，粗盐打底，香料碾碎，再兑上一点点冰糖提鲜。一层菜，一层料，码进洗净晒干的粗陶坛子，最后封好坛口，放在阴凉的屋角。
“要等上七八天，入味了才能开坛。”苏晚拍了拍坛子，心里满是期待。
做完酱菜，她照旧背着背篓去后山采药。
走到一处溪边，她正弯腰挖柴胡，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书页翻动的轻响。
苏晚心头微警，直起身循声看去。
溪边一块平整青石上，坐着一位青衫男子。他身形清瘦，衣衫朴素，却干净整洁，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簪束起，正低头静静看书。正是那日在村口，远远看着她和奶奶争执的书生，顾珩。
听见脚步声，顾珩抬眸望过来。他眉眼温润，目光平和，没有乡邻打量她时的好奇或是揣测，只是淡淡颔首示意。
“苏姑娘。”
他竟然认得她。
苏晚微微一怔，随即也礼貌点头：“顾公子。”前几日她听村里教书的夫子提起，村里来了一位暂居的落第书生，借住在山脚下废弃的土屋，便是顾珩。
“姑娘日日上山采药，倒是勤快。”顾珩声音温和，目光落在她脚边采好的草药上，“只是这片坡地往前面走，有一处乱石堆，雨后湿滑，容易崴脚，姑娘往后尽量避开。”
苏晚心里一暖，没想到他是好心提醒。
“多谢公子告知，我记下了。”
顾珩合上书卷，轻声道：“我前些日子去回春堂送方子，听李掌柜提起，近来有个小姑娘送的草药品相极好，想来便是姑娘。李掌柜说，你识药极准，很多采草药的老农都比不上。”
苏晚浅浅一笑，没有过多夸耀自己：“只是从前吃过苦，记熟了药性和生长地方而已。”
二人没有多说，简单寒暄几句，苏晚便告辞继续采药。
转身离开的时候，她隐约听见身后顾珩轻声感慨一句：“难得，不骄不躁。”
苏晚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径直往前走。
她无心攀附读书人，眼下最重要的，是把酱菜做成功，把生意稳住。至于顾珩，萍水相逢，人家善意提点，她记在心里便是。
等她背着满满一篓草药下山回家，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隔壁张婶等在那里，神色有些紧张。
“晚丫头，你可回来了！方才你奶奶又来家门口晃悠了，在篱笆外面往院里瞅，还问你在做什么，问你有没有买新坛子。”张婶压低声音，“我估摸着，她是又惦记上你有新营生了。”
苏晚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果然，只要她这边稍微有一点起色，那边就盯着不放。
“多谢张婶提醒。”苏晚道谢，心里已经有了防备。
她没有把酱菜坛子放在显眼的院子里，和柳氏一起，悄悄把坛子挪进里屋靠窗的角落，用破旧麻布盖好，藏起来。
“娘，咱们腌酱菜的事，暂时不要对外多说。”苏晚叮嘱，“等第一批酱菜卖出去，拿到银钱，站稳脚跟再说。若是被奶奶他们知道，保不齐又要上门搅和，或是偷偷学着方子，跟着抢生意。”
柳氏连连点头：“娘晓得，不多嘴。”
日子一天天过去，坛子安安静静摆在屋角。
第七天傍晚，苏晚估摸着时辰到了，拿开麻布，小心掀开坛口的封泥。
一股浓郁醇厚的咸香混着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不冲鼻，鲜香诱人。
夹出一筷萝卜条，色泽透亮，咬上一口，脆爽入味，咸中带着一丝微甜，香料香气层层散开，远比村里普通咸菜好吃太多。
“成了！”苏晚眼睛一亮。
柳氏也尝了一口，惊喜不已：“哎哟，这味道真好！比镇上卖的咸菜都香！”
苏子安也凑过来，小口尝了一点，眼睛亮晶晶的：“姐，好吃！”
苏晚心中大喜。
第一批酱菜试制成功。
明日一早，她就带着一小坛酱菜，去县城集市摆摊试一试销路。
只是她不知道，王氏今日去溪边洗衣，远远瞥见了她和顾珩说话的一幕，此刻已经添油加醋，跑到老太太跟前嚼舌根。
“娘！你瞧见没！那个苏晚，天天上山，还跟那个外来的书生私自来往！孤男寡女在溪边说话，这要是传出去，她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老太太听完，拐杖狠狠一跺，眼里闪过阴狠的算计。
这一回，她不抢钱粮了。她要毁了苏晚的名声。
第六章 集市热销 歹计生成
第二日天还未亮，柳氏就起来帮苏晚收拾。
酱菜分了两样，脆萝卜条和芥菜段，各自装在两个小陶坛里，用油纸封住坛口，又拿干净的粗布裹紧，免得路上颠簸撒漏。苏晚还带上一小捆昨日采好的草药，一并背着，打算先去回春堂交货，再去集市摆摊。
苏老实本想陪着，可田里还有活计要打理，苏晚便劝他安心在家：“爹放心，集市人多，我自己当心，晌午就回来。”
她揣好铜板，背上背篓，踏着晨露往县城赶。
到了回春堂，李掌柜照常验收草药，称完重量，把铜钱递过来，笑着多说了两句：“小姑娘，最近送来的货稳当，若是往后货源充足，我可以长期收你的。”
“多谢掌柜。”苏晚收好钱，心里记下这话。
离开回春堂，她寻了集市一处靠路口的空位，铺一块干净粗布，把两坛酱菜摆上去。旁人摆摊卖咸菜，大多只是简单盛在破碗里，看着粗糙。苏晚特意准备了干净的小竹碟，夹出少许酱菜摆在碟子里，供过路的人试吃。
刚摆好没多久，就有赶集的妇人停下脚步，好奇打量。
“这是什么咸菜？闻着倒是香。”
“是自家秘制的酱菜，萝卜和芥菜做的，咸香带一点甜，脆口下饭。”苏晚声音温和，“婶子可以尝一小块，不要钱。”
妇人半信半疑捏起一点萝卜条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哎？这个味道真不错！比我家里腌的咸菜香多了！多少钱一斤？”
“八文一斤。”
这个价钱，比普通咸菜略贵一点，可胜在味道独特，用料干净。
妇人当即称了两斤，高高兴兴拎走了。
有了第一个客人，后面就顺了。路过的客商、买菜的住户，不少人停下来试吃，但凡尝过的，十有八九都会买。有人买回去当下饭菜，还有赶路的货郎，一次性买上好几斤，路上配干粮。
没多大功夫，两坛酱菜就卖出去大半。
苏晚一边招呼客人，一边留意周遭，没注意不远处拐角，两道身影正躲着偷看。
是王氏和苏老二。
两人一早听说苏晚要来县城摆摊，悄悄跟了过来，本来想伺机捣乱，可看着酱菜生意火爆，买的人络绎不绝，两人心里又妒又急。
王氏咬着牙，压低声音：“你看她，卖得这么红火！这一天得赚不少钱！”
苏老二脸色阴沉：“难怪她底气越来越足，原来是有这么个挣钱的法子。”
王氏眼珠一转，想起昨日跟老太太说的苏晚和书生在溪边说话的事，嘴角勾起一抹阴笑：“先不急着上去闹。咱们先回去跟娘说，就说她在集市上跟男子搭话，还跟那个外来书生往来不清。等咱们把风声放出去，坏了她的名声，到时候不用咱们抢，她这生意都做不下去！”
苏老二点点头，两人不再上前，悄悄转身，先回村子散播闲话。
集市这边，临近晌午，剩下的酱菜也卖空了。苏晚清点铜钱，除去香料、菜本，这一趟净赚了一百一十文。
她心里欢喜，收了摊子，打算买点东西再回家。路过书摊的时候，目光落在几本启蒙书上，想起苏子安。
子安聪慧，一直想读书，可家里从前穷，连纸笔都买不起。
苏晚犹豫片刻，咬牙拿出一部分钱，买下一本最便宜的《三字经》，又买了一小块墨、一支最便宜的毛笔。剩下的钱，买了一点骨头，回去给一家人熬肉汤。
收拾妥当，她踏上归途。
回到村里，刚进村口，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路上碰见的妇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交头接耳，看见她走近，又立刻闭上嘴，匆匆走开。
苏晚心头一沉，隐约猜到出事了。
等她走到自家篱笆院门口，柳氏焦急地迎上来，脸色发白：“晚晚，你可回来了！方才村里不少人传闲话，说你在山里跟顾公子私下相会，还说你在集市上跟陌生男子说笑，不守规矩！”
苏子安攥着柳氏的衣角，怯生生地看着苏晚。
苏晚把背篓放下，眉头紧紧皱起。
不用多想，必定是王氏和二叔散播的谣言。
“娘别急，慢慢说，是谁先传出来的？”
“是你二婶，一上午在河边洗衣的时候，跟一众妇人念叨，说得有鼻子有眼。”柳氏攥着她的手，“方才还有人跑到咱们家门口探头，我心里慌得很。”
苏晚沉默片刻，冷静下来。
眼下谣言已经传开，若是一味躲着，闲话只会越传越离谱。她不能任由这些脏水泼在身上。
“娘，别慌。空口无凭的闲话，站不住脚。”苏晚摸了摸怀里给子安买的启蒙书，“顾公子那日只是好心提醒我山路危险，仅此而已。我摆摊待客，是正经做生意，和客人说话，哪里是什么不守规矩。”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顾珩走了过来。
他应当也是听见了村里的流言，神色平静，进门先对着母女二人拱手：“苏姑娘，柳婶。方才村里的闲话，我听闻了，是因我而起。若是需要，我可以出面，跟族里长辈解释清楚。”
柳氏一见顾珩，反倒更紧张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苏晚看向顾珩，摇了摇头：“多谢顾公子好意，不必劳烦你出面。你是读书人，无端卷入流言，对你名声也不好。这件事，我自己来处理。”
顾珩看着她镇定的模样，眼底欣赏更甚，却也尊重她的想法：“好。若是需要帮忙，随时可以去山脚下找我。”
说完，他没有久留，转身离开。
顾珩刚走没多久，外面又传来老太太拐杖敲地的声音，王氏跟着在一旁嚷嚷，引着不少村民再次围到篱笆外面。
“哟，我当是谁呢！那个书生刚从你院里出去！这下大家都看见了吧！”王氏拔高嗓门，得意洋洋，“我说的没错吧，孤男寡女，私下往来！”
老太太拄着拐杖，一脸痛心疾首：“苏晚！你真是不知廉耻！咱们苏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今天，我就要把这事报到族长那里，让族长罚你！”
围观的村民议论声四起，有人半信半疑，也有人跟着附和。
苏晚站在院子中央，脊背挺直，不慌不忙，目光扫过王氏和老太太：“二婶，奶奶，说话要讲证据。顾公子方才过来，是听闻有人造谣，特意过来问我要不要帮忙澄清。他进门不过片刻，坦荡磊落，何来私相授受一说？”
她抬眼看向围观的乡亲：“我苏晚上山采药、集市摆摊，凭力气挣钱，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我待客卖货，和客人说话，是做生意本分。顾公子之前提醒我山路湿滑，是好心。清清白白的往来，到了二婶嘴里，就成了龌龊闲话？”
王氏嗤笑一声：“空口说白话谁不会！谁知道你们背地里……”
“那咱们就去找族长和里正。”苏晚直接打断她，语气坚定，“咱们当着族长的面说清楚。若是查出来是二婶故意造谣毁我名声，按族规，是要在祠堂罚跪，当众赔罪的。”
王氏脸上的得意一下子僵住。她本来只是随口散播谣言，想逼苏晚低头，哪里真敢闹到族长跟前受罚。
老太太见王氏怂了，心里也打鼓。她本想借着流言拿捏苏晚，可苏晚半点不怕，直接要去祠堂对质。
围观的村民也慢慢回过味来。
是啊，人家书生光明正大上门，大大方方，若是真有私情，哪里会这般明目张胆找上门？
“说不定真是王氏胡乱编排的。”
“晚丫头这阵子勤勤恳恳挣钱，看着不像是那样的人。”
风向又一次变了。
老太太脸色难看，狠狠瞪了王氏一眼，王氏也不敢再乱嚷嚷。
苏晚趁热打铁，缓缓开口：“我不想和亲人闹得太难堪，可若是往后再有人凭空捏造谣言，败坏我的名声，我绝不姑息。”
老太太咬着牙，知道今天这一招，又落空了。她恨恨地哼了一声，带着王氏灰溜溜地走了。
看热闹的村民也渐渐散去。
风波暂时压下，柳氏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一层薄汗。
苏晚安抚好娘亲，转身拿出那本《三字经》，递到苏子安面前。
“子安，你看。”
苏子安眼睛猛地睁大，小心翼翼捧起书本，指尖轻轻摩挲纸面，声音都发颤：“姐……这是给我的？”
“嗯。”苏晚笑了，“咱们好好挣钱，往后送你去私塾读书。好好念书，将来做一个明事理、有本事的人。”
苏子安用力点头，紧紧抱着书，舍不得撒手。
苏晚看着弟弟欢喜的模样，心里更坚定了。
酱菜生意要继续扩大，草药也要稳定供货。等积蓄再多一些，她就找里正、族长，正式提出分家。
只要分了家，彻底和二叔一家划清界限，往后他们再想随便上门搅事，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第七章 觊觎货源，决意分家
流言平息之后，苏晚没有停下手里的营生。
酱菜销路好，只靠山边零星采来的芥菜萝卜远远不够。苏晚和苏老实商量，拿出一部分积蓄，去邻村农户家里批量收菜。价钱公道，农户乐意，一车萝卜、芥菜拉回来，堆在院子角落。
柳氏如今也放得开手脚，洗菜、晾晒、切菜，跟着苏晚一起忙活。坛子不够，苏晚又托杂货铺掌柜帮忙，多订了五只粗陶坛子。
一家人起早贪黑，日子忙，却处处透着盼头。苏子安每日做完杂活，就捧着那本《三字经》，蹲在屋檐下认字，遇到不懂的地方，便跑去山脚下找顾珩请教。
顾珩性子温和，也愿意指点几句，一来二去，往来坦荡，村里人看在眼里，先前的闲话慢慢淡了。
可苏老二两口子，心里的嫉妒一刻也没消。
王氏见造谣不成，又盯上了草药。苏晚采的草药卖价稳，回春堂还长期收，若是这货源攥在自己手里，那银钱还不是源源不断？
这天一早，苏晚照旧独自进山。她摸清一处新的坡地，柴胡长得茂密，打算多采一些，送到回春堂囤货。
她专心刨药，没留意身后，苏老二悄悄跟了上来。
等苏晚的背篓装了大半，正准备收拾下山，苏老二猛地从树后冲出来，一把按住她的背篓。
“晚丫头，这草药，分我一半。”苏老二脸色蛮横，“你是苏家的晚辈，挣的东西，本就该分给我们老二家。”
苏晚一惊，立刻把背篓往身后一拉，冷声道：“二叔，这是我辛辛苦苦采的，凭什么分给你？”
“凭我是你二叔！”苏老二伸手就要去抢，“你一个小姑娘，拿这么多货做什么？交给我去卖，拿到钱，咱们两家平分！”
他力气大，伸手拉扯间，几株挖好的柴胡滚落在地上，根须摔断，品相毁了，再也卖不上好价钱。
苏晚心头一怒，死死护住背篓：“二叔，你再抢，我就喊人了！”
“你喊！看旁人是信你一个小丫头，还是信我这个长辈！”苏老二不肯松手，伸手就要夺背篓。
就在拉扯之间，一道清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二叔，在山林里强抢旁人采的草药，若是传到族长耳中，怕是不好听。”
顾珩提着书袋，从一旁的小路走出来。他本来是进山寻几味做药引的野草，恰巧撞见这一幕。
苏老二看见顾珩，动作一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心里忌惮读书人，顾珩说话有理有据，真闹出去，吃亏的是他。
“这是我们苏家自家的事，与你外人无关！”苏老二硬着头皮吼了一句。
“凭力气得来的东西，不是靠着血缘就能强占。”顾珩神色平静，目光淡淡看着苏老二，“方才我看得清楚，是你主动上前抢夺。若是姑娘去里正那里报案，按乡规，强抢财物是要受罚的。”
苏老二心里掂量，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处，狠狠瞪了苏晚一眼：“行，算你厉害！这事没完！”
说完，他不甘心地转身，快步往山下走。
危机散去，苏晚松了口气，弯腰捡起地上摔断的草药，心疼不已。
“多谢顾公子。”苏晚道谢。
“举手之劳。”顾珩看向散落的草药，“往后进山，尽量不要单独往偏僻地方走，苏二叔心思不稳，难保不会再找机会为难你。”
苏晚点头。
她心里清楚，躲得了一次，躲不了次次。只要还在一个大家族里，老太太和二叔一家，总能借着长辈的名头来纠缠、抢夺。
回到家里，苏晚把山上被抢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苏老实和柳氏。
苏老实听完，拳头攥得咯吱响，长久积压的委屈和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我原想着，都是一家人，能忍就忍，不伤和气。可他们步步紧逼，抢粮食、造谣言，现在还进山抢货！再这样下去，咱们一家人安稳日子，永远过不成！”
柳氏眼圈发红，低声道：“那……咱们怎么办？”
“分家。”苏晚看着爹娘，一字一句，“咱们和奶奶、二叔一家分开过。把户籍、田地分清，以后各过各的，他们没有理由再来抢咱们的东西，管咱们的营生。”
这话，苏老实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乡下分家，素来是大事，容易被旁人说不孝。
“分家，要找族长、里正到场，还要老太太点头。老太太一向偏心老二，怕是不会答应。”苏老实皱眉。
“她答应不答应，道理在咱们这边。”苏晚条理清晰，“这么多年，咱们该尽的孝敬，从来没有少过。年年上交粮食，可好处全都落到二叔家里。如今他们屡次上门寻衅、造谣、强抢，邻里都看在眼里。咱们请族长和里正过来评理，把这些事一一说开，就算老太太不愿意，族里长辈也会权衡。”
苏子安抱着《三字经》，仰起小脸：“爹，姐，分家好不好？这样二奶奶和二叔就不会总来闹了。”
孩子的一句话，戳中了苏老实的心。
他沉默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就听晚晚的，分家。明天我去寻族长和里正，请他们过来做主。”
定下主意，一家人心里反倒踏实了。
只是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老太太耳朵里。
王氏一听大房要分家，慌了，连忙跑到老太太跟前：“娘！不好了！苏老实他们要分家！分出去之后，咱们再也没法找他们要钱要粮了！”
老太太拐杖狠狠一跺，脸色铁青：“想分家？没那么容易！我还活着，这个家就不能分！明天族长来了，我绝不松口！”
她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说辞，到时候拿孝道压人，说苏老实不孝，要抛弃老母，叫族长驳回分家的请求。
第二天一早，族长和里正如约来到苏家院子。
老太太早早坐在堂屋，脸色阴沉，不等苏老实开口，率先开口，声泪俱下：“族长，里正！你们可要给我做主！我这个大儿子，翅膀硬了，如今要抛下我这个老婆子，闹着分家，这是不孝啊！”
王氏在一旁跟着抹眼泪，帮腔附和。
院子外围了不少闻讯赶来的乡邻，全都安安静静看着。
苏老实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苏晚轻轻上前一步，站在爹娘身侧，从容开口。
“族长，里正，晚辈有几句话，想说一说。”
第八章 当众陈情，终得分家
苏晚站得端正，声音清亮平稳，不疾不徐，传到院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族长，里正。分家，不是我爹不孝，不是我们要抛下祖母。”她抬眼看向坐在上头的老太太，“这些年，每年秋收，大房按规矩上交孝敬，粮食、柴薪，一样不曾短缺。往年收成薄，我们一家啃糠菜，交出去的粮食，尽数送到二叔家，这件事，邻里不少人都看在眼里。”
老太太脸色一沉，厉声打断：“孝敬长辈本就是应当的！这点事也值得拿出来说？”
“孝敬该当，可不该是拿我们一家人的温饱，去供养四肢健全、能耕能做的二叔一家。”苏晚没有被她打断，继续往下说，“前些日子，祖母带着二叔二婶上门抢夺我们辛苦换来的白面银钱；二婶四处散播谣言，污蔑我的名声，坏我清誉；昨日二叔进山，半路拦着我，强抢我采来的草药，还扯断药材。一桩一桩，都有人见证。”
她转头看向围观的乡邻：“那日在院里造谣，张婶在场；昨日二叔上山抢药，顾公子亲眼撞见，可以作证。”
族长是个须发花白的老人，素来公允，闻言眉头微蹙，看向苏老二：“老二，可有此事？”
苏老二眼神躲闪，支支吾吾：“我……我只是跟她商量分一点草药，哪里是抢。”
“商量？”苏晚淡淡反问，“拉扯之间，草药摔断，若是顾公子没有及时赶到，背篓里的货就要被你全部拿走，这叫商量？”
顾珩恰好站在人群外侧，见族长看过来，微微拱手，声音清朗：“昨日我在溪边山林，亲眼看见苏二叔上前抢夺苏姑娘的草药，言语强横，绝非商量。”
有读书人作证，分量自然不一样。院里一片哗然。
王氏急了，连忙哭喊：“就算是这样，也是一家人内部的小事！哪里值得闹着分家！大房就是嫌老婆子累赘，不想养娘！”
“我们从来没有说不赡养祖母。”苏晚立刻接住话头，“分家之后，该我们承担的赡养份额，我们一分不少。按族里惯例，每年给祖母多少粮食、多少柴薪，白纸黑字写在分家书上面，按时送到，绝不拖欠。只是我们只求，分家之后，二叔二婶不能再来随意闯入我们院子，抢夺财物、编造闲话滋扰我们一家。各过各的营生，互不纠缠。”
这话一出，围观的乡亲纷纷点头。
“这话在理。该尽的孝心不少，只是不想被无休止纠缠。”
“老太太偏心老二这么多年，大房忍到现在不容易。”
族长沉吟片刻，转头和里正低声商量几句，再看向老太太：“老嫂子，你听听。大房愿意照常尽赡养之责，并非弃养。只是老二两口子屡次寻衅，再不分家，往后矛盾只会越来越多，闹得族里不安宁。”
老太太还想再闹，可众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顾珩的证词摆在那里，她再拿孝道压人，反倒显得蛮横无理。她心知今天拦不住了，胸口起伏半晌，狠狠一叹：“罢了罢了！要分就分！只是田地、屋子，不能让他们占太多便宜！”
事情总算有了转机。
族长和里正当场主持分家，请来两位族中老人做见证。
最后商定：原先这一间破旧茅草屋，归大房；薄田三亩，分给大房一亩半，剩下归老二；农具两家平分。赡养条款写清楚：大房每年秋粮之后，给老太太上交糙米两石、干柴一担，逢年过节另备点心。往后，大房的营生、积蓄，与老二一家再无干系，老二一家不得随意上门骚扰、强拿东西。
所有条款一一说清，取来纸笔，写下分家书，所有人按手印。
苏老实捏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文书，指尖微微发颤。这么多年压在心头的枷锁，今日终于卸下。
手续办完，族长带着众人离开。老太太和王氏、苏老二脸色难看，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柳氏拿着分家书，反复看了好几遍，眼眶红红的，却带着笑意：“真的分开了……以后咱们可以安安心心过日子了。”
“嗯。”苏晚弯起嘴角，“往后，咱们只管好好做酱菜、采草药，攒钱，把屋子修整一下，再送子安去私塾读书。”
苏子安抱着《三字经》，蹦蹦跳跳：“太好了！以后他们不会再来抢我们的馒头了！”
苏老实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苏晚，满心感慨：“晚晚，多亏了你。若是没有你，爹还一直想着忍下去，不知道要被欺负到什么时候。”
“一家人，本就该互相帮衬。”苏晚笑了笑。
分家之后，日子果然清净不少。
苏晚放开手脚扩大酱菜生意。她和回春堂李掌柜说好，稳定供货草药；酱菜除了集市摆摊，还和县城一家小饭馆谈妥，长期供货，按月结算，收入稳当许多。
手里的铜钱越攒越多，苏老实抽空闲，把茅草屋漏风的地方修补，篱笆重新扎牢。
顾珩偶尔会过来，指点苏子安读书，有时也会和苏晚聊几句草药、风土，始终分寸得当，坦荡磊落。村里先前的流言，彻底消散。
只是苏晚心里清楚，平静不会是永久的。老二一家吃了亏，心里必然记恨，只是眼下抓不到由头，暂时蛰伏。
这天傍晚，一家人收拾完酱菜坛子，坐在院里吃晚饭。
苏晚看着爹娘舒展的眉眼，看着弟弟认真认字的模样，心头安稳。
她重生回来，所求不多，不过是一家人平安温饱，不受欺凌。
可她的致富路，才刚刚起步。只卖酱菜和草药终究有限，她心里已经悄悄盘算，往后攒够本钱，去县城租个小铺面，专门做酱菜腌货。
夜色渐沉，晚风轻轻吹过院子，带着酱菜淡淡的香料香气。
第九章供货饭馆，暗中使坏
分家之后半个多月，苏晚的酱菜生意做得越发顺了。
之前集市摆摊时，常来买酱菜的悦来饭馆掌柜尝过味道，主动寻上门，和她定下长期供货的约定。每日送二十斤酱菜过去，月结货款，价钱比摆摊还要稳当，省去了风吹日晒守摊子的辛苦。
苏晚和柳氏每日一早腌菜、翻坛，苏老实负责收菜、运送，分工妥当。收来的萝卜芥菜，都要反复清洗、沥干生水，每一步苏晚都盯得很紧，她清楚，吃食生意，最要紧的就是干净。
悦来饭馆的客人不少，很多食客吃过一次酱菜，就念念不忘，还有人专门问掌柜是从哪里收来的货。饭馆掌柜十分满意，还跟苏晚说，若是后续能再加量，他也吃得下。
家里的积蓄一日日厚起来，土屋的破窗换成了油纸，炕上添了一床厚实的粗布被子，苏子安也正式进了村里的私塾，每日背着小布包出门读书，回来就叽叽喳喳跟家里讲学堂里的趣事。
顾珩依旧时常过来，替苏子安解惑，偶尔也会和苏晚聊几句药性。他知晓苏晚一心打理营生，从不多打扰，来去有度。
日子缓缓向好，可苏老二两口子，一直没有放下心中的妒意。
分家之后，分到他们手里的田地薄，苏老二又懒，不肯好好下地，坐吃山空，手里的钱越来越紧。看着大房一日比一日红火，王氏心里跟猫抓一样难受，日日撺掇苏老二想办法。
“凭什么他们分家之后越过越好？酱菜卖得红火，还给饭馆供货！咱们得想个法子，断了他们这条财路！”
苏老二皱着眉，想不出什么光明正大的路子，歪心思慢慢冒了出来。
这天，苏老实照旧去邻村农户家里收菜。农户家的菜分两处堆放，一处是完好新鲜的萝卜芥菜，另一堆是碰伤、发蔫、快要坏掉的，本来打算自留或者直接丢弃。
苏老二提前一步悄悄找到那户农户，塞了两文小钱，低声嘱咐：“等会儿苏老实来收菜，你把那些快要坏的菜混进去，一起卖给他。别说是我吩咐的。”
农户本不想做这种亏心事，可两文钱虽不多，架不住苏老二在一旁反复游说，又想着只是混一点蔫菜，未必会被发现，便含糊应下了。
苏老实为人老实，收菜的时候只大略看了一眼，没有仔细翻看底层。称重付钱，一整车菜拉回家里。
菜送到院中，苏晚过来分拣，翻到筐底的时候，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好几根萝卜表皮磕碰软烂，芥菜叶子发黄发蔫，还有几处已经隐隐有腐味。若是混进坛子里腌制，一整坛酱菜都会坏掉，若是送到饭馆，吃出问题，不光货款拿不到，名声也要彻底毁了。
“爹，这批菜里面掺了坏的。”苏晚拿起一根发软的萝卜，神色凝重。
苏老实一愣，连忙蹲下来翻看，越看脸色越沉：“怎么会这样？方才在农户那里看着都挺好的！”
“不是不小心混进去的，是刻意藏在底下。”苏晚心里瞬间有了猜测，“多半是二叔他们搞的鬼。除了他们，旁人没有理由专门坏咱们的生意。”
柳氏一听，心里一紧：“那可怎么办？这么多菜，挑拣起来费功夫，要是来不及腌，新鲜菜放久了也会烂掉。若是勉强腌了，送到饭馆出了事，咱们就完了。”
苏晚冷静思索片刻：“先挑。完好的菜分拣出来，洗净晾晒，照常腌制。已经碰伤、发蔫的，不能用来做酱菜，咱们单独挑出来，晒成干菜，留着自家吃。”
一家人立刻动手，从午后忙到黄昏，才把一筐筐菜分拣妥当。好好的原料折损了近三成，平白损失不少本钱。
苏老实气得闷哼一声：“真是没完没了！分家文书都签了，他们还不肯罢休！”
“咱们没有证据，贸然去找二叔对峙，他定然不会承认，反倒会反咬一口，说咱们冤枉他。”苏晚按住爹爹的火气，“这一次咱们小心避开，但是不能不防备。往后收菜，咱们亲自去，仔细查验，不再给他们钻空子的机会。”
话虽如此，苏晚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苏老二这一招没能得逞，绝不会就此收手。
果然，没过两日，悦来饭馆掌柜派人捎来话，约苏晚去县城一趟。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酱菜出了岔子，连忙收拾妥当赶往县城。
到了饭馆，掌柜把她请到后院，神色复杂：“苏姑娘，方才有人来我店里，跟我说，你家腌菜用料不干净，还说你为了省钱，专捡烂菜来腌酱菜，劝我不要再跟你合作。”
苏晚心头一凛，不用问，又是王氏或者苏老二，跑到县城到处散播坏话。
“掌柜，这话不实。前几日收菜，确实有人故意给我混进坏菜，我发现之后，所有坏菜全部挑出来，没有一瓣放进坛子里。姑娘可以随时来我家查验坛子，也可以尝尝送去您店里的酱菜，味道品相，从来没有变过。”
掌柜看着她坦然的模样，沉吟片刻：“我和你合作这些时日，送来的酱菜一直干净爽口，我心里是信你的。只是这话传得多了，客人若是听见，我的生意也要受影响。”
“我明白掌柜的顾虑。”苏晚思索片刻，开口，“往后每次送货，我可以带一小份新腌的样品给您查验。若是掌柜放心，我也可以允许您随时上门查看腌菜的作坊。若是哪一次，酱菜有半点问题，我自愿赔付，不再来供货。”
掌柜见她坦荡，放下心来：“好，我信你这一回。只是你也要当心，背后说闲话的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辞别掌柜，苏晚走出饭馆，走在热闹的街上，眼底寒意渐起。
抢货不成，就毁原料；毁原料不成，就跑到主顾面前造谣抹黑。苏老二两口子，为了断掉她的生意，手段一次比一次阴。
她不能一直被动防守。
苏晚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里盘算对策。
回去之后，第一，收菜渠道换一换，多找几家农户，分散拿货，不再只固定一家；第二，腌菜的地方，除了自家人，不许外人靠近；第三，下次他们再在外造谣，她就要抓住实据，直接请里正出面处置。
回到村里，刚走到篱笆院门口，就看见顾珩站在门外，似乎在等她。
“苏姑娘，方才我听见村里妇人闲聊，王氏今日一早去了县城，逢人就说你的酱菜不干净。”顾珩轻声提醒，“她今日去了好几处店铺，不光是悦来饭馆。”
苏晚抬眼看向他，轻轻点头：“我已经知道了。多谢顾公子提醒。”
“若是需要人证，我可以帮你。”顾珩道。
“先不急。”苏晚目光坚定，“这一次，我要等他们露出实实在在的把柄。”
一味忍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第十章 抓证实据，风波落定
苏晚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她没有声张，照常收菜、洗菜、腌酱菜，每日按时往悦来饭馆送货，神态一如往常，仿佛全然没把王氏四处散播的闲话放在心上。
王氏见她毫无动静，只当苏晚无计可施，胆子越发大了。第二日一早，她又收拾一番，打算再去县城，去几家杂货铺、小食摊游说，叫大家都不要收苏晚的酱菜。
苏晚一早便托付顾珩帮忙留意。顾珩住在山脚下，位置僻静，正好能看见村口的路。王氏一出门，顾珩便悄悄绕小路，先一步赶到县城，寻到悦来饭馆，跟掌柜通了一声，又寻了两个常在集市摆摊、为人公道的商贩，请他们帮忙做见证。
苏晚则和苏老实错开，换了一条路进城，混在人流里，不远不近跟着王氏。
王氏到了县城，先是去了悦来饭馆隔壁的点心铺，拉着掌柜的低声絮叨，一口咬定苏晚用烂菜腌酱菜，吃了要闹肚子，还说苏晚心思不正，做生意坑人。说完这家，又转去集市，对着摆摊的商贩到处说，添油加醋，越说越离谱。
“你们可别买她的酱菜！背地里不知道有多脏，指不定还加了别的东西！”
王氏说得投入，全然没发觉，她说的这些话，一字一句，都落在旁人耳朵里。
等她正对着一个卖豆腐的摊主说得起劲的时候，苏晚缓步上前，站在她面前。
王氏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你怎么在这里？”
“二婶，我再问你一遍。”苏晚神色平静，目光稳稳锁住她，“你说我用烂菜腌酱菜，可有凭据？在哪一天看到的？是哪一坛菜？”
王氏强撑着底气，嘴硬道：“大家都在传，还能有假？”
“传言不作数。”苏晚侧过身，示意一旁的点心铺掌柜、豆腐摊主，还有顾珩一并上前，“方才你在这里，亲口说我酱菜不干净，害人肚子痛，这些掌柜摊主都听见了。顾公子也可以作证，你接连两日，特意跑到县城各处诋毁我的生意。”
周围渐渐围上来不少看热闹的路人。
王氏慌了，声音拔高：“我就是随口说说！又没有害你！”
“随口说说？”苏晚轻轻摇头，“我靠着酱菜营生养家，你到处造谣，主顾心生疑虑，生意受损，这不是小事。分家文书白纸黑字写得明白，咱们各过各的，你再三寻衅，先是撺掇农户混坏菜，如今又跑到县城恶意毁我生意，已经触犯乡规。”
她看向众人：“我今日带来一坛刚腌好的酱菜，诸位若是不信，可以当场尝一尝，看看用料是不是干净。若是我酱菜有问题，我甘愿关门，不再做这生意；若是查出来是她无端造谣，那便要请里正过来评理，按族规处置。”
说着，她打开随身带来的小坛子，鲜香的气息散开。悦来饭馆掌柜上前，先夹起一筷尝了，对着周围人点头：“我长期收她的货，味道干净，没有半点不妥。”
几个摊主也相继试吃，纷纷点头称赞。
王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想跑，可围观的人已经把路微微挡住。
苏晚不再多和她纠缠，托人去请里正过来。
不多时，里正匆匆赶到。听完一众证人的陈述，又尝过酱菜，再看向王氏，面色沉了下来。
“王氏，分家之后，你屡次去找大房麻烦。先是唆使农户掺坏菜，如今又跑到县城四处造谣毁人生意，人证俱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王氏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辩不出来。
里正按照乡规，当场裁决：王氏恶意造谣，损毁他人营生，罚她在祠堂当众赔罪，并且保证往后不再去找苏晚一家滋扰生事，若是再犯，便要罚粮、罚劳役。
王氏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跟着里正回村，在祠堂当着族中长辈的面，不情不愿地跟苏晚赔了不是。
苏老二站在一旁，看着王氏受罚，心里又气又悔，却不敢上前争辩，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气，扶着王氏灰溜溜回去。
经此一事，村里和县城里的闲话彻底消停。大家都清楚，是老二一家嫉妒，刻意为难大房。往后再听见有人乱嚼舌根，旁人也不会再轻信。
风波彻底平息。
往后一段日子，再没有人来捣乱。
苏晚的酱菜生意稳步往上走，和悦来饭馆的供货合约续了长久的。她攒下的银钱越来越多，和苏老实商量，打算再过两三个月，就去县城租一间小小的铺面，专门售卖自家腌酱菜、干菜，顺带也收草药供给回春堂。
苏子安在私塾读书越发刻苦，每日回来，还会捧着书本，找顾珩请教疑难。顾珩依旧时常上门，言谈温和，待人有礼，和苏晚相处，始终分寸得当。
茅草屋慢慢修整一新，篱笆扎得整齐，院子角落一排排陶坛静静摆放，风一吹，淡淡的香料咸香漫开。
这天傍晚，一家人坐在院里吃晚饭。粥熬得稠厚，桌上摆着一小碟脆爽的酱萝卜，还有一小块蒸蛋。
柳氏看着眼前安稳的光景，眼底满是温柔：“以前想都不敢想，咱们能过上这样踏实的日子。”
苏老实看向苏晚，笑意温和：“都是晚晚有主意。”
苏晚抬眼望向天边柔和的晚霞，唇角扬起浅浅笑意。
前世她困在无休止的压榨与委屈里，早早落得凄惨下场。而今重活一回，她护住爹娘和弟弟，凭着一双手，挣来了安稳温饱，挣来了不受旁人拿捏的底气。
前路还长，铺面、生计，还有子安的学业，都还有许多要慢慢筹划。
但这一回，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晚风徐徐，坛香袅袅，一家人灯火相伴，岁岁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