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1 章 帮人递情书，一封五块
我这辈子干过最冤的事，是帮人递情书。
最幸运的事，也是帮人递情书。
因为我递到毕业，校花一直以为，那些信是我写的。
——
我叫江野，高三那年坐第三排，前面是苏晚。
苏晚是我们学校的校花，也是我们班的班花。一个人兼两个岗，工作量很大。
大到什么程度？
下课铃一响，她桌前就围一圈人。有送水的，有递本的，有假装问数学题的。那个问数学题的最不要脸，他数学比苏晚还差三分，问的还是压轴题。
我呢，坐她后面。
三年，我们俩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十句。
其中四十句是："苏晚，你挡着我了。"
剩下十句是："不好意思。"
她好看是真好看。
但我这人有个毛病，不爱凑热闹。
她身边围的人越多，我越往后缩。
倒不是清高，是懒。
你想啊，一群人抢一个位置，跟春运抢票似的，我抢得过谁？而且我喜欢的类型也不是她这样的。
我喜欢那种安静的，坐在角落里看书，说话声音小，笑起来不露牙的。
后来宋妍就是我的理想型。
我第一次注意到她，是高二的朗诵比赛。
她站在台上念《再别康桥》，声音很轻，台下很吵，她也不急，就那么一句一句地念。
念完鞠躬，下台，回到座位上继续看书。
我坐在台下，忽然觉得这个女生不一样。
她不需要别人围着她。
她一个人就挺好。
从那以后，我的理想型就定了。
因为我不抢，班上那帮男生就不把我当对手。
发展到后来，他们开始找我递情书。
第一个找上我的是赵鹏。
那天体育课下课，他在小卖部门口堵住我，手里攥着一封信，攥得都皱了。
"江野，帮我个忙。"
"不帮。"
"五块钱。"
"十块。"
"八块。"
"成交。"
八块钱在2009年能买两瓶可乐加一根冰棍。我这人没什么远大理想，但八块钱可以撬动我的道德底线。
我把信接过来，回教室，放在苏晚桌上。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谁的？"
"不知道。"
"没署名？"
我低头看了一眼信封。确实没署名，上面只画了个爱心，画歪了。
"没署名。"我说。
"哦。"
她把信收进抽屉，没拆。
我转身要走，她忽然又叫了我一声。
"江野。"
"嗯？"
"你……字写得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
"还行吧，一般。"
"哦。"她又低下头，"没事。"
我回到座位，拿起刚买的冰棍，边吃边想，这女的真奇怪。
——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她回宿舍，把那封信看了三遍。
然后跟室友说："江野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她室友问："哪个江野？"
"坐我后面那个。"
"他不是帮赵鹏递信的吗？"
她室友至今记得苏晚当时的表情。
她说："是吗。"
语气里有点失望。
但第二天，她故意把笔掉在了我脚边。
那支笔滚了两圈，停在我鞋尖上。
我捡起来，递给她。
"谢谢。"她说。
"不客气。"
她把笔接过去，指尖在我手背上碰了一下。
我一哆嗦。
不是心动，是那支笔太凉。
——
从那以后，找我递情书的人越来越多。
第二个是李响。他写得比较认真，满满两页纸，封面上还画了两只牵手的兔子。
我一看，也没署名。
"你怎么不写名字？"
"写了多不好意思。"他说，"让她猜。"
"她猜个屁，她连你姓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才让她猜啊。"
我："……"
最离谱的是隔壁班的徐凯。
他把情书写成了检讨书。
开头第一句："尊敬的苏晚同学，我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
我看到这儿就笑了。
"你抄谁的？"
"抄我上学期那份检讨。"他说，"改了个称呼。"
"那你倒是改全啊。"
他凑过来看，脸色变了。
第二页末尾还有一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在宿舍打牌了。
我说："这封我不能递。"
他说："加钱。"
我说："二十。"
他说："十五。"
"成交。"
我拿着信过去，放在苏晚桌上。
她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兔子。
"这个比上一个画得好。"她说。
"啊？"
"没事。"她又说，"你坐吧。"
我没坐。我站着。
"苏晚。"
"嗯？"
"你抽屉里那么多信，你不看？"
"看啊。"
"那你看了有什么想法？"
她抬起头，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奇怪，像在憋着什么。
"想法就是，"她说，"你们都挺没劲的。"
我愣了愣。
然后我说："这话有道理。"
她笑出了声。
那天以后，她偶尔会回头跟我说话。
不多，就几句。
"江野，借我橡皮。"
"江野，你今天的头发翘了。"
"江野，你上课别睡觉，老师在看这边。"
我每次都应一声，然后继续睡。
我同桌杨帆看不下去了。
"野哥，"他说，"你有没有发现，苏晚最近老回头？"
"她脖子好。"
"我是说她回头看你。"
"我后面是黑板。"
"……"
杨帆很绝望。
——
高三下学期，情书业务进入了旺季。
我抽屉里常年备着三五封没署名的信，像个小邮局。
赵鹏、李响、徐凯，还有隔壁班的两个，都是我的客户。
价格从八块涨到了十块。不是我黑心，是通货膨胀，小卖部的可乐都涨到三块五了。
有一次，赵鹏在教室里炫耀，说他给苏晚写了信。
他说得很大声，全班都听见了。
"我写了三千字。整整三千字。"
李响在旁边说："你那三千字，有两千是抄的歌词吧。"
赵鹏急了："你懂什么，那叫引用。"
两个人吵起来。
苏晚就坐在前面，头也没回。
忽然她说了一句："你们别吵了。"
全班安静。
"以后别写了。"她说，"我不看。"
赵鹏愣住："你不看？"
"不看。"
"那你收着干什么？"
苏晚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她说："我收着，是因为有人送。"
全班都顺着她的目光看我。
我正趴在桌上睡觉，被她看得一个激灵。
"看我干什么？"我说。
"没什么。"
她又转回去了。
赵鹏在旁边，脸都绿了。
苏晚桌上的信越来越多，她抽屉装不下了，开始用一个粉色的铁盒子装。
有一天她回头，跟我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江野，你能不能别帮别人递了？"
我正趴在桌上补觉，抬起头。
"为什么？"
"碍事。"
"碍什么事？"
"碍我。"
我看了她两秒。
"那你直接跟他们说，让他们别写了。"
"我说了没用。"
"那我递就有用？"
她愣了一下，好像被我问住了。
"反正你别递了。"她说，语气有点凶。
"那不行，我收了钱的。"
"退回去。"
"退回去他们还会找我。"
"你就说你不想干了。"
"那我上哪儿挣这十块钱？"
她瞪着我。
我也瞪着她。
三秒之后，她转回去了。
背影很僵硬。
我趴在桌上，继续睡。
那天下午，她又回头了。
"江野。"
"嗯？"
"以后别人让你递信，你直接给我。"
"我就是给你的啊。"
"我是说，"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以后这些信，我自己处理。你别管了。"
"行啊。"
我无所谓。
反正钱照收。
第 02 章
毕业聚会，她替我表了个白
高考完那天，全班去吃散伙饭。
订的是学校后面那家"福满楼"，包了两个大包间，四十几号人，吵得像菜市场。
我那天有事。
我准备向宋妍表白。
宋妍是我们班的文艺委员，坐我斜前方三排，穿白衬衫的时候特别好看。她话少，字写得好，笑起来不露牙。
我喜欢她两年了。
这件事只有杨帆知道。
杨帆说："野哥，你要表白就趁今天。过了今天，大家各奔东西，你再想见她一面都得预约。"
我说："我知道。"
他说："那你准备怎么说？"
我说："我就说，宋妍，我喜欢你。"
"然后呢？"
"然后她说她也喜欢我。"
"万一她不呢？"
"那我就说，打扰了。"
杨帆看着我，半天，说："野哥，你这个人，活得太通透了。"
"通透个屁，我是怕。"
——
表白前我写了张纸条。
就三个字："宋妍，我……"
写到这儿就写不下去了。
杨帆抢过去看了一眼，说："野哥，你这纸条要是被人捡到，别人会以为你要借钱。"
"你闭嘴。"
"我教你，你得说具体点。比如说，宋妍，我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
"太肉麻。"
"那你就说，宋妍，我想跟你一起吃早饭。"
"这个还行。"
最后我两个都没用上。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班长开始讲感言，讲到一半哭了，台下跟着哭了一片。
我没哭。我在练台词。
"宋妍，我喜欢你。"
不行，太干。
"宋妍，我喜欢你两年了。"
不行，太肉麻。
"宋妍，其实我……"
也不行，太心虚。
我正纠结，宋妍站起来了，说要去洗手间。
机会来了。
我跟出去，在走廊拐角追上她。
"宋妍。"
她回头，有点惊讶："江野？"
"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
我深吸一口气。
走廊的灯有点暗，她站在灯下，白衬衫，头发用一根皮筋松松地扎着。
"我喜欢你。"我说。
"两年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很温柔，也很客气。
"江野，你人很好。"
完了。
这六个字，我懂。
"但是我们不合适。"她接着说。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顿，往包间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喜欢的人，已经跟我表白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包间门口，赵鹏正端着杯子跟人碰酒。
赵鹏。
那个让我递了三年情书、一封八块的赵鹏。
他也看见我了，冲我尴尬地笑了笑，抬起手，比了个"八"的手势。
八块钱。
他想再给我八块钱。
我差点把桌子掀了。
"江野。"宋妍轻声说，"对不起。"
"没事。"我说，"你俩挺好的，挺般配。"
"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
我说完，转身往回走。
走到包间门口，迎面撞上一群人。
原来大家看我这么久没回来，都出来看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
然后李响那个二百五，拍了拍我的肩膀："野哥，没事，下一个更好。"
这一句话，等于当众宣布了我表白失败。
我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赵鹏端着杯子，表情复杂地看着我。
宋妍站在我身后，脸都白了。
空气凝固了大概两秒。
那两秒里，我想了三件事。
第一，我要不要笑一笑，装作无所谓。
第二，我要不要假装肚子疼，先撤。
第三，我明天要不要去跳河。
就在我准备执行第二项的时候，苏晚过来了。
她穿着一条白裙子，头发披着，从人群里穿过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江野，你表白完了？"
我："……"
"表白完了，该我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转向了所有人。
"我跟江野在一起了。"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宣布明天要交作业。
"从昨天开始的。"
包间里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什么？"
"苏晚和江野？"
"我没听错吧？"
"校花跟他？"
李响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赵鹏的表情从尴尬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痛苦，最后定格在一种"我的钱白花了"的绝望上。
我站在原地，脑子是空的。
苏晚挽住了我的胳膊。
"走吧。"她说，"回去吃饭。"
我被她拖着往回走，走了两步，才回过神。
"苏晚。"
"嗯？"
"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喝的雪碧。"
"那你这是干什么？"
"帮你。"
"帮我？"
"你刚才那样，不尴尬吗？"
"尴尬。"
"现在呢？"
"更尴尬了。"
她笑了。
"至少不是被拒绝的尴尬，"她说，"是被抢的尴尬。性质不一样。"
我："……"
她说得好像有道理。
但哪里不对。
——
散伙饭结束的时候，全班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觉得我被下降头的。
杨帆凑过来，压低声音："野哥，你什么时候拿下的？"
"我没拿下。"
"那她刚才说……"
"她帮我的。"
"帮你？"
"帮我解围。"
杨帆看看我，又看看不远处的苏晚，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个鸡蛋。
"野哥，"他说，"校花帮你解围，是用这种方式？"
"她这个人比较讲义气。"
"义气？"杨帆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跟校花讲什么义气？你跟她拜把子了吗？"
我被他问住了。
好像，确实，不太对。
——
那天晚上，班群炸了。
有人发了张偷拍的照片，是苏晚挽着我胳膊那张。
下面刷了两百多条。
最多的是问号。
其次是"凭什么"。
赵鹏在群里发了一句："江野，你把信还我。"
我没回。
因为那时候我正坐在苏晚旁边，她拿着我的手机，帮我回消息。
她回的是："信烧了。"
赵鹏再没说话。
——
第二天，我请苏晚吃饭。
一是感谢她昨天的解围，二是想把这事说清楚。
地方是她选的，学校旁边一家很小的川菜馆，六张桌子，墙上贴着褪色的明星海报。
她点了个水煮鱼，又点了个麻婆豆腐，然后说："再来个番茄炒蛋。"
"你吃得完吗？"
"吃不完打包。"
"行。"
菜上来，她吃了两口，忽然抬头。
"江野，你是不是想跟我说，以后别这么干了？"
"……对。"
"为什么？"
"因为这事儿太离谱了。"我说，"你一句话，全班都以为我俩真有事。以后你怎么办？别人还怎么追你？"
她夹着一块鱼，慢悠悠地说："没人追我了，不是挺好吗。"
我愣了。
"你不是烦他们吗？"
"是烦。"
"那不就结了。"她说，"我帮你解围，你帮我挡人。公平。"
我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话。
好像，还挺公平。
"但是苏晚，"我说，"你这个手段，是不是有点极端？"
"极端吗？"
"极端。你当众宣布我俩在一起，万一你以后有喜欢的人，人家会怎么想？"
她夹鱼的手停了一下。
"到时候再说。"她说。
"到时候怎么说？"
"到时候我就说，分手了。"
"……行吧。"
我想了想，觉得她这个逻辑很完整，无懈可击。
吃完饭，我起身去结账。
老板娘看了我们一眼，笑着说："小两口感情真好。"
我刚要解释，苏晚先开口了。
"阿姨，他买单。"
她说得特别自然。
我掏钱的手一顿。
老板娘笑得更开心了："让他买，让他买，男人就该买单。"
我付了钱，出门，走在路上，越想越不对。
"苏晚。"
"嗯？"
"刚才老板娘误会了，你怎么不解释？"
"解释了多麻烦。"她说，"而且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你请我吃，我说你是我男朋友，不是很合理？"
"哪里合理了？"
"合理啊。"她说，"你请别的女生吃饭，人家会这么以为吗？"
我："……"
好像，确实，不会。
我请杨帆吃饭，没人以为我俩有事。
第 03 章
我以为上大学就不用装了
那个暑假，我过得非常魔幻。
起因是，苏晚真的把我当男朋友用。
第一次是七月，我在新华书店蹭空调，碰到了初中同学。
那哥们一看见我，很激动："江野！好久不见！"
我还没来得及寒暄，苏晚从书架后面转出来了，手里抱着两本五三。
她看了那哥们一眼，很自然地走过来，站我旁边。
"这是我男朋友。"她说。
初中同学的下巴掉了。
"你、你、你……"他指着我，"江野？"
"我。"
"你女朋友是……"
"我。"苏晚替他说了。
那哥们看了我三秒，突然冲过来抱住我。
"野哥！你是我亲哥！"
我被他勒得喘不过气。
"你教教我！你怎么做到的！"
苏晚在旁边笑眯眯地说："他啊，他比较会写信。"
我："……"
那哥们一脸崇拜地走了，临走还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苏晚。"
"嗯？"
"你能不能不这样？"
"哪样？"
"一见人就说我是你男朋友。"
她抱着书，很无辜地看着我。
"我不说，他会信的。"她说，"你看，他信了。"
"问题是他信了，以后他会跟别人说。"
"那更好。"
"哪里好？"
"省得我一个一个解释了。"
我："……"
她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
第二次是八月，我去商场买开学的东西，她非要跟着。
我说："你跟着干什么？"
"帮你挑。"
"我买个行李箱，有什么好挑的？"
"你审美不行。"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我看中了一个墨绿色的箱子，她说像邮筒。我看中了一个银灰色的，她说像送餐的。最后她给我选了个黑色的，说耐看。
箱子买了，她又要拉我去看衣服。
"我不买衣服。"
"你上大学不穿新衣服？"
"我穿校服。"
"大学没校服。"
"那我穿现在的。"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写着"你完了"。
最后她给我买了两件T恤，一条牛仔裤。
付钱的时候，店员笑着说："你女朋友眼光真好。"
苏晚接得很顺："那当然，我挑的。"
店员又夸："你们俩真配。"
苏晚："谢谢。"
我在旁边拎着袋子，像个工具人。
出了商场，我说："苏晚，你能不能别这样？"
"哪样？"
"人家一夸，你就应。"
"人家夸我，我为什么不认？"
"可我不是你男朋友。"
她停下脚步，看着我。
"江野。"
"嗯？"
"你知道你为什么表白会失败吗？"
我一愣。
"因为你这个人，太不上道了。"她说，"人家店员夸我们配，你就应该说谢谢，或者搂着我说'那当然'。你在那儿杵着，像根电线杆。"
"我本来就不是你男朋友。"
"装都不会装。"
"我为什么要装？"
"因为你要面子。"她说，"刚才那个店员，你以为她随便夸的吗？她是在夸你女朋友漂亮。你女朋友漂亮，你有面子。懂吗？"
我想了想。
好像，确实，有点面子。
刚才那个店员一直偷看我，眼神里写着"这小子凭什么"。
那种眼神，说实话，挺爽的。
"懂了。"我说。
"那下次怎么办？"
"下次我说谢谢。"
"还有呢？"
"搂着你？"
她笑了。
"孺子可教。"
——
那年八月，高中班长在襄阳组织了一次聚会，KTV。
我去了，苏晚也去了。
席间有个男生，当年也追过苏晚，喝了点酒，话就开始难听。
"江野，你现在一个月生活费多少？"
"一千二。"
"那苏晚呢？"
"她一千五。"
他笑了："那你俩出去，谁买单？"
"我。"
"你拿什么买？"
包间里安静了一下。
苏晚把杯子放下了。
她刚要开口，我先说了。
"我拿我自己的钱买。"我说，"不够我就去挣。"
"你挣？"
"我暑假在工地上搬砖，一天一百五。我搬了一个月，挣了四千五。请她吃饭，够了。"
那男生没话了。
苏晚看着我，忽然笑了。
散场以后她问我："你什么时候去搬砖了？"
"去年暑假。"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
"我可以陪你。"
"你陪什么，那地方四十度。"
"我可以给你送水。"
"不用。"
她站住了。
"江野，你这个木头。"
——
说起来，报志愿那天还出了个事。
那天我们全班都回了学校。
我填的是武汉。
我分数不算高，能上武汉一所普通的二本。我爸妈挺高兴，说武汉好，热干面好吃。
填完表，我在走廊碰到苏晚。
"你填哪儿？"她问。
"武汉。"
"哦。"
"你呢？"
"还没想好。"她说，"武汉怎么样？"
"热。"
"还有呢？"
"热干面好吃。"
"那我也去武汉。"她说。
我以为她开玩笑。
苏晚的分数比我高六十多分，她去武汉，那不是浪费吗？
"你别闹。"我说，"你这分，去北京上海不好吗？"
"北京上海热干面不好吃。"
"……"
她说完就走了。
我没当回事。
——
九月初，我去武汉报到。
我爸妈送我到学校，帮我铺好床，又叮嘱了一堆，然后坐火车回去了。
我一个人拖着那个黑色行李箱，在校园里转了一圈。
学校很大，树很多，空气里全是桂花香。
我站在迎新大道上，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三个月前我还在高考，现在我是大学生了。
然后我听见有人叫我。
"江野。"
那个声音很熟。
我回头。
苏晚站在迎新大道的另一头，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个双肩包，手里拖着个粉色的行李箱。
她冲我挥手。
我以为我中暑了。
我走过去，绕着她转了一圈。
"你怎么在这儿？"
"报到啊。"
"你不是……"
"武汉啊。"她说，"你不是说热干面好吃吗。"
我："……"
"你不是去北京上海吗？"
"谁说的？"
"你这分数，你来这儿？"
"武汉也有好学校。"她说，"我在武大。"
我愣了一下。
我们学校在武昌，武大也在武昌，坐公交四站地。
"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你就不来了？"
"不是，我……"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江野。"
"嗯？"
"惊不惊喜？"
"惊吓。"
"意不意外？"
"意外。"
"那就好。"她说，"走，请我吃饭。"
"为什么又是我请？"
"因为我是你女朋友。"
她说得理直气壮。
我："……"
"苏晚，"我说，"我们现在上大学了。"
"所以呢？"
"所以不用装了。"我说，"这儿没人认识我们，没人追你，也没人笑我。"
她看着我，看了两秒。
然后她拉起我的袖子，往前走。
"那不行。"她说，"我装习惯了。"
"什么？"
"装习惯了，改不了。"
"你这才装了多久？"
"没多久。"她说，"但挺舒服的。"
我被她拖着走，一路走一路想。
装习惯了？
这是什么理由？
但那天晚上的热干面，确实挺好吃的。
——
吃完我给她送到公交站，自己走回学校，路上给杨帆打了个电话。
"胖子，苏晚跟我一个城市。"
"哪个城市？"
"武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野哥，"他说，"她是冲你去的。"
"胡说，她是冲热干面。"
"野哥，"杨帆的声音很沉痛，"你这辈子，可能就毁在这碗热干面上了。"
第 04 章
她装得比我像真的
上了大学我才发现，苏晚的追求者比高中还多。
高中那帮男生好歹是一个班的，知根知底。大学不一样，武大两万人，什么人都有。
有学生会的，有打篮球的，有在图书馆假装偶遇的，还有一个据说是写诗的，在樱花大道上拦住她，当场朗诵了一首自己写的诗。
苏晚回来跟我学，学得惟妙惟肖。
"'你的眼睛，是四月的风。'"她捏着嗓子念，"'吹过我荒芜的、青春的荒原。'"
我差点把嘴里的热干面喷出来。
"然后呢？"
"然后我说，谢谢，我有男朋友了。"
"他说什么？"
"他说，他不介意。"
"……"
"我说我介意。"她说，"我男朋友会打人。"
我看了看我自己的胳膊。
细得像筷子。
"苏晚。"
"嗯？"
"你能不能别拿我挡箭？"
"为什么？"
"万一真有人来找我打架呢？"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很认真地说："那我帮你报警。"
——
但说实话，有苏晚这个"女朋友"，我在大学过得挺滋润。
我们宿舍四个人，另外三个到大二都还是单身。
每次苏晚来学校找我，我们宿舍就跟过年一样。
她会带吃的。有时候是她妈寄来的酱鸭，有时候是她在学校门口买的糖炒栗子，有一次她甚至带了一锅自己炖的排骨。
我们宿舍老三，一个山东大汉，吃着吃着哭了。
"野哥，"他说，"你这媳妇哪儿找的？"
"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他抹了把嘴，"我们高中同学只会借我钱。"
我说："她不是我媳妇。"
老三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正在阳台帮我晾衣服的苏晚。
"野哥，"他说，"你要点脸。"
——
我高数挂过一次。
补考前一周，苏晚每天晚上坐四站公交来我们学校，在图书馆给我讲题。
她讲题很有耐心，我不懂她就换个方法，再不懂她就画图。
有一天晚上讲到十点，图书馆要关门了。
我说："今天到这儿吧。"
"再讲一道。"
"你明天还有课。"
"你明天补考。"
那天她给我讲到了闭馆。
出门的时候，她打了个哈欠。
我说："苏晚，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说："因为你是我男朋友。"
我说："假的。"
她说："假的也是。"
——
大二那年冬天，我发烧了。
三十九度二，烧得说胡话。
我们宿舍那帮人给我买了退烧药，然后集体去上自习了。临走前老三给我倒了杯水，说："野哥，你自己挺住。"
我躺在床上，觉得我可能挺不住了。
然后苏晚来了。
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拎着个保温桶，出现在我们宿舍门口。
我们宿舍老三正好回来拿书，一开门，看见一个女生站在走廊里，羽绒服上全是雪。
"你找谁？"
"江野。"
"你是？"
"他女朋友。"
老三立刻把门让开了。
苏晚进来，把保温桶放下，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这么烫。"
她皱着眉，转身去水房打了盆冷水，拿了条毛巾，回来给我敷额头。
我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在我头上动来动去。
然后她把我扶起来，喂我喝粥。
那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烂，里面放了点糖。
我喝了半碗，又躺下了。
她坐在床边，守了我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我退烧了，醒来的时候，她趴在桌上睡着了，身上盖着她自己的羽绒服。
桌上放着那个保温桶，洗干净了。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一个女生，大冬天的，冒着雪，跨了四站地，来照顾一个"假男朋友"。
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我那时候想，苏晚这个人，真是好人。
好得有点过分。
——
她生日在三月。
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想，送她什么。
我问杨帆，杨帆说送口红。
我问老三，老三说送包。
我问我妈，我妈说："送条围巾吧，实用。"
我听了我妈的。
那条围巾是我挑的，驼色，带格子，打完折一百二十八。
说实话，挺丑的。
我送出去的时候有点心虚。
"苏晚，生日快乐。"
她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
"围巾？"
"嗯。"
"你挑的？"
"我妈挑的。"
她笑了一下，把围巾围上了。
那天是三月，武汉已经很热了，她围着条围巾，在校园里走了一下午。
我说："你不热吗？"
"不热。"
"你脸都红了。"
"我高兴。"
我："……"
那条围巾，她后来围了很多年。
结婚以后我收拾东西，在衣柜最里面看见它，叠得整整齐齐，装在一个透明的袋子里。
我问她："这么丑，你还留着？"
她说："你送的。"
——
有一次她送我回宿舍，走到楼下，我忽然叫住她。
"苏晚。"
"嗯？"
"你说，"我顿了顿，"我们要不要……"
她站住了，转过身看我。
路灯在她背后，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要不要什么？"
我看着她，忽然怂了。
"要不要去吃夜宵。"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啊。"她说。
那天我们吃了烤串，她吃了十二串，我吃了八串。
回宿舍以后，老三问我："野哥，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说："辣的。"
——
大三那年，我们宿舍老三谈了个女朋友，女方宿舍要搞联谊。
老三来找我："野哥，你去不去？"
"不去。"
"为什么？"
"我有女朋友。"
说完我自己愣了一下。
老三也愣了。
"野哥，"他说，"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有女朋友。"
"你不是说她是你高中同学吗？"
"……"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解释。
这两年，苏晚来我们学校的次数太多了。她给我带过饭，占过座，陪我去医院看过牙，还在我挂科的时候给我补过高数。
我们宿舍的人早就认定她是我女朋友。
连我自己，好像也习惯了。
老三拍了拍我的肩膀。
"野哥，"他说，"你终于承认了。"
"我没有。"
"你有。"
"我真没有。"
"那行，"他说，"联谊你去不去？"
"不去。"
"为什么？"
我："……"
因为我有女朋友。
这句话我没说出口。
——
大四那年，大家都在找工作。
我签了武汉一家公司，做工程预算，工资不高，但稳定。
苏晚签了一家设计院。
毕业前一个月，我们约在学校的湖边吃饭。
那天天气很好，湖上有人在划船。
我说："苏晚，毕业了。"
"嗯。"
"以后就不用了吧。"
"不用什么？"
"不用装了。"我说，"我们都要工作了，各忙各的，也没人认识我们。"
她夹了一筷子菜，没说话。
"这两年谢谢你。"我说，"真的，帮了我很多。"
"帮什么了？"
"帮我挡人，帮我撑面子，还给我送过粥。"我说，"以后你有需要，随时找我。"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
"江野。"
"嗯？"
"我妈想见你。"
我愣住了。
"什么？"
"我妈说，想见见我男朋友。"
"你……你跟你妈说了？"
"说了。"她说，"从大一开始就说。"
"说什么？"
"说我有个男朋友，叫江野，人很好，就是有点呆。"
我："……"
湖面上那条船划过去了，船上的人在笑。
我坐在原地，脑子转不过弯。
"苏晚。"
"嗯？"
"这事儿是不是闹大了？"
"还好。"她说，"就是我妈已经把你的照片洗出来了，放在她钱包里。"
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第 05 章
我以为她在演，其实她在等我
见苏晚她妈那天，我特意穿了件衬衫。
就是大三那年她给我买的那件，穿了两年，领口有点松。
苏晚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伸手帮我把领子翻好。
"别紧张。"她说。
"我不紧张。"
"你手在抖。"
"我冷。"
那天武汉三十七度。
——
她家在汉口，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我拎着两箱牛奶爬上去，到五楼就喘了。
开门的是她妈。
一个很和蔼的阿姨，头发烫成小卷，看见我，眼睛一下亮了。
"小江来了！"
"阿姨好。"
"快进来快进来。"她把我拉进屋，"哎呀，本人比照片上精神。"
我心里咯噔一下。
照片。
我差点忘了，我照片在她钱包里。
那天她妈做了一桌子菜，八个菜，有鱼有虾有排骨。
吃饭的时候，她妈给我夹菜，一边夹一边问。
"小江，家里哪儿的？"
"襄阳的。"
"哦，襄阳好，襄阳牛肉面好吃。"
"是，是。"
"爸妈做什么的？"
"我爸开货车，我妈在超市。"
"哦。"她妈点点头，"都是老实人。"
我不知道该接什么。
"小江，"她妈忽然放下筷子，"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妈。"苏晚开口了，"我们还年轻。"
"不年轻了，你都二十三了。"她妈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走路了。"
苏晚："……"
我低头扒饭，假装没听见。
"小江，"她妈又转向我，"你怎么想？"
我抬起头，嘴里还有半口饭。
"我……我听苏晚的。"
她妈笑了。
"这孩子，实诚。"
——
从她家出来，我在楼下站了很久。
苏晚送我下来，站在楼道口。
"江野。"
"嗯？"
"我妈就这样，你别介意。"
"我不介意。"我说，"我就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哪样？"
"见家长。"我说，"咱俩不是装的吗？装到见家长，是不是有点过了？"
她看着我，没说话。
楼道的灯照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过了很久，她说："那你现在想怎么样？"
"我不知道。"
"你想跟我妈说，我们是假的？"
"那不行。"我说，"你妈会难过的。"
"那怎么办？"
我想了半天。
"那就……先这样吧。"
她笑了。
"行。"她说，"先这样。"
——
后来事情就越滚越大。
双方父母见了面，在襄阳一家饭店，四家人吃了顿饭。
我妈拉着苏晚的手，从头到尾没松开过。
"闺女，"我妈说，"我们家小江，人呆，你多担待。"
苏晚说："阿姨，他不呆。"
我妈："他呆。他小时候把盐当糖，往粥里放了半袋。"
苏晚："……"
我坐在旁边，像个道具。
饭局结束的时候，两家人把婚期都商量好了。
明年十月，国庆，好日子。
我站在饭店门口，看着四位老人在那边算日子，忽然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
三个月前，我还是个刚毕业的单身汉。
现在我要结婚了。
跟校花。
——
求婚那天，我其实没准备戒指。
不是我不重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求。
我们俩在江边散步，走了很久，我忽然停下来。
"苏晚。"
"嗯？"
"咱俩这事儿，是不是得收个尾？"
她看着我。
"怎么收？"
"要不，"我说，"结了吧。反正我妈也催。"
江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她看了我很久。
然后她说："行。"
"你不考虑一下？"
"我考虑了六年了。"她说。
我没听懂。
"什么六年？"
"没什么。"她说，"我说行。"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求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我妈的尖叫。
我站在江边，听着电话里我妈在喊我爸，喊我姑，喊我三姨。
苏晚站在旁边，看着我，忽然笑了。
"江野。"
"嗯？"
"你这个求婚，是我听过最差的。"
"那你为什么答应？"
"因为我怕你跑了。"
——
婚礼在武汉办的，三十桌。
杨帆当伴郎，上台致辞，说着说着哭了。
"我跟江野同桌三年，"他说，"我一直觉得他找不到对象。"
台下笑。
"因为他这个人，人家女生跟他表白，他能问人家是不是找错人了。"
台下又笑。
"今天他娶了苏晚，"杨帆抹了把脸，"我只想说一句——"
他顿了顿。
"苏晚，你眼睛是真好。"
台下笑成一片。
苏晚在台下，也笑了。
高中同学来了一半。
赵鹏来了，随了六百块钱，喝多了，拉着我说："野哥，我当年那八块钱，花得值。"
我说："什么八块钱？"
他说："情书啊。"
我说："你还记得这事？"
他说："我记得。我后来想明白了，那些信，苏晚一封都没看。"
"她看了。"
"她看的是信封。"赵鹏打了个酒嗝，"她只看你递过去的那几封。"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摆摆手，"野哥，你运气好。"
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没明白。
——
婚后第二年，我们有了孩子。
是个女儿，生下来六斤四两，皱巴巴的，像个小猴子。
苏晚躺在病床上，头发湿透了，脸色苍白。
我抱着孩子，站在床边，手一直在抖。
"苏晚。"
"嗯？"
"她好小。"
"嗯。"
"我不敢抱。"
"你已经抱了。"
我看着怀里那个小东西，忽然想哭。
苏晚伸出手，碰了碰孩子的脸。
"江野。"她说，"像你。"
"像我？"
"嗯，呆。"
——
女儿出生后，我瘦了八斤。
不是累的，是紧张的。
她第一次发烧，我抱着她在医院走廊里转了一晚上。
苏晚说："你坐下吧。"
"我坐不下。"
"她只是有点感冒。"
"她才三个月。"
苏晚看着我，忽然笑了。
"江野，你现在不呆了。"
"我什么时候呆过？"
"高二。"
我："……"
——
孩子满月那天，苏晚的高中室友来了。
她叫陈晨，当年跟苏晚一个宿舍，现在在深圳工作。
她喝了不少，拉着苏晚说话，说着说着就说到我头上。
"苏晚，"她说，"你当年可真是太能忍了。"
我正在给孩子换尿布，手停了一下。
"江野那个木头，"陈晨接着说，"我急都急死了。"
苏晚看了我一眼，示意她别说了。
陈晨没看见。
"你还记得吗，高二那年，你值日擦黑板，够不着最上面。"她说，"江野从后面过来，一句话没说，接过板擦，擦完就走了。"
"你从那天起，就……"
"陈晨。"苏晚打断她。
包间里安静了一下。
我把尿布换好，把孩子交给月嫂。
然后我看向苏晚。
"高二？"
苏晚没说话。
"擦黑板？"
"嗯。"
"我不记得了。"
"我知道。"她说。
"你从那时候就……"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江野。"她说，"那些信，我一封都没留。"
"为什么？"
"因为都不是你写的。"
"你怎么知道？"
"字迹不一样。"她说，"赵鹏的字像狗爬，李响的字像印刷体，你的字……"
她顿了顿。
"你的字，我看过。你帮我捡笔那次，你在桌上写了个'晚'字，问我是不是这么写。"
我愣住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你为什么还收？"
"因为你递过来的时候，会跟我说一句话。"
"我说什么了？"
"你说，苏晚，你的信。"她说，"全班只有你叫我名字，不带姓。"
包间里很安静。
孩子在里屋睡着了，月嫂在轻轻拍她。
我看着苏晚，看了很久。
"苏晚。"
"嗯？"
"我一直以为，你是帮我。"
"我知道。"
"我以为你装女朋友，是讲义气。"
"我知道。"
"我以为……"我的声音有点哑，"我以为你这个人，就是人好。"
她笑了。
眼睛有点红。
"我是人好。"她说，"但我只对一个人这么好。"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然后我走过去，抱住了她。
她比我矮半个头，头发蹭在我下巴上，有点痒。
"苏晚。"
"嗯？"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了你会信吗？"
我想了想。
"不会。"
"那不就结了。"她说，"我只能先把你骗到手，再慢慢跟你解释。"
我："……"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原来这些年，不是我在装。
是她在等。
——
现在女儿三岁了，会跑会跳，会叫爸爸。
她长得像她妈，笑起来眼睛弯。
有时候晚上，我哄她睡觉，给她讲故事。
她最爱听的是："爸爸，你和妈妈怎么认识的？"
我说："妈妈帮爸爸递过情书。"
她说："然后呢？"
我说："然后爸爸就嫁给妈妈了。"
她说："不对，是妈妈嫁给爸爸。"
我说："都一样。"
昨天她又问我："爸爸，你以前是校草吗？"
"不是。"
"那妈妈为什么喜欢你？"
我想了半天。
"因为爸爸会递情书。"
"什么是情书？"
"就是一种信。"
"那你给我也写一个。"
"行。"
我给她写了一张，就六个字："你是我闺女。"
她拿着那张纸，看了一晚上。
苏晚在旁边笑。
女儿睡着以后，我回到卧室，看见苏晚正在收拾衣柜。
那条驼色的围巾，被她叠好，放回了最里面。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
"苏晚。"
"嗯？"
"没什么。"
"那你叫我干什么？"
"我就是想叫一声。"
她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跟高中毕业聚会上，她宣布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么多年，我以为她在演。
其实她一直在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