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敌国潜伏十年，冒死盗取军事机密。
约定暗号接头那天，我在茶楼等了三个时辰。
来的人递给我一封圣旨，上面盖着我从未见过的玉印。
我这才知道，祖国两年前就亡了。
新朝皇帝说我这些情报他早知道了，还问我要不要留下来继续当间谍。
我当场笑出了声。
1
"接头暗号是什么来着？"
我坐在临江茶楼的角落，手心全是汗。
桌上那壶龙井已经续了三回，跑堂的小二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十年了。
整整十年。
我从二十岁进敌国做细作，到现在三十岁，青春全耗在这个鬼地方。
为了取得敌国将军府的信任，我给他们当了八年账房先生。
每天对着那些数字，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夜里偷偷抄录军事布防图，白天还得笑着给那些武将算俸禄。
上个月终于拿到了敌国三路大军的调动计划。
我藏在鞋底，连夜逃了出来。
一路上吃了七天干粮，喝山泉水，终于摸到了边境的约定接头地点。
茶楼外头，街上人来人往。
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我盯着门口，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
三长两短，这是暗号。
忽然，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推门进来。
他径直走到我对面坐下，敲了敲桌子。
三长两短。
对上了。
我松了口气，正要开口，那人却先说话了。
"这位先生，我家主子让我给您带个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绸。
我愣了。
圣旨？
这不对啊，接头不是应该先对暗语，然后我把情报交给他吗？
"打开看看吧。"那人笑眯眯地说。
我展开圣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玉印。
不是我熟悉的那个"天启"二字。
是"永昌"。
永昌？
这什么玩意儿？
我抬头看那人，"你拿错了吧？"
"没错。"那人依旧笑着，"咱们大永昌朝，皇帝陛下亲笔写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
"大永昌朝？我们不是大启朝吗？"
"哦，那是两年前的事了。"那人摆摆手，"大启朝早亡了，现在是永昌元年。"
我手一抖，圣旨差点掉地上。
"什么叫亡了？"
"就是字面意思啊。"那人给自己倒了杯茶，"两年前，大启皇帝驾崩，太子登基三个月后被权臣篡位，新皇帝改国号永昌。您这十年白干了。"
我整个人都傻了。
十年。
我为大启朝卖命十年。
结果你告诉我，朝廷两年前就没了？
"那我这些情报……"我指着鞋底。
"哦，那个啊。"那人不紧不慢地说，"陛下说了，您那些情报他早就知道了。敌国那边，咱们永昌朝也安排了人。您这算重复劳动。"
重复劳动。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直接捅进我心窝。
我深吸一口气，"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陛下问您，要不要继续干？"那人笑道，"虽然情报用不上，但您这敬业精神值得表扬。陛下说了，您要是愿意，可以留在敌国继续潜伏，工资照发。"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笑出了声。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2
"你们新皇帝，脑子有病吧？"
我擦了擦眼角，看着那个青衫人。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先生，您这话……"
"我说错了吗？"我打断他，"我在敌国潜伏十年，冒着被千刀万剐的危险，好不容易拿到情报。结果你告诉我，朝廷早换了，情报也没用。现在还问我要不要继续干？"
我站起来，一脚踢翻了凳子。
"你回去告诉你们陛下，老子不干了。"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
"等等。"那人叫住我，"先生，您先听我把话说完。"
"还有什么好说的？"
"陛下说了，您要是不愿意继续当细作，可以回京城。"那人从怀里又掏出一张银票，"这是您这十年的俸禄，一共三千两。另外，陛下赏您一个五品闲职，养老用。"
我看着那张银票，手指微微发抖。
三千两。
十年换三千两。
一年才三百两。
我在敌国当账房先生，一年都能挣五百两。
"你们陛下，真大方啊。"我冷笑。
"先生，这已经是按最高标准发的了。"那人解释道，"毕竟您那些情报，咱们确实用不上……"
"行了。"我摆摆手，"银票我不要，闲职我也不要。你回去告诉你们陛下，他爱找谁找谁，反正我不伺候了。"
说完我直接走出茶楼。
街上依旧热闹。
卖糖葫芦的还在吆喝。
我站在人群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十年青春，换来一句"用不上"。
我该去哪？
回敌国？
那边通缉令早贴满全城了。
回大启……哦不，现在叫大永昌了。
回去干什么？
领那三千两赏钱，当个五品芝麻官，等死吗？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城门口。
守城的士兵穿着我不认识的盔甲。
旗帜上绣着"永昌"二字。
真的变了。
"这位爷，您站这儿干嘛？"一个士兵走过来，"要出城吗？"
"不出。"我摇摇头。
"那您别挡道啊。"士兵不耐烦地说。
我退到一边，靠在城墙上。
忽然，一队人马从城门外进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锦袍，腰间挂着玉佩。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护卫。
"让开让开。"护卫大声喊着。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那个中年男人经过我身边时，忽然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着我，眼神有些疑惑。
"你是……陈默？"
我愣住了。
这人我认识。
李宏远，十年前我进敌国之前，他是我的上司。
"李大人？"我不确定地问。
"真是你！"李宏远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我，"十年不见，你变化真大。我刚才差点认不出来。"
"李大人现在……"
"哦，我现在是户部侍郎。"李宏远笑道，"你呢？刚回来？"
"刚回来。"我点点头。
"那太好了。"李宏远拍拍我的肩膀，"走，跟我进宫，我带你见见陛下。"
"不用了。"我推开他的手，"我不想见什么陛下。"
"为什么？"李宏远皱眉，"你这十年辛苦了，陛下会重赏你的。"
"重赏？"我冷笑，"三千两加一个五品闲职？"
"你怎么知道？"李宏远惊讶地问。
"刚才有人告诉我的。"我指了指茶楼的方向，"还说我那些情报用不上。"
李宏远沉默了。
"陈默，你听我说。"他叹了口气，"大启朝确实亡了，这是事实。但新朝对你们这些细作还是很重视的。三千两虽然不多，但也算是一份心意。"
"心意？"我打断他，"我用十年青春换来的，就值三千两？"
"那你想要多少？"李宏远反问。
我愣住了。
对啊，我想要多少？
一万两？
十万两？
给我再多钱，又能怎么样？
失去的十年，能买回来吗？
3
"我不想要钱。"我看着李宏远，"我只想知道，大启朝到底是怎么亡的。"
李宏远叹了口气，"这事说来话长。你跟我进宫，陛下会亲自告诉你。"
"我说了，我不想见什么陛下。"
"那你想干什么？"李宏远有些不耐烦了，"难道要在这儿站一辈子？"
我沉默了。
确实，我现在能去哪？
"行。"我妥协了，"我跟你去。但我只听故事，不领赏。"
"随你。"李宏远转身，"走吧。"
我跟着他上了马车。
车厢里铺着软垫，比我这十年睡过的所有床都舒服。
马车缓缓启动。
透过窗帘，我看着街道两旁的建筑。
十年前我离开时，这条街上还都是低矮的瓦房。
现在全变成了两层楼的酒肆茶馆。
变化真大。
"李大人。"我问，"大启朝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还记得太子吗？"李宏远反问。
"记得。"我点头，"当年我走的时候，皇帝身体还挺硬朗的。"
"是啊，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驾崩。"李宏远摇摇头，"太子登基后，朝中大乱。权臣趁机作乱，太子只坐了三个月龙椅，就被逼退位了。"
"那太子现在……"
"死了。"李宏远淡淡地说，"被赐了一杯毒酒。"
我心里一沉。
"那现在这个永昌皇帝，是谁？"
"大启朝的兵部尚书，赵昀。"李宏远说，"他起兵的时候，手里握着三十万禁军。太子根本没得选。"
"所以，这就是改朝换代了？"
"算是吧。"李宏远耸耸肩，"不过赵昀这人还算有点本事，这两年朝政倒也稳定。"
马车停了下来。
到皇宫了。
我跟着李宏远下车，看着眼前高耸的宫墙。
十年前，我在这里接受任务，发誓要为大启朝效死。
十年后，大启朝没了，我却还活着。
真讽刺。
"走吧。"李宏远领着我进宫。
一路上，太监宫女来来往往。
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大概是觉得我这身打扮不像个进宫的人。
确实，我这十年在敌国，穿的都是粗布衣裳。
现在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件像样的东西。
"到了。"李宏远停在一座殿门前，"陛下在里面等你。"
"你不进去？"
"我就不进去了。"李宏远拍拍我的肩膀，"好好谈。"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殿门。
大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人坐在龙椅上。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龙袍，面容威严。
"你就是陈默？"他开口，声音低沉。
"是。"
"十年辛苦了。"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朕听说，你拒绝了赏赐？"
"对。"
"为什么？"
"因为不值。"我直视着他，"十年换三千两，您觉得值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绕着我转了一圈，"朕倒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嫌赏赐少的。"
"那您打算怎么办？"我问，"杀了我？"
"为什么要杀你？"他反问，"你又没犯罪。"
"那您想干什么？"
"朕想问你一个问题。"他停在我面前，"你恨朕吗？"
我愣住了。
恨吗？
说实话，我不知道。
大启朝亡了，我这十年白费了。
按理说，我应该恨这个篡位的新皇帝。
但我又能怎么样？
"我不恨。"我说，"因为没意义。"
"那你想要什么？"他问。
"我想要一个交代。"我说，"十年青春，总得有个说法吧？"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朕给你一个交代。"他转身走回龙椅，"从今天起，你就是锦衣卫千户。专门负责查案。"
"我不干。"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为任何朝廷卖命了。"我说，"无论是大启还是永昌。"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回家。"我说，"回我十年前出发的那个小村子，种地，娶妻，生子，过普通人的日子。"
"行。"他点点头，"朕准了。另外，朕再给你五万两银子，够你在村里盖最大的宅子。"
"不用。"
"拿着。"他从桌上拿起一张银票递给我，"这是朕欠你的。"
我看着那张银票，没接。
"陛下，您这是施舍吗？"
"不是。"他认真地说，"是朕对一个为国效力十年的臣子的尊重。"
我沉默了。
最后，我还是接过了银票。
4
出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拿着那张五万两的银票，站在宫门口发呆。
"陈大人，恭喜啊。"一个太监走过来，笑眯眯地说，"陛下赏了您这么大一笔钱。"
"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那太监说，"刚才陛下特意吩咐了，让咱们好好照顾您。"
"不用。"我摆摆手，"我马上就走了。"
"去哪儿？"
"回家。"
"家在哪儿？"
"很远的一个小村子。"我说，"您不会知道的。"
"那您路上小心。"那太监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递给我，"这是陛下让我给您准备的干粮，够您吃半个月。"
我接过包裹，点了点头。
"谢了。"
"不客气。"那太监笑道，"陈大人，咱家还想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您恨陛下吗？"
又是这个问题。
"我不恨。"我说，"因为恨也没用。"
"那您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这十年。"那太监说，"要是当初您没去敌国当细作，现在说不定已经娶妻生子了。"
我愣住了。
后悔吗？
说实话，我不知道。
这十年，我确实失去了很多。
但要是重来一次，我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吗？
我不知道。
"我不后悔。"我说，"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那就好。"那太监笑道，"陈大人，您走吧。天黑了，路不好走。"
"嗯。"
我转身离开。
走出宫门，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只有几家酒馆还亮着灯。
我随便找了一家，进去要了一壶酒。
"客官，您一个人？"店小二问。
"嗯。"
"那您慢用。"
小二端上酒菜，转身走了。
我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辣。
好久没喝过这么烈的酒了。
在敌国那十年，我一直装得小心翼翼。
不敢多说话，不敢多喝酒。
现在终于可以放松了。
"客官，您从哪儿来啊？"小二又走过来，笑着问。
"很远的地方。"
"那您是来京城办事的？"
"算是吧。"
"办完了吗？"
"办完了。"
"那您接下来去哪儿？"
"回家。"
"家在哪儿？"
我放下酒杯，看着小二。
这人话怎么这么多？
"小二，我就想安静喝个酒，行吗？"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二赔笑道，"我这人就是话多，您别介意。"
"没事。"
小二走了。
我继续喝酒。
一杯，两杯，三杯。
不知不觉，一壶酒见底了。
"小二，再来一壶。"
"好嘞。"
小二很快端上来新的一壶。
我继续喝。
喝着喝着，眼泪就出来了。
十年了。
整整十年。
我以为自己很坚强。
但现在才发现，我他妈的真的累了。
"客官，您没事吧？"小二又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我擦了擦眼泪，"就是想哭。"
"那您哭吧。"小二说，"哭出来就好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小二，你多大了？"
"十八。"
"十八岁。"我重复了一遍，"我离开的时候，也是十八岁。"
"那您现在多大了？"
"二十八。"
"还年轻啊。"小二笑道。
年轻吗？
我不觉得。
这十年，我感觉自己老了三十岁。
"小二，我问你。"我看着他，"你觉得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为了吃饱饭啊。"小二理所当然地说。
"就这么简单？"
"对啊，就这么简单。"小二笑道，"我每天在这儿干活，挣点钱，养活自己和家人。这不就是活着吗？"
我沉默了。
是啊，活着就这么简单。
吃饱饭，养活自己和家人。
我这十年，到底在追求什么？
忠诚？
荣誉？
还是那个根本不存在的"报效祖国"？
"客官，您想通了吗？"小二问。
"想通什么？"
"想通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我笑了。
"想通了。"
"那您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回家。"我站起来，"回家种地。"
"那祝您一路顺风。"
"谢谢。"
我走出酒馆，街上已经空无一人。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冷冷清清。
我抬头看着天空。
十年了，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5
第二天一早，我就离开了京城。
身上带着那五万两银票，还有太监给的干粮。
往南走三百里，就是我的家乡。
一个叫陈家庄的小村子。
十年前，我从那里出发。
十年后，我要回去了。
路上，我遇到了一个商队。
领头的是个中年商人，看起来挺和气。
"这位兄弟，一个人赶路啊？"他问。
"嗯。"
"去哪儿？"
"陈家庄。"
"哎呀，那正好。"商人笑道，"我们也要路过那里。要不要一起走？路上也有个照应。"
"行。"
我跟着商队一起走。
路上，商人跟我聊了很多。
他说这两年生意越来越难做。
新朝虽然稳定，但税收比以前重了不少。
"唉，没办法。"商人叹气，"总得活下去啊。"
"你们做什么生意的？"我问。
"贩茶。"商人说，"从南方运茶叶到北方卖。"
"赚钱吗？"
"还行吧。"商人笑道，"够养家糊口的。"
"那就好。"
"兄弟你呢？"商人问，"干什么的？"
"我啊。"我想了想，"无业游民。"
"哈哈哈，兄弟真会开玩笑。"商人拍拍我的肩膀，"看你这身打扮，肯定不是普通人。"
"为什么这么说？"
"气质。"商人指了指我，"你身上有股子杀气。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我愣了一下。
这人眼光倒是挺准。
"以前确实当过。"我说，"不过现在退了。"
"那挺好。"商人点点头，"战场上刀剑无眼，能活着退下来就是福气。"
"是啊。"我苦笑，"福气。"
我们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终于到了陈家庄。
村口还是那个破旧的牌坊。
上面写着"陈家庄"三个字。
我站在牌坊下，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村子。
"兄弟，到了。"商人说，"我们继续往前走了，你保重。"
"你也保重。"
商队离开了。
我一个人走进村子。
村里变化不大。
还是那些低矮的土房。
还是那条泥泞的小路。
唯一不同的是，路边多了几个小孩在玩耍。
"陈默？"一个老人走过来，瞪大眼睛看着我，"真的是你？"
"陈叔。"我认出了他，"是我。"
"你还活着！"陈叔激动地握住我的手，"大家都以为你死了！"
"没死。"我笑道，"好好活着呢。"
"快，快回家。"陈叔拉着我往村里走，"你爹娘知道你回来，肯定高兴坏了。"
我跟着他走到村子最里面。
一座小小的土房前。
门口坐着两个老人。
我爹，还有我娘。
他们都老了。
头发全白了，脸上也多了很多皱纹。
"爹，娘。"我走过去，跪下了。
"默儿？"我娘揉揉眼睛，不敢相信，"真的是你？"
"是我。"
"你还活着！"我娘哭了出来，"你这死孩子，十年不回来，也不捎个信。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对不起。"我低着头，"让你们担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爹拍拍我的肩膀，"进屋吧。"
我跟着他们进屋。
屋里还是老样子。
一张破旧的木桌，几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张发黄的年画。
"默儿，你这十年去哪儿了？"我娘问。
"很远的地方。"我说，"做了点事。"
"什么事？"
"不重要的事。"
"那你以后还走吗？"我娘紧张地问。
"不走了。"我握住她的手，"我要留在这儿，陪你们。"
"真的？"
"真的。"
我娘又哭了。
这次是高兴的哭。
"对了。"我从怀里掏出那张银票，"这是我这些年攒的钱。我想在村里盖个大点的房子，让你们住得舒服点。"
"这么多钱！"我爹接过银票，手都在抖，"你哪来这么多钱？"
"别管哪来的。"我说，"反正是正当途径。"
"那就好。"我爹松了口气，"我就怕你走歪路。"
"放心吧。"我笑道，"您儿子还是很正派的。"
当天晚上，我娘做了一大桌菜。
都是我小时候爱吃的。
红烧肉，糖醋鱼，还有我最爱的酸菜炖粉条。
"默儿，多吃点。"我娘不停地给我夹菜，"你看你瘦的。"
"娘，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也得吃。"我娘说，"这十年你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现在回来了，得好好补补。"
我看着桌上的菜，鼻子一酸。
这才是家的味道。
6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在村里盖房子。
找了村里最好的工匠，买了最好的木料和砖瓦。
三个月后，一座两进的大宅子盖好了。
青砖灰瓦，雕梁画栋。
在陈家庄这个穷村子里，绝对是最气派的建筑。
"默儿，这房子太大了。"我娘有些不安，"就咱们三个人住，用不了这么大的地方。"
"没事。"我说，"以后我娶了媳妇，生了孩子，就刚刚好。"
"说起这个。"我娘眼睛一亮，"村东头王家的姑娘还没嫁人呢。要不我去给你说说？"
"行啊。"我笑道，"您看着办吧。"
其实我对娶妻这事没什么想法。
这十年，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但我娘高兴，我就配合。
第二天，我娘就去了王家。
晚上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我问。
"王家不同意。"我娘叹气，"说你这十年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不放心把女儿嫁给你。"
"那就算了。"我无所谓地说。
"怎么能算了？"我娘急了，"你今年都二十八了，再不娶媳妇，村里人要笑话了。"
"笑话就笑话呗。"
"你这孩子……"我娘真急了。
"娘，您别急。"我劝她，"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什么缘分。"我娘摇头，"我看你就是不上心。"
接下来几天，我娘又去了好几家。
结果都一样。
人家要么嫌我年纪大，要么嫌我来路不明。
反正就是看不上我。
"唉。"我娘越来越愁，"这可怎么办啊。"
"娘，真没事。"我说，"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你一个人是能过得好。"我娘说，"但我和你爹呢？我们就想抱孙子，这要求过分吗？"
我沉默了。
确实不过分。
"要不这样。"我说，"我去镇上看看。说不定那边有合适的。"
"也行。"我娘点头，"你去试试吧。"
第二天，我就去了镇上。
镇上比村里热闹多了。
街道两旁都是店铺，卖什么的都有。
我随便逛着，没什么目的。
忽然，一个声音叫住了我。
"陈默？"
我转身，看到一个女人站在我面前。
她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素净的衣裳。
长得很清秀。
"你是……"我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我是林婉儿啊。"她笑道，"十年前，我们还一起在村口玩过呢。"
"林婉儿！"我终于想起来了，"是你啊。"
"是我。"林婉儿点点头，"听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呢。没想到真是你。"
"你现在住在镇上？"
"嗯。"林婉儿说，"我三年前嫁到镇上了。"
"那挺好。"
"你呢？"林婉儿问，"听说你这十年一直在外面？"
"对。"
"干什么去了？"
"做了点事。"我含糊地说。
"那现在回来了，打算干什么？"
"种地。"
"种地？"林婉儿惊讶地看着我，"你在外面干了十年，回来就为了种地？"
"对啊。"我笑道，"不然还能干什么？"
林婉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有个妹妹，今年二十二，还没嫁人。要不要见见？"
"行啊。"
"那你等我一下。"林婉儿转身进了旁边的一家布店，"婉清，出来一下。"
很快，一个年轻姑娘走出来。
她长得跟林婉儿有几分相似，但更年轻，更水灵。
"姐，什么事？"
"这是陈默。"林婉儿指着我，"我跟你提过的，小时候的玩伴。"
"哦。"林婉清看了我一眼，点点头，"你好。"
"你好。"
气氛有点尴尬。
"那个……"林婉儿说，"要不你们先聊聊？我去买点东西。"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我和林婉清面面相觑。
"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勉强。"林婉清忽然说，"我姐是好意，但我不想嫁人。"
"为什么？"
"因为我想开店。"林婉清说，"我攒了三年的钱，明年就能在镇上开一家自己的布店了。"
"那挺好啊。"
"所以，对不起。"林婉清说，"我可能让你失望了。"
"没事。"我笑道，"其实我也不太想娶妻。"
"真的？"
"真的。"
林婉清也笑了。
"那咱们算是同道中人了。"
"算是吧。"
我们聊了一会儿，发现彼此还挺投缘。
都不想被世俗束缚，都想按照自己的方式活着。
"要不这样。"林婉清说，"我们假装相看上了，应付一下家里人。然后各过各的，互不干涉。"
"这主意不错。"我点头，"就这么办。"
于是，我就这么"定亲"了。
7
回到村里，我把这事告诉了我娘。
她高兴坏了。
"真的？"她拉着我的手，"林家那丫头答应了？"
"答应了。"
"那太好了！"我娘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得赶紧准备准备，把婚事办得风风光光的。"
"娘，不用太麻烦。"
"怎么能不麻烦？"我娘说，"你都二十八了，这是头一回娶媳妇。必须办得热闹点，让村里人都知道。"
"行行行，您说了算。"
接下来的日子，我娘开始张罗婚事。
请媒人，下聘礼，定日子。
忙得不亦乐乎。
我则在家里种地。
五亩薄田，种了小麦和玉米。
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平淡得像做梦一样。
有时候我会想，这十年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些潜伏，那些危险，那些紧张刺激的日子。
现在回想起来，都像是别人的人生。
"默儿，发什么呆？"我爹走过来，递给我一壶水，"歇会儿吧。"
"嗯。"我接过水壶，喝了几口。
"爹，你说人这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活着？"我问。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我爹看着我。
"就是想问问。"
"为了什么活着？"我爹想了想，"为了家人吧。让他们吃饱穿暖，有个安稳的日子。这不就是活着吗？"
"那要是没有家人呢？"
"那就为了自己。"我爹说，"让自己过得舒坦点，也挺好。"
我笑了。
"爹，你说得对。"
"你这孩子。"我爹拍拍我的肩膀，"别想那么多。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嗯。"
一个月后，婚期到了。
我穿上新郎服，去镇上接林婉清。
林家的院子里张灯结彩。
林婉清穿着红色嫁衣，盖着红盖头。
"新郎，该出发了。"媒人催促道。
"好。"
我牵着林婉清的手，上了花轿。
一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村里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陈默这小子，总算是娶媳妇了。"
"是啊，等了这么多年。"
"新娘子长得真俊。"
我听着这些议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回到家，拜堂，敬茶，一切按照规矩来。
等到晚上，宾客散去。
我和林婉清终于独处了。
"你可以掀盖头了。"她说。
"哦。"我掀开红盖头。
林婉清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
但眼神很平静。
"咱们说好的。"她说，"各过各的。"
"嗯。"
"那你今晚睡外面。"
"好。"
就这样，我的新婚之夜在外屋的椅子上度过。
第二天一早，我娘进来的时候，看到我睡在椅子上，愣住了。
"默儿，你怎么睡这儿？"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是我让他睡这儿的。"林婉清从里屋走出来，"昨晚我不舒服，让他出来了。"
"哦哦。"我娘松了口气，"那今天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娘关心。"
我娘满意地点点头，"那你们慢慢适应。婚后的日子长着呢。"
"嗯。"
我娘走后，我和林婉清对视一眼。
"多谢。"我说。
"不客气。"林婉清说，"咱们是盟友。"
"对，盟友。"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维持着表面夫妻的关系。
白天各忙各的。
我种地，她回镇上忙她的布店。
晚上回来，在我爹娘面前演恩爱夫妻。
背地里各睡各的房间。
日子过得倒也平静。
直到三个月后，李宏远来了。
8
那天我正在地里锄草。
远远看到一辆马车停在村口。
李宏远从车上下来，四处张望。
"李大人？"我走过去，"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李宏远笑道，"听说你结婚了，特意来贺喜。"
"都三个月了，您这贺喜来得有点晚。"
"公务繁忙，走不开。"李宏远从车上拿下一个箱子，"这是贺礼。"
"您太客气了。"我接过箱子，"进屋坐吧。"
我带他回家。
我娘看到李宏远的打扮，明显愣了一下。
"默儿，这位是……"
"我以前的上司。"我简单介绍，"特意来看我的。"
"哎呀，快请坐快请坐。"我娘赶紧招呼，"我去给您沏茶。"
李宏远坐下，环顾四周。
"房子不错啊。"
"还行。"
"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真的？"李宏远看着我，"我怎么觉得你不太高兴？"
"有吗？"
"有。"李宏远说，"你眼睛里没光。"
我沉默了。
"李大人，您今天来，不是专门来说这个的吧？"
"当然不是。"李宏远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陛下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要是在村里待腻了，随时可以回京城。"李宏远把信递给我，"锦衣卫千户的位子，一直给你留着。"
我接过信，没打开。
"替我谢谢陛下。"我说，"不过我不打算回去了。"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厌倦了那种生活。"我说，"现在这样挺好。"
"真的？"李宏远盯着我，"那为什么你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在村口观察了三天。"李宏远说，"每天晚上，你房间的灯都亮到后半夜。"
"那又怎么样？"
"说明你心里还有事。"李宏远说，"你根本放不下。"
"我能放下。"
"那你为什么娶个假妻子？"
我彻底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都查过了。"李宏远说，"你们两个，一个想要自由，一个想要平静。各取所需，各怀心思。这算什么婚姻？"
"这是我的事。"
"我知道。"李宏远站起来，"但陈默，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你自己。你不属于这里。你属于更大的舞台。"
"我不需要什么舞台。"我说，"我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
"那你为什么每天晚上都在练武？"李宏远反问，"村后的那片树林，地上都是你的脚印。"
我说不出话来。
确实，我每天晚上都会去树林练武。
不为什么，就是睡不着。
"陈默。"李宏远走到我面前，"你还年轻。不要把自己困在这个小村子里。"
"我不是困在这里。"我说，"我是选择在这里。"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谁说我不开心？"
"你自己说的。"李宏远指了指我的眼睛，"你的眼睛说的。"
我转过身，不想让他看到我的表情。
"李大人，谢谢您的关心。"我说，"但我真的不打算回去了。您回去吧。"
"好。"李宏远叹了口气，"不过这封信你留着。要是哪天改主意了，随时来找我。"
"不会有那一天的。"
"那就看看吧。"李宏远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陛下还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敌国那边，最近很不安分。"李宏远说，"他们在边境集结了十万大军。看样子是想打过来。"
我心里一紧。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李宏远说，"朝廷已经派了三路大军去防守。但兵力还是不够。"
"那……"
"陛下说了。"李宏远打断我，"要是你愿意出山，他给你十万大军，让你去守边关。"
"我不去。"
"好。"李宏远点点头，"那我走了。"
他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封信。
手指微微发抖。
敌国要打过来了。
十万大军。
这是要全面开战的节奏。
"默儿，那位大人说什么了？"我娘走过来问。
"没什么。"我把信揣进怀里，"就是来看看我。"
"那就好。"我娘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没事。"
当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树林。
月光洒在地上，冷冷清清。
我拔出剑，开始练武。
一招一式，行云流水。
这是我在敌国那十年，每天都要练的。
为了保命，也为了随时准备战斗。
现在，我已经不需要战斗了。
但我还是每天都练。
因为我放不下。
那十年，那些经历，那些生死瞬间。
已经刻进了我的骨子里。
"你还是放不下。"林婉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转身，看到她站在树下。
"你怎么来了？"
"跟着你来的。"林婉清走过来，"我早就发现了，你每天晚上都来这里。"
"对不起。"我说，"吵到你了吗？"
"没有。"林婉清摇头，"我只是想问你，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回到这里。"林婉清说，"后悔跟我假结婚。"
我沉默了。
"我不后悔。"我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但你不快乐。"林婉清说，"我看得出来。"
"我……"
"你不用解释。"林婉清打断我，"其实我也不快乐。"
"为什么？"
"因为我也在逃避。"林婉清说，"我以为开店就能获得自由。但我发现，我只是把自己困在了另一个笼子里。"
"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解除婚约。"林婉清看着我，"让你自由，也让我自由。"
"你确定？"
"确定。"林婉清说，"我们本来就不是真正的夫妻。何必继续骗下去？"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我同意。"
"那就这么定了。"林婉清也笑了，"明天我就回娘家，跟我爹娘说清楚。"
"嗯。"
她转身离开。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解脱？
还是失落？
我不知道。
9
第二天，林婉清真的回娘家了。
我娘急得团团转。
"默儿，婉清怎么突然回娘家了？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吵架。"我说，"她只是回去看看她爹娘。"
"真的？"我娘不信，"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你这孩子。"我娘急了，"怎么能不知道？你去把她接回来啊。"
"娘，她想回去就让她回去吧。"我说，"没事的。"
"怎么没事？"我娘说，"你们才结婚三个月，新婚夫妻就该腻在一起。她这一走，村里人会怎么说？"
"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你……"我娘气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马蹄声。
我走出去一看，是一队官兵。
为首的正是李宏远。
"李大人，您怎么又来了？"我皱眉。
"出事了。"李宏远翻身下马，"敌国昨晚突然发动袭击。边关三座城池全部失守。"
我心里一沉。
"这么快？"
"对。"李宏远说，"而且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直指京城。"
"那朝廷……"
"朝廷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李宏远说，"三路大军全军覆没。现在京城守军不足五万。根本挡不住敌国的十万大军。"
"那陛下打算怎么办？"
"他让我来请你。"李宏远看着我，"只有你，能挡住敌国。"
"我说了，我不去。"
"陈默。"李宏远抓住我的肩膀，"你真的忍心看着京城沦陷吗？看着无数百姓死在敌国的屠刀下吗？"
"那不关我的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李宏远吼道，"你是大永昌朝的子民。你有责任保护这个国家。"
"我没有这个责任。"我甩开他的手，"十年前，我为大启朝卖命十年。结果呢？大启朝亡了，我这十年白费了。现在你又让我为大永昌朝卖命？凭什么？"
"就凭你是个军人。"李宏远说，"军人的天职就是保家卫国。"
"我已经不是军人了。"
"那你是什么？"李宏远反问，"一个躲在村子里种地的懦夫？"
"对，我就是懦夫。"我说，"我不想再打仗了。我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
"那你凭什么每天晚上都去树林练武？"李宏远质问，"你心里明明还想着战场，还想着杀敌。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你自己。"
我沉默了。
他说得对。
我确实放不下。
但我也确实厌倦了。
厌倦了那种刀尖上跳舞的日子。
厌倦了那种随时可能死亡的恐惧。
"李大人。"我说，"我真的累了。"
"我知道。"李宏远叹了口气，"但陈默，有些事不是你想逃就能逃的。敌国不会因为你躲在村子里就放过你。他们要是打到这里，你觉得你能保护得了你的家人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敌国的目标不只是京城。"李宏远说，"他们要的是整个大永昌朝。包括这个村子。"
我心里一紧。
"你是说……"
"对。"李宏远点头，"要是京城失守，敌国大军会一路南下。到时候，这个村子也逃不掉。"
我握紧了拳头。
"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李宏远说，"陈默，你可以选择逃避。但你逃不掉的。与其等着敌国打到家门口，不如现在就去挡住他们。"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我爹娘的脸。
还有林婉清。
还有村里那些淳朴的乡亲。
要是敌国真的打过来……
"好。"我睁开眼，"我去。"
"真的？"李宏远眼睛一亮。
"但我有条件。"我说，"第一，给我十五万大军。第二，给我全权指挥权。第三，战后我要解甲归田，朝廷不得干涉。"
"没问题。"李宏远一口答应，"陛下早就准备好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李宏远说，"每晚一刻，京城就多一分危险。"
"好。"我转身回屋，跟我爹娘告别。
"默儿，你要去哪儿？"我娘拉住我。
"去办点事。"我说，"很快就回来。"
"什么事？"
"保家卫国的事。"我笑道，"娘，您别担心。我会活着回来的。"
"你……"我娘眼泪掉下来了。
"娘，别哭。"我擦掉她的眼泪，"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的。"
"你要小心。"我爹拍拍我的肩膀，"去吧。"
"嗯。"
我跟着李宏远上了马。
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我花三个月盖起来的大宅子。
也许，我再也回不来了。
但至少，我尽力了。
10
十天后，我率领十五万大军，在京城外五十里的地方，布下了防线。
敌国的十万大军，已经逼近。
"陈将军，敌军距离我们还有二十里。"副将来报。
"传令下去。"我说，"全军备战。"
"是。"
我站在高台上，看着远方。
天边浮起一片尘土。
那是敌军的前锋。
十年了。
我又回到了战场。
只不过这一次，我不是为了某个朝廷。
我是为了保护我的家人，我的乡亲。
为了那个我想回去的地方。
"敌军到了。"副将说。
我拔出剑，高举过头顶。
"将士们，今天这一战，关系到我们身后千万百姓的生死。我们没有退路，只能拼死一战。"
"拼死一战。"十五万将士齐声呐喊。
"杀。"
我一马当先，冲向敌军。
剑光闪烁。
鲜血飞溅。
这一战，我们打了三天三夜。
敌军十万，我们十五万。
最后，敌军全军覆没。
我们也伤亡过半。
但我们赢了。
战后，皇帝亲自来慰问。
"陈将军，你立下大功，朕要重重赏你。"
"不用。"我说，"陛下，我只想解甲归田。"
"真的？"
"真的。"
"好。"皇帝点头，"朕答应你。从今天起，你就是自由之身了。"
"谢陛下。"
我脱下盔甲，转身离开。
回到村子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
村口，我爹娘正等着我。
"默儿。"我娘哭着扑过来，"你终于回来了。"
"娘，我回来了。"
"以后还走吗？"
"不走了。"我笑道，"这次是真的不走了。"
"那就好，那就好。"
我牵着我娘的手，走进村子。
远处，林婉清站在她家门口，看着我。
我们对视一眼，她笑了。
我也笑了。
这一次，我是真的回家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