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仪死了三百年，才明白一个道理。
地府帝君的枕边人，不过是个笑话。
他在黄泉河畔又截住一个溺水的女子，温柔地为她擦干眼泪。
整个阴籍司都在传，帝君动了真情。
我去孟婆那里要了碗汤，却没喝。
因为我要清醒地看着，他怎么在百年庆典上挽着新人，让我叫她一声姐姐。
那天我穿着大红嫁衣，当着满殿宾客的面，把婚书撕成了碎片。
1
黄泉河的水永远是浑浊的。
我站在河岸边，看着顾暮渊从水里拉起一个女人。
那女人哭得梨花带雨，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不放。
“多谢帝君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三月的春风。
顾暮渊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动作温柔得让我想吐。
这已经是他这个月救的第三个女人了。
前两个现在住在西苑，听说过得很滋润。
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顾暮渊的声音。
“昭仪，等等。”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这位是柳如烟姑娘，你带她去安置。”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笑了。
“帝君自己救的人，自己安置吧。”
说完我就走了，留下身后一片死寂。
回到居所，婢女阿绿小心翼翼地端上茶。
“小娘娘，您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我接过茶杯，手指冰凉。
“去阴籍司，帮我查一个人。”
“查谁？”
“柳如烟。”
阿绿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过来。
“是。”
第二天，阳寿簿送到了我面前。
柳如烟，二十三岁，落水而亡。
生前是江南首富千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死因。
失足落水。
我把簿子合上。
又是一个“意外”。
这三百年来，顾暮渊救过的女人，死因都是意外。
要么失足落水，要么马车失控，要么突发急病。
没有一个是寿终正寝的。
我把簿子收好，起身去了阴籍司。
主簿是个老头子，见到我毕恭毕敬。
“小娘娘今日怎么有空来此？”
我开门见山。
“我要抹掉自己的名字。”
主簿的脸色瞬间变了。
“小娘娘，您这是何意？”
“字面意思，我要从阴籍簿上除名。”
主簿急了。
“这可不行，您是帝君正妃，怎能随意除名？”
我看着他。
“那我就去问问帝君，他同不同意。”
主簿噎住了。
半晌，他叹了口气。
“小娘娘何必如此？”
“我有我的道理。”
我没解释。
因为解释也没用。
地府的规矩是，除名之后就是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
但我不在乎。
反正这三百年，我也没活得像个人。
主簿最终还是帮我办了。
他在簿子上画了一个红叉，我的名字就这么消失了。
走出阴籍司，天空灰蒙蒙的。
地府永远不会有太阳。
我去了忘川河边。
孟婆还是那副老样子，坐在石桥上熬汤。
“哟，这不是小娘娘吗？”
她的语气带着调侃。
我在她对面坐下。
“给我一碗汤。”
孟婆挑眉。
“你要喝这个？”
“嗯。”
“喝了就什么都忘了，值得吗？”
我笑了。
“不喝，更不值得。”
孟婆沉默了一会儿，舀了一碗汤递给我。
我接过来，却没喝。
“怎么不喝？”
“还不到时候。”
我把汤小心收好。
“我要等百年庆典那天再喝。”
孟婆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
2
回到府里，顾暮渊在书房。
我推门进去，他正在批阅文书。
看到我进来，他连头都没抬。
“柳姑娘安置好了？”
我站在原地。
“没有。”
他终于抬起头，眉头微皱。
“为何？”
“因为我不想。”
空气凝固了几秒。
顾暮渊放下笔，看着我。
“你这是在闹脾气？”
“不是闹脾气，我是认真的。”
我走到他面前。
“顾暮渊，我累了。”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不耐烦。
“又是这一套，昭仪，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成熟？”
我笑了。
“我已经够成熟了，成熟到看着你救一个又一个女人回来，我都能面不改色。”
顾暮渊站起身。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实话。”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这三百年救了多少女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身为地府帝君，救人是本分。”
“那为什么你救的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
“昭仪！”
他的声音提高了。
“你不要无理取闹。”
我没说话。
因为说什么都没用。
他永远觉得自己是对的。
而我只是个不懂事的怨妇。
我转身就走。
“站住。”
顾暮渊叫住我。
“明天是百年庆典，你好好准备一下。”
我头也不回。
“知道了。”
回到房间，阿绿已经把衣服准备好了。
大红色的嫁衣，绣着金线凤凰。
三百年前我嫁给他时，穿的就是这一身。
“小娘娘，您真的要……”
阿绿欲言又止。
我点点头。
“嗯。”
“可是帝君他……”
“他不会在乎的。”
我抚摸着嫁衣上的绣线。
“他在乎的，从来不是我。”
阿绿红了眼眶。
“小娘娘，您命苦。”
我笑了笑。
“不苦，至少我还能选择。”
那天晚上，我翻出了当年的婚书。
泛黄的纸张上，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顾暮渊，林昭仪。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袖子里。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始梳妆打扮。
阿绿给我梳了最繁复的发髻，插满了金钗。
“小娘娘，您今天真美。”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红衣，黑发，惨白的脸。
像极了三百年前那个傻姑娘。
“走吧。”
我站起身。
“去参加庆典。”
大殿里已经坐满了人。
文武百官，各路鬼神，全都到齐了。
我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向我。
他们的眼神里有惊艳，有疑惑，还有幸灾乐祸。
因为主座上，顾暮渊的身边已经坐了一个人。
柳如烟。
她穿着粉色长裙，低眉顺眼地坐在那里。
看到我进来，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姐姐来了。”
我停下脚步。
“你叫我什么？”
柳如烟愣了一下，看向顾暮渊。
顾暮渊站起身，朝我走来。
“昭仪，如烟以后就是你妹妹了，你们要好好相处。”
他的语气很温和，像在哄孩子。
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好好相处？”
“嗯。”
他点点头。
“你是大娘娘，要有大娘娘的气度。”
我笑了。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从袖子里掏出了婚书。
3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我手里的婚书。
顾暮渊的脸色变了。
“昭仪，你要干什么？”
我没回答，只是慢慢展开婚书。
泛黄的纸张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三百年前，我林昭仪嫁给顾暮渊，成为地府小娘娘。”
我的声音很平静。
“婚书上写着，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是现在……”
我看向坐在主座上的柳如烟。
“帝君要我跟别的女人姐妹相称。”
“帝君觉得，这符合当初的誓言吗？”
顾暮渊的脸色铁青。
“昭仪，不要在这里胡闹。”
“我没有胡闹。”
我举起婚书。
“我只是想问问帝君，这婚书上的字，还算数吗？”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顾暮渊深吸一口气。
“昭仪，你先下去，回头我们再谈。”
“不用回头了。”
我撕开了婚书的一角。
“刺啦”一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顾暮渊脸色大变。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我继续撕。
一下，两下，三下。
婚书被撕成了碎片，从我指尖飘落。
像雪花一样，洒了一地。
“从今往后，我林昭仪不再是地府小娘娘。”
我看着顾暮渊。
“帝君，这份婚书，还请收好。”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顾暮渊的怒吼。
“林昭仪，你给我站住！”
我没停。
因为我知道，停下来就会心软。
而我已经心软了三百年。
走出大殿，外面下起了雨。
地府的雨，冰冷刺骨。
阿绿追了出来，给我撑伞。
“小娘娘，您……”
“我没事。”
我接过伞。
“你回去吧，不用跟着我了。”
“可是……”
“听话。”
我看着她。
“从今天起，你也不用叫我小娘娘了。”
阿绿哭了。
“小娘娘，您要去哪里？”
“去一个该去的地方。”
我撑着伞，走进了雨幕。
身后传来阿绿的哭声，越来越远。
我去了忘川河边。
孟婆还在那里熬汤。
看到我来，她笑了。
“这么快就来了？”
“嗯。”
我在她对面坐下。
“给我那碗汤。”
孟婆从桥下拿出那碗汤，递给我。
“喝了就忘了，真的想清楚了？”
我接过汤碗。
“想清楚了。”
我端起碗，准备喝下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等等！”
我回头，看到顾暮渊站在雨中。
他的衣服湿透了，头发凌乱，狼狈不堪。
“昭仪，不要喝。”
他朝我走来。
“求你，不要喝。”
我看着他。
“帝君为何要阻止我？”
“因为……”
他停在我面前。
“因为我不想你忘记我。”
我笑了。
“可是帝君，您早就忘记我了，不是吗？”
顾暮渊愣住了。
“我没有忘记你。”
“那帝君还记得，我们成婚那天，您对我说过什么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您说，此生只娶我一人，绝不纳妾。”
我看着他的眼睛。
“可是现在，西苑住着您救回来的女人，东苑也住着您救回来的女人，连今天的庆典上，您身边都坐着一个您救回来的女人。”
“帝君，您告诉我，您的誓言，还作数吗？”
顾暮渊的脸色惨白。
“我只是救她们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救她们？”
我笑了。
“那为什么您救的都是年轻女子？为什么您要把她们安置在府里？为什么您要让我跟她们姐妹相称？”
顾暮渊说不出话来。
“因为您根本就没把我放在心上。”
我端起汤碗。
“所以，我也没必要记得您了。”
“不要！”
顾暮渊想要抢我手里的碗。
但我动作更快。
我仰头，把汤一饮而尽。
4
汤水入喉的瞬间，我感觉脑子里一阵刺痛。
无数画面闪过。
初见时的惊艳，成婚时的喜悦，第一次吵架时的委屈……
所有关于顾暮渊的记忆，都在消失。
我看着站在面前的男人，感觉越来越陌生。
“你是谁？”
我问他。
顾暮渊的脸色惨白如纸。
“我是顾暮渊，你的夫君。”
“夫君？”
我歪了歪头。
“我没有夫君。”
说完，我把空碗还给孟婆。
“谢了。”
孟婆看着我，眼神复杂。
“去吧，想去哪就去哪。”
我点点头，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顾暮渊的声音。
“昭仪，我错了，回来好不好？”
我停下脚步。
“抱歉，我不认识你。”
然后继续往前走。
顾暮渊想追上来，被孟婆拦住了。
“够了，孩子已经受够了。”
“可是……”
“没有可是。”
孟婆冷冷地看着他。
“你以为救几个女人回来算什么？人家林昭仪陪了你三百年，你怎么对她的？”
顾暮渊跪倒在地。
“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有什么用？”
孟婆叹了口气。
“人家已经把你忘了。”
我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跪在雨中的男人，我完全不认识。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疼。
我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地府很大，我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最后，我去了黄泉路。
路上站满了等待投胎的魂魄。
他们排着队，缓缓往前移动。
我站在路边，看着这些魂魄。
突然，有人叫我。
“姑娘，你也是来投胎的吗？”
我转头，看到一个老婆婆。
“不是，我只是随便走走。”
老婆婆笑了。
“那你可真清闲。”
“还好。”
我也笑了。
“婆婆要去投胎了吗？”
“是啊，在这地府待了快一年了，终于轮到我了。”
老婆婆很高兴。
“下辈子，我要投个好人家，过过好日子。”
“会的。”
我看着她。
“婆婆一定能投个好人家。”
老婆婆拍拍我的手。
“姑娘，你也要好好的。”
“嗯。”
我点点头。
“我会的。”
老婆婆走了，消失在黄泉路的尽头。
我继续站在路边，看着一个又一个魂魄离开。
突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柳如烟。
她也在队伍里，准备投胎。
我走过去。
“你不是在府里吗？怎么在这里？”
柳如烟看到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帝君让我走。”
“为什么？”
“因为他说，他只要你一个人。”
柳如烟的眼神有些失落。
“可惜，你已经不记得他了。”
我愣了一下。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
柳如烟摇摇头。
“反正我也要走了，祝你幸福。”
说完，她跟着队伍往前走。
我站在原地，心里更疼了。
那个叫顾暮渊的男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我会觉得心疼？
我转身离开黄泉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着走着，我来到了一座宅子前。
门口挂着牌匾，上面写着“顾府”。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我走到正厅，看到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里是一对新人，男的俊美，女的娇俏。
男人的眉眼，有些眼熟。
我走近看，发现女人手里拿着一张婚书。
婚书上写着两个名字。
顾暮渊，林昭仪。
我的心突然狂跳起来。
林昭仪……
这是我的名字。
5
我盯着画看了很久。
画里的女人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
那是我吗？
我伸手想要触碰画，指尖却穿了过去。
我是鬼。
忘记了，我已经除名了，现在只是个孤魂野鬼。
“你来了。”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回头，看到顾暮渊站在门口。
他的眼睛红红的，像哭过。
“你是谁？”
我问他。
顾暮渊苦笑。
“我是顾暮渊，你曾经的夫君。”
“曾经？”
“对，曾经。”
他走进来，站在我对面。
“因为我不配了。”
我没说话。
顾暮渊看着墙上的画。
“这是我们成婚那天画的，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
我摇摇头。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暮渊闭上眼睛，眼泪滑落。
“都是我的错。”
“你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很困惑。
“为什么那个孟婆，还有那个柳如烟，都说你对不起我？”
顾暮渊睁开眼，看着我。
“因为我背叛了你。”
“怎么背叛的？”
“我救了很多女人回来，安置在府里。”
他的声音很低。
“我让你跟她们姐妹相称，让你受委屈。”
“然后呢？”
“然后你就离开了。”
顾暮渊的眼泪越流越多。
“你撕了婚书，喝了孟婆汤，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我听完，沉默了。
“所以，你现在来找我，是想让我原谅你？”
顾暮渊摇头。
“不是，我没资格求你原谅。”
“那你想怎样？”
“我只是想告诉你……”
他看着我。
“我爱你。”
“这三百年来，我一直爱着你。”
“只是我太蠢了，没有好好珍惜。”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那股疼痛越来越强烈。
“可是我不记得你了。”
“我知道。”
顾暮渊笑了，笑得很苦。
“所以我不会缠着你，你想去哪就去哪，我不会拦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
“等等。”
我叫住他。
顾暮渊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刚才说，你爱我。”
“嗯。”
“那你为什么还要救别的女人回来？”
顾暮渊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以为，身为地府帝君，就应该三宫六院。”
“我以为，你能理解我。”
“可是我错了。”
他回头看着我。
“我不该让你受委屈，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
“昭仪，对不起。”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很乱。
虽然我不记得他了，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心疼。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我们以前，过得幸福吗？”
顾暮渊愣了一下。
“前一百年，很幸福。”
“后两百年呢？”
“后两百年……”
他苦笑。
“我让你过得很痛苦。”
我点点头。
“那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为什么我要喝孟婆汤了。”
我看着他。
“因为记得你，太痛苦了。”
顾暮渊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对不起，昭仪，对不起……”
他不停地说对不起，眼泪滚滚而下。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些不忍。
“别哭了。”
“我控制不住。”
顾暮渊捂着脸。
“我真的控制不住。”
我走过去，想要安慰他。
但手刚碰到他的肩膀，就穿了过去。
我忘了，我已经是孤魂野鬼了。
“我碰不到你。”
我说。
顾暮渊放下手，看着我。
“没关系，能看到你就够了。”
“可是我不记得你了。”
“我知道。”
他笑了，笑容里全是苦涩。
“所以我不会强求你回到我身边。”
“只要你过得好，我就满足了。”
说完，他真的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心里那股疼痛，越来越强烈。
6
我在顾府住了下来。
虽然不记得这里，但总觉得很熟悉。
每天我都会在院子里走走，看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景色。
阿绿还是会来看我，给我带一些吃的。
虽然我已经不需要吃东西了。
“小娘娘，您还好吗？”
她每次都会这么问。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我总是这么回答。
阿绿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小娘娘，您真的不记得帝君了吗？”
“不记得了。”
我摇摇头。
“我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太清楚。”
阿绿哭了。
“都是帝君不好，害您变成这样。”
“他做错了什么？”
“他……他对您不好。”
阿绿抹着眼泪。
“他救了那么多女人回来，却把您晾在一边。”
“您为他守了三百年，他却连一句好话都没跟您说过。”
听着阿绿的话，我心里更乱了。
“那我以前，为什么要嫁给他？”
“因为您爱他啊。”
阿绿看着我。
“您当年不顾家人反对，执意要嫁给他。”
“您说，他是您这辈子最爱的人。”
我沉默了。
爱一个人，真的会这么痛苦吗？
“小娘娘，您要是想不起来也好。”
阿绿叹了口气。
“至少不用再痛苦了。”
我点点头。
“或许吧。”
阿绿走后，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夜晚的地府，特别安静。
安静得让人害怕。
我闭上眼睛，想要回忆过去。
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都想不起来。
突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昭仪。”
我睁开眼，看到顾暮渊站在院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盏灯笼，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你来干什么？”
我问他。
“来看看你。”
他走进来，把灯笼挂在树上。
“怕你一个人害怕。”
“我不害怕。”
“那就好。”
他在我对面坐下。
“我可以陪你坐一会儿吗？”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随便你。”
顾暮渊笑了，笑容里带着满足。
“谢谢。”
我们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昭仪。”
“嗯？”
“我能给你讲个故事吗？”
我看着他。
“什么故事？”
“关于我们的故事。”
顾暮渊看着远方。
“三百年前，我是地府的新任帝君，你是阳间的千金小姐。”
“我们在一次祭祀上相遇，你一眼就认出了我。”
“你说，你早就在梦里见过我。”
“然后呢？”
我有些好奇。
“然后你就追着我跑。”
顾暮渊笑了。
“你说你要嫁给我，死都要嫁给我。”
“我拒绝了你很多次，但你不放弃。”
“最后，我同意了。”
“为什么同意？”
“因为我发现，我也爱上你了。”
顾暮渊看着我。
“你的笑容，你的执着，你的善良，都让我着迷。”
“所以我们成婚了。”
“成婚后，我们过得很幸福。”
“你每天都会来我的书房，陪我批阅文书。”
“你会给我泡茶，会给我讲笑话，会在我累的时候给我揉肩。”
“那一百年，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听着他的话，我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感觉。
“那后来呢？”
“后来……”
顾暮渊的眼神暗了下来。
“后来我变了。”
“我开始救一些女人回来，安置在府里。”
“我告诉自己，这是身为帝君的责任。”
“但其实，我只是想要更多的崇拜和仰慕。”
“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忽略了你的痛苦。”
“我以为你会一直陪着我，一直包容我。”
“但我错了。”
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选择了离开，选择了忘记我。”
“而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我听完，心里那股疼痛更强烈了。
“所以，你现在后悔了？”
“对，我后悔了。”
顾暮渊看着我。
“我恨不得回到三百年前，好好珍惜你。”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7
那天晚上，顾暮渊陪了我很久。
他给我讲了很多故事，都是关于我们的过去。
他说，我喜欢梅花，每年冬天都会在院子里赏梅。
他说，我喜欢下棋，但每次都下不过他。
他说，我喜欢听他弹琴，说他的琴声最好听。
听着听着，我的心越来越疼。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够了。”
我打断他。
“别说了。”
顾暮渊愣了一下。
“怎么了？”
“我头疼。”
我捂着头。
“你别说了，让我静一静。”
顾暮渊立刻站起来。
“对不起，是我不好。”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他转身就走，步伐很快。
好像怕打扰到我。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不舍。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不舍。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穿着红色嫁衣，站在一个男人面前。
那个男人牵着我的手，温柔地说。
“昭仪，这辈子，我只要你一个人。”
我笑了，笑得很开心。
“我也是，这辈子只要你一个人。”
然后画面一转。
那个男人带着一个女人回来。
他对我说。
“昭仪，这是我救回来的，你帮我安置一下。”
我愣住了。
“你不是说，只要我一个人吗？”
“那是以前。”
他的语气很平淡。
“现在不一样了。”
画面再次转换。
我站在大殿上，撕碎了婚书。
碎片飘落，像雪花。
我看着那个男人，心如死灰。
“从今往后，我们再无关系。”
然后我醒了。
枕头湿透了，都是眼泪。
我摸着脸，很困惑。
我为什么会哭？
我不是已经忘记他了吗？
第二天，阿绿来看我。
看到我的样子，她吓了一跳。
“小娘娘，您怎么哭了？”
“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到了一些事情，但我记不清了。”
我摇摇头。
“阿绿，你能再给我讲讲，我和他的故事吗？”
阿绿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
她坐在我旁边，开始讲。
“您和帝君刚成婚那会儿，感情特别好。”
“您每天都会去书房陪他，给他泡茶，陪他聊天。”
“帝君也很宠您，您想要什么，他就给您什么。”
“那时候府里的人都很羡慕您。”
“后来呢？”
“后来帝君开始救一些女人回来。”
阿绿的语气变得有些愤怒。
“第一个是个书生的未婚妻，落水死了。”
“帝君把她救了，安置在西苑。”
“您当时很生气，但帝君说只是可怜她，让您别多想。”
“您就信了。”
“再后来呢？”
“再后来又来了第二个、第三个……”
阿绿叹了口气。
“您每次都很生气，但帝君总有理由。”
“慢慢的，您就不说话了。”
“您开始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不出门，不说话。”
“我们看着都心疼，但又没办法。”
听着阿绿的话，我的心越来越疼。
“那他呢？他就没发现我不对劲吗？”
“发现了。”
阿绿擦了擦眼泪。
“但他以为您只是在闹脾气，过几天就好了。”
“结果就拖到了百年庆典那天。”
“那天他让您跟柳如烟姐妹相称，您就彻底爆发了。”
“您当着所有人的面撕了婚书，喝了孟婆汤。”
“帝君这才知道，您是认真的。”
我沉默了。
原来我曾经那么爱他。
爱到可以为他忍受两百年的委屈。
但最后，还是撑不住了。
“小娘娘，您现在还恨帝君吗？”
阿绿小心翼翼地问。
“我不知道。”
我摇摇头。
“我不记得他了，谈不上恨不恨。”
“那您心疼吗？”
“心疼什么？”
“心疼帝君啊。”
阿绿看着我。
“他这几天一直守在门口，不吃不喝，就为了能看您一眼。”
我愣住了。
“他在门口？”
“对啊，您没发现吗？”
我摇摇头。
“我没注意。”
阿绿叹了口气。
“帝君现在后悔死了，但您已经不记得他了。”
“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我没说话。
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那天晚上，我走到门口。
果然看到顾暮渊坐在台阶上。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到是我，眼睛瞬间亮了。
“昭仪。”
“你在这里干什么？”
“等你。”
他站起来。
“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我过得很好。”
“那就好。”
他笑了，笑容里全是心疼。
“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我看着他，突然问。
“你后悔吗？”
顾暮渊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救那些女人回来。”
“后悔。”
他点点头。
“我恨不得回到过去，把自己打一顿。”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我还记得你，你会怎么做？”
顾暮渊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我会跪下来求你原谅。”
“会把那些女人全都送走。”
“会用余生来补偿你。”
“但是……”
他苦笑。
“你已经不记得我了，这些都没意义了。”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很乱。
“你走吧，别在这里等了。”
“好。”
顾暮渊很听话地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
“昭仪，虽然你不记得我了，但我会一直记得你。”
“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我都会记得你。”
说完，他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心里那股疼痛，几乎要把我淹没。
8
我开始频繁地做梦。
梦里都是关于我和顾暮渊的过去。
有甜蜜的，有痛苦的。
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我知道，我在哭。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那天，我去找了孟婆。
“能让我恢复记忆吗？”
孟婆看着我，摇摇头。
“不能，喝了汤就没法恢复了。”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除非……”
她顿了一下。
“除非什么？”
“除非你自己想起来。”
孟婆看着我。
“感情这种东西，是刻在灵魂里的。”
“就算喝了汤，也只是暂时忘记。”
“如果刺激够强，还是会想起来的。”
我愣住了。
“什么样的刺激？”
“比如，重新经历一次当年的事情。”
孟婆笑了。
“比如，让他再爱你一次。”
我沉默了。
“可是他已经爱我了。”
“那不一样。”
孟婆摇摇头。
“现在的爱，是愧疚和后悔。”
“你需要的，是当初那种纯粹的爱。”
说完，她就不理我了，继续熬她的汤。
我回到府里，心里很乱。
我要不要恢复记忆？
如果恢复了，我会不会又陷入痛苦？
但如果不恢复，心里这股疼痛又怎么办？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阿绿跑了进来。
“小娘娘，不好了！”
“怎么了？”
“帝君病倒了！”
我愣住了。
“什么？”
“帝君病倒了，现在躺在床上，什么都吃不下。”
阿绿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太医说，帝君是心病，除非您去看他，否则治不好。”
我站起来。
“带我去。”
阿绿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
我跟着阿绿来到顾暮渊的寝殿。
床上躺着一个人，脸色惨白，双眼紧闭。
看到我进来，太医们都松了口气。
“小娘娘，您终于来了。”
“他怎么样了？”
“帝君是心病，药石无用。”
太医叹了口气。
“只有您能救他。”
我走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他的眉头紧皱，好像很痛苦。
“顾暮渊。”
我叫他。
他睁开眼睛，看到我，眼睛瞬间亮了。
“昭仪……”
他的声音很虚弱。
“你来了。”
“嗯。”
我坐在床边。
“你怎么了？”
“我没事。”
他想要坐起来，但身体太虚弱，又倒了下去。
“别动。”
我扶住他。
“好好躺着。”
顾暮渊看着我，眼泪流了下来。
“昭仪，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握住我的手。
“其实我没病，我只是……”
“只是太想你了。”
我的心一颤。
“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想见你。”
顾暮渊笑了，笑容里全是苦涩。
“我知道你不记得我了，我不该打扰你。”
“但我真的太想你了，想到快要疯了。”
“所以我就装病，想让你来看看我。”
“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那股疼痛突然爆发了。
“你这个傻子。”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
顾暮渊愣住了。
“昭仪，你……”
“我虽然不记得你了，但我知道你对我很重要。”
我握紧他的手。
“每次看到你，我的心就会疼。”
“每次听到关于你的事，我就会想哭。”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我知道……”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想看到你这么痛苦。”
顾暮渊的眼泪滚滚而下。
“昭仪……”
“所以你好好的，别再做傻事了。”
我擦了擦眼泪。
“我会陪着你的。”
顾暮渊握紧我的手，像握住了全世界。
“谢谢你，昭仪。”
“谢谢你还愿意陪着我。”
那天晚上，我就在他的寝殿里待着。
看着他慢慢睡着，脸上终于露出了平静的表情。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也是这样的夜晚，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睡着。
那时候他还会在睡梦中叫我的名字。
会在半夜醒来，把我搂进怀里。
会在清晨睁开眼，第一眼就看着我笑。
那时候的我们，真的很幸福。
可惜，都回不去了。
9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会去看顾暮渊。
陪他聊天，陪他下棋，陪他处理公务。
虽然我不记得过去，但总觉得这一切很熟悉。
好像我曾经也是这样陪着他的。
“昭仪，你今天想吃什么？”
他总是会这么问我。
虽然我已经不需要吃东西了。
“随便。”
我总是这么回答。
然后他就会让人准备一桌子菜。
都是我以前喜欢吃的。
虽然我不记得了。
“昭仪，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好啊。”
“从前有座山……”
“这不是笑话。”
“那就是笑话。”
他笑着看我。
“因为你笑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笑了。
“你这个骗子。”
“对，我是骗子。”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
“骗了你三百年的骗子。”
我的笑容僵住了。
“你又说这种话。”
“对不起，我不说了。”
他立刻闭嘴。
但眼神里的愧疚，怎么都掩饰不住。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我和顾暮渊的关系越来越好。
但我始终记不起过去。
那天，我去找孟婆。
“为什么我还是想不起来？”
“因为刺激还不够。”
孟婆看着我。
“你现在感受到的，是现在的他。”
“不是当年的他。”
“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
孟婆笑了。
“当年的他，意气风发，自信张扬。”
“现在的他，满心愧疚，小心翼翼。”
“完全是两个人。”
我沉默了。
确实，现在的顾暮渊，对我太小心了。
小心到让人心疼。
“那我要怎么做？”
“让他恢复当年的样子。”
孟婆说。
“让他自信起来，张扬起来。”
“只有这样，你才能想起当年的感觉。”
我点点头。
“我知道了。”
回到府里，我开始刻意改变。
以前顾暮渊做什么，我都配合。
现在我开始有了自己的主意。
“我想去黄泉路走走。”
“好，我陪你。”
“我想一个人去。”
顾暮渊愣了一下。
“那……好吧。”
他有些失落。
“我在家等你。”
我走了几步，又回头。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去吗？”
“你想去就去，不需要理由。”
他笑了。
“只要你开心就好。”
我看着他，突然有些生气。
“你能不能别这么听话？”
顾暮渊愣住了。
“什么？”
“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听话？”
我走到他面前。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
“对，阿绿告诉我，你以前很强势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会命令我，会要求我，会对我发脾气。”
“可现在的你，什么都顺着我。”
“这不是你。”
顾暮渊的眼神闪过一丝痛苦。
“因为我不敢了。”
“不敢什么？”
“不敢对你不好。”
他苦笑。
“我怕你又离开我。”
“可是这样的你，我不认识。”
我转身离开。
“我要去黄泉路了，你别跟着。”
“昭仪……”
“我说了，别跟着。”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顾暮渊的叹息声。
我去了黄泉路，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魂魄。
突然，有人拍我的肩膀。
我回头，看到顾暮渊。
“我不是让你别跟来吗？”
“我知道。”
他看着我。
“但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
“不放心你一个人。”
他握住我的手。
“昭仪，我知道你想让我恢复以前的样子。”
“但我做不到了。”
“为什么？”
“因为我怕。”
他看着我的眼睛。
“我怕一个不小心，又把你推开。”
“我怕失去你。”
“所以我宁愿小心翼翼，也不想冒险。”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可是这样的你，让我感受不到当年的感觉。”
“我知道。”
他松开我的手。
“所以，你还是想不起我对吧？”
我点点头。
“对。”
顾暮渊闭上眼睛，眼泪滑落。
“我明白了。”
他转身离开。
“你自由了，昭仪。”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纠缠你。”
“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说完，他就走了。
背影萧瑟，孤独。
我站在原地，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10
顾暮渊真的没有再来找我。
府里的人也不再叫我小娘娘。
因为我已经不是了。
我每天都在府里走来走去，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景色。
心里空落落的。
那天，阿绿来找我。
“小娘娘……不，昭仪姑娘。”
她改了口。
“帝君让我转告您，您可以离开了。”
“他说，这里已经不是您的家了。”
我愣住了。
“他赶我走？”
“不是赶。”
阿绿擦了擦眼泪。
“帝君说，他不想再让您为难。”
“所以放您自由。”
我沉默了。
自由。
我真的想要自由吗？
“昭仪姑娘，您要去哪里？”
阿绿问我。
“我不知道。”
我摇摇头。
“我哪里都不想去。”
“那……”
“但我也不能留在这里。”
我站起来。
“帮我收拾一下东西吧。”
阿绿哭了。
“都是帝君不好，都是他不好……”
我没说话。
其实，也不能全怪他。
是我要求他改变的。
是我说不认识现在的他的。
所以，他选择放手。
收拾好东西，我走出了顾府。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我住了不知道多久的地方。
这个承载了我和顾暮渊所有回忆的地方。
我就这样离开了。
我去了忘川河边。
孟婆还在那里熬汤。
“又来了？”
“嗯。”
我在她对面坐下。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吧。”
“如果一个人，明明心里还爱着另一个人。”
我看着河水。
“但记忆没了，这算爱吗？”
孟婆笑了。
“你说呢？”
“我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
孟婆看着我。
“爱不在记忆里，在心里。”
“就算你忘记了他的脸，忘记了他的名字。”
“但只要看到他还会心疼，听到他的声音还会颤抖。”
“那就是爱。”
我愣住了。
“可是……”
“你现在就是这样，对吧？”
孟婆打断我。
“虽然不记得他了，但看到他还是会心疼。”
“虽然想不起过去，但心里还是放不下他。”
“这就是爱啊，傻姑娘。”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可是他已经放手了。”
“那你呢？”
孟婆问我。
“你放手了吗？”
我摇摇头。
“我放不下。”
“那还等什么？”
孟婆笑了。
“去找他啊。”
我站起来，转身就跑。
跑过黄泉路，跑过忘川河，跑过阴籍司。
一路跑回顾府。
推开门，院子里空荡荡的。
“顾暮渊！”
我大喊。
“顾暮渊，你在哪里？”
没有回应。
我跑到书房，跑到寝殿，跑遍了整个府邸。
都没有看到他。
“他不在。”
阿绿出现在我身后。
“帝君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
阿绿摇摇头。
“他说要去一个地方，好好想想。”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我跌坐在地上。
晚了。
我来晚了。
就在这时，脑子里突然闪过无数画面。
初见时的惊艳，成婚时的喜悦。
第一次吵架时的委屈，第一次和好时的甜蜜。
还有那些痛苦的回忆。
他带回第一个女人时，我的震惊。
他让我跟那些女人姐妹相称时，我的绝望。
百年庆典上，我撕碎婚书时的决绝。
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
“我想起来了。”
我捂着头。
“我全都想起来了。”
阿绿惊喜地看着我。
“小娘娘，您想起来了？”
“嗯。”
我站起来。
“我想起来了，我要去找他。”
“可是帝君去哪了……”
“我知道他在哪。”
我转身就走。
因为我想起来了。
每次他心情不好，都会去一个地方。
黄泉河畔。
我跑到黄泉河边。
果然看到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河水发呆。
“顾暮渊！”
他转过身，看到我，眼睛瞬间瞪大。
“昭仪？”
“是我。”
我走到他面前。
“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顾暮渊愣住了。
“你……想起来了？”
“对。”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想起你是怎么救我的，想起你是怎么娶我的。”
“也想起你是怎么伤害我的。”
顾暮渊的脸色变了。
“昭仪……”
“但是。”
我打断他。
“我也想起我是多么爱你。”
“爱到可以为你忍受两百年的委屈。”
“爱到最后宁愿喝孟婆汤，也不想继续痛苦下去。”
我握住他的手。
“可是我发现，就算喝了汤，我还是放不下你。”
“就算忘记了一切，看到你我还是会心疼。”
“顾暮渊，我还是爱你的。”
顾暮渊的眼泪滚滚而下。
“昭仪……”
“所以，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他。
“这一次，你要好好对我。”
“不许再救别的女人回来。”
“不许再让我受委屈。”
“不许再伤害我。”
“能做到吗？”
顾暮渊用力点头。
“能，我一定能做到！”
他把我抱进怀里。
“昭仪，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
“我都只要你一个人。”
“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我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久违的温暖。
这一次，我们真的重新开始了。
三百年的恩怨，一笔勾销。
从今往后，只有我和他。
地府帝君和他的小娘娘。
相守到永远。
那天黄泉河畔的风很温柔。
吹散了所有的痛苦和委屈。
只留下满满的爱。
还有对未来的期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