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躺着个血人。
我重生过四次，知道他是谁。
燕北侯爷萧景渊，权倾朝野的活阎王。
第一世我救他，三天后被逼投井。
第二世姐姐救他，两个月后上吊而死。
第三世娘救他，半年后被赐白绫。
第四世我们不救，一家四口摔死在门槛上。
这一世，我爹抢在前面：“都别动，让我来！”
1
天刚亮，院门外就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我睁开眼，浑身冷汗。
又来了。
“阿宁，外面有动静。”姐姐林语推推我。
我死死抓住她的手：“别出去。”
林语愣了愣：“你怎么了？”
“谁也别出去。”我声音发抖，“出去就会死。”
前四世的记忆像刀子一样割在脑子里。
第一世，我看见血人躺在门口，心软把他背回家。
他醒来后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林宁。
他笑了，说他叫萧景渊，是燕北侯府的世子。
我当时还以为捡到了贵人。
谁知道三天后，他派人来说要纳我做妾，给一千两银子。
我爹不同意，他就把我全家的棺材都准备好了。
我哭着进了侯府。
第二天夜里，我被扔进了乱葬岗。
第二世，我死活不让家人救他。
但姐姐心善，趁我不注意把人背了回来。
这次她撑了两个月，最后还是被一杯毒酒送走了。
第三世，我和姐姐一起拦着娘，告诉她外面那个人有毒。
娘不信，骂我们胡说八道，转身就把人救了。
娘到底比我们聪明，在侯府熬了半年。
最后还是死在了一条三尺白绫上。
第四世，娘信了。
她抄起门口的石头，准备直接把人脑袋砸了。
结果脚下一滑，我们娘仨连成一串，齐刷刷摔死在门槛上。
我爹当时就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我们三个脑袋磕在石阶上。
然后我又重生了。
这是第五世。
我不能再让家里人出事了。
“娘！”我冲到外屋，“别开门！”
娘正系着围裙准备做饭，被我吓了一跳：“大清早的鬼叫什么？”
“外面有人，别管他。”
“有人？”娘皱眉，“什么人？”
“反正别救。”我拦在门口，“谁救谁死。”
娘看我脸色不对，迟疑了一下。
这时候，爹从里屋出来了。
他穿着旧布衫，手里端着茶碗：“外面那个人，我见过。”
我心一沉。
爹继续：“三年前，他路过咱们村，给过我二两银子。”
完了。
“所以咱们得救。”爹放下茶碗，“做人要知恩图报。”
“爹！”我急了，“你别管他！”
“为啥？”
“因为…”我咬牙，“因为他是燕北侯府的世子，救了他咱们全家都得死！”
屋里一静。
娘愣住了：“你说啥？”
“我重生了四次。”我豁出去了，“每次只要救他，咱们家就死人。第一世我死了，第二世姐姐死了，第三世娘死了，第四世咱们仨一起摔死了。”
姐姐倒吸一口凉气。
娘脸色发白。
爹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笑了：“那这次，让我来。”
“什么？”
“前四次都是你们女人动手，这次换我。”爹拍拍我的肩膀，“说不定我命硬，克得住他。”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对啊。
前四世，确实从来没有爹出手过。
第一世他在田里干活，第二世他去镇上卖菜，第三世他生病躺着，第四世他就站在旁边看着。
从来都是我们三个女人去碰那个人。
“爹，你…”
“别拦我。”爹已经走到门口，“我倒要看看，这小子有多邪门。”
他一把推开院门。
外面的人还躺在那儿，浑身是血，胸口微微起伏。
萧景渊。
我咬紧牙关，看着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爹弯腰，把人扛起来，走进院子。
我屏住呼吸。
一步。
两步。
三步。
爹跨过门槛，稳稳当当站住了。
没摔。
他回头看我：“你看，没事吧？”
我眼眶一热。
真的…没事？
爹把萧景渊放在堂屋的长凳上，娘赶紧烧水拿布巾。
姐姐小声问我：“真的不会有事吗？”
“我也不知道。”我盯着萧景渊的脸，“但这次，确实不一样了。”
萧景渊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大概是被人追杀，一路逃到这儿，已经半死不活了。
前几世，他醒来后都会问我的名字。
然后就开始算计我。
这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他得逞。
娘用温水给他擦了擦脸，又拿家里的伤药给他上了药。
爹站在一边，抱着胳膊看：“这小子伤得不轻，能不能活还不一定。”
“死了更好。”我冷冷道。
娘瞪我：“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娘，你不知道他干过什么。”我咬牙，“他就是个畜生。”
姐姐拉拉我的袖子：“先别说了，看看再说。”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恨意。
不管怎么样，这次一定要改变结局。
萧景渊在我家躺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终于醒了。
我正坐在院子里剥豆子，听见堂屋里传来动静。
他醒了。
我放下手里的活，走进去。
萧景渊靠在墙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看见我，微微皱眉：“这里是…？”
“林家村。”我面无表情，“你在我家门口晕倒了，我爹把你救回来的。”
“林家村…”他低声重复，然后看向我，“姑娘贵姓？”
来了。
前几世，他都是这么问的。
然后我会告诉他我叫林宁。
接着他就会记住我的名字，开始盘算怎么把我弄进侯府。
这次，我不会再上当。
“我叫张翠花。”我面不改色，“我爹叫林大柱，我娘叫王招娣，我姐叫林二妞。”
萧景渊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我会报出这么一串土得掉渣的名字。
“张…翠花？”他重复了一遍，眼神有些古怪。
“对，翠花。”我点头，“怎么了？”
“没什么。”他轻咳一声，“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别谢我，谢我爹。”我转身往外走，“你伤好了就赶紧走，我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萧景渊没说话。
我走到门口，忽然听见他低声问：“你…认识我？”
我脚步一顿。
心里发冷。
这个人，比我想象中还要敏锐。
2
我回头看他。
萧景渊坐在长凳上，目光直直盯着我。
“认识。”我也不装了，“燕北侯府世子，萧景渊。三年前路过我们村，给过我爹二两银子的那位贵人。”
他眼神微闪：“你记性不错。”
“毕竟是二两银子，记一辈子都不会忘。”我冷笑，“所以我爹才会救你。不然你早就死在门口了。”
萧景渊沉默了片刻：“看来姑娘对我颇有怨言。”
“谈不上怨言，就是单纯觉得晦气。”
我转身出了堂屋。
身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让我后背发凉。
前几世，他也是这么笑的。
笑得温和有礼，实际上心狠手辣。
我走到院子里，看见爹正在劈柴。
“爹，他醒了。”
“嗯。”爹抡起斧头，“醒了就让他走吧，咱们家确实养不起贵人。”
“他现在还走不了。”我说，“伤太重了。”
爹停下动作：“那怎么办？”
“养着呗。”我咬牙，“但是，从今天开始，除了你，我们三个谁也不许单独跟他说话。”
爹皱眉：“为啥？”
“因为他不是好人。”
爹看着我，半晌才点头：“行，我听你的。”
接下来的几天，萧景渊一直住在我家。
他伤得确实很重，下不了床，只能躺着。
每天给他送饭的是爹。
我和娘、姐姐从来不进堂屋。
有时候路过，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冷冰冰的，像条蛇。
第七天傍晚，我在院子里喂鸡，忽然听见堂屋里传来爹的声音。
“世子爷，你这伤，恐怕还得养一阵子。”
“有劳林大哥了。”萧景渊的声音依旧温和，“等我伤好，定有重谢。”
“重谢就不必了。”爹笑了笑，“能帮上忙就行。”
“林大哥，我有个不情之请。”
我心里一紧。
来了。
“您家那位…张翠花姑娘，可曾婚配？”
爹愣了愣：“还没呢，才十六岁。”
“那就好。”萧景渊轻咳一声，“实不相瞒，我对翠花姑娘颇有好感，不知林大哥可愿将她嫁于我？我愿以一千两白银作为聘礼。”
院子里一静。
我攥紧手里的米瓢。
一千两。
前几世，他也是这么说的。
只不过前几世，他说的是“纳妾”。
这次，他学聪明了，改成了“娶”。
爹沉默了很久。
我屏住呼吸，等着他的回答。
“世子爷，恕我直言。”爹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我家翠花虽然是个村姑，但也不至于贱卖。一千两聘礼，您这是要娶正妻，还是要纳妾？”
萧景渊一顿。
“自然是…妾室。”他坦白道，“我已有正妻，但翠花姑娘若是愿意，我定会善待于她。”
“那就不必了。”爹语气转冷，“我家姑娘，不做妾。”
“林大哥…”
“世子爷，您伤好了就请离开吧。”爹打断他，“我家庙小，真的容不下您。”
堂屋里安静下来。
我松了口气。
爹，干得好。
但我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前几世，只要爹拒绝，萧景渊就会翻脸。
他会派人来，逼着我们答应。
不答应，就是死路一条。
果然。
第二天一早，院门外来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
“林大柱可在？”管家扬声喊道。
爹走出去：“我就是。”
“我家世子有令。”管家拿出一张银票，“这是一千两银子，你家那位张翠花姑娘，我们要带走了。”
爹脸色一沉：“我昨天说得很清楚，我家姑娘不做妾。”
“由不得你。”管家冷笑，“世子爷看上的人，还没有带不走的。你要是识相，拿了银子，大家好聚好散。要是不识相…”
他顿了顿，身后的家丁齐齐上前一步。
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我站在院子里，冷眼看着这一幕。
前几世，我就是这么被带走的。
但这一世，我绝对不会再让他们得逞。
“不识相会怎么样？”我走到爹身边，“你们要杀人吗？”
管家看向我，眼神上下打量：“就是你？”
“对，我就是张翠花。”我面无表情，“你家世子要我做妾，我偏不做。你能把我怎么样？”
管家脸色一变：“放肆！”
“我就放肆了，怎么着？”我冷笑，“你们燕北侯府了不起啊？抢民女也不怕天打雷劈？”
“你…”管家气得够呛，“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一挥手，家丁们就要冲进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住手。”
众人回头。
一个白发老者拄着拐杖，缓缓走过来。
他穿着青色长袍，气质儒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管家脸色一变：“王…王老！”
“放肆。”老者冷冷道，“光天化日之下，抢良为妾，成何体统？”
管家冷汗都下来了：“王老，这是世子爷的意思…”
“世子的意思？”老者冷笑，“世子现在连人都做不成了？”
他走到我面前，打量了我一眼，然后转向管家：“回去告诉世子，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管家脸色煞白：“可是…”
“还不滚？”
管家咬咬牙，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我愣在原地。
这个老者是谁？
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老者转过身，对我微微一笑：“小姑娘，别怕。”
“您是…？”
“我叫王清源，是萧景渊的授业恩师。”老者叹了口气，“这孩子，我管了二十年，没想到还是管不住。”
我心里一震。
王清源。
前几世，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多谢王老相救。”爹连忙行礼。
“不必谢我。”王清源摆摆手，“我只是看不惯他胡作非为罢了。”
他顿了顿，看向我：“小姑娘，你刚才说你叫张翠花？”
“对。”
“你是不是…”他眯起眼，“重生过？”
我浑身一僵。
3
院子里一片死寂。
我死死盯着王清源，心脏跳得飞快。
他怎么知道我重生了？
“别紧张。”王清源笑了笑，“我会一点术数之学，能看出你身上有轮回之气。”
轮回之气？
我咽了口唾沫：“您…能看出我重生了几次？”
“四次。”王清源伸出四根手指，“而且每次都死于非命，对吗？”
我点点头。
王清源叹了口气：“果然是他。”
“您认识他？”
“认识。”王清源苦笑，“不仅认识，还很熟。萧景渊这孩子，天赋极高，但心性极差。我教了他二十年，想把他引上正道，可惜…”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您是故意来救我的？”
“不是救你。”王清源纠正道，“是救他。”
“救他？”
“萧景渊这孩子，走错路了。”王清源看向堂屋的方向，“他心里有执念，这执念不破，他迟早会万劫不复。”
我冷笑：“他万劫不复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王清源认真道，“因为你，就是他的执念。”
我愣住了。
“你不是第一个重生的人。”王清源缓缓道，“萧景渊，也重生过。”
什么？
“他重生了三次。”王清源继续，“第一次，他是燕北侯府的世子，风光无限。但在三十岁那年，被政敌陷害，满门抄斩。”
“第二次，他吸取教训，步步为营，终于扳倒了政敌。但他发现，自己这一生过得太累，没有任何快乐。”
“第三次，他决定随心所欲地活。他看上了一个村姑，就强行纳她为妾。那个村姑叫林宁。”
我心里一震。
林宁，就是我的名字。
“林宁进了侯府后，萧景渊对她还算不错。但林宁受不了侯府的规矩，三天后投井自尽了。”
“萧景渊很震惊。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给了她荣华富贵，她还要去死。”
“后来他才发现，林宁根本不想要那些东西。她想要的，只是平平淡淡的生活。”
“但他已经没机会了。”
王清源看着我：“所以这一世，他又重生了。这是他的第四世，也是你的第五世。”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原来萧景渊也重生了。
原来他对我的执念，是从前世带来的。
“那他为什么还要…”我咬牙，“还要害我？”
“因为他不知道你也重生了。”王清源叹气，“在他的记忆里，你是第一次遇见他。他以为只要再来一次，就能把你留在身边。”
“可笑。”我冷笑，“他以为我是他的玩物吗？”
“他确实这么想。”王清源苦笑，“所以我才要阻止他。”
“您打算怎么做？”
“让他认清现实。”王清源看向堂屋，“让他知道，你不是他的执念，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转身往堂屋走去。
我跟在后面。
堂屋里，萧景渊靠在墙上，脸色阴沉。
显然刚才外面的动静，他都听见了。
“老师。”他看见王清源，神色复杂。
“景渊。”王清源走到他面前，“你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萧景渊沉默了片刻：“老师，您不懂。”
“我懂。”王清源叹气，“你重生了三次，每次都想抓住她。但你有没有想过，她根本不想被你抓住？”
萧景渊眼神一暗。
“你知道她为什么投井吗？”王清源继续，“因为她宁愿死，也不想做你的妾。”
“我会对她好的。”萧景渊低声道。
“你对她好？”我忍不住冷笑，“你知道你对我有多好吗？第一世，我在你府里待了三天，就被扔进乱葬岗。第二世，我姐姐被你毒死。第三世，我娘被你赐死。你告诉我，这就是你所谓的好？”
萧景渊猛地抬头，眼神震惊：“你…”
“我也重生了。”我直视他的眼睛，“而且比你多一次。”
堂屋里一片死寂。
萧景渊盯着我，半晌才哑声道：“你都记得？”
“对，我都记得。”我冷笑，“所以这次，你休想再碰我一根手指头。”
萧景渊的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苦涩又绝望。
“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不是自作多情。”我纠正他，“是你一厢情愿。”
萧景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他睁开眼，看向王清源：“老师，我想离开。”
“你伤还没好。”
“没关系。”萧景渊挣扎着站起来，“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对不起。”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脚步虚浮，但很坚定。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结束了？
王清源叹了口气：“他这次，应该是真的放下了。”
“放下了？”我冷笑，“他害死我们一家三次，说放下就放下了？”
“他也付出了代价。”王清源道，“重生三次，每次都活在执念里，这本身就是一种惩罚。”
我沉默了。
确实。
如果萧景渊真的放下了，那对我来说，也算是好事。
但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
三天后，萧景渊又回来了。
这次，他带着一队人马，直接把我们家围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院门外黑压压的兵卒，心里发冷。
他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林宁。”萧景渊站在院门口，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你说得对，我一厢情愿。”他笑了笑，“但既然我已经一厢情愿了三世，那就再一厢情愿一次吧。”
我心里一沉。
“我不会再强迫你做妾。”萧景渊继续，“但我也不会让你嫁给别人。”
“你什么意思？”
“从今天起，你就待在这个村子里，哪儿也别去。”他淡淡道，“我会派人守着你。你要是敢离开，我就血洗林家村。”
我浑身发冷。
疯子。
他是个疯子。
“你敢！”爹冲出来，“你这是…”
“我敢。”萧景渊打断他，“林大哥，您救过我，我不会杀你。但林宁，我必须留下。”
他看向我，眼神偏执又疯狂：“你可以恨我，可以骂我，但你别想逃。”
说完，他转身离开。
院门外的兵卒没有撤。
他们就这么守在村口，日夜不停。
我被困在村子里，动弹不得。
这一世，我没有死。
但我也没有活。
4
接下来的日子，我成了村子里的囚徒。
萧景渊没有食言，他真的派人守在村口。
我只要往村口走，那些兵卒就会拦住我。
态度客气，但不容拒绝。
村里的人都知道了我的事。
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还有人指指点点。
“林宁这是招惹了什么人啊，搞成这样。”
“听说是燕北侯府的世子看上她了。”
“那还不赶紧嫁过去？侯府夫人多好啊。”
“人家不是要娶她，是要纳妾。”
“纳妾也不错啊，总比困在这儿强。”
流言蜚语像刀子一样，割在我心上。
娘心疼我，每天都在家里骂萧景渊。
姐姐也气得不行：“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只有爹，每天坐在院子里抽烟，一言不发。
我知道他在想办法。
但能有什么办法呢？
萧景渊是燕北侯府的世子，手握重兵。
我们只是普通百姓。
斗不过的。
一个月后，爹忽然对我说：“阿宁，我要进城一趟。”
“进城干嘛？”
“找人。”爹眼神坚定，“找能治得了萧景渊的人。”
我心里一动：“您要找谁？”
“当今太子。”爹低声道，“萧景渊虽然权势滔天，但他毕竟是臣子。太子要是开口，他不敢不听。”
我愣了愣：“可是太子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太子和萧景渊不对付。”爹道，“我打听过了，太子一直想扳倒萧景渊。咱们这件事，正好可以当把柄。”
我犹豫了一下：“可是爹，这样会不会太冒险？”
“不冒险，你就要一辈子困在这儿。”爹拍拍我的肩膀，“放心，爹有分寸。”
第二天，爹就进城了。
他走后，我心里一直不安。
总觉得会出事。
果然。
三天后，村口来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萧景渊。
他骑着马，缓缓走进村子。
身后跟着一辆囚车。
囚车里，坐着我爹。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爹！”
我冲出去，想要靠近囚车。
但被兵卒拦住了。
“林宁。”萧景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爹胆子不小，居然敢去太子那儿告我的状。”
我死死盯着他：“你把我爹怎么了？”
“没怎么样。”萧景渊淡淡道，“只是请他进了大牢。”
“你放开他！”我咬牙，“他什么都没做！”
“他去太子那儿，说我强抢民女。”萧景渊笑了，“这不是污蔑我吗？”
“那本来就是事实！”
“事实？”萧景渊挑眉，“我什么时候抢你了？我只是派人保护你而已。”
我气得浑身发抖。
“林宁，我给你两个选择。”萧景渊从马上下来，走到我面前，“第一，你跟我回侯府，做我的妾。我放了你爹，以后也不会再为难你家人。”
“第二，你继续待在这儿。你爹在大牢里，能活多久，就看你的运气了。”
我咬紧牙关。
这个混蛋。
他还是用我的家人来威胁我。
“怎么选？”萧景渊盯着我。
我闭上眼睛。
前几世，我都是被迫答应的。
这一世，还是要重蹈覆辙吗？
不。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睁开眼，看着萧景渊：“我选第三个。”
萧景渊一愣：“什么第三个？”
“我死。”
说完，我转身就往墙上撞。
萧景渊脸色大变，一把拉住我：“你疯了？”
“我没疯。”我冷笑，“你不是想要我吗？那我就死给你看。”
“林宁！”
“放开我！”我挣扎，“我宁愿死，也不会跟你走！”
萧景渊死死抓住我，眼神复杂：“你就这么恨我？”
“对，我恨你。”我盯着他，“我恨你害死我三次，恨你威胁我家人，恨你毁了我的人生。”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门口救了你。”
萧景渊的手松开了。
他看着我，半晌才苦笑：“你赢了。”
他转身上马，对身后的兵卒道：“放人。”
囚车被打开，爹被放了出来。
我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他…真的放手了？
萧景渊骑在马上，最后看了我一眼：“林宁，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
“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说完，他策马离开。
村口的兵卒也跟着撤了。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爹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阿宁，结束了。”
我点点头，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终于…结束了。
接下来的日子，村子里恢复了平静。
萧景渊真的没有再来。
我也慢慢回到了正常的生活。
种地、做饭、洗衣服。
平平淡淡，但很安心。
半年后，村里来了个说书的。
他在茶馆里讲了个故事。
说燕北侯府的世子，爱上了一个村姑。
但村姑不愿意，世子就放手了。
后来，世子在战场上战死了。
临死前，他对身边的人说：“告诉她，我从未后悔遇见她。”
我听完这个故事，坐在茶馆里，半天没动。
娘推推我：“阿宁，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站起来，“咱们回家吧。”
走出茶馆，我抬头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
我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5
萧景渊死后，我的生活彻底平静下来。
没有人再来骚扰，没有人再威胁。
我就像个普通村姑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但我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有时候，我会梦见他。
梦见他站在院门口，浑身是血。
梦见他靠在墙上，问我叫什么名字。
梦见他骑着马，说以后不会再来了。
醒来后，枕头总是湿的。
娘发现了，问我是不是哭了。
我摇头：“没有，是汗。”
娘叹气：“阿宁，你还是放不下他吧？”
我愣了愣：“娘，您在说什么？”
“那个萧世子。”娘看着我，“虽然他做了很多错事，但他最后，是为了你才放手的吧？”
我沉默了。
“阿宁，你要是想他，就去看看他的坟。”娘劝我，“人死了，恩怨也该了了。”
我摇头：“我不想。”
“真的不想？”
“真的。”
但那天晚上，我还是梦见了他。
梦里，他站在战场上，浑身是血。
他看着我，笑了：“林宁，我终于自由了。”
然后，他倒下了。
我惊醒，坐在床上，半天没回过神。
第二天一早，我跟娘说：“娘，我想出去走走。”
“去哪儿？”
“燕北。”
娘看着我，半晌才点头：“去吧。”
我收拾了行李，一个人上路。
从林家村到燕北，要走三天。
我走得很慢，一路上都在想，自己到底要去干什么。
看他的坟？
然后呢？
哭一场？
还是骂他几句？
我也不知道。
三天后，我到了燕北。
打听了一下，知道萧景渊的坟在城外的一座山上。
我爬上山，找到了他的墓碑。
墓碑很简单，只刻了四个字：萧景渊之墓。
我站在墓碑前，看着那四个字，半天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起地上的落叶。
“萧景渊。”我开口了，声音很轻，“我来看你了。”
“你满意了吗？”
“你这一生，重生了三次，每次都活在执念里。”
“现在你终于解脱了。”
“可我呢？”
我蹲下来，抱住膝盖。
“我重生了五次。”
“前四次，我都死在你手里。”
“第五次，我以为我自由了。”
“但我发现，我还是逃不开你。”
“我每天都会想起你。”
“想起你第一次问我名字的样子。”
“想起你最后说不会再来的样子。”
“萧景渊，你知道吗？”
“我恨你。”
“但我也……”
我说不下去了。
眼泪掉在地上，晕开一片湿痕。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明明应该高兴的。
他死了，我自由了。
但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
我在墓前坐了很久。
直到天黑，才站起来。
“萧景渊，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我擦干眼泪，“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你好好安息吧。”
转身下山的时候，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宁。”
我猛地回头。
墓碑后面，站着一个人。
萧景渊。
他穿着一身素衣，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
我愣住了：“你…你没死？”
“死了。”萧景渊笑了笑，“但又活了。”
“什么意思？”
“我重生了。”他走过来，“第四次。”
我往后退了一步。
“别怕。”萧景渊伸出手，“这次，我不会再逼你了。”
“那你为什么要重生？”
“因为我想明白了。”萧景渊看着我，“前几世，我一直想把你留在身边。但我从来没想过，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一世，我想陪着你。”
“不是逼你，不是困住你。”
“只是陪着你。”
“如果你愿意，我就留下。”
“如果你不愿意，我就离开。”
我看着他，半晌才开口：“萧景渊，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什么？”
“你从来不问我的意愿。”我冷笑，“你以为你对我好，就是真的好。”
“你以为你放手，就是成全。”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萧景渊一愣。
“我想要的，很简单。”我看着他，“我想要一个平平淡淡的生活。”
“我想要一个尊重我的人。”
“我想要一个，真正把我当人看的人。”
“而不是一个，把我当成执念的疯子。”
萧景渊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苦笑：“你说得对。”
“我确实是个疯子。”
“对不起。”
他转身要走。
我忽然叫住他：“萧景渊。”
他回头。
“你刚才说，你想陪着我。”我看着他，“是真的吗？”
萧景渊点头：“真的。”
“那你发誓。”我盯着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逼我做任何事。”
“我发誓。”萧景渊认真道，“这辈子，我再也不会逼你。”
“如果违背誓言，我不得好死。”
我看着他，半晌才点头：“那你跟我回林家村。”
萧景渊愣了愣：“回林家村？”
“对。”我转身下山，“你不是要陪我吗？那就从种地开始吧。”
萧景渊笑了：“好。”
6
我带着萧景渊回了林家村。
村里的人都惊呆了。
“这不是那个世子爷吗？”
“他不是死了吗？”
“怎么跟林宁一起回来了？”
流言蜚语又起来了。
但我不在乎。
我带着萧景渊进了家门。
爹娘和姐姐都吓了一跳。
“他…他怎么…”娘结结巴巴。
“他说要陪我。”我淡淡道，“我就让他留下了。”
“阿宁！”姐姐急了，“你疯了吗？他之前对你做了那些事…”
“我知道。”我打断她，“但这次，不一样了。”
我看向萧景渊：“你说对吧？”
萧景渊点头：“林大哥、林大娘，我知道我之前做了很多错事。我不求你们原谅，只求你们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
爹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行吧。”
“不过你要是再敢欺负我闺女，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跟你拼。”
“我不会。”萧景渊认真道。
就这样，萧景渊留在了我家。
他住在柴房里，每天跟着爹下地干活。
刚开始，他什么都不会。
锄头拿反，秧苗插歪。
爹看不下去，每天骂他：“你这双手是用来拿笔的吧？怎么干活这么笨？”
萧景渊也不反驳，低头继续干。
晚上回来，手上全是血泡。
娘看见了，心软了：“算了，别让他干了。”
“不行。”我冷冷道，“他说要陪我，就得吃我吃过的苦。”
娘叹气，不再说话。
萧景渊没有抱怨。
他每天早起晚睡，跟着爹下地，跟着娘做饭。
慢慢地，他学会了很多东西。
会种地，会做饭，会劈柴。
手上的血泡结成了茧。
人也晒黑了。
三个月后，村里的人都习惯了他的存在。
“没想到啊，那个世子爷居然能在咱们村待下来。”
“是啊，还挺能干的。”
“林宁这丫头，有福气。”
我听见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有一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洗衣服。
萧景渊走过来，蹲在我旁边：“我帮你。”
“不用。”
“我想帮。”
我看了他一眼，把盆子推给他。
萧景渊挽起袖子，开始洗衣服。
动作笨拙，但很认真。
我看着他，忽然问：“萧景渊，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来这里。”我说，“你本来是世子，现在却在这儿种地、洗衣服。”
萧景渊笑了：“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活着。”他看着我，“前几世，我活在执念里。这一世，我终于学会了放下。”
“放下执念？”
“对。”萧景渊点头，“我以前总想把你留在身边。但现在我明白了，真正的陪伴，不是困住你，而是让你自由。”
我沉默了。
“林宁。”萧景渊忽然说，“我知道你还不能原谅我。没关系，我可以等。”
“等到你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
“如果你永远不愿意，那我就永远陪着你。”
“陪你种地，陪你洗衣服，陪你过完这一生。”
我心里一动。
但我没有说话。
又过了三个月。
有一天，村里来了一队人马。
是燕北侯府的管家。
他带着人来找萧景渊：“世子，老侯爷病重，您快回去吧。”
萧景渊沉默了片刻：“我不回去。”
“世子！”管家急了，“老侯爷快不行了，您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
“我不回去。”萧景渊重复了一遍，“我已经不是世子了。”
管家愣住了。
“回去告诉父亲，就说我这辈子，只想做个普通人。”萧景渊淡淡道，“侯府的事，我不管了。”
管家还想再劝，但被萧景渊拒绝了。
他们走后，我看着萧景渊：“你真的不后悔？”
“不后悔。”
“你父亲快死了。”
“我知道。”萧景渊叹气，“但我已经陪了他三世。这一世，我想陪你。”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是真的放下了。
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他自己。
7
萧景渊的父亲最终还是去世了。
消息传到村里的时候，我正在地里干活。
萧景渊听见了，手里的锄头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干活。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晚上回家，我看见他坐在院子里，一个人发呆。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想回去看看吗？”
“不想。”萧景渊摇头，“我和他，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真的不后悔？”
“不后悔。”萧景渊转头看我，“林宁，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留在这里陪你，是我做过最对的事。”
我心里一暖。
“萧景渊。”我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留下来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能坚持多久。”我看着他，“我以为你最多撑三个月，就会受不了。”
“但你撑下来了。”
“不仅撑下来了，还做得很好。”
萧景渊笑了：“所以呢？”
“所以…”我深吸一口气，“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萧景渊愣住了。
“但不是做妾。”我认真道，“如果你想娶我，就光明正大地娶我。”
“不是世子娶村姑。”
“而是萧景渊娶林宁。”
“以夫妻之礼，以平等之名。”
萧景渊看着我，眼眶忽然红了。
“好。”他哑声道，“我娶你。”
“以夫妻之礼，以平等之名。”
我笑了。
这是我重生五次以来，第一次真心笑。
半个月后，我们成亲了。
没有大操大办，只是请了村里的人吃了顿饭。
爹娘很高兴，姐姐也替我高兴。
村里的人都说，林宁终于想开了。
但只有我知道，不是我想开了。
而是我终于找到了，一个真正尊重我的人。
成亲后，萧景渊搬进了我的房间。
他依旧每天下地干活，做饭、劈柴。
晚上会陪我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日子平淡，但很踏实。
有一天晚上，我忽然问他：“萧景渊，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重生，你还会选择来找我吗？”
萧景渊想了想：“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要珍惜的人。”他看着我，“前几世，我不懂什么是珍惜。这一世，我终于学会了。”
我靠在他肩上：“那如果我再重生呢？”
“如果你再重生，我会在门口等你。”萧景渊笑了，“不管重生多少次，我都会找到你。”
“但下次，我不会再逼你了。”
“我会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如果你不愿意，我就默默守着你。”
“直到你愿意的那一天。”
我闭上眼睛。
心里忽然很安定。
8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我和萧景渊在村子里过着平静的生活。
种地、做饭、洗衣服。
偶尔去镇上赶集，买点东西。
有时候，我会想起前几世的事。
想起我被扔进乱葬岗，想起姐姐和娘的死。
但现在，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萧景渊对我很好。
他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会在我累的时候，帮我按肩膀。
会在我睡不着的时候，陪我聊天。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世子。
而是一个普通的丈夫。
一年后，我怀孕了。
娘高兴坏了，每天变着法子给我做好吃的。
爹也很开心，开始给孩子准备衣服和玩具。
萧景渊更是紧张得不行，每天围着我转。
“林宁，你渴不渴？”
“林宁，你饿不饿？”
“林宁，你累不累？”
我被他烦得不行：“萧景渊，你能不能别这么紧张？”
“我怕你不舒服。”
“我好着呢。”
“那就好。”萧景渊松了口气，“我就怕你像前几世一样…”
他没说完，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前几世，我都是死在他手里。
他怕我再出事。
“不会的。”我握住他的手，“这一世，不一样了。”
萧景渊点点头。
十个月后，我生了个儿子。
孩子很健康，哭声洪亮。
萧景渊抱着孩子，眼睛都红了。
“林宁，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萧景渊看着我，“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谢谢你，让我有了一个家。”
我笑了：“傻子。”
孩子取名叫萧安。
寓意平安。
萧景渊说，他希望孩子这辈子，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不用经历他经历过的那些事。
不用活在执念里。
只要平平淡淡，开开心心就好。
我也这么想。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一家三口过得很幸福。
萧景渊每天教萧安识字，教他做人的道理。
萧安很聪明，也很懂事。
三岁就能背很多诗。
村里的人都夸他将来一定有出息。
但萧景渊总是笑着说：“有没有出息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开心。”
我也是这么想的。
9
萧安五岁那年，燕北侯府又派人来了。
这次来的，是新任侯爷。
萧景渊的弟弟，萧景深。
他带着人来找萧景渊：“大哥，父亲留下遗言，让你回去继承侯位。”
萧景渊摇头：“我不回去。”
“大哥，这是父亲的遗愿。”萧景深劝道，“您是嫡长子，侯位本来就该是您的。”
“我已经不是萧家人了。”萧景渊淡淡道，“侯位，你继承吧。”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萧景渊打断他，“我现在只想陪着我的妻儿，过平淡的日子。侯府的事，我不管了。”
萧景深还想再劝，但被我拦住了。
“侯爷，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看着萧景深，“请回吧。”
萧景深叹了口气，最后还是走了。
他走后，萧景渊对我说：“林宁，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我笑了，“反正我早就习惯了。”
萧景渊笑了。
又过了几年。
萧安长大了，开始上私塾。
他很聪明，学什么都快。
但他从不炫耀，也不跟人攀比。
就像萧景渊说的，他只想开开心心地长大。
有一天，萧安放学回来，问我：“娘，爹以前是不是很厉害？”
我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私塾的先生说，爹以前是燕北侯府的世子。”萧安眨眨眼，“是真的吗？”
我看向萧景渊。
萧景渊蹲下来，摸摸萧安的头：“是真的。”
“那爹为什么不回去当侯爷？”
“因为爹不想当侯爷。”萧景渊笑了，“爹只想陪着你和娘。”
“为什么？”
“因为你们，是爹最重要的人。”
萧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晚上，我和萧景渊躺在床上。
我忽然问他：“你真的不后悔吗？”
“不后悔。”萧景渊转头看我，“林宁，你呢？你后悔嫁给我吗？”
我想了想：“刚开始，我确实恨你。”
“但现在，我不恨了。”
“因为你变了。”
“你不再是那个自以为是的世子，而是一个真正懂得珍惜的人。”
“所以，我不后悔。”
萧景渊笑了，把我搂进怀里。
“林宁，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学会了什么是爱。”
我也笑了。
是啊。
前几世，我们都活在执念里。
但这一世，我们终于学会了放下。
学会了珍惜。
学会了，什么是真正的爱。
10
又过了很多年。
萧安长大成人，娶妻生子。
我和萧景渊也老了。
头发白了，腰也弯了。
但我们还是每天牵着手，在村子里散步。
看着孙子孙女在院子里玩耍。
听着他们的笑声，心里很满足。
有一天晚上，我和萧景渊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萧景渊忽然说：“林宁，如果有下辈子，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我想了想：“看你表现。”
萧景渊笑了：“那我下辈子，一定从一开始就对你好。”
“不逼你，不困你。”
“只是默默守着你。”
“直到你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
我靠在他肩上：“那我也会早点接受你。”
“不让你等太久。”
萧景渊握住我的手。
我们就这样坐着，看着满天星辰。
风吹过来，带起院子里的落叶。
我忽然觉得，这一生，值了。
虽然重生了五次。
虽然经历了那么多苦难。
但最后，我还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而萧景渊，也终于学会了什么是爱。
我们用了整整五世，才明白一个道理。
真正的爱，不是占有，不是执念。
而是尊重，是陪伴，是放手，是珍惜。
是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直牵着彼此的手。
直到白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