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彻夜陪护男闺蜜。
清晨进门，她脖子上还带着红痕，施舍般开口：
“我答应和他结婚了”
准丈母娘甩出一张退婚书，叹气道：
“你不知羞耻，人家昨晚就退婚了！”
未婚妻愣在原地：
“什么？！”
她疯了一样给我打电话质问。
我看着手机冷笑。
她不知道，昨晚我不仅退了婚，还送了她男闺蜜一份牢狱大礼。
01
手机屏幕亮了一夜。
凌晨两点，三点，四点。
宋瑶一条消息没回。
我坐在她家楼下的车里，车窗上全是雾气。
方向盘旁边放着一沓纸，红色封皮，烫金字——退婚协议。
昨天下午她跟我说，许朗胃出血住院了，没人照顾，她得去看看。
我说行。
她说可能晚点回来。
我说行。
晚上八点我打电话，没人接。
十点再打，关机。
我开车去了医院。
住院部三楼消化内科，护士站的值班护士翻了十分钟记录。
"没有叫许朗的病人。"
"整层都没有？"
"整栋楼都没有。"
我站在走廊里，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响。
脑子里有根弦，绷了很久，这一刻断了。
回到车上我没发动引擎。
掏出手机翻到一个月前的聊天记录。
宋瑶说许朗工作丢了，心情不好，约她吃饭。
两周前，许朗跟前女友分手，情绪崩溃，宋瑶陪他喝酒到半夜。
一周前，许朗说租的房子到期，宋瑶问我能不能借他两千块应急。
我转了。
每一次都有理由。
每一次她都说，"就是普通朋友，你别多想。"
我确实没多想。
我妈提醒过我，我爸提醒过我，连她妈都旁敲侧击说过"那个小许，是不是跟瑶瑶走太近了"。
我替她挡了所有人的话。
现在医院走廊的灯光打在我脸上，我忽然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凌晨一点，我做了个决定。
给宋瑶她妈打了个电话。
响了六声，接了。
"小顾？这么晚了。"
"阿姨，瑶瑶今晚没回家吧？"
那边沉默了几秒。
"……她说在医院照顾朋友。"
"我刚从医院出来。整栋楼没有许朗这个人。"
电话里安静了很久。
宋母的呼吸声变重了。
"阿姨，退婚的事……我想跟您当面谈。"
"……你来吧，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医院大楼的灯还亮着。
我不知道宋瑶现在在哪。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车开到宋家楼下，客厅的灯亮着。
宋母给我开的门。
她穿着家常衣服，头发有点乱，看得出来是被我电话吵醒的。
茶几上摆了两杯水。
我把那沓退婚协议放在桌上。
宋母盯着那个红色封皮，没动。
"想好了？"
"想好了。"
"说说理由，让我听听。"
"她骗我。许朗没住院，我去查过了。她今晚不知道在哪，电话关机，消息不回。这不是第一次了。"
宋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手有点抖。
"我问你，你有没有证据，她跟那个姓许的——"
"阿姨，我不需要证据。她选择骗我，就够了。"
宋母把水杯放下，杯底磕在茶几上，声音很脆。
"这婚是两家定的。你说退就退，你让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我爸妈那边我来说。"
"你让我女儿的脸往哪搁？"
我没接话。
宋母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往沙发靠背上一靠。
"行了，我不拦你。协议放这儿，我签。"
她拿起笔的时候手还在抖。
签完字把协议推回来。
"小顾，你是个好孩子。我没管好她，是我的问题。"
"阿姨别这么说。"
"你走吧。明天她回来，我跟她谈。"
我收好协议站起来。
走到门口，宋母叫住我。
"那个许朗……你打算怎么办？"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阿姨，这个您别操心。"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气。
下楼，上车，发动引擎。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微信。
是许朗发的。
"顾哥，听瑶瑶说你最近工作忙？改天一起吃饭啊。"
凌晨两点半，他给我发吃饭邀请。
宋瑶就在他身边，他还有心情给我发消息。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
回了一个字——
"好。"
02
清晨六点四十。
宋母坐在客厅沙发上没睡。
茶几上的水凉透了。
退婚协议被她压在一本旧杂志下面。
门锁响了。
钥匙转动的声音，一下，两下，门开了。
宋瑶进来的时候头发散着，外套搭在胳膊上，脖子左侧有一块红痕，没遮住。
她换鞋的时候抬头，看见她妈坐在客厅。
"妈，你怎么没睡？"
宋母没说话。
宋瑶把外套搭在玄关的挂钩上，走进来坐到沙发对面。
"许朗胃出血，挺严重的，我在医院守了一宿——"
"哪个医院？"
宋瑶愣了一下。
"市中心那个。"
"消化内科？"
"嗯。"
宋母点了下头。
"顾远昨晚去了市中心医院，整栋楼查了一遍，没有叫许朗的病人。"
客厅安静了。
宋瑶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收紧了一下。
"可能……可能是急诊，急诊那边系统不一样——"
"瑶瑶。"
宋母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宋瑶不说话了。
"你脖子上那个是什么？"
宋瑶的手下意识摸了一下脖子左侧。
"蚊子咬的。"
"十一月，蚊子咬的。"
宋瑶把手放下来，眼神开始躲闪。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她忽然抬起头，眼眶红了。
"妈，我跟你说实话。"
"你说。"
"我跟许朗……在一起了。"
宋母的表情没变。
"多久了？"
"三个月。"
"婚期定在下月十八号。你三个月前就跟别人好上了？"
宋瑶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
"我也不想的。但是许朗他对我真的好，他懂我，他知道我想要什么——"
"顾远不好？"
"顾远他……他太闷了。整天不说话，我跟他在一起特别压抑。许朗不一样，许朗会哄我——"
"所以你骗他，骗我，骗两家人，就因为许朗会哄你？"
宋瑶擦了一下眼泪。
"妈，我不想嫁给顾远了。我想跟许朗结婚。"
宋母盯着自己的女儿，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杂志下面抽出那沓红色封皮的文件，推到宋瑶面前。
"不用你说了。"
宋瑶低头看了一眼。
退婚协议。
甲方签名那栏，顾远的名字，一笔一划。
监护人签名那栏，她妈的名字。
日期是昨天。
宋瑶的眼泪突然停了。
"……什么意思？"
"顾远昨晚来的。查完医院直接来找我，协议我签了。"
"他……他退婚了？"
"不是他退的。是我同意的。"
宋瑶拿起那份协议，手在发抖。
翻到第二页，第三页，每一页都签了字，盖了手印。
"你跟他一起瞒着我？"
"瞒你？"宋母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你昨晚在哪我不知道？你脖子上那个红印子当我瞎？你三个月前就跟别人搞在一起，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瞒你？"
宋瑶被吼得缩了一下。
"妈——"
"你不知羞耻，人家昨晚就退婚了！"
这句话砸在宋瑶脸上。
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客厅里只有挂钟走动的声音。
滴答，滴答。
宋瑶突然站起来，抓起茶几上的手机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
"我打给他！他凭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就退婚！"
"你——"
门摔上了。
宋母坐在沙发上没动。
窗外天刚亮，灰蒙蒙的光透进来。
她低头看着茶几上的水渍，自言自语——
"这孩子，废了。"
我的手机在震。
屏幕上宋瑶的名字一直在跳。
第一通，没接。
第二通，没接。
第三通，她换了打座机。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窗外天光大亮。
我坐在自己家客厅里，面前摊着笔记本，上面记了几行字。
第一行：许朗，身份证号。
第二行：宋瑶转给许朗的记录，三笔，共一万二。
第三行：许朗名下那辆车的来源。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微信语音。
我点开，宋瑶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
"顾远你什么意思！退婚你连跟我说一声都不用？！"
"你觉得需要吗？"
"你——"
"你昨晚在哪？"
那边安静了两秒。
"我跟你说了，许朗住院——"
"消化内科没有他。急诊也没有。我查过了。"
"……"
"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电话那边传来哭腔。
"顾远，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你就这么——"
"三年。你瞒了我三个月。够了。"
我挂了。
手机继续震。
我关了机。
笔记本翻到下一页，上面夹着一张照片的打印件。
照片上是许朗的车。
车架号跟许朗去年上的那个保险对不上。
这辆车有问题。
我拿起桌上的另一个手机，备用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张叔，我是顾远。上次托您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有了。你说的那个许朗，名下那辆车是去年八月过户的，原车主叫钱国栋。过户价格写的一块钱。"
"一块钱？"
"对。我又查了一下这个钱国栋，有前科。经济诈骗，判了三年缓了三年。许朗跟他有资金往来，去年六月到今年四月，总共转了七笔，加起来十九万。"
"这笔钱的来源呢？"
"还在查。但有一个事你可能想知道——许朗名下有个个体户营业执照，做二手车中介，去年有人举报他涉嫌调表车和事故车翻新。市场监管那边立过案，后来撤了。"
"为什么撤？"
"举报人撤了材料。听说是私了了。"
我把这些信息记在笔记本上。
"张叔，这些材料能给我一份吗？"
"我下午发你邮箱。小顾，你想干什么？"
"该干什么干什么。"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窗外有人在楼下按喇叭。
宋瑶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她不知道许朗的车来路不正。
她不知道许朗跟一个诈骗犯有资金往来。
她不知道那个处处体贴、事事懂她的男闺蜜，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种人。
她更不知道，我昨晚不只退了婚。
我还往市场监管局寄了一封举报信。
实名的。
附了我这三个月收集的所有材料。
调表车的对比数据，事故车翻新的照片，钱国栋的过户记录，以及许朗银行流水里那七笔说不清来源的转账。
上一个举报人被私了了。
我不会。
03
关机两个小时。
开机的时候涌进来四十七条消息，十二个未接来电。
宋瑶打了九个。
许朗打了三个。
消息大部分是宋瑶的。
前面几条还算正常——"你接电话""顾远你回个话""我们谈谈"。
到后面口气变了。
"你是不是跟我妈串通好的？"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过分？"
"三年感情你说断就断？你有没有心？"
最后一条是语音，我点开听了一下。
哭声，断断续续的。
"顾远……你是不是从来没爱过我……"
我把语音关了。
许朗的消息只有两条。
第一条："顾哥，瑶瑶跟我说你们退婚了？什么情况？"
第二条："有什么误会咱们坐下来说，别冲动。"
我看着第二条消息，把手机放下了。
别冲动。
三个月前他刚跟宋瑶搞到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也跟宋瑶说"别冲动，先别跟顾远说"？
中午我妈来了个电话。
"远远，宋家那边怎么回事？瑶瑶她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昨晚去退的婚？"
"退了。"
"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有别人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确定？"
"确定。"
"……那退了也好。"我妈的声音有点哑，"我跟你爸早就觉得不对，那个许朗三天两头找她——你爸说过你不听。"
"之前是我的问题。"
"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办？"
"该怎么办怎么办。妈，你别担心。"
"我怎么不担心？你一个人在那边——"
"真没事。我先挂了。"
挂完电话我去了趟邮局。
确认了一下昨天寄出去的那封举报信，快递单号显示今天上午已经签收。
市场监管那边签收了。
时间开始倒计时。
下午三点，张叔的邮件到了。
我打开附件，一份一份看。
许朗名下那个二手车中介，注册资金五万，实际经营场所是城郊一个铁皮棚子。
去年八月到今年三月，经手了二十三辆车。其中有四辆的里程数跟保险记录严重不符。还有两辆出过大事故，修复后以"准新车"价格出手。
最夸张的是一辆，大梁变形修复过，卖给了一个刚拿驾照的姑娘。
那姑娘开了三个月，高速上方向跑偏，差点撞护栏。
找许朗理论，许朗赔了两万块私了。
就是上次那个撤诉的举报人。
我把所有材料打印了两份。
一份存在家里。
一份，我打算在合适的时候用。
傍晚五点，宋瑶又来了消息。
口气不一样了。
"顾远，我想见你一面。就一面，我有话跟你说。"
过了十分钟又发了一条。
"许朗说他愿意当面跟你道歉。我们三个人坐下来谈谈，行不行？"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许朗愿意道歉。
他挖了别人的未婚妻，现在愿意道歉了。
而宋瑶觉得，一个道歉就能把事情抹平。
我回了一条消息。
"周六下午，老地方。就你一个人来。"
宋瑶秒回："好。"
然后紧跟着一条："许朗不去你能听我解释吗？"
我没回。
放下手机，翻开笔记本。
周六还有三天。
三天之后见面不是为了听她解释。
她要解释什么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许朗那个二手车中介，上一次被举报是半年前。
我这次举报用的是新证据，加上钱国栋那条线，市场监管不会轻易放过。
但行政处罚是行政处罚，我想要的不止这个。
笔记本上我写了一行字——
"那辆大梁变形的车，买主叫什么？"
张叔的材料里有这个信息。
她叫赵佳佳，今年二十四，在城西一家奶茶店上班。
那次高速上差点出事之后，她在网上发过帖子，被许朗找人删了。
赔了两万，签了和解协议。
但和解协议上，许朗让她签了一句"双方确认车辆不存在质量问题"。
一个大梁变形修复过的车，不存在质量问题。
如果赵佳佳知道她签的这份协议有问题呢？
如果她知道许朗不止卖给她一辆事故车呢？
如果她知道，现在有人愿意帮她重新举报呢？
我拿起备用机，翻到赵佳佳的联系方式。
犹豫了三秒。
拨了过去。
"你好，请问是赵佳佳吗？"
"我是，你哪位？"
"你好，我叫顾远。我有一些关于许朗的事，想跟你聊聊。"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许朗？卖给我那辆破车的许朗？"
"对。"
"你说吧，我听着。"
我靠在椅背上，窗外天色暗下来。
"赵佳佳，你当时签的那份和解协议，你还留着吗？"
"留着，压在抽屉里，看一次气一次。"
"你知不知道，那份协议里有一句话是有问题的？"
"……什么意思？"
"他让你确认车辆没有质量问题。但那辆车大梁变形修过，这个事实他在交易时隐瞒了。按消费者权益保护的规定，这叫欺诈。和解协议不影响你追究他的责任。"
那边沉默了好几秒。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手上有他卖出的二十三辆车的记录。你那辆不是个例，还有三辆也是事故车翻新的。"
"……你是谁？你为什么查他？"
"我前未婚妻跟他在一起了。我查了他的底。"
赵佳佳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带着点苦。
"行，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如果愿意，把当时那辆车的维修记录、照片、和解协议给我一份复印件就行。剩下的我来。"
"给你可以。但是——他上次找了好几个人来店里堵我，让我删帖撤举报。我一个人——"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实名举报，市场监管已经签收了材料。而且不止你一个人，他经手那些车的买主，我在一个一个联系。"
电话那边又安静了几秒。
"你叫顾远？"
"对。"
"行。明天我把东西准备好，你来拿。"
"谢谢。"
挂了电话我把赵佳佳的名字写在笔记本上。
第一个了。
还有三个。
04
周六，下午两点。
老地方是商场一楼的咖啡店。
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在这儿。
三年前她坐在靠窗那个位置，点了杯美式，苦得皱眉，又不好意思换。
我帮她叫了杯拿铁。
今天她也坐在那个位置。
妆化得很细。眼线，口红，头发扎了起来。
像赴约，不像来谈分手。
我坐下。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眼眶先红了。
"你瘦了。"
我没接话。
"你想说什么，说吧。"
她低头搅了一下咖啡，深吸一口气。
"顾远，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我跟许朗……是有感情。但我没想过要背叛你。是许朗先跟我表白的，我一开始拒绝了好几次——"
"拒绝了好几次，然后接受了。"
"你听我说完。"她抬起头，"我接受他是因为我在你身上得不到回应。我每次跟你说话你都心不在焉，我生日你忘了两次，我跟你提过想去旅游你每次都说下次——"
"所以是我的问题。"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的意思是，你跟别人在一起，原因是我对你不够好。"
她咬住嘴唇。
"我只是想让你理解——"
"我理解了。"
我端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
"还有呢？"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我这么平静。
"顾远，你就没有一点……难过吗？"
"你想看到我什么反应？摔杯子？掀桌子？"
"我——"
"宋瑶，你来见我，到底想说什么？想复合？还是想让我原谅你，让你走得心安理得一点？"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不知道……我就是想见你。"
"见到了。"
"你能不能别这样？你这样我真的很难受。"
我看着她。
她哭的样子跟三年前一模一样。眼泪挂在脸上，鼻尖发红，嘴唇抿着。
三年前看到这个画面我心会揪在一起。
现在没有了。
"宋瑶，我问你一件事，你说实话。"
"你说。"
"许朗的钱从哪来的？"
她擦眼泪的手停住了。
"什么？"
"他没有正经工作，开着十几万的车，上个月还请你吃了顿人均三百的日料。他的钱从哪来的？"
"他做二手车生意——"
"一个铁皮棚子，注册资金五万块。你觉得他能挣多少？"
宋瑶皱起眉。
"你查他了？"
"我查了。"
"顾远，你这样很无聊。你因为吃醋就去查别人的底？"
"你觉得我在吃醋？"
"你不是吗？"
我把杯子放下。
"上个月你找我借了两千块，说是帮许朗应急。你转给他没有？"
"转了。"
"他还了没？"
"……没。但他说过几天——"
"三个月了。他找你借过几次钱？"
宋瑶不说话了。
她的表情变了。不是委屈了，是慌。
"顾远，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连他是什么人都不清楚，就急着跟我退婚跟他结婚。"
"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他是什么人，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我站起来。
"我该说的说完了。"
"等等——你'过几天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你做了什么？"
我看着她。
"宋瑶，你回去问许朗，他名下那辆车是怎么来的。问清楚了，你就明白了。"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顾远！你给我说清楚！"
玻璃门关上，她的声音被隔在里面。
手机震了。
备用机。
赵佳佳发来一条消息。
"材料准备好了，另外那两个车主我也联系上了。一个愿意配合，一个还在犹豫。"
我回了三个字。
"继续联系。"
走到停车场，上车，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商场的门口，宋瑶追出来了。
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攥着纸巾，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我没停。
车子汇入车流。
今天见面不是为了听解释。
是为了在她心里种一根刺。
她回去一定会问许朗。
许朗的反应会告诉她一切。
05
周一上午。
没等到宋瑶的消息，等来了许朗的。
"顾哥，方便见一面吗？就我们两个。"
我看着这条消息，翻了一下笔记本。
周六下午我跟宋瑶说完那些话之后，她一定回去质问许朗了。
关于车，关于钱。
许朗坐不住了。
我回了消息："今晚七点，你定地方。"
他发来一个烧烤摊的定位。城北那条街，摊子多，人杂，灯光暗。
他挑这种地方见面，有意思。
晚上七点，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了。
点了两瓶啤酒，几串烤串。
看到我走过来，站起身，笑着伸手。
"顾哥，坐坐坐。"
我没握他的手，拉开塑料凳子坐下了。
他也不尴尬，收回手拿起酒瓶给我倒了一杯。
"顾哥，先喝一杯，有话慢慢说。"
我没动杯子。
"你说吧。"
许朗收了笑，叹了口气，一脸为难。
"顾哥，瑶瑶跟我说了，你们退婚的事。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怨我。该骂骂，该打打，我受着。"
这话说得漂亮。
打他？他年纪比我小四岁，瘦一圈，往这一坐就是一副可怜相。
谁打了他谁是恶人。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但有些事我得跟你解释一下。我跟瑶瑶，真不是我故意的。她那段时间心情不好，老找我聊天，我也没多想。后来……感情这东西，真的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
"对，控制不住。顾哥，你是爷们，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是真心喜欢瑶瑶。我会对她好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真诚。
如果我不知道他底下那些事，我可能真的会被打动。
"许朗，瑶瑶跟你说我周六跟她聊了什么没有？"
他的表情微微一变。
"说了。她说你问她我的钱从哪来的，还说我那辆车有问题。"
"你觉得有没有问题？"
他笑了一下。
"顾哥，那辆车是朋友低价转给我的，合法过户，手续齐全。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手续拿给你看。"
"钱国栋，你认识吧？"
笑容僵了。
不到一秒，又恢复了。
"老钱？认识啊，以前一块做过生意，后来没联系了。"
"他去年因为经济诈骗被判了三年缓三年。你知道吧？"
"听说过。但那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去年六月到今年四月，你跟他之间有七笔转账，总共十九万。这也跟你没关系？"
许朗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烧烤摊的油烟飘过来，呛人。旁边桌几个人在划拳，吵得很。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顾哥，你查我？"
"你觉得呢？"
"你因为瑶瑶的事查我的底？"
"你做的那些事，值不值得查？"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地变。
先是错愕，然后是思考，最后定格在一个我没见过的表情上。
不是慌，是冷。
他往后一靠，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顾哥，我敬你是条汉子。但你这么搞，就没意思了。"
"什么意思？"
"你跟瑶瑶已经退婚了。她跟我在一起，是她自己的选择。你现在翻我的底，想干什么？搞臭我？让她回到你身边？"
"你觉得我想让她回来？"
"那你图什么？"
"不图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事，该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许朗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烤串，半天没说话。
再抬头的时候，脸上挂着笑。
"顾哥，我劝你一句。做人留一线。你查到的那些东西，有些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要是拿出去乱说，那就不是你跟我之间的事了。"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拍在桌上。
"今天我请客。顾哥，回去好好想想。"
他走了。
油烟在灯光下飘散。
我坐在塑料凳子上没动。
他刚才那句"不是你看到的那样"，说明他知道我手上有东西。
他说"做人留一线"，说明他在试探我到底做了多少。
但他不知道的是——
举报信三天前就寄出去了。
赵佳佳的材料昨天已经交到了我手上。
另外两个车主，今天下午也同意配合了。
他以为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
手机震了。
张叔发来一条消息。
"市场监管那边今天派人去许朗那个铁皮棚子了。门锁了，没人。他们贴了告知书，要求三个工作日内配合调查。"
我看完消息，把烤串钱补上，起身走了。
三个工作日。
周四之前，许朗必须去面对。
而他今晚在这跟我耗了半小时，还不知道这件事。
06
周三早上，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请问是顾远先生吗？我是市场监管局的，我姓方。您之前提交的关于许朗的举报材料，我们已经在核实。有些情况需要跟您确认一下。"
"您说。"
"您提供的四辆疑似事故车的信息，我们已经联系了其中两位车主。比对了维修记录和车辆登记信息，初步认定存在里程篡改和事故隐瞒的情况。"
"另外两辆呢？"
"还在联系。但目前掌握的证据已经够立案调查了。我们昨天去了他的经营场所，没找到人。今天会再去一次，如果还不配合，我们会采取进一步措施。"
"好，需要我做什么随时联系。"
"会的。另外顾先生，您提到的那个一元过户的车辆，以及他和钱国栋之间的资金往来——这一块我们已经移交给相关部门了。后续可能不只是行政处罚的问题。"
我握着手机，手指收紧了一下。
"我明白了。谢谢方科。"
挂了电话。
移交给相关部门。
意思是，许朗那十九万的资金往来，已经进入另一个系统了。
不是罚款的事了。
上午十点，赵佳佳给我打了电话。
"顾远，那个一直犹豫的车主也同意了。他说他买的那辆车换过变速箱，许朗当时跟他说是原装的。他手上有聊天记录截图。"
"四个人都齐了？"
"齐了。我把大家拉了个群，材料都整理好了，随时能交。"
"先不急，等市场监管那边正式立案，再统一交。一次给足，别让他有空子钻。"
"行，听你的。"
挂了电话我翻开笔记本。
在许朗名字旁边画了个圈，写了两个字——"关门"。
网收到这一步，他跑不了了。
中午，宋瑶打来电话。
我接了。
"顾远，许朗出事了。"
她的声音在抖。
"什么事？"
"有人去他店里查了！贴了封条！他说有人举报他，他现在到处找人想把事情压下去——"
她说到这停了一下。
"是你干的，对不对？"
"你觉得呢？"
"顾远！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这会毁了他！"
"他卖事故车给别人，差点让人死在高速上。你觉得谁在毁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
几秒之后，宋瑶的声音变了。不是哭了，是一种我没听过的语气。
"你就这么恨我？"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退婚，查他的底，现在举报他——你就是在报复我！"
"宋瑶，你冷静一点。我举报他，是因为他犯了法。不是因为你。"
"你——"
"他名下那辆车是一个诈骗犯一块钱过户给他的。他跟那个人有十九万的资金往来。这些事你知不知道？"
电话那边没声音了。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他对你好，他懂你，他会哄你。"
"……"
"宋瑶，你去问他，那十九万是什么钱。问清楚了再来跟我说我在报复你。"
我挂了。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
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笔记本上。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如果许朗找上门怎么办？"
下面是我三天前写好的答案：
"不见。不接。不回应。让流程走完。"
下午五点，许朗的消息来了。
不是微信，是短信。
"顾远，是你举报的吧？你想怎样？开个价。"
开个价。
他以为什么事都能用钱摆平。
上次赵佳佳，两万。
这次我，他以为也有个数字。
我没回。
晚上八点，又一条。
"最后一次，你想要什么？"
我看了一眼，把短信截了图，存进手机相册。
这东西以后可能用得上。
晚上十点，张叔来了电话。
"小顾，跟你说个事。许朗今天下午去了市场监管局，态度很差，跟工作人员吵起来了。然后他打了几个电话想找关系，没找到。"
"他以前那条路走不通了？"
"走不通了。这次不是一个人举报，四个车主联合的，证据链完整。而且钱国栋那条线一挂上来，性质就变了。听说那边已经在走程序了。"
"什么程序？"
"还不确定。但如果那十九万查出来有问题——你知道的。"
我知道。
如果那笔钱涉及钱国栋的诈骗所得，许朗就不是行政处罚能了结的了。
那是刑事。
"张叔，谢谢您。后面有消息再告诉我。"
"好。小顾，你做得对。这种人早该有人管管了。"
挂了电话我关了灯。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三年。
三年感情，她说退就退，连一句真话都不舍得给我。
她选了许朗。
一个卖事故车的，一个跟诈骗犯有资金往来的，一个用两万块堵住受害人嘴的。
她觉得这种人比我好。
行。
那我就让她看看，她选的人到底是什么货色。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宋瑶发来一条微信。
"许朗跟我说了。那十九万是帮朋友周转的，他不知道钱国栋出了事。顾远，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
帮朋友周转。
她信了。
到这一步她还在信许朗的话。
我没回。
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
让子弹飞一会儿。
该来的，周四就来了。
07
周四上午，九点十分。
张叔发来一条消息。
"许朗今早被带走了。不是市场监管，是派出所那边的人。钱国栋那条线查出来了，那十九万里有八万是诈骗赃款。许朗明知故收，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
我盯着屏幕，把这条消息看了三遍。
八万。
他收了八万块赃款，拿去买车，拿去请宋瑶吃饭，拿去撑场面。
宋瑶说他"对我真的好"。
好的本钱是赃款。
"目前什么情况？"
"刑事拘留，关在城北所。具体的还在查，但基本跑不了了。"
我把手机放下。
窗外天很晴。
楼下有人在遛狗，小孩在追着跑。
普通的一个周四上午。
许朗大概想不到，他今天会在看守所里度过。
上午十一点，宋瑶来了。
不是电话，不是微信。
是人。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收拾桌上的笔记本。
开门，她站在外面。
眼睛肿的，嘴唇干裂，头发没扎，衣服皱巴巴的。
像一夜没睡。
"许朗被抓了。"
她的声音沙哑。
"我知道。"
"是你举报的。"
"是。"
她站在门口，浑身在发抖。不是冷，是气的。
"顾远，你到底要干什么？他就是卖了几辆二手车！至于把人送进去吗？"
"你进来说。"
她没动。
"我不进去。你出来跟我说清楚。"
"那就在这说。"
我靠在门框上。
"许朗被抓不是因为卖二手车。是因为他收了钱国栋八万块赃款。钱国栋是诈骗犯，去年判了三年缓三年。许朗明知道那笔钱有问题，还收了。这叫掩饰隐瞒犯罪所得，是刑事案件。"
宋瑶的脸色白了一层。
"不可能……他跟我说那是帮朋友周转——"
"宋瑶，那辆车一块钱过户给他的。一块钱。你觉得正常吗？"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有，他卖出去那些事故车。有一辆大梁变形修复过的，卖给了一个刚拿驾照的女孩。那女孩上高速差点撞护栏死掉。许朗赔了两万私了，让人家签了免责协议。这种事他跟你说过吗？"
"……"
"他没说过。因为在你面前，他是那个温柔体贴、事事懂你的男闺蜜。"
宋瑶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之前那种委屈的哭。是那种被抽空了的哭。眼泪直直往下淌，人站着没动。
"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
"你故意的……你故意让我去问他那辆车的事，你早就知道结果了……你在利用我——"
"我让你去问，是给你机会看清他。你自己不信。"
她猛地抬头瞪着我。
"那你呢？你就干净？你查人家的底，收集证据，实名举报——你这是在帮什么受害者，你就是在报复！"
走廊里有邻居开门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我没提高声音。
"赵佳佳，二十四岁，在奶茶店上班。去年买了许朗的车，上高速方向跑偏，差三十公分撞上护栏。她到现在晚上还做噩梦。你要不要我把她电话给你，你自己问问她，我是在报复还是在帮人。"
宋瑶的嘴唇在哆嗦。
"还有一个车主姓刘，买了辆调表车，实际跑了十五万公里，许朗改成三万卖的。发动机上个月爆缸了，修了一万八。一个月工资四千块的人，修车花了快五个月工资。你要不要也问问他？"
她不说话了。
站在门口，两只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宋瑶，我没有报复你。我跟你已经没关系了。我做这些事，是因为许朗该被查。就算他没跟你在一起，那些车主的事我知道了，一样会举报。"
她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了。
没摔门，没骂人。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最后听见电梯门关上的声音。
我关上门。
回到客厅坐下，发现手心全是汗。
不是紧张。
是憋着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手机响了，备用机。
赵佳佳。
"顾远，我听说许朗被抓了？真的假的？"
"真的。刑拘。"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呼气。
"太好了……太好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八个月。"
"后续市场监管那边的调查还会继续，可能需要你们配合做笔录。"
"没问题，随时都行。"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
事情到这一步，本该结束了。
但晚上八点，一条消息让所有事情又拐了个弯。
张叔发的。
"小顾，许朗的事比你想的复杂。今天下午查他手机，发现他微信里还有两个女人。不是普通朋友那种，是跟宋瑶一样的关系。其中一个，也给他转过钱。"
我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两个。
除了宋瑶，还有两个。
他同时吊着三个女人。
宋瑶不知道。
她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是许朗的唯一。
08
周五上午。
宋母打来电话。
"小顾，你方便说话吗？"
"方便，阿姨。"
"许朗被抓的事，瑶瑶昨晚回家跟我说了。她哭了一夜，今早人还在床上躺着，饭也不吃。"
"阿姨，她现在怎么样？"
"怎么样？魂都丢了。"宋母的声音很沉，"我养了二十五年的女儿，被一个卖假车的骗子迷得连爹妈都不认了。现在人进去了，她还觉得是你害的。"
"她是这么跟您说的？"
"她说你收集证据举报许朗，是因为退婚之后心理不平衡。小顾，我今天打这个电话，是想跟你说——你做的没错。"
"阿姨——"
"让我说完。"宋母深吸了一口气，"去年过年那次，许朗来我们家吃饭，带了一箱水果，嘴甜得不行。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一个男的，对别人的未婚妻那么殷勤，正常吗？我跟瑶瑶说过，她不听。"
"这事不怪您。"
"怪我。我没拦住。"宋母顿了一下，"小顾，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您说。"
"昨晚瑶瑶的手机放在客厅充电，她睡着之后我看了一眼。微信里有许朗被抓之前发给她的最后一条消息。"
"什么内容？"
"他说——'宝贝别怕，等我出来就娶你。那些钱的事你别管，什么都不知道就行。'"
我没说话。
"什么都不知道就行。"宋母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里带着发抖的怒气，"他是在教我女儿怎么撇清关系。他心里根本没有瑶瑶，他只是在保自己。"
"阿姨，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您知不知道。"
"什么事？"
我犹豫了两秒。
"许朗被查手机的时候，发现他微信里还有另外两个女人。跟宋瑶一样的关系。"
电话那边彻底安静了。
"你说什么？"
"两个。除了宋瑶，还有两个。其中一个也给他转过钱。"
宋母没说话。
电话里传来一阵很轻的声音，像是牙齿在咬什么东西。
过了大概二十秒。
"这个事……瑶瑶知道吗？"
"她不知道。消息是我这边的人告诉我的，还没有公开。"
"你打算告诉她吗？"
"不。该不该让她知道，您来决定。"
又是一段沉默。
"小顾，你来一趟吧。"
"什么？"
"你来家里一趟。我想让你当着瑶瑶的面，把这些事说清楚。她不信我的话，她觉得我跟你是一伙的。但那些证据——那些车主的事，那些钱的事——她得听。从头到尾听一遍。"
"阿姨，我跟她已经退婚了。我再上门说这些，她会觉得我在落井下石。"
"我不管她觉得什么。她二十五岁了，被人骗成这样还替人说话，我得让她醒过来。"
我想了几秒。
"行。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你三点来。"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
楼下的街道上车来车往，一切照常。
下午三点的对话，不会好过。
宋瑶现在把所有怒气都对准了我。
在她心里，许朗是被我陷害的。我是那个心胸狭窄的前未婚夫，因为被甩了所以报复。
她不知道许朗同时跟三个女人在一起。
她不知道她只是其中之一。
她更不知道，许朗让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行"的那句话，不是保护，是利用。
下午两点五十，我到了宋家楼下。
深吸一口气，上楼。
宋母开的门。
客厅里，宋瑶坐在沙发上。
看见我进来，她的眼神一下子冷了。
"你来干什么？"
宋母关上门。
"我让他来的。坐下，都坐下。"
我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宋瑶抱着胳膊，缩在沙发角落，不看我。
宋母坐在她旁边。
"瑶瑶，你听他说完。从头到尾。说完了你再发脾气。"
宋瑶没吭声。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备用机里的文件夹。
"宋瑶，我不是来吵架的。今天说完这些，以后我们不用再见面。"
她还是没看我。
我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赵佳佳提供的照片。
那辆大梁变形的车，修复前的样子。车头扭曲，保险杠碎裂，引擎盖拱起来像被锤过。
"这是许朗卖出去的其中一辆车。大梁变形修复，当准新车卖的。买主叫赵佳佳，上高速差点死。"
宋瑶的目光终于移过来了。
她看了一眼照片，手指缩了一下。
我划到下一张。
刘师傅那辆调表车的仪表盘。原始里程十五万，被改成三万。
再下一张，另一位车主的维修账单。变速箱更换，一万八千块。
"四辆事故车，四个受害者。有一个差点丢了命。这些都是许朗干的。"
宋瑶的嘴唇紧紧抿着，没说话。
"然后是钱的问题。"
我调出张叔提供的银行流水截图。
"钱国栋，经济诈骗犯。去年判了三年缓三年。许朗跟他有十九万往来，其中八万是赃款。这不是我编的，是办案机关查出来的。"
宋瑶的眼睛红了，但没哭。
她在忍。
"最后一件事。"
我把手机收回来。
看了宋母一眼。
宋母点了下头。
"许朗被抓之后查了他手机。他微信里除了你，还有两个女人。关系跟你一样。其中一个，也给他转过钱。"
宋瑶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说什么？"
"他同时跟三个人在一起。你是其中一个。"
"不可能。"
"你可以不信我。等许朗的事走完司法程序，这些信息迟早会公开。"
宋瑶转头看她妈。
宋母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宋瑶又转回来看着我。
她的表情在变。一层一层地变，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脸上碎裂。
从不信，到怀疑，到恐惧，最后定格在一种空白上。
她张嘴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了自己房间。
门关上了。
很轻。
没摔。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宋母。
宋母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盯着茶几看了很久。
"小顾，谢谢你。"
"阿姨别这么说。"
"我知道你不欠她什么。退了婚还跑来说这些，是你厚道。"
"该说的说完了。我走了。"
站起来走到门口。
宋母叫住我。
"小顾。"
"嗯？"
"以后……过好自己的。"
"会的。阿姨您也是。"
门关上。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身后隐约传来房间里的声音。
不是哭声。
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摔碎了的声音。
连着好几下。
电梯门开了，我走了进去。
按了一楼。
门合上的时候，那些声音被隔断了。
09
一周后。
周四下午，张叔来了电话。
"小顾，许朗的事有最终结果了。"
"您说。"
"两个方面。第一，市场监管那边行政处罚已经下来了。吊销营业执照，罚款八万。四个车主的赔偿正在协商，赵佳佳那辆大梁变形的车，按消费欺诈三倍赔偿。"
"第二呢？"
"钱国栋那条线。查实许朗收了八万赃款用于个人消费和经营。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检察院已经批捕了。"
"判多久？"
"这个罪一般三年以下。他这个数额加上认罪态度不好——之前在市场监管局跟人吵架那次，记录在案了——估计实刑一到两年。"
一到两年。
我靠在椅背上。
当初宋瑶跟我说"许朗对我真的好"的时候，大概想不到这个结果。
"还有个事，"张叔接着说，"他手机里那两个女人，一个在邻市，一个在本地。本地这个查出来了，也给许朗转过四万块。目前正在核实这笔钱跟钱国栋的案子有没有关联。"
"那个女人知道许朗的情况吗？"
"刚知道。听说闹得挺厉害的，跑到派出所去要钱了。"
我没说话。
三个女人。
一个差点嫁给他，一个给他转了四万块，还有一个在邻市不知道什么情况。
他把每个人都哄得服服帖帖。
跟宋瑶说"我只有你"。
跟另一个说什么？大概也差不多。
"张叔，谢谢您这段时间帮忙。"
"客气什么。那个许朗，该进去。"
挂了电话我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划掉了"关门"两个字，写了"结案"。
合上本子，放进抽屉。
傍晚六点，意外接到宋瑶的消息。
不是电话，是微信。
只有一句话。
"你说得对，我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哭腔，没有感叹号，没有省略号。
平平淡淡一句话。
我看了很久。
没回。
晚上九点，我妈打来电话。
"远远，宋家阿姨今天来找我了。"
"她来干什么？"
"她来还钱。就是之前两家一起出的婚礼定金，她把他们家那份退了，另外还多拿了两万块，说是瑶瑶之前找你借的钱和这几个月的人情往来，一并还了。"
"我没让她还。"
"我知道。但她坚持。还说了好多道歉的话，哭了半天。"
我没说话。
"远远，你怨瑶瑶不？"
"不怨了。"
"真不怨？"
"真不怨。不值当。"
我妈在电话那边叹了口气。
"那就好。往前看吧。"
"嗯。"
"对了，你张叔说许朗的案子快走完了。是不是真的要判？"
"真的。"
"……那瑶瑶以后怎么办？"
"不知道。那是她的事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
城市的灯光一片一片的，远处有车流的声音。
三年前认识宋瑶，是在那个咖啡店。
她点了杯美式，苦得皱眉。
我帮她换了杯拿铁。
她笑着说"你怎么知道我不喝苦的"。
我说"猜的"。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咖啡店里放着钢琴曲。
后来的三年，好的时候确实好过。
她会在降温的时候提醒我加衣服，会记住我爱吃的每一道菜，过年的时候跟我妈聊天能聊一下午。
但她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说我闷，不会表达。
也许她说得对。
但我不说，不代表不在乎。
只是现在，不在乎了。
手机又亮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
不是宋瑶的。
是赵佳佳的。
"顾远，赔偿方案下来了。三倍赔偿，许朗那边已经同意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下面跟了一句——
"改天请你吃饭，必须来啊。"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回了一个字。
"好。"
放下手机转身回了客厅。
桌上那个笔记本的抽屉，我没有再打开。
有些事做完了就是做完了。
但这一刻我不知道的是——
许朗在看守所里，也发了一条消息。
是托人带出来的。
发给宋瑶的。
四个字。
"都是顾远。"
宋瑶有没有看到这条消息？
她看到之后会怎么做？
这些事，明天才会有答案。
10
第二天，周五。
早上八点，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宋瑶站在外面。
跟上次不一样。
这次她没哭，没发抖。
脸洗过了，头发扎了起来，穿了件干净的外套。
但眼睛底下是青的，一看就好几天没睡好。
她手里攥着手机。
"最后一次，我有话跟你说。"
我让开门。
她进来了。
站在客厅中间没坐。
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我看。
上面是一条微信。
发送者备注是"朗"。
四个字——"都是顾远。"
"昨晚他托人从里面带出来的。"宋瑶的声音很平，"他说所有事都是你搞的，证据是你伪造的，那些车主是你串通的，钱国栋的事跟他没关系。"
她盯着我。
"我问你一句话，你回答我。"
"你问。"
"那些事故车的照片，赵佳佳的事，那四个车主——是真的，还是你编的？"
"你觉得呢？"
"我不要你反问我。我要你回答。"
我看着她的眼睛。
很认真的眼神。不是质问，不是找茬。
是真的想要一个答案。
"真的。每一条都是真的。赵佳佳你可以自己联系，刘师傅的维修账单有发票，银行流水是办案机关调的，不是我能伪造的。"
宋瑶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那四个字。
然后做了一件我没想到的事。
她把那条消息删了。
一个字一个字看着我按的删除。
"我信你。"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
"还有一件事。"
她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许朗之前找我借的钱，加上你之前转给我让我帮他的那两千块，总共一万四。我妈昨天已经还了一部分给你妈，这是剩下的。"
"不用——"
"拿着。"
她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没再推。
她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
这间屋子她来过很多次。
沙发上那个靠垫是她挑的，厨房里的调料架是她装的，冰箱上还贴着她去年旅游带回来的磁铁。
她的目光在那个磁铁上停了一下。
没伸手去碰。
"顾远。"
"嗯。"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
不是那种哭着喊的道歉，不是那种求复合的铺垫。
就是三个字。干干净净的。
"我以前觉得你闷。不说话，不表达，什么事都闷在心里。我跟你在一起三年，有时候觉得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她停了一下。
"后来许朗出现了。他嘴甜，会哄人，什么话都说得好听。我觉得这才是我想要的。"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了。说得好听的人，做的事不一定好看。不说话的人，不一定没把你放在心上。"
她看着我。
"但这些话说晚了。"
我没接话。
因为她说得对。
晚了。
她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赵佳佳那个女孩，她还好吗？"
"赔偿方案下来了，三倍赔偿。她挺高兴的。"
"那就好。"
又走了两步。
"许朗的案子……会判多久？"
"一到两年。"
她的背影顿了一下。
"他在里面发消息让我去闹，让我帮他翻案。还说出来以后一定娶我。"
"你信吗？"
"昨天之前信。"
"现在呢？"
她拉开门。
"一个人同时骗三个女人，出了事第一反应是让我去帮他顶，这种人说的话——不值得信。"
门开了。
走廊里的光照进来。
她站在门槛上，半边脸在光里，半边脸在影子里。
"以后的事，我自己处理。你别操心了。"
"好。"
"那……再见。"
"再见。"
她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电梯到了，门开，门关。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回到客厅。
茶几上那个信封还在。
冰箱上那个磁铁还在。
我走过去，把磁铁取下来。
一个小小的椰子树造型，背面写着"海南·2023"。
那年国庆她非要去，机票酒店都是她定的。
回来的时候在机场买了两个磁铁，一个给我，一个她自己留着。
我把磁铁放在茶几上，旁边是那个信封。
看了几秒。
打开抽屉，把笔记本拿出来。
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日期。
是三个月前，第一次察觉不对的那天。
一页一页翻过去。
每一条线索，每一个名字，每一通电话。
翻到最后一页，"结案"两个字。
我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
"2024年11月15日，全部结束。"
合上笔记本，放进抽屉。
关上抽屉。
手机响了。
赵佳佳。
"顾远，周末那顿饭你来不来？我找了个不错的馆子，刘师傅他们也来。大家想当面谢谢你。"
"去。几点？"
"周六中午，十一点半。我把地址发你。"
"行。"
挂了电话，我去阳台收了衣服。
天气预报说周末降温，得把厚外套翻出来了。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风吹过来有点凉。
楼下那条街上，快递车在拐弯，早餐店在收摊，有人骑着电动车等红灯。
都是普通的事。
普通的一天。
我关上阳台的窗，回到客厅。
经过茶几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椰子树磁铁。
拿起来，打开垃圾桶的盖子。
手停在半空。
算了。
放回茶几上。
不是舍不得。
是没必要。
它就是一个磁铁。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
鸡蛋还有四个，青菜蔫了，冷冻室里有一包饺子。
拿出饺子，烧水，下锅。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蒸汽往上冒。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我妈发来一条微信。
"远远，周末回家吃饭吗？你爸买了鱼。"
我擦了一下手，打字。
"回。"
发完这个字，把手机放下。
饺子在锅里翻滚，一个一个浮上来。
我站在灶台前，等水开。
窗外又起风了。
但屋里是暖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