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女友在综艺上哭了。
她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陪我熬过那段最难的日子。
弹幕炸了，清一色骂我渣男。
她老公陶锐搂着她肩膀，温柔地说："都过去了，我会一直守着你。"
评论区哭成一片，说这才是嫁对了人。
我坐在出租屋里，筷子夹着泡面，盯着屏幕，笑出了声。
三年前她走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样子。
她原话是——
"宋辞，你写一百年剧本，也买不起我脚上这双鞋。"
至于她老公那个刚拿的"年度最佳原创编剧"奖？
挺巧。
原稿在我电脑D盘里。
创建日期，三年前。
我从没想过报复。
但今天她这一哭，我有点手痒。
---
【第一章】
我叫宋辞。
一个写了五年剧本、至今没一部拍出来的扑街编剧。
今晚我本来在赶一个甲方明天要的大纲，那甲方上午刚把价格从三千砍到八百，还发了句"就当练手吧"。
我忍了。
没办法，下个月房租还差六百。
结果室友马达一脚踹开我房门。
"宋辞！快看！你前女友上热搜了！"
他把手机怼到我脸前。
屏幕上是《真心话之夜》的直播画面，那个热度破三亿的综艺。
江若坐在嘉宾席上，妆容精致，眼眶泛红。
她旁边坐着陶锐。
我前室友，前兄弟，现在的"金牌编剧"。
也是江若现在的老公。
主持人递纸巾过去："若，能跟我们说说，你人生中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江若接过纸巾，捏在手里没擦，声音带着颤："我……最后悔的，就是在他最难的时候，没有留下来陪他。"
弹幕瞬间刷屏。
"天呐好心疼。"
"什么渣男让姐姐这么放不下！"
"姐姐你值得更好的！"
主持人追问："那个'他'现在还有联系吗？"
江若摇头，咬住嘴唇。
陶锐这时候揽过她肩膀，凑近话筒，笑得很温柔："都过去了。不管她以前经历了什么，以后有我在。"
直播间瞬间涌进五十万人。
"呜呜呜陶锐好man。"
"这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
"前任看到这幕怕不是肠子都悔青了吧哈哈哈。"
马达转头看我。
我面无表情地把泡面塞进嘴里。
嚼了两口。
咸了。
"你怎么不说话？"马达急了，"她说的那个人是你吧？就是你吧？"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是我。"
"那她说后悔没陪你——"
"放屁。"
我点开电脑桌面一个文件夹，名字叫"旧稿存档"。
里面整齐齐躺着三十七个文档。
最早一个创建日期：2021年4月3日。
最晚一个：2022年1月15日。
而陶锐拿下"年度最佳原创编剧"的那部剧，《深渊之上》，开机日期是2022年8月。
播出日期是去年。
"马达。"
"啊？"
"你还记得三年前，我写了个叫《坠落》的本子吗？"
马达挠头："就是……那个你熬了四个月写的？后来你说丢了？"
"没丢。"
我把文件夹里第一个文档点开。
标题页白纸黑字：《坠落》，编剧：宋辞。
马达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操……这不是《深渊之上》的……"
"大纲、人物小传、分集剧本，三十七个文档，全在这。"我关上屏幕，"当时我写完拿给陶锐看过，他说帮我递给制片方。"
"然后呢？"
"然后他说制片方没看上。"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马达嘴张着，半天蹦出一句："那你怎么不——"
"不急。"
我重新拿起筷子。
泡面坨了。
但我突然有胃口了。
"反正他们今晚演得那么好看，我也不能扫兴。"
马达盯着我的表情看了好一会儿。
"宋辞，你笑起来的样子有点瘆人。"
"有吗？"
我不觉得。
只是三年了，有些账，该算一算了。
---
【第二章】
三年前的事，我不太愿意回忆。
但今天既然提了，我就理一理。
2021年，我大四。
没钱、没人脉、没资源。
有的就是一台二手ThinkPad和一颗写故事的心。
那时候我跟江若在一起两年。
她学播音，长得漂亮，校花级别。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还能接点校内兼职，每个月挤出一两千给她买点东西。
她那时候嫌弃吗？
嫌弃。但还没到摊牌的程度。
真正让她翻脸的节点很清楚。
毕业。
我没去工作，选了全职写剧本。
江若当时就变脸了。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谁毕业了不先赚钱？"
我说我有把握，我手里这个本子写完，投出去一定有人要。
她冷笑。
那段时间，她冷笑的次数越来越多。
而陶锐那时候已经进了一个小公司做策划，月薪八千。
他三天两头来我们合租屋，带奶茶带炸鸡，跟江若有说有笑。
我埋头写东西，没在意。
或者说——
我在意，但不敢在意。
因为我那时候真的穷。
穷到没底气问一句"你们是不是背着我"。
2021年年底，《坠落》写完了。
我兴冲冲拿给陶锐看。
"锐哥，帮我递呗，你不是认识那个华影的制片人吗？"
陶锐拿过U盘，拍我肩膀："放心，交给我。"
两周后他回复我：没戏，人家嫌太文艺，不商业。
我信了。
那时候我对这行一无所知。
又过了一个月，江若跟我提分手。
地点是我那个六平米的出租屋。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大衣。
"宋辞，咱们到这吧。"
我问为什么。
她那句话我到今天都记得。
一字不差。
"你写一百年剧本，也买不起我脚上这双鞋。"
然后她走了。
三天后，我看到她和陶锐的朋友圈合照。
定位：三亚。
配文：新的开始。
我删了她所有联系方式。
也删了陶锐的。
但我没删电脑里那些文档。
不是因为舍不得。
是因为忘了。
我那段时间状态很差。
连着两个月没写出一个字。
饿到去后厨洗碗的那种差。
直到有一天我在洗碗槽前看到一只蟑螂翻着肚皮挣扎。
我盯着它看了三分钟。
然后回去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个新本子。
那个本子叫《困兽》。
我投了七十二家公司。
七十一家没回。
第七十二家回了一句：故事不错，但我们今年没名额了，明年再联系。
明年……
就是今年。
而就在今年年初，陶锐凭《深渊之上》拿了三座奖杯。
颁奖典礼上他说："这个故事的灵感来自我自己的经历，是对命运的追问。"
我那天正在工地搬砖。
手机震动。
马达发的消息：你看了没？陶锐得奖了！
我没回。
把最后一车沙搬完，洗了手，打开视频看了他的获奖感言。
看完了。
手没抖。心也没跳。
只是脑子里有根弦，绷了很久的那种，突然断了。
不是断裂。
是松开。
我回去打开电脑D盘。
三十七个文档安静静躺在那里。
每一个的属性栏里，创建时间、修改时间、作者信息，一清二楚。
我想起一句话。
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
但我不是瞎家雀。
我是那只翻着肚皮挣扎了三年的蟑螂。
今天终于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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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二天。
综艺热搜还挂在第一。
#江若说的前任是谁#
#陶锐老婆好让人心疼#
#年度最惨前任#
评论区一水的同情江若、骂神秘前任的。
什么"这种男的就是烂泥扶不上墙还耽误别人青春"。
什么"姐姐没留下是对的，跟废物在一起有什么前途"。
我刷着评论，吃了口包子。
嗯。猪肉大葱的，今早打折一块五。
马达从对面床上翻起来："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报警？起诉？"
"先不急。"
"不急？他都抄了两年了你还不急？"
我放下手机："你知道打官司要什么吗？"
"证据啊，你不是有文件吗——"
"光有文件不够。"
我在这行混了三年，混得惨，但有一样东西没白学。
规则。
影视版权这个东西，原始创作时间只是证据之一。
对方可以说是巧合，可以说是"共同创作"，可以说我盗了他的方案反过来倒打一耙。
陶锐现在什么身份？
金牌编剧。
签约公司是华影传媒。
背后站着的是今年拿了四十亿票房的出品方。
我？
工地搬砖的。
法庭上我说什么，人家信吗？
马达被我问住了。
"那你到底要怎么搞？"
我打开电脑，手指落在键盘上。
"他不是说灵感来自自己的经历吗？"
我开始打字。
"那我也写一个故事。关于我自己的经历。"
"……你要写小说？"
"不。"我调出《坠落》的大纲，和《深渊之上》的播出版本对照，"我要写一篇比对分析。逐场逐场、逐句。然后投到编剧圈最大的行业论坛上。"
马达瞪眼："你不怕被告？"
"我只陈述事实。文件创建时间是事实。文本重合度是事实。我什么时候写的、给谁看的、他什么时候发表的，都是事实。"
我抬头看他。
"马达，你当年见过我写《坠落》对吧？"
"废话，你天在宿舍码字码到凌晨三四点，敲键盘跟打鼓似的我能不知道？"
"好。你就是我第一个人证。"
马达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直了。
"操。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我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文件属性的截图。
2021年4月3日创建，2022年1月15日最后修改。
作者栏：宋辞。
"走法律程序是下一步。但第一步——"
我把截图存好。
"我要让全网知道，那个'灵感来自亲身经历'的年度最佳编剧，他的亲身经历就是偷他兄弟的东西。"
马达吞了口唾沫。
"你真不打算打招呼就搞？"
"他偷我的本子时跟我打招呼了吗？"
马达闭嘴了。
我继续打字。
比对到第七场的时候，我停下来。
屏幕上两段文字并排放着。
《坠落》第七场：女主角在天台上对男主角说——"你以为放手是成全我？你只是在成全你自己的怯懦。"
《深渊之上》第九集：女主角在天台上对男主角说——"你以为放手是为我好？你不过是在给自己的懦弱找一个体面的借口。"
换了几个词。
意思一模一样。
连场景都没换。
天台。
我笑了一下。
马达从我肩膀后面看过来，骂了一声："这都不叫抄，这叫拓印。"
"还有二十九场。"我说，"每一场我都会标出来。"
到下午四点，比对完成。
三十七处核心情节重合。
十四处对白相似度超过80%。
角色设定——性别、年龄、职业、性格，完全一致，只是换了名字。
我用了一个写剧本时学的方法：把所有重合点标红，用时间轴排列，旁边放上两个文件的创建/修改时间戳。
一目了然。
清楚楚。
铁板钉钉。
然后我打开"编剧之家"论坛，注册了一个新账号。
用户名：坠落。
发帖标题：《关于〈深渊之上〉——一个被偷走的故事》
正文第一行我写的是：
"我不是来哭诉的。我只是来摆事实的。以下所有内容，均原始文件及时间戳为证。如有任何不实，我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手指悬在"发布"键上方。
没犹豫。
点了。
---
【第四章】
帖子发出去的头两个小时，浏览量只有三百多。
几条评论也是冷清清的——
"又来一个碰瓷的。"
"陶锐那种级别的编剧需要偷你的？"
"有证据吗？别放嘴炮。"
我没回复。
等着
第三个小时，一个认证为"某一线制片人"的ID回了一句："文件时间戳这东西可以改的，你拿个公证过的出来再说。"
这条评论点赞飙到两百多。
底下清一色："就是""蹭热度的吧""删了吧丢人"。
马达急了："完了，没人信——"
"别急。"
我点开帖子，编辑了一下，加了一张截图。
不是文件属性。
是我2021年5月12日，在编剧之家这个论坛上发的一条求助帖。
标题是：《新人请教，剧本里女主的前史要写多细？》
帖子里我贴了一段文字，就是《坠落》第二场的片段。
当时没人回复我，帖子沉了。
但论坛存档在。
我那时候注册的账号是"宋辞本辞"。
帖子的发布时间：2021年5月12日。
而《深渊之上》官宣立项时间：2022年10月。
这条截图一加上去，评论区风向变了。
"等……这对不上啊。"
"卧槽，2021年就在论坛发过片段？那时候陶锐的本子根本没影呢。"
"求详细比对！"
浏览量在一小时内从三百涨到八千。
然后——
一个大V编剧转发了。
那人叫郑平，圈内老炮，写过三部爆款剧，说话毒但公正。
他转发时只写了两个字：
"有意思。"
这两个字值一千万。
因为郑平三百万粉丝全是圈内人。
半小时后，帖子浏览量破十万。
微博上开始出现相关tag。
#深渊之上抄袭争议#
还是小水花。
但水花在涨。
---
晚上九点。
我在出租屋吃盒饭。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宋辞？"
女声。
很熟悉。
"是我。江若。"
筷子停了一下。
三年没听到这个声音。
比记忆里成熟了一点，但那种居高临下的调子没变。
"你是不是发了什么帖子？"
"你说呢。"
沉默了两秒。
她笑了一声，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你这种人"的笑。
"宋辞，你还是那个样子。自己混不出来就去拉扯别人。"
"嗯。"
"我劝你赶紧删了。陶锐已经让律师在看了。"
"那让律师看。"
"你知道你在跟谁作对吗？华影传媒，今年票房四十亿的公司。你一个——"她顿了一下，大概是在找词，"——你一个工地上搬砖的，你觉得谁信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工地搬砖？"
她没回答。
噢。
她一直在关注我。
这个发现让我突然觉得这口盒饭挺香。
"江若，你特意打这个电话，是劝我呢，还是替陶锐来探口风？"
"我是好心。"
"你上次说'好心'，是我生日那天。你说'好心提醒你，别做梦了'。然后第二天你就搬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记性好。"我说，"编剧的职业病。"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让事实说话。"
"什么事实？你写了个本子没投出去就赖人家抄？你有署名合同吗？你有报备记录吗？"
"我有时间戳。有论坛发帖记录。有你跟马达都在场的证人。"
"我？"她声音拔高了，"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2021年10月17号晚上，我把写完的本子打印出来给你看，你说了句'能当饭吃吗'，然后扔到了桌上。那天你穿的灰色卫衣。"
"……"
"我记性好。"我又说了一遍。
"宋辞你——"
"没别的事就挂了。盒饭凉了。"
我挂了电话。
马达在旁边听了全程，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她打来的？"
"嗯。"
"她说什么？"
"让我删帖。说陶锐请了律师。"
马达咽了口唾沫："那……你怕不怕？"
我咬了口饭。
凉了是真的。
但怕不怕——
三年前我连一只翻不过来的蟑螂都羡慕。
现在叫我怕？
"明天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公证处，做一个文件时间戳的司法公证。"
马达眨眼。
"你早就想好了。"
我没说话。
不是我早就想好了。
是我被逼到这份上了。
---
【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笔记本电脑去了公证处。
花了一千二。
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但值。
公证员检查了硬盘原始数据，确认文件未经篡改，出具了带公章的证明。
创建时间：2021年4月3日至2022年1月15日。
作者元数据：宋辞。
白纸黑字，盖红章。
我拍了照片，但没急着发。
因为网上的事情，已经在发酵了。
郑平那条转发带来的流量太大。
到中午，微博tag阅读量破了五百万。
编剧圈开始站队。
一派说"文件时间戳能证明什么"。
另一派说"你倒是让陶锐把创作记录拿出来啊"。
陶锐工作室在下午两点发了一份声明。
很短。
"近日网络出现不实言论，恶意诋毁我司艺人原创作品。《深渊之上》系陶锐先生独立创作，拥有完整知识产权。我司已委托律师团队取证，将依法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
没否认内容。
没解释时间差。
只是说"不实"和"依法追究"。
标准模板。
评论区出现了一个高赞回复："说不实可以，那请问陶老师的创作记录在哪？手稿在哪？聊天记录在哪？光说一句'独立创作'谁信啊？"
这条评论一万多赞。
陶锐的团队没回应。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
江若删了昨晚综艺上那段"最后悔"的相关微博。
删得很快。
但互联网有记忆。
网友截图早就流传开了。
到晚上，第二个热搜上来了。
#陶锐工作室声明#
下面一堆人在扒他过去的采访。
有人翻出他两年前一个访谈视频，里面他说："《深渊之上》的灵感来源于大学时期的一段经历。"
弹幕有人问："你大学学的不是市场营销吗？什么时候学的编剧？"
另一个人翻出他的学历：某二本市场营销专业。
从未修过任何影视相关课程。
从未在任何创作比赛中获奖。
从未在编剧论坛有过发言记录。
他的第一个署名作品就是《深渊之上》。
一出手就是成熟的、完整的、获奖级别的长篇剧本。
零经验，满分出道。
评论区有人讽刺："这不是天才，这是变魔术。"
我坐在电脑前，把公证书的照片存在了手机相册。
还没到出手的时候。
让子弹再飞一会。
---
十一点。
手机又响了。
不是江若。
是一个我存着备注的号码——"陶锐"。
三年前删过。但他号码我背得。
我没改备注，只是加回了通讯录。
接了。
"辞哥。"
听到这两个字，我牙根发酸。
他还叫我辞哥。
"好久不了。"他声音跟以前一样，温润的，"我看到网上那些东西了。"
"嗯。"
"辞哥，我知道你可能有些误会——"
"误会什么？"
"那个本子的事。你当年让我递给制片方，我确实递了。但是——"他叹了口气，"——但是后来那个制片方自己做了改编，我也是受害者。"
我差点笑出声。
好一个"我也是受害者"。
"陶锐。"
"嗯？"
"那个制片方叫什么名字？"
"啊？"
"你说你递给了制片方。那制片方叫什么？制片人叫什么？你有转交记录吗？有邮件吗？有微信截图吗？"
"……这都三年了，我得翻一翻——"
"不用翻了。"我说，"我帮你回忆。2021年12月你跟我说的原话是：'制片方觉得太文艺了，不够商业，没通过。'对吧？"
"对对，就是那个意思——"
"那请问，为什么一个'没通过'的本子，两年后一字不差地出现在你署名的作品里？"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五秒。
十秒。
"辞哥，这个事咱们能不能见面聊？"
"见面聊什么？"
"你说个数。"
我愣了一下。
然后明白了。
他在开价。
"你想花钱让我删帖？"
"不是不是，"他语气急了，"我是说咱们当年确实有沟通上的误会，我想当面跟你解释清楚，顺便……补偿你。"
"补偿多少？"
"你说。"
"三十七个文档，十四处台词重合，三座奖杯，一个'年度最佳编剧'头衔。你觉得值多少？"
"……"
"说个数啊。你不是让我说吗？我先问你。"
他不说话了。
呼吸声有点重。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一声。
跟以前不一样的笑。
不再温润。
有点冷。
"辞哥，你想清楚。这行里，关系比证据重要。你一个没名没姓的，跟我打这个官司，对你没好处。"
"所以呢？"
"所以大家体面一点。我给你一个编剧署名，加一笔钱。事情到此为止。"
"署名？哪部戏的？"
"下一部。我下一部戏可以加你联合编剧。"
联合编剧。
他偷了我的东西，然后用别的东西来补。
这不叫补偿。
这叫施舍。
"陶锐。"
"嗯？"
"你偷的是《坠落》，不是署名。我要的不是联合编剧。我要的是那个本子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那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版权已经在华影了。合同签了。"
"那是你跟华影的事。跟我无关。你偷了我的东西去卖，买家的损失不该我承担。"
这句话说完，电话里安静了很久。
他吸了口气："你真要闹到这种程度？"
"不是我闹的。是你偷的。"
"那就走法律程序。"他声音彻底冷了，"宋辞，你以为你手里那几个文件能赢？华影的法务团队一年打二十个官司，没输过。"
"那就让他们多打一个。"
我挂了电话。
手心有点汗。
不是怕。
是兴奋。
三年了，我第一次跟他正面交锋。
感觉比搬砖爽多了。
---
【第六章】
帖子发出去第三天。
微博热搜第四名：#深渊之上原作者另有其人？#
阅读量两千万。
陶锐工作室连发三条微博。
第一条是法务函，措辞严厉，说要告我"诽谤"。
第二条是一张截图，是一封邮件。
邮件显示2022年3月，陶锐向某制片人发送了《深渊之上》的剧本初稿。
他团队的意思是：你看，2022年3月他就有完整剧本了，时间线说得通。
问题是——
我的文件创建于2021年4月。
比他那封邮件早了将近一年。
网友算术还是会做的。
评论区高赞："所以你承认你2022年3月才有成品？人家2021年就写完了你2022年才整出来，这不恰好证明你是后来的？"
第三条微博是一段视频。
陶锐本人出镜，穿着白衬衫，坐在书房里。
神态真诚，眼眶微红。
"大家好，我是陶锐。关于近期的争议，我想跟大家说几句心里话。《深渊之上》这个故事，是我在最低谷的时期写的。它承载了我很多私人情感。被人说抄袭，是我从业以来受到的最大伤害。我相信时间和法律会证明一切。"
好家伙。
哭诉牌。
评论区分两派。
一派心疼："呜陶锐别哭。"
另一派冷静："别哭了，把你的创作过程拿出来。手稿呢？大纲迭代记录呢？"
他拿不出来。
因为没有。
一个抄别人东西的人，不可能有创作过程的记录。
但光靠舆论打不死他。
他背后站着华影。
华影有的是钱洗舆论。
果然。
第四天，我发现帖子底下开始出现大批量的水军。
清一色的话术：
"又是博眼球的。"
"人红是非多。"
"没判决就别乱定罪。"
"这人是谁啊？八百粉的小透明碰瓷一线编剧？"
帖子被顶得乱七八糟。
而且论坛管理给我发了一条私信：
"由于您的帖子引发较大争议，且涉及未经证实的指控，暂时做'限流'处理。如有异议请联系客服。"
限流。
等于半删。
首页看不到了。
搜索权重降了。
我坐在电脑前，盯着那条私信看了两分钟。
马达骂了一句："他妈的，这是花钱公关了吧？"
"肯定的。"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预料之中。
论坛是小平台，经不住资本施压。
但这一步，我也想到了。
我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微信对话框。
是三天前加的一个人——郑平。
对，就是那个转发了我帖子的大V编剧。
他转发之后，主动私信了我。
原话是："小子，东西我看了。如果是真的，你胆子不小。需要帮忙说一声。"
我当时回了句"谢谢郑老师"，没多说。
现在——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
"郑老师，论坛把我帖子限流了。我手里有公证书。方便电话聊两句吗？"
三十秒后。
"打来。"
电话接通。
我把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文件时间戳，论坛旧帖，公证书，陶锐的电话，以及他开的条件。
郑平全程没打断。
听完之后，他"嗯"了一声。
"公证书照片发我。"
"好。"
"还有你论坛旧帖的链接。"
"好。"
"行了。你等着。"
他挂了。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但四十分钟后，我知道了。
郑平在自己的微博上发了一篇长文。
标题：《关于〈深渊之上〉抄袭争议——一些我了解到的事实》
全文两千字。
他用自己的信誉背书，把我的证据逻辑重新梳理了一遍。
文件时间戳+司法公证。
论坛旧帖+发布时间。
《坠落》与《深渊之上》的情节比对（他自己又补充了五处我没列出来的）。
陶锐的学历背景与"零基础出道即巅峰"的不合理性。
末尾他写了一段话：
"我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年。见过太多新人的心血被有资源的人窃取。我不做裁判，我只摆事实。如果陶锐是清白的，请拿出创作过程记录来自证。一个真正的创作者，一定有无数次修改的痕迹。而一个抄袭者，只有一份'成品'。"
这条微博发出十五分钟，转发破万。
热搜第一：#郑平实名质疑深渊之上#
这次，华影坐不住了。
---
【第七章】
当天晚上十一点，华影传媒官方微博发了一份正式声明。
比陶锐工作室的那份长了三倍。
核心内容就一句话：我们将配合陶锐先生进行版权鉴定，邀请权威机构介入，还原事实真相。
听着挺正式。
但我注意到措辞的变化。
陶锐工作室之前说的是"依法追究造谣者"。
华影现在说的是"配合进行版权鉴定"。
语气软了。
从"我要告你"变成了"我们来查"。
这说明什么？
说明华影开始切割了。
四十亿票房的公司，不会为了一个编剧去趟浑水。
他们在观望。
如果证据确凿——陶锐就是那个被丢掉的棋子。
凌晨一点，马达已经睡了。
我还在刷消息。
然后看到了一条私信。
不是微博。是微信。
一个没有备注的新好友。
头像是个卡通猫。
消息内容："宋辞你好，我是《深渊之上》的责任制片人孙可。方便聊聊吗？"
制片人？
华影的制片人直接找我？
我回了一个字："说。"
"关于版权争议的事，我们内部也在核实。有些情况想跟你确认。"
"什么情况？"
"陶锐当初把剧本交给我们的时候，附带了一份声明，说是独立创作。如果这个声明是虚假的，那从合同法的角度，他涉及欺诈……"
我看着这段话，心里清楚了。
华影在找退路。
他们想确认——如果事情坐实，他们可以把所有责任推给陶锐。
"所以你找我，是想拿到更多证据来锤他？"
"……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们需要什么？"
"你的公证书原件。以及你和陶锐之间关于这个剧本的任何沟通记录。"
沟通记录。
三年前的微信聊天。
我早就删了。
但——
"马达。"
我把马达摇醒。
"啊？干嘛？"
"你手机里还有没有三年前的群聊记录？就咱仨的那个群。"
马达揉着眼翻手机。
翻了五分钟。
"操，还真有。我这破手机从来不清缓存……"
他把手机递过来。
2021年12月的群聊记录。
我翻了几屏，找到了。
宋辞："@陶锐 哥们制片那边怎么说？"
陶锐："他们说太文艺了 没过 别灰心"
宋辞："行吧……"
陶锐："你再改 找个更商业的方向"
宋辞："嗯 我再想想"
白纸黑字。
他亲口承认收到过我的本子。
他亲口说"递给了制片方"。
这条聊天记录加上我的公证书，链条完整了。
我拍了截图。
给孙可发了过去。
"够不够？"
对方沉默了一分钟。
然后回了四个字：
"非常充分。"
又过了几秒。
"宋辞先生，我直说了。如果这件事坐实，华影会终止与陶锐的一切合作，并且在版权认定上配合你的诉求。但我需要时间走内部流程。"
"多久？"
"一周。"
"可以。"
我放下手机。
马达从被窝里探出头："怎么样？"
"华影要切割陶锐了。"
"真的？！"
"真的。一周之内会有结果。"
马达坐起来，看着我的脸。
"宋辞，你……你现在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我走到窗边。
楼下是凌晨两点的马路。
路灯照着空的柏油路面。
三年前我也住在这种地方。
那时候我看着窗外想的是——明天去哪打零工。
现在我想的是——这事终于要有个结果了。
"我感觉……"
手撑在窗台上。
指关节有点发白。
"这三年搬的每一块砖，都值了。"
---
【第八章】
一周。
说是一周，其实第五天事情就炸了。
不是华影动手。
是陶锐自己崩了。
事情是这样的——
郑平那条微博发出后，圈内开始有人跟进。
三个跟陶锐合作过的编剧，匿名爆料：陶锐在《深渊之上》之后接的两个项目，创作过程中表现出"明显不匹配获奖水平"的能力。
一个制片人说："他交上来的初稿千疮百孔，逻辑都对不上，最后是我们团队帮他重写的。"
另一个说："开会讨论剧本的时候他经常答不上来，问他为什么这么设计这个角色，他说'凭感觉'。"
这些匿名爆料在圈内群里快速传播。
#陶锐后续作品质量争议#
又一个热搜。
陶锐的团队开始疯狂灭火。
但越灭越大。
因为第四天，发生了一件事——
有人扒出陶锐在一次饭局上的录音。
录音是某个参加饭局的人偷录的，流出来了。
录音里陶锐喝多了，说了这么一段话：
"写剧本这事儿嘛……嗝……你得会看人。有些人能写，但没资源。你把他的东西拿过来包装包装，那不就是你的了吗？这行……嗝……谁有本事谁说了算。"
录音音质不太好。
但声纹可以比对。
这条录音在微博上传播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删了。
但截图和转录文字已经铺满了全网。
#陶锐饭局录音曝光#
热搜第一。
爆了。
彻底爆了。
当晚，陶锐发了一条微博。
只有几个字。
"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评论区关了。
我盯着这条微博看了很久。
给大家一个交代。
不是给我一个交代。
到这个地步，他还觉得我不配被正面回应。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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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下午，孙可提前联系了我。
"流程加快了。明天下午三点，华影法务跟你碰面。带上你所有证据原件。"
"地点？"
"华影总部，十二楼会议室。"
我第二天穿了一件最体面的衬衫。
其实就是唯一没破洞的那件。
到了华影总部楼下，保安拦我。
"找谁？"
"孙可。"
保安打了个电话确认，放行了。
电梯上到十二楼。
走廊很安静。
地毯厚得踩上去没声音。
会议室门口，孙可在等我。
三十多岁，寸头，精瘦，眼睛很亮。
握了手。
"宋辞先生，里面请。"
推门进去。
长桌。
一边坐了三个人——两个法务，一个高管模样的中年人。
另一边只有一把空椅子。
是给我的。
我坐下。
把笔记本电脑和公证书原件放在桌上。
对面那个高管看了我一眼。
"宋辞先生，我姓周，华影副总裁。今天请你过来，不是对抗，是合作。"
"怎么合作？"
"我们内部已经完成了对《深渊之上》创作过程的核查。"他推过来一份文件，"陶锐无法提供任何创作过程中的草稿、迭代记录、修改痕迹。他所谓的'独立创作声明'，大概率是虚假的。"
我翻开那份文件。
是华影内部的调查报告。
结论写得很直白：基于现有证据，《深渊之上》的原始创作者极大概率非陶锐本人。
"所以？"
"所以华影的立场是——"周总裁摘下眼镜擦了擦，"——终止与陶锐的一切合作关系，并配合你的版权追诉。"
"配合到什么程度？"
"我们会出具正式声明，承认《深渊之上》的原创版权存在争议。"
"那不够。"
周总裁抬眼看我。
"我要的不是'存在争议'。我要的是'版权归属宋辞'。"
法务接话："这个需要走司法程序——"
"我知道。但你们可以在和解条件里写明，华影承认原始著作权属于我，并支付相应版权使用费。"
周总裁和法务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知道《深渊之上》的全部收益是多少吗？"
"播出分成加版权衍生，大约一个亿。"
"你的诉求是？"
"署名权归我。版权分成按行业标准来。以及——"
我顿了一下。
"陶锐公开道歉。"
会议室安静了。
周总裁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是那种"这人不傻"的笑。
"可以谈。"他说。
---
【第九章】
从华影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手机上有三十七个未接来电。
全是陶锐打的。
还有江若的。
我没回。
先给马达发了条消息："稳了。"
马达秒回十八个感叹号。
然后我打开微博。
陶锐的最新动态——
他工作室的认证取消了。
微博简介从"金牌编剧/《深渊之上》创作者"变成了空白。
粉丝在底下留言问怎么回事。
没人回复。
而华影的官方微博，在晚上八点发了第二份声明。
"经内部核实，华影传媒已终止与编剧陶锐的合作关系。关于《深渊之上》版权归属问题，我司正在与相关权利人协商解决。"
相关权利人。
就是我。
评论区炸了。
"坐实了！"
"我去，华影直接切割了？"
"陶锐完了。"
"宋辞是谁？原作者？"
我的名字开始出现在热搜里。
#宋辞 深渊之上真正原作者#
阅读量在一小时内破了八千万。
我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的霓虹灯一条一条划过。
手机震动不停。
全是陌生人的私信、好友申请、采访邀约。
但我只看到一条。
是陶锐发的微信。
就一行字：
"宋辞 你到底要多少钱"
我回了他一句。
"我不要钱。我要你在全网面前，说出那三个字。"
他没回。
我知道他看到了。
已读不回。
到家之后，马达迎上来，脸上笑得跟过年似的。
"哥！你手机看了吗？郑平老师转发了华影的声明，说'真相不会缺席'！底下全在夸你！"
"嗯。"
"还有好几个制片人私信你了！说想看你的新本子！"
"嗯。"
"你怎么这么淡定？！"
我把背包扔在床上，坐下来。
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
点上。
吸了一口。
三年没抽了。今天破个例。
"马达。"
"嗯？帮我去楼下买两瓶啤酒。"
"好嘞！"
他跑了。
我一个人坐在六平米的出租屋里。
烟气缭绕。
窗外有人在吵架。楼下串店的排风扇在响。隔壁在放抖音。
一切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但又完全不一样了。
我把烟按在窗台上捻灭。
打开电脑。
D盘。
那个叫"旧稿存档"的文件夹。
三十七个文档。
我一个一个看着它们的名字。
《坠落》大纲v1。
《坠落》人物小传。
《坠落》分集01-04。
《坠落》台词修改稿。
这些东西在这个硬盘里躺了三年。
三年没人看。没人在乎。没人知道。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
我把文件夹的名字改了一下。
从"旧稿存档"改成了"宋辞作品"。
然后打开一个新文档。
空白页面。光标在闪。
标题我敲了两个字：
《困兽》。
就是那个投了七十二家公司、第七十二家说"明年再联系"的本子。
明年到了。
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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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一周后。
和解协议签了。
条款很清楚：
《深渊之上》原始著作权归宋辞所有。
华影支付版权使用费及分成，具体金额保密（但够我在这座城市买一套小两居）。
所有宣传物料中增加"原著编剧：宋辞"署名。
陶锐——
公开道歉。
签约当天，我在华影的会议室里签了字。
周总裁跟我握手："宋辞先生，有兴趣的话，你的新剧本可以投给我们。"
"看再说。"
我没一口答应。
因为三年前就是因为太相信"别人"，才丢了东西。
这次，我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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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锐的道歉视频在三天后发出来。
时长一分四十三秒。
他坐在一张白背景前。
没化妆。脸色很差。眼袋重得像挂了两块铅。
"大家好。我是陶锐。"
"关于《深渊之上》的版权争议……经过多方核实和沟通，我在此正式承认——"
他停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
像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深渊之上》的原创剧本，作者是宋辞。"
"我在获取该剧本的过程中……存在不当行为。我……对不起他。"
"对不起。"
视频到这就结束了。
没有解释。没有挽尊。没有"但是"。
他团队应该教过他了——多说多错。
评论区没开。
但微博广场上早就沸腾了。
"实锤了啊！"
"陶锐塌房！"
"宋辞好惨，三年啊。"
"我去翻宋辞还有什么作品？"
我坐在出租屋里看完了这段视频。
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他的表情。
第二遍看他的眼神。
他眼神里没有歉意。
是恨。
是"你毁了我"的恨。
我关掉手机。
无所谓。
你的恨跟我无关。
我从不需要你真心道歉。我只需要全世界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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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天。
江若打来电话。
我本来不想接。
但想了想，还是接了。
最后一次。
"宋辞。"
她声音跟上次不一样了。
没有那种居高临下。
也没有那种冷笑。
有点……慌。
"陶锐的合约全解了。经纪公司也解了。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嗯。"
"你……就没有一点——"
"一点什么？同情？"
她不说话了。
"江若，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三年前你离开我，是因为我穷。现在陶锐什么都没了，你打算怎么办？"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
"我后悔了。"
我笑了一下。
"你后悔了。"
"嗯。"
"你在综艺上哭着说后悔没陪我。现在又跟我说你后悔嫁了他。你到底后悔哪个？"
"……"
"还是说——你只是后悔选错了赢家？"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抽泣。
很轻。
可能是真的。
也可能不是。
但已经跟我无关了。
"江若，这是我们最后一次通话。以后别打了。"
"宋辞——"
我挂了。
把她号码删了。
这次是真删了。
不会再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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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马达带了一箱啤酒回来。
还有一盘子毛豆和鸡爪。
我们坐在出租屋的窗台上，一人罐。
"以后你出名了，别忘了我这个证人啊。"
"忘不了。你那个不清缓存的破手机立了大功。"
他嘿笑。
"说真的，宋辞。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我喝了口啤酒。
看着楼下那条空马路。
三年前的深夜，我也是坐在窗台上。
但那时候手里没有啤酒。
只有一肚子咽不下去的东西。
"写东西。"我说。
"写什么？"
"写《困兽》。那个七十二家公司看过的本子。"
"第七十二家不是说明年再联系吗？"
"嗯。明年到了。"
马达举起罐子碰了我一下。
"牛逼。"
我没接话。
仰头把最后一口啤酒灌下去。
空罐子捏瘪了扔到脚边。
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楼下串店的辣味。
我深吸了一口。
手痒了。
打开电脑，光标跳动。
开始写。
---
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