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刷到英伟达市值破三万亿的新闻，笑着笑着心梗死了。醒来时一身冷汗，手机屏幕显示：2001年9月11日。
电视机开着，雪花点里隐约能看到凤凰卫视的台标。桌上放着一桶吃了一半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面汤上飘着几片脱水的胡萝卜丁。窗户外面是知春路，有人骑自行车经过，车铃铛响得清脆。
我花了整整三分钟才确认这不是做梦。
上一秒我还在2024年的出租屋里，刷到英伟达市值突破三万亿美元的新闻，笑着笑着心脏一阵绞痛，人就没了。下一秒我就坐在了这间屋里，穿着2001年流行的翻领T恤，兜里揣着一个摩托罗拉翻盖手机，屏幕上显示日期：2001年9月11日。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全仓英伟达。
1
“陈默，你再说一遍？”
我妈坐在我出租屋的床沿上，手里攥着那张存折，指节发白。存折里是二十万，我爸在建筑队干了半辈子，我妈在菜市场卖了十年早点，加上我工作两年攒的四万块，凑出来的婚房首付。
“全买英伟达。”
“英什么？”
“英伟达。美国的，做显卡的。”
我妈盯着我看了五秒钟，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指着楼道：“你给我出去清醒清醒。”
“妈——”
“你买什么？显卡？你咋不买网吧呢！”我妈嗓门高得隔壁邻居敲墙，“人家隔壁张阿姨儿子买了台电脑，他妈到处显摆，我还没说你呢！你现在倒好，直接把买房钱买显卡？那东西能下崽？”
“妈，你不懂，显卡以后能——”
“我不管它能不能，这钱是买房子的！”我妈把存折往兜里一揣，“明天就跟我去看房，北五环外边有个新盘，一平三千八——”
“妈，五年后北五环一平八千。”
“你做梦呢？”
“十年后三万。”
“陈默你再说这种话我扇你信不信？”
我信。我妈打小就爱打我，扇我跟打苍蝇似的。
但我知道，2001年北京北五环的房价是三千八一平，2006年涨到八千，2010年破两万，2016年过五万。而我买的英伟达，2001年股价四美元出头，2024年拆股后折合一百二十美元。二十三年，三十倍。
不对，加上拆股，更多。
我深吸一口气，换了个策略。
“妈，我不买北五环。我买四环。四环现在便宜，以后更值钱。”
我妈愣了一下。四环当时确实还没修完，但房价已经开始动了。
“你看，房子会涨，我知道。但股票也会涨。你把二十万给我，我买股票，五年后我给你买两套。”
“你拿什么保证？”
“我拿命保证。”
我妈又看了我五秒钟。然后她掏出手机，给我爸打电话：“你儿子疯了。你管不管？”
电话那头我爸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让他试试呗。二十万又不是两百万，赔光了再挣。”
我妈气得把手机摔在床上：“你们爷俩就没一个靠谱的！”
我妈最后还是把存折给我了。原因是她第二天去看了那个北五环的盘，发现销售小姐对她爱搭不理，把她给气着了。她回来把存折往我桌上一拍：“买！赔光了你就等着打光棍吧！”
我拿着存折，手都在抖。不是怕赔，是激动。
2001年内地普通人没法直接开通美股，大额换汇出境更是重重阻碍。我加急办好护照，请了几天假直奔香港。凭本人护照在当地券商临柜，办理了可以交易美股的个人证券账户。
二十万人民币，我托中关村做外贸的圈内人，费尽周折换成两万四千美元的银行汇票，带到香港入进我新开的账户。
开户流程麻烦得要命，填了十几张表单，跨洋打了三次国际长途和券商客服确认身份。客服小姐姐看到交易标的是英伟达，善意提醒：“先生，这只股票最近跌得比较厉害，互联网泡沫刚破，建议您谨慎。”
“没事，我长期持有。”
“好的。请问您准备买多少股？”
“全部。两万四千美元，能买多少买多少。”
客服沉默了三秒。
“先生，您确定？”
“确定。”
买入价格：4.2美元。成交股数：5700股。
账户余额：0。
回到北京十平米的出租屋，拨号猫滋啦滋啦响着，网络时不时断线。我把交易截图存进海外邮箱，标题写的是：“二十年后再看。”
2
买入之后，英伟达继续跌。
互联网泡沫破裂的余波没那么快消散。2001年第四季度，纳斯达克指数跌到一千七百点以下，英伟达跟着大盘往下走。4.2买进去，三个月后跌到3.5。我的账户从两万四变成了两万，亏了四千。
我妈每周五晚上准时来我出租屋查账。她不懂英文，但看得懂数字。每次看到那串数字后面带个减号，她脸上的表情就像菜市场里挑到了烂土豆。
“亏了四千了。”
“妈，浮亏不算亏。”
“浮亏也是亏！”
2002年春天，英伟达跌到2.8。我的账户剩一万六，亏了三分之一。
家族聚会那天，我大舅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大舅在街道办工作，一辈子没出过北京，但自认为天下事都懂。
“默啊，听说你把买房钱买股票了？”
“嗯。”
“买的什么？”
“英伟达。做显卡的。”
“显卡？”大舅笑得酒杯里的酒洒了一半，“你咋不买网吧呢？现在满大街都是网吧，一台机器一天挣好几十，比你那外国股票实在多了。”
一桌子亲戚都笑了。我小姨捂着嘴说：“年轻人嘛，交交学费就懂了。”我表姐更直接：“默哥，我认识个房产中介，要不我帮你问问？趁着钱还没赔光，赶紧撤出来吧。”
我爸坐在我旁边，闷头吃菜，一句话没说。我妈脸色铁青，筷子差点把碗戳穿。
我放下筷子，看着我大舅。
“大舅，你觉得网吧挣钱？”
“那可不！我同事他儿子开网吧，一年赚二十万！”
“那你怎么不开？”
大舅噎住了。
“开网吧要场地、要设备、要执照，你以为那么容易？你一个街道办的，连电脑开机键在哪都不知道，你开网吧？你连网吧门朝哪开都找不着。”
桌上安静了。
我端起可乐，跟我大舅碰了一下杯。
“大舅，你刚才说让我买网吧。这样吧，咱俩打个赌。十年后，我这股票要是翻不了十倍，我当着全家的面给你磕头认错。要是翻了，你当着全家的面，把今天说的这话收回去。”
大舅脸涨得通红：“你个小兔崽子——”
“赌不赌？”
“赌就赌！我还怕你？”
我妈在桌子底下踹了我一脚。我知道她什么意思：你赔光了还磕头，你磕得起吗？
但我心里有数。
3
2002年秋天，英伟达发布了GeForce 4系列显卡。我跑到中关村海龙大厦，在柜台前站了一下午，看攒机的人流。周末一天卖出几百张显卡，柜台老板数钱数到手抽筋。
我蹲在楼梯间给赵磊打电话。赵磊是我大学同学，计算机系的，毕业后在硅谷混了两年，刚回国，在中关村倒腾电脑配件。
“赵磊，英伟达的卡最近走得怎么样？”
“你问这个干嘛？”
“我买了他们家股票。”
“多少？”
“二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陈默，你疯了？”
“没疯。你帮我盯着点，每个月跟我说说销量变化。”
赵磊答应了。从那天起，他成了我的“人肉市场调研员”。每个月末，他给我发短信汇报：这个月卖了多少张卡，哪些型号走得快，什么人在买。
2003年初，赵磊告诉我一个消息：网吧开始大规模换显卡了。之前的卡跑不动新游戏，老板们咬着牙掏钱升级。
“陈默，我觉得你这股票有戏。”
“那你买点？”
“我钱不够。我准备开个公司专门做网吧装机，你要不要入股？”
“我没钱。钱都在股票里。”
“那你帮我看看，哪个型号性价比最高。”
我帮他做了个网吧装机方案，挑型号、算成本、配电源。赵磊拿着方案跑了半年，赚了第一桶金。他后来跟我说：“你这人虽然穷，但脑子好使。”
2003年秋天，英伟达股价回到3.5。我的账户从最低点的一万六涨回两万。我妈的脸色好看了点，但还是天天念叨：“回本了就卖了吧，别贪。”
我没卖。我拿工资继续买。
那时候我在中关村一家软件公司上班，月薪五千，每个月省出两千块买英伟达。我妈知道后气得三天没跟我说话。
2004年春天，英伟达股价突破6美元。我的账户第一次超过了本金，变成了三万二。
我请赵磊吃了顿涮羊肉。他喝了半斤二锅头，拍着我肩膀说：“陈默，你他妈真是个天才。”
“别急着夸。这才刚开始。”
4
2006年冬天，我妈查出了胆结石，需要手术。手术费加住院费大概三万。家里拿不出这么多现金，我爸的意思是让我卖点股票。
“卖一千股，够你妈看病了。”
我算了一下账。当时英伟达股价十美元出头，卖一千股能拿一万多美元，换人民币十万左右，看病绰绰有余。
但我没卖。
我找赵磊借了三万。
赵磊二话没说，第二天就把钱打过来了。我拿着钱去医院缴费，我妈躺在病床上问：“股票卖了？”
“没卖。跟赵磊借的。”
我妈眼泪一下就下来了。不是感动的，气的。
“你妈命都要没了，你还惦记你那破股票！”
“妈，你这病不致命，医生说下周就能出院。但股票现在卖了，以后再想买回来就不是这个价了。”
“我不管！你现在就给我卖了！”
我坐在病床边，等我妈骂累了，给她倒了杯水。
“妈，你再给我三年。三年后要是还没赚到钱，我全卖了，去开网吧。行不行？”
我妈闭着眼睛不说话。过了很久，她说了一句：“你跟你爸一个德行。死犟。”
我爸在旁边嘿嘿笑。
2006年底，英伟达股价冲到三十美元。我的账户突破了二十万美元。
5
2008年金融危机，英伟达跌回十美元以下。
我的账户从二十万美元缩水到七万美元。赵磊的装机公司也受了影响，网吧不开新店了，他的收入砍了一大半。
那天晚上赵磊来找我喝酒。他喝了两瓶啤酒之后问我：“陈默，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全赔回去。你现在账户里还有五十万人民币，够你在北京付个首付了。要不卖一半？落袋为安。”
我想了想，给他讲了个事。
“你知道我为什么买英伟达吗？”
“你不是说看好显卡吗？”
“不只是显卡。我看了他们老板黄仁勋的访谈，他说了一句我觉得特别对的话。”
“什么话？”
“他说，CPU以后不只是用来打游戏的。它可能用来做计算。”
赵磊皱眉：“算什么？”
“不知道。但我觉得，能算出游戏里那些三维图像的芯片，算别的东西肯定也不差。”
赵磊沉默了一会儿，把杯子里的酒干了。
“行，你扛着，我陪你。”
2009年，金融危机过去，英伟达股价慢慢回升。赵磊的公司也缓过来了，他接了几个学校的机房项目，赚了一笔。
2010年，我账户里的数字超过了四十万美元，折合人民币两百七十万。我在北四环买了套两居室，把爸妈接过来住。
搬家那天我妈在屋里转了三圈，摸摸墙、踩踩地板、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压，最后坐在沙发上哭了。
“你早说你能赚这么多，我当年也不拦你。”
“你当年拦得对。万一赔了呢？”
“赔了你妈就跟你睡大街。”
我爸在旁边插嘴：“睡大街也行。反正你打呼噜，在哪儿睡都一样。”
6
2012年春节，家族聚会。
大舅又坐在我对面。这次他没提网吧的事，改提房子了。
“默啊，听说你买房了？北四环？多少钱一平？”
“两万。”
“两万？你买贵了！我同事在通州买的才一万二——”
“大舅，通州以后也涨。”
“涨什么涨，通州那地方谁去啊！”
我没接话。饭吃到一半，大舅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你那个英伟达股票，还没卖呢？”
“没卖。”
“涨了没？”
“涨了点。”
“多少？”
我笑了笑：“够再买一套的。”
大舅筷子停了一下。我小姨在旁边捅咕他，低声说：“人家那是谦虚呢，肯定赚了不少。”
大舅哼了一声：“赚了也得卖，不卖都是纸面富贵。”
我端起杯子敬他：“大舅说得对。所以我打算再拿十年。”
大舅的脸又绿了。
7
2016年，AI开始冒头。阿尔法狗赢了李世石，深度学习成了热门词。我在新闻里看到，谷歌的AI训练用的就是英伟达的GPU。
那天晚上我兴奋得没睡着觉。
赵磊给我打电话：“陈默，你看到新闻了吗？”
“看到了。”
“你那股票现在多少钱？”
“一百美元出头。”
“你成本多少来着？”
“四块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陈默，你他妈赚了二十多倍？”
“嗯。”
“你怎么还没卖？”
“因为还没到我卖的时候。”
“什么时候是时候？”
“等到AI开始大规模应用的时候。”
赵磊听不懂。说实话，当时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我记得前世2023年那波AI爆发，就是从2016年埋下的种子。深度学习框架成熟了，算力需求暴增，英伟达的CPU从游戏卡变成了AI的基础设施。
2017年，英伟达股价突破两百美元。我的账户超过了千万人民币。
我妈终于不念叨了。她改成了每天早上去菜市场跟人炫耀：“我儿子买了美国股票，赚了一千多万。”
我让她别说，她不听。
结果就是大舅登门了。
“默啊，大舅最近手头有点紧，你表弟要出国留学，你看能不能借——”
“借多少？”
“二十万。不多。你股票赚那么多，这点钱不算什么吧？”
我给他倒了杯茶。
“大舅，借钱可以。但你得写借条。利息按银行定期算，两年内还清。”
大舅脸色有点僵：“咱亲舅甥，还写借条？”
“亲兄弟明算账。再说了，你当年劝我买网吧，我得留点钱买网吧啊。”
大舅茶杯差点没端稳。
最后借条还是写了。钱借了，借条压在我保险柜里。我妈说我太较真，我说：“妈，当年他笑话我的时候，你也在场。”
我妈不说话了。
8
2020年，新冠疫情来了。英伟达股价跌了一波，但很快又涨回去。因为远程办公、在线游戏、云计算，全都需要算力。
2022年，ChatGPT发布。全世界疯了。
英伟达的卡被抢购一空。A100、H100，一个比一个贵，一个比一个抢手。公司市值从几千亿美元往上一路狂飙。
2024年，我打开账户。
当年那两万四千美元，加上后续定投的八万人民币，总共投入不到十万人民币。现在账户里的数字是——
八位数。美元。
我数了三遍才确认没看错。
赵磊打电话来，声音都在抖：“陈默，你卖不卖？”
“不卖。”
“为什么不卖？”
“因为还没到最高点。”
“你怎么知道没到最高点？”
“因为AI才刚开始。”
赵磊在电话那头吼了一句脏话，然后说：“我他妈当年才跟你投了五万块人民币，现在也赚了好几百万。陈默，你是神。”
“我不是神。我只是运气好。”
“运气好能拿二十年？”
我没说话。确实，拿了二十年，中间经历过腰斩、金融危机、无数次的自我怀疑。每次想卖的时候，我都问自己一个问题：英伟达会死吗？如果不会，那就拿着。
9
真正的高潮发生在2024年秋天。
我表弟结婚，全家在饭店摆了三桌。我本来不想去，我妈非拉着我。
“你表弟结婚，你不去像什么话？”
“行行行，我去。”
到了饭店，大舅迎上来，满脸堆笑，跟以前判若两人。
“哎呀默来了！快坐快坐，主桌给你留了位子！”
我坐下来，环顾四周。亲戚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是“那个赔钱货”，现在是“那个财神爷”。
我小姨凑过来：“默啊，你那个英伟达股票，现在值多少钱了？”
“没算过。”
“谦虚！你妈都说了，好几亿呢！”
我妈在旁边不好意思地笑。
我表姐端着酒杯过来：“默哥，我当年说的那中介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啊。我那会儿不懂事。”
“没事。”
大舅等到酒过三巡才切入正题。他端着酒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今天趁大家都在，我要说两句。第一，恭喜我儿子结婚。第二——”
他转向我。
“默啊，当年大舅说让你买网吧，那是开玩笑的。大舅不懂股票，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全桌安静了。
我慢悠悠地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音频文件。
“大舅，你听听这个。”
手机外放的声音在包厢里回荡：
“你个小兔崽子——”“赌就赌！我还怕你？”“你那个英伟达股票，还没卖呢？”“赚了也得卖，不卖都是纸面富贵。”“默啊，大舅最近手头有点紧——”
大舅的脸从红变白再变紫。
“大舅，您当年说‘十年后要是翻不了十倍，我当全家面磕头认错’。现在多少倍了？我算算——两百多倍吧。我也不要您磕头，您把这杯酒干了，然后说一句‘我当年瞎了眼’就行。”
大舅端着酒杯的手在抖。全桌人看着他。
他闭上眼，把酒干了，咬着牙说：“我当年瞎了眼。”
我笑了，站起来给他倒满酒。
“大舅，我跟你开玩笑的。这杯我敬你。”
大舅愣住了。
“说真的，我得谢谢你。当年全家人就你跳得最高，天天笑话我。每次我想卖股票的时候，一想到你那句‘不卖都是纸面富贵’，我就偏不卖。我就想看看，最后到底谁对。”
大舅哭笑不得。
“所以这杯酒，我敬你。没有你，我可能2008年就卖了。”
大舅把酒喝了，抹了抹嘴，嘟囔了一句：“你小子比你爸还损。”
10
散席之后，我站在饭店门口等代驾。秋天的北京晚上有点凉，我裹了裹外套。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苏敏。我前女友。
2001年她跟我分手，理由是我把买房钱买了股票。“跟你这种人过日子，我心里没底。”
“陈默？真是你啊。”她笑了笑，脸上粉底打得挺厚，但遮不住眼角的细纹，“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听说你发财了？”
“还行。”
“做什么发的？”
“买了点股票。”
“什么股票这么赚钱？”
“英伟达。”
苏敏愣了一下：“做显卡的那个？”
“嗯。”
“你当年买的那个？”
“嗯。”
苏敏的表情很复杂。她想笑，但嘴角有点僵。
“你……赚了多少？”
“没细算。主要在家研究怎么给显卡散热，也没别的花销。”
苏敏笑了一声，声音有点干。
“那你还挺有眼光的。当年我就说你聪明——”
“当年你说我脑子有病。”
苏敏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陈默，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当年分手是我太冲动了——”
“苏敏。”我打断她，“我现在主要在家给显卡交电费，电费挺贵的。你要是有事就直说，没事我先走了。”
代驾把车开过来了。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冲她摆了摆手。
后视镜里，苏敏站在饭店门口，秋风吹起她的裙摆。我收回目光，掏出手机给赵磊发了条消息：“你说得对，有些人真就只认钱。”
赵磊秒回：“你才知道？对了，我最近在搞个AI芯片的创业项目，你要不要投？”
“投。明天见面聊。”
11
2025年春天，我和赵磊合伙成立了一只科技投资基金，专门投早期AI和芯片项目。
赵磊负责找项目，我负责看技术。他的眼光加上我的判断，半年投了七家公司，其中三家估值翻了十倍。
大舅的儿子，也就是我表弟，毕业后找不到工作，托我妈来问能不能到我公司上班。我说行，从实习生做起，月薪五千，不包吃住。表弟干了两个月，自己辞职了，说太累。大舅打电话来抱怨，我说：“大舅，你当年说开网吧一年赚二十万。你儿子连网吧收银都干不了，你怪我？”
大舅挂了电话。
我妈后来跟我说：“你大舅现在逢人就说，这孩子从小就有眼光，我早就看出来了。”
“他真这么说？”
“真说。昨天在菜市场还跟卖豆腐的吹呢。”
我笑了半天。
12
2025年秋天，我回了趟中关村。海龙大厦早就改成了写字楼，当年那些攒机的柜台全没了。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账户。
然后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又请客？上礼拜不是刚请过？”
“上礼拜是上礼拜。今天是个特殊日子。”
“什么日子？”
“二十四年前的今天，我买了第一股英伟达。”
“哦。那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那吃烤鸭吧。全聚德。”
“行。叫上我爸。”
“你爸钓鱼去了，手机没带。”
“那咱俩吃。吃完给他打包。”
我挂了电话，站在中关村大街上。秋天的北京天高云淡，路边的银杏叶子开始泛黄。有个年轻人从写字楼里走出来，抱着纸箱，表情茫然，跟我当年被裁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兄弟，被裁了？”
他愣了一下，点点头。
“没事。我给你指条路——别买房，买英伟达。”
他看我的眼神，跟我妈当年看我一样。
我笑着走了。
走了两步，掏出手机给赵磊发消息：“老赵，下个季度的投资方向定了没？”
“还在看。怎么了？”
“我想加一条：投那些被裁的技术骨干。便宜，好用，还憋着一口气。”
赵磊回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然后说：“行。我这就去各大厂门口蹲着。”
我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北京秋天的空气。有点干，有点凉，跟2001年那个晚上一模一样。
不过这回，我不慌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