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七点四十。
惨白的灯光铺满高二（3）班的教室。四下只剩下笔尖蹭过卷子的沙沙声响。整个班级坐满埋头刷题的学生，空气里弥漫着试卷油墨的味道。
我低头刷数学题，手肘下意识往旁边一顶。
是空的。
我偏过头。
苏晚的座位干干净净，桌面光溜溜的，课本、笔袋、厚厚的习题册全部不见了，连桌角常放的水杯也消失不见。
我皱起眉。
苏晚是我的同桌，从高二开学一直坐到现在。她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埋着头刷题，性格安静内向，很少请假，晚自习更是从来不会无故缺席。就算身体不舒服，也会提前给班长递交请假条。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九点四十二分。
晚自习才刚开始四十二分钟，她不可能凭空消失这么久。
我碰了碰斜前方女生的胳膊。
“你看见苏晚去哪了吗，我同桌。”
女生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眨眨眼。
“苏晚？谁啊，咱们班有这个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就我旁边这个位置，扎低马尾，经常穿一件浅灰色外套，皮肤很白的那个女生。”
她看向那张空空荡荡的课桌，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点看怪人一样的神色。
“陈默，你是不是做题做昏头了？这个位置从开学就是空的，哪来的同桌。”
前排男生听见这边的动静，回头打趣。
“班级花名册我都翻过好几遍，班里没有叫苏晚的，你别是高三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了。”
后排的周凯、大强还有李雯停下打闹，一起转过来看着我。周凯是班里出了名的刺头，家里条件优越，在班级里抱团欺负同学没人敢管。周凯嘴角扯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一个人坐那儿快两个月了，哪有什么同桌，别吓唬人。”
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后背往上爬。我猛地站起身，不顾周围同学诧异的目光，快步走向班主任办公室。
张老师正埋着头批改堆积如山的月考试卷，红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声响。
“张老师，苏晚不见了，她没来晚自习，您知道她在哪吗？”
张老师放下红笔，抬眼看向我，眉头微微皱起。
“苏晚？哪个学生，咱们班没有这个名字。”
“是我同桌，高二三班的苏晚！开学就坐在我旁边！”
“你冷静一点。”她点开电脑里的学籍表格，鼠标从头到尾滚动一遍完整名单，“你自己看，全班名单在这里，没有她。”
我脑子乱糟糟的。昨天放学，苏晚还悄悄靠过来跟我说，后排那几个人总堵她，要是晚自习看见他们靠近我的座位，一定要提醒她一声。那时候她眼神充满恐惧，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我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我和苏晚的对话框，彻底没了。
我翻遍通讯录，搜索她的名字，页面一片空白，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添加过我的好友。
我快步冲回教室，弯腰拉开那个空位置的桌斗。
里面空空荡荡，我明明记得，里面放着她一支粉色按动笔，还有一张写满密密麻麻历史笔记的草稿纸。现在什么都不剩。
我跌坐回椅子，浑身发凉。
难道这两个月朝夕相处，聊天、刷题、放学结伴走出校门，全部都是我凭空想象出来的？
下课铃响，同学们收拾书本陆续离开，喧闹的脚步声充斥走廊。我留在座位上没动。
周凯三个人慢悠悠走过来，停在我的桌边。周凯微微弯腰，身体靠近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够听见。
“不要再提那个不存在的人，对你没有好处。”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苏晚到底去哪了？”
大强伸手重重按在我的肩膀上，力道很重，骨头都传来压迫感。
“都说了没有苏晚，早点回家，别胡思乱想。”
三人转身离开。就在转身那一瞬间，我清晰看见李雯袖口露出一小块灰色布料，颜色和苏晚那件标志性的灰色外套一模一样。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等他们走远，大部分学生已经离开教学楼，我又折回空荡荡的教室，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向课桌。桌面被抹布擦得干干净净，但是桌沿内侧，还留着一道淡淡的铅笔划痕，是苏晚做题无聊时，随手画下小小的“晚”字。
痕迹还在。
她不是我的幻觉，苏晚真的存在过。
我拿出手机，认认真真拍下这道仅存的划痕作为证据。
我回想昨天傍晚的对话。苏晚脸色很差，眼眶泛红，小声告诉我，周凯他们逼着她交出这次月考的答案，如果不给，今晚晚自习就要堵她，要把她的书本全部丢掉。
我当时劝她告诉班主任，她只是拼命摇头，满眼害怕，说告状只会招来更狠的报复，之前已经吃过亏。
难道昨天晚上，真的出事了？
我跑到门卫室，想要调取教室门口的监控。门卫大爷摇着头，反复跟我说，学生没有权限调监控，必须要有班主任手写的条子才行。
我没有办法，只能先回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记得苏晚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疤，是上周被周凯猛地推倒，胳膊狠狠磕在铁质桌角留下的。
我点开班级大群，成员列表里面找不到苏晚。之前她在群里发过的作业消息，全部被清理干净，一点记录都找不到。
第二天早读，我走进教室第一件事，就是看向那张课桌。
桌沿那道铅笔印，被橡皮彻底擦干净了，一点痕迹都不剩。
周凯坐在后排，看见我进门，挑了挑眉，眼神带着赤裸裸的警告意味。
早读课上，我一边假装看书，一边留意后排三个人。李雯手腕贴了崭新的创可贴，大强眼底带着明显淤青，周凯校服袖子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他们身上，全都带着新鲜的伤痕。
下课铃一响，喧闹声响起。我直接走到后排。
“昨天晚自习，你们是不是和苏晚起冲突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周围同学纷纷转头看向我们。周凯猛地站起来，一把死死揪住我的衣领。
“我警告你，不要再胡说八道，根本没有这个人。再乱讲，我直接报给德育处，告你造谣滋事。”
“昨天晚上，你们是不是在教室里拦住她了？”
大强上前一步，用力把我狠狠推开，我踉跄后退两步。
“你疯了。”
张老师刚好走进教室，看见这边激烈的争执，把我们两个人带去办公室。听完两边的说辞，她看向我，语气带着浓浓的疲惫。
“陈默，我清楚高三学习压力很大，但是不能编造不存在的同学到处乱说。这件事到此为止，再闹，我就要联系你的家长过来学校。”
我走出办公室，心里一点点冷下去。连老师，都在帮他们掩盖真相。
中午午休，绝大多数同学都去往食堂吃饭，教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个人。我故意留在教室。我走到周凯座位旁边，悄悄拉开他的桌斗。里面有一团揉皱的纸巾，上面沾着暗红干涸的印记，旁边躺着那支断掉的粉色按动笔。
是苏晚的笔。
我把两样东西小心装进塑料袋收好。就在这个时候，脚步声响起，李雯回教室拿水杯，正好撞见我蹲在桌边。
她脸色一下子惨白，浑身微微一颤。
“陈默，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站起身，攥紧手里的塑料袋。
“苏晚到底去哪了。”
她嘴唇发抖，强装镇定。
“我不知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支笔是她的，纸巾上还有血迹。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雯不敢和我对视，沉默许久，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我们一开始只是想吓唬她，逼她把月考答案交出来。谁知道争执的时候出了事。”
我的心狠狠一沉。
“昨天教室里人不多，大部分同学去社团活动，我们三个把苏晚堵在座位上。她不肯交出卷子，还推了大强一把，大强额头重重撞在桌角，当场流血。周凯急了，伸手去拽她的胳膊，拉扯之间，苏晚身体向后一仰，后脑重重磕在课桌金属尖角上面。”
她的声音不停发颤，身体控制不住发抖。
“她当时一下子不动了，双眼紧闭。我们吓坏了，以为她……出事了。”
“然后呢？”
“我们慌了，商量着绝对不能让人发现这件事。连夜清理教室，拿走她所有书本和书包，私下找到班里关系好的同学，统一所有人的说辞，对外说从来没有苏晚这个人。我们连夜去找张老师，老师答应帮我们压住这件事，条件是我们以后不能再打架惹祸。”
“苏晚人呢？”
“我们把她抬到实验楼地下室的旧储物间，堆在杂物后面。本来打算夜里再想别的办法。”李雯抓住我的胳膊，苦苦哀求，“陈默，求你不要报警，我们不是故意的，只是意外。一旦立案，我们这辈子就毁了。”
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睛。
“我要去看看苏晚。”
李雯迟疑很久，内心反复挣扎，最后咬了咬牙。
“午休还有二十分钟，我带你过去。但是你答应我，看完之后，不要报警，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们避开路上来往的同学，绕开主教学楼，走向老旧废弃的实验楼。地下室的门锁锈迹斑斑，李雯掏出一把偷偷配好的旧钥匙拧开铁门。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灰尘和霉味。
昏暗的空间里，只有一盏老旧应急灯，飘着微弱昏黄的黄光。旧课桌、废弃教具、...
。苏晚靠着墙壁，安安静静，一动也不动。
我慢慢绕到正面。
下一秒，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苏晚缓缓抬起头，睁开双眼，直直望向我。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呼吸都停住。
“陈默？”她的声音轻轻的。
她脸上没有血迹，后脑也没有伤口，只是脸色格外苍白。我愣在原地，脑子转不过来。
“你……你没事？”
苏晚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我没事。昨天磕碰之后只是短暂晕过去。他们以为我死了，慌慌张张把我拖到这里。等我醒过来，就听见他们商量，要抹除我所有存在的痕迹，让所有人都说，世上从来没有苏晚。”
一旁的李雯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相信。
“你早就醒了？我以为你一直昏迷。”
“我醒了很久，一直装晕，听你们全部的计划。”苏晚看向她，“你们长期欺负我，威胁我。昨天如果我醒过来直接出声，你们不会轻易放过我。我想看看，你们到底能做到哪一步，看看老师会不会选择包庇施暴的人。”
李雯低下头，说不出话。
“接下来我们报警，把整件事情全部说出来。”我开口。
苏晚轻轻摇头。
“现在证据不够。他们一口咬定只是打闹失手，有老师帮着说话，最后只会轻轻放过。风波一过，他们还会再来找我的麻烦。”
“那你打算怎么做？”
“既然他们想要苏晚消失，那我就顺着这个谎言，反过来，让他们付出代价。”
午休快要结束，我们分开离开地下室，各自回到教室。
周凯和大强正坐在座位上等李雯。看见她回来，周凯立刻低声询问情况。听完李雯说苏晚已经醒来，他脸色一下子沉下去。
“她想和我们谈条件，要我们当众承认霸凌，向她道歉。不然，她就拿着证据报警，上报教育局。”
周凯眼神阴下来。
“当众道歉，档案留下污点，绝对不行。”
大强皱起眉头。
“要不放学之后，我们再去地下室找她，好好谈一谈，逼她放弃追究。”
周凯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我坐在一旁，把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苏晚没有回教室，暂时躲在校墙外面，我们提前说好，等放学，我带着他们过去，她拿着手机录下所有对话。
下午整节课，后排三人都心神不宁，坐立难安，时不时偷偷交换眼神，张老师的目光也时不时落在我的身上，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放学铃声响起，喧闹声席卷整栋教学楼，同学们背着书包陆续离校。周凯三人走到我的桌边，语气强硬，让我带他们去地下室。
我带着他们，再一次推开地下室沉重的铁门。苏晚站在应急灯光下面，手机举在手里，屏幕正在录制视频。
周凯看见手机，瞬间暴怒，拳头都攥了起来。
“你耍我们！”
“现在，把你们霸凌我的事情，全部说清楚。”
大强往前冲，想要扑上来抢手机，我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他。
“不要动。这段录像只要被破坏，云端备份会直接发给校长、警察，还有你们的父母。”
周凯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开口，承认平日里言语羞辱、故意刁难苏晚，也承认逼迫她偷取月考答案。
就在这个时候，厚重的铁门传来脚步声。张老师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全都停下来。”
她走进地下室，目光紧紧落在苏晚的手机上。
“把手机交给我，这件事在校内处理，不要惊动警方。”
苏晚看着她，眼神平静却带着质问。
“您明明知道他们长期霸凌我，出事之后，还帮他们隐藏我的信息，劝说全班一起撒谎，为什么？”
张老师长长叹了一口气，满脸疲惫。
“周凯的父亲是校董，学校正在等着他的大额资助翻新实验室。校领导亲自吩咐我，把事情压下去。一开始我以为闹出了人命，我慌了神，只能选择配合。”
“包庇霸凌，也是严重违规。”
“我知道。”张老师看向我们几个人，“但是一旦报警，所有人都会受到巨大的影响。周凯他们会留下案底，这件事情传开，流言蜚语也会缠上苏晚。”
我开口反驳。
“受害的是苏晚，不该让受害者做出退让。”
“我有一个折中方案。”张老师说，“他们三个人写书面检讨，在全校面前公开道歉，记入学生档案，接受德育处处分，但是不报警。”
周凯当场立刻反对。苏晚仔细思索片刻，答应下来。但是她提出硬性要求，检讨书一式三份，一份留在德育处存档，一份自己保管，只要往后再出现任何骚扰，她会立刻报警，交出全部证据。
周凯内心挣扎很久，迫于手里的证据，最终点头同意。
周一晨会，全校师生聚集在操场。周凯、大强、李雯站在高高的升旗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念出长长的检讨书，郑重向苏晚道歉。
整个学校一片哗然。大家这才知道，苏晚是真实存在的学生，之前整整一个晚上，所有人都在配合一场荒唐的谎言。
我本以为事情到此就彻底结束了。可没过短短几天，我就发现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公开道歉只是表面功夫。周凯私下依旧没有死心，课间我无意间听见，他和大强偷偷商量，打算找机会抢走手机，删掉所有视频证据，等风波彻底过去之后，再来找苏晚报复。
我心里一紧，赶紧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苏晚。
“他们不会甘心的。”苏晚眉头紧锁，“校内处分的威慑力终究有限。”
我们约定好，上下学尽量结伴而行，时刻提高警惕。周四下午放学，我们走出学校大门，我余光瞥见，周凯和大强远远跟在我们身后，不紧不慢尾随。
我们刻意走进一条行人稀少的僻静小巷，想要绕到人多的主干道。刚走进巷子，巷口突然站出来两个陌生的社会男生，是周凯花钱找来的校外人员，直接堵住了我们的退路。
“把手机和所有备份视频交出来。”周凯慢慢走近，脸上没有半分歉意。
苏晚把手机紧紧攥在手心。
“你们答应过不再骚扰我。”
“口头承诺算不了什么。”周凯冷笑，“只要这份视频还在，我们一辈子都被你拿捏。”
大强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抢夺。我立刻挡在苏晚身前。
“再靠近，我们马上报警。”
“这条巷子没有监控，就算报警，口说无凭。”
苏晚抬起另一只手，拿出一支微型录音笔。刚刚他们威胁我们说的每一句话，全部被完整录了下来。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远处清晰传来一阵警笛声。张老师提前联系好了民警，带着警察快步跑进小巷。
苏晚早就预料到他们会铤而走险报复，晨会结束就提前和老师约定，一旦遭遇跟踪威胁，立刻呼叫警方。
警察当场把几个人全部带走回警局做笔录。手机视频、录音、书面检讨书、过往霸凌的同学证词，一应俱全。在警局里面，面对警察拿出的全部证据，周凯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才把所有事情全盘坦白。
我原本以为故事到这里就可以收尾，苏晚却趁着民警做笔录的间隙，悄悄拉了拉我的胳膊，告诉我另外一件隐藏的内情。
周凯拼命想要拿到月考答案，并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他正在复读的姐姐。他姐姐曾经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天赋很高，可惜高考发挥失利，选择复读。家里给了她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这次月考成绩依旧达不到预期，家里就会直接断掉复读的全部学费，逼她出去打工谋生。
周凯看着姐姐日夜煎熬，压力濒临崩溃，一心想帮姐姐拿到高分，才铤而走险，把主意打到成绩拔尖的苏晚身上。可他从一开始就选错了路，用霸凌、胁迫这种极端的方式去达成目的，一步步越陷越深。
之后我们也在警局见到了周凯的姐姐。女生面色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得知弟弟所作所为之后满脸愧疚，不停对着苏晚弯腰道歉。
当周凯听见姐姐亲口说，已经放弃靠作弊提分的想法，愿意踏踏实实靠自己努力考试的时候，这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男生，在审讯室里面，控制不住地崩溃落泪。
最终的处理结果正式下达。
周凯、大强、李雯，因长期实施校园霸凌，还纠集校外社会人员威胁恐吓他人，被给予治安警告，全部处分记入学生个人档案。两名被找来的校外青年，予以训诫并且罚款。
张老师因为前期知情、包庇霸凌事件，被学校全校通报批评，扣除当年全部年终绩效。
半个月之后，高二（3）班的教室慢慢回归往日的平静。
苏晚重新回到教室，坐回原本属于她的座位，成为我的同桌。学籍系统里面她的信息全部恢复，班级微信群，她的账号也重新出现。班里不少同学内心充满愧疚，会主动过来和苏晚说话问好。
后排的三个人彻底收敛了身上的戾气。
周凯变得沉默寡言，不再惹是生非，课余大部分时间都埋着头刷题。偶尔走廊或者教室偶遇苏晚，他都会迅速低下头，主动绕道避开。
又是一个普通的晚自习，教室头顶的白炽灯依旧泛着惨白的光。笔尖摩擦试卷的沙沙声，在教室里缓缓回荡。
我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苏晚，她安安静静埋着头刷题，侧脸被灯光柔和地笼罩。
我压低声音小声问她：
“当初所有人都一口咬定，世上根本没有你这个人的时候，你心里怕不怕？”
苏晚停下手中的笔，轻轻放下，转过头浅浅笑了一下。
“怕，怎么会不怕。那种全世界联合起来否定你的感觉，真的很绝望。可我心里知道，至少，还有一个人记得我的存在。”
她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全班那么多人，大家都选择顺着谎言沉默，只有你，愿意相信我是真实存在的。”
我转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校园之中的恶，很多时候并没有妖魔鬼怪。最让人不寒而栗的，就是一群人心照不宣地共同撒谎，合力想要抹去一个活生生人的存在。
可真相永远不会被彻底埋葬。
只要世间还有一个人记得，那这个人，就不会彻底消失。
教室里写字的沙沙声响持续流淌。
苏晚重新低下头，继续演算习题。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可以假装，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