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头七这天，我在政务大厅门前撞见了她。
她正亲密地挽着隔壁男人的手臂，排队等着领红本。
而我怀里，还紧紧抱着她的骨灰坛。
看见我，她得意地晃了晃手机：“别装深情了，那笔四百万的赔款已经落进我口袋。”
旁边的男人搂紧她的肩，冲我挑衅地比了个倒竖的大拇指。
我低下头，看着手机银行刚弹出的八百万入账提醒，嘴角慢慢扬起。
他们大概还不知道，那个骨灰坛里装着的，根本不是她的灰。
1
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阳光刺眼得很。
许曼穿着一条大红色的修身连衣裙，脸上画着精致的浓妆，脚踩八厘米的高跟鞋，整个人光彩照人，哪有一点死人的样子。
她身旁的魏涛穿了一身印着硕大标识的西装，手腕上戴着块金表，正把她往怀里揽，那只涂着亮油的皮鞋在台阶上踩得咔咔作响。
我站在台阶下，身上还穿着昨晚守夜穿的黑色毛衣，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黑檀木盒子。
周围不少刚领完证出来的小情侣，还有排队等着进门的人，目光全被我们这边吸引了过去，窃窃私语声一阵接一阵。
“哟，这不是陈峥吗？”
许曼松开魏涛的手，踩着高跟鞋咔哒咔哒走下两级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撇出一抹极度轻蔑的弧度。
“头七都过了，还抱着个破盒子装模作样给谁看呢？你该不会真以为我死了吧？”
她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金色项链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疼。
我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黑檀木盒子往上托了托，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木头表面。
魏涛跟着走下来，一把搂住许曼的细腰，顺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把豪车钥匙在食指上转着圈，鼻孔朝天地冲我哼了一声。
“陈峥，做人得有自知之明。曼曼跟着你过了三年苦日子，住个破老破小，买个两千块钱的包都要看你脸色，早就受够了。”
他故意把声音拔高了八度，生怕周围人听不见。
“要不是走正常离婚流程太麻烦，你又死活不肯放手，曼曼能出此下策吗？现在好了，死讯一传，户籍一消，保险公司的四百万理赔款也顺利到账了，曼曼从此就是自由身，马上就要跟我领证过好日子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几个排队的大妈瞪大了眼睛，指着许曼和魏涛小声议论起来。
“我的天，活生生的人假死骗保啊？还跑来民政局跟别人领证？”
“这男的抱着骨灰盒呢，这也太缺德了吧！”
许曼听见周围的议论，非但没有半点羞愧，反而扬起下巴，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用极其嚣张的语气冲我喊道。
“陈峥，我劝你识相点，赶紧回家把那套学区房的过户手续签了，就当是这三年你耽误我青春的补偿费。你要是不闹，我还能大发慈悲，从四百万里头分你两万块钱买身新衣服。”
她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脸上的肌肉因为得意而微微抽动，喷出的香水味浓得刺鼻。
“毕竟，这三年你老老实实替我背了不少黑锅，我心里还是有点数儿的。”
我盯着她那张涂满粉底的脸，胃里突然泛起一阵剧烈的恶心。
这就是我倾尽所有心血、每天下班还赶回家做饭伺候、连买件打折衬衫都要省下钱来给她买护肤品的妻子。
我低头看了一眼刚刚响起提示音的手机屏幕。
一条来自银行的短信静静地躺在最上方：【您尾号6618的个人账户于今日10时12分转入资金人民币8,000,000.00元，附言：婚前拆迁补偿款及个人专利授权费……】
我按灭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对得意忘形的男女，嘴角一点点扯开，露出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冰冷的笑容。
“分我两万？”我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许曼，进民政局的大门之前，你真不先看看，我怀里这七天供着的盒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许曼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魏涛的眼神也闪过一丝慌乱，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随即又强装镇定地呵斥道：“装神弄鬼什么呢！一个破空盒子能有什么？别挡着我们领证的吉时，赶紧滚！”
他嘴上骂得凶，额角却悄悄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冷冷地看着他，心里清楚，这出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2
时间往回拨七天。
那是一个下着瓢泼大雨的深夜，我刚加完班从设计院回到家，浑身湿透，手里还拎着许曼最爱吃的那家老字号蟹粉小笼包。
十一点半，许曼去邻市参加大学闺蜜婚礼的第二天。
我把包子放进微波炉保温，刚脱下湿外套，防盗门就被人砸得震天响。
“咚咚咚！开门！陈峥你快开门！”
声音急促又凄厉，听着像是出了大事。
我心里猛地一沉，光着脚跑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魏涛，还有我那位住在隔壁小区的岳母苏桂兰。
魏涛手里捧着一个黑檀木的盒子，头发淋得湿漉漉的，脸上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眼圈红得厉害。
苏桂兰更是夸张，门刚开一条缝，她直接一屁股坐在我家的玄关地垫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曼曼啊！我的心头肉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毛巾啪嗒掉在地上。
“妈？魏哥？你们这是干什么？曼曼不是去邻市参加婚礼了吗？”我声音发紧，伸手想去扶苏桂兰。
苏桂兰一把甩开我的手，顺势往我胳膊上狠狠抓了一把，指甲直接在我手腕上划出三道血印子。
“别碰我！你这个扫把星！克死我女儿的短命鬼！”
苏桂兰一边哭一边往我身上啐唾沫，“曼曼昨天晚上坐网约车去酒店的路上，车子在盘山公路冲下悬崖，起火烧了个精光！要不是魏涛刚好在邻市谈生意，听见消息连夜赶过去帮忙收尸，我们连她的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我耳朵里嗡嗡作响，视线死死落在魏涛怀里那个黑檀木盒子上，喉咙干得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烧……烧没了？怎么会这么突然？交警呢？医院呢？我怎么没接到警方电话？”我一步跨过去，想看清他怀里的东西。
魏涛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塞进我手里，长叹了一口气。
“兄弟，节哀吧。盘山公路昨晚突发山体滑坡，路全封了，尸体损毁太严重，当地怕引发疫情加上家属一时联系不上你，我就做主替你签了字，连夜在邻市殡仪馆火化了。这是火化证明，你拿着。”
我低头看着那张所谓的火化证明，上面的字迹打印得有些模糊，红色印章的边缘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粗糙。
但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根本没来得及细想。
“我要去邻市！我要去找交警看现场！怎么能连我这个合法丈夫都没通知就火化了呢？”我攥紧纸张，转身就要去拿车钥匙。
苏桂兰立刻从地上弹起来，死死抱住我的大腿，扯着嗓子干嚎。
“不许去！路都塌了你去送死啊！我女儿死得这么惨，你平时在家里窝窝囊囊赚不到几个钱，连累她大晚上还要坐廉价网约车！现在人没了，你必须给个交代！”
她抬起头，原本满是泪痕的脸上，眼神却精明得吓人。
“曼曼生前最疼我这个妈，现在她走了，你拿一百万安葬费出来给我养老！还有，你名下那套学区房，赶紧过户到我名下，免得你以后再娶个小妖精回来霸占我女儿的房子！”
我低着头，看着紧紧拽着我裤腿、嘴里连珠炮一样索要房子和钱的岳母，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假装擦眼泪、眼神却一直往客厅墙壁上瞟的魏涛。
一股冷意顺着我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刚刚还滚烫的眼泪，瞬间凉透了。
正常的母亲得知独生女惨死，第一反应是去确认真相、见最后一面，怎么可能刚刚进门五分钟，就张口要一百万和过户学区房？
还有魏涛，我跟他也只是点头之交的邻居，他怎么会那么巧刚好在邻市，又怎么能越过我这个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在火化单上替我签字？
殡仪馆什么时候连结婚证和户口本都不核对，随便一个邻居就能签字火化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喉咙口翻涌的腥甜，缓缓蹲下身，把那张火化证明小心地折好放进兜里，又伸手接过了魏涛怀里的黑檀木盒子。
“妈，魏哥，今天太晚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去银行取钱，房子过户的事，我也找律师问问手续。”
苏桂兰一听我松口，哭声立刻小了一大半，狐疑地看了我一眼：“这可是你说的！明天中午之前必须给我准信！”
送走他们两个，我关上防盗门，反锁，把那个所谓的骨灰盒放在茶几上。
屋子里静得可怕，微波炉里的蟹粉小笼包早已经凉透了，散发出淡淡的油腥味。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盒子看了整整十分钟，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发小周毅的电话。
3
周毅是市里一家知名律所的合伙人，半小时后，他带着笔记本电脑直接敲响了我家的门。
他刚进门，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黑檀木盒子，又接过我递过去的那张火化证明，只看了一眼，眉头就拧成了死结。
“陈峥，这印章的字体大小不对，而且下面连个经办人编号和公章防伪码都没有，这就是街边五十块钱刻的萝卜章！”
周毅的话，印证了我心里最坏的猜测。
我咬着牙，没说话，转身走进卧室，拉开了许曼的梳妆台抽屉。
平时我从不乱翻她的东西，可今晚，我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在抽屉最里层的丝巾底下，我摸到了一个平时从未见过的粉色旧手机，开机没有密码，屏幕一亮，里面跳出的聊天软件界面让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置顶的联系人备注是“亲爱的魏哥”。
手指划过屏幕，一条条露骨又恶毒的聊天记录跳进我的眼里。
【曼曼，保险单我找熟人弄好了，四百万的意外身故险，受益人先挂在我表哥名下，等风头过了直接转到我卡上。】
【太好了！陈峥那个窝囊废天天在设计院画图，一个月才挣万把块，老娘早就受够了！等四百万到手，咱们再逼我妈去把他那套学区房套出来，到时候直接卖了去南方买海景房！】
【放心，那傻子老实得很，我说什么他信什么。明天你就按计划去邻市找个快捷酒店躲起来，火化单我已经找人做好了，保证天衣无缝！】
我拿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剧烈地颤抖起来。
周毅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接倒吸一口凉气：“陈峥，你这老婆简直是疯了！不仅出轨，还敢联合外人假死骗保，甚至想套你的婚前房产！”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猛地闪过上个月的一件事。
上个月我说出差三天，其实走之前因为家里丢过一次手表，我在客厅玄关的高处装了一个隐蔽的安防摄像头，连在我的备用云盘上，平时一直没打开看过。
我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监控软件，把时间拉回到上个月二十号，也就是我出差的那天下午。
画面加载出来的那一刻，我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屏幕里，我前脚刚拖着行李箱出门不到二十分钟，防盗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魏涛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盒红酒。
许曼穿着真丝睡衣迎上去，两人抱在一起，毫无顾忌地走进了我的主卧。
一个小时后，许曼拎着两个大袋子从衣帽间走出来，里面装的全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给她买的黄金首饰，还有我放在保险柜抽屉里的一张五十万的家庭定期存折——密码就是她的生日。
监控的收音非常清晰。
“密码我都改好了，明天我就去银行把这五十万转出来，先给你还一部分工地材料款。”许曼靠在魏涛怀里，语气温柔得让我作呕。
魏涛拍了拍她的脸：“还是宝贝疼我。等下个月那四百万理赔款一到，加上你妈逼他过户的那套房子卖掉，咱们手里就有七八百万了，到时候谁还理那个穷画图匠？”
啪嗒一声，我关掉了手机屏幕。
屋子里冷得像冰窖一样。
周毅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严肃：“陈峥，你别冲动。现在证据已经很明确了，他们不仅涉嫌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还涉嫌保险诈骗罪和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你千万别打草惊蛇。”
我抬起头，眼里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
“我不打草惊蛇。”我站起身，走到书房打开保险柜，从最底层拿出两份文件。
一份是老家祖宅拆迁补偿协议，拆迁款五百万，明确写了只归我陈峥个人所有，不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另一份是我婚前独立研发的一套建筑结构算法专利授权合同，昨天竞对企业刚跟我谈妥买断价格，三百万，三天内打款。
加起来整整八百万。
原本，我打算在下个月结婚五周年纪念日那天，把这八百万拿出来，在江边买一套大平层，给她一个巨大的惊喜。
现在看来，真是老天有眼，让我赶在纪念日之前，看清了这对狗男女的真面目。
“周毅，帮我两件事。”我盯着桌上的假火化单，声音冷得像铁，“第一，帮我联系在保险公司反欺诈调查科工作的老同学高明，把假保单和监控视频交给他，顺便让他帮我向警方报案立案。”
“第二，替我拟一份离婚起诉书和财产保全申请。至于这个骨灰盒……”
我走回客厅，掀开了那个黑檀木盒子的盖子。
里面装的果然是一包散发着呛人味道的灰白色装修腻子粉，里面还混着几粒沙子。
我直接去楼下把那包腻子粉倒进了垃圾桶，然后重新装了一点干净的建筑废灰进去，再把连夜查出来的魏涛老赖记录、法院查封文书，还有许曼名下七八个网贷平台的催收单，一并压进了盒子最底下！
头七这天，许曼和魏涛果然按捺不住，听说魏涛连夜弄了个什么假身份想骗许曼去领证。
我就在家里等了七天，直到今天早上，接到小区门口便利店老板发来的微信，说看见许曼化着浓妆上了魏涛的车，往民政局方向去了。
我抱起盒子，穿好黑色毛衣，打车直奔民政局。
4
回忆拉回现实。
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太阳把地砖烤得发烫。
“陈峥，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许曼脸色难看，伸手就朝我怀里的黑檀木盒子抓了过来，“把这晦气玩意儿扔了！魏哥好不容易才托关系搞定了我的新身份，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存心找茬是不是？”
她的指甲刚要碰到盒子边缘，台阶下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曼曼！魏老板！我来啦！”
我转头一看，岳母苏桂兰正提着一个大红色的喜糖袋子，满面红光地小跑着冲过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大红印花的丝绸外套，脖子上戴着一条粗得晃眼的金项链，脸上笑开了花，哪里还有七天前在我家门口哭天抢地、痛失爱女的半点悲伤？
苏桂兰一跑上台阶，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旁边的我。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立刻换上了一副极其厌恶的嘴脸，大步冲过来，伸手照着我的胸口狠狠推了一把。
“陈峥！你这个不要脸的窝囊废怎么跑这儿来了？”
苏桂兰嗓门大得像是要震破人的耳膜，立刻又引来了一大片路人驻足围观。
“我女儿好不容易脱离苦海，今天要跟魏老板领证过好日子，你抱个黑漆漆的破盒子跑来这儿挡道，安的什么心啊？晦不晦气啊！”
她一边骂，一边伸手去扯我怀里的盒子：“赶紧滚！房子过户的事我已经找好中介了，明天你就去签字，别赖在原地恶心人！”
我往后退了一步，轻巧地躲开她的推搡，稳稳托住盒子。
看着面前这一家子丑态百出的嘴脸，还有周围越聚越多、纷纷拿出手机拍照的路人，我知道，火候到了。
“妈，七天前你在我家门口哭晕过去，说曼曼烧得只剩一把灰，让我拿一百万安葬费，还要把我的房子过户给你养老。”
我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每一个举着手机的路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才刚过七天，您怎么提着喜糖来这儿给死去的女儿贺喜了？合着我这几天守灵烧纸，全是在给活人哭丧啊？”
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这大妈七天前跑男方家里哭丧要一百万和房子，今天女儿活蹦乱跳跑来跟别人领证？”
“真够不要脸的！一家子骗子啊这是！”
苏桂兰被路人指指点点，老脸一红，恼羞成怒地跳起脚：“我女儿那是弃暗投明！跟你这个穷鬼过日子跟死了有什么区别？魏老板身价上千万，住别墅开豪车，我女儿跟他天造地设，关你屁事！”
魏涛听着岳母的吹捧，心里虚得很，却还是硬着头皮挺直腰板，伸手整了整西装领口：“就是！陈峥，识相的赶紧滚，别逼我叫保安把你赶出去！”
“赶我出去？”
我冷笑一声，双手拇指扣住黑檀木盒子的铜扣，当着所有围观群众和现场手机镜头的面，用力往上一掀！
“咔哒！”一声脆响。
黑檀木盒子的盖子被我直接掀开。
苏桂兰吓得尖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往后跳了一大步，许曼也本能地尖叫着躲到了魏涛身后。
然而，预想中的骨灰味并没有飘出来，一阵微风吹过，盒子里扬起一股呛鼻的装修腻子粉味道。
“啊嚏！”站在最前面的魏涛被呛得直接打了个大喷嚏。
我冷着脸，手腕一翻，直接把黑檀木盒子倒扣过来，把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全倒在了干净的大理石台阶上！
5
一大堆灰白色的装修腻子粉混着黄沙散落了一地。
原本躲在魏涛身后的许曼愣住了，捂着眼睛的苏桂兰也偷偷挪开指缝往下看。
下一秒，两个女人的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这……这怎么是水泥灰？”苏桂兰结结巴巴地指着地上的粉末，转头瞪向魏涛，“魏老板，你那天不是说这是火化出来的骨灰吗？”
魏涛的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强词夺理地吼道：“谁知道是不是这小子自己偷偷掉包的！他心眼这么坏，什么干不出来？”
“掉包？”
我蹲下身，无视地上的灰尘，从那堆腻子粉最底下，抽出两叠被我用塑料袋包得好好的A4纸，站起身直接展开，举在半空中，面向所有围观的群众和镜头！
“大家好好看看，到底是谁在掉包，到底是谁在演戏！”
我把左手那叠纸猛地往前一递，指着最上面那张白纸黑字的文件，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魏涛，男，三十八岁，名下建材公司已于半年前宣布破产，因拖欠供应商货款八百三十万元拒不执行，已被法院正式列为失信被执行人，也就是俗称的老赖！他名下所有的房子、车子全部被法院查封冻结，连他现在开来的那辆二手豪车，都是租车行一天八百块钱租来的！”
全场一片哗然！
几个懂法的年轻人立刻凑近看了看上面的法院公章和执行案号，纷纷惊呼起来。
“我去！真是法院的执行公开网截图！还是热乎的，限制高消费令都在上面贴着呢！”
“开租来的车，戴假金表，一个欠债八百万的老赖，还敢冒充大老板骗人妻女啊？”
苏桂兰听见这句话，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魏涛：“八……八百万？老赖？租的车？”
魏涛彻底慌了神，整张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狗一样冲上来，伸手就要抢我手里的纸张。
“陈峥你个王八蛋！你敢造谣污蔑我！这些纸全是你找人伪造的，老子撕烂你的嘴！”
我往旁边侧身一闪，手里的纸稳稳收回来，魏涛扑了个空，差点摔个狗吃屎。
紧接着，我举起右手那叠纸，直接甩在了已经完全呆滞的许曼面前。
“还有你，许曼！你自己看清楚，这是什么！”
纸张散落下来，飘在许曼脚边。
“过去半年，你跟着这个老赖学炒什么期货，不仅把我家里仅有的五十万存款偷偷转走填了他的窟窿，还在七八个地下网贷平台借了整整两百三十万高利贷！今天上午十点，催收公司的最后通牒已经发到你那个备用手机上了吧？”
许曼低头看着脚边那些印着她身份证号码、签字按手印的借款合同复印件，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
但她似乎还不肯相信自己做的一场豪门美梦就这么碎了，突然发疯一样蹲下去捡起一张纸，撕得粉碎，抬起头冲我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假的！全都是假的！陈峥你个穷光蛋，你就是嫉妒我攀上了高枝！魏哥怎么可能是老赖？那些网贷都是魏哥帮我周转用的，等保险公司的钱一到账，立刻就能还清！”
她喘着粗气，手忙脚乱地从大红裙子的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屏幕，几乎把手机怼到了我的鼻尖上，眼神狂乱又疯狂。
“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四百万保险理赔款已经到账的账户余额！我现在账户里有整整四百万！四百万你懂吗？你画一辈子破图纸都赚不到这么多钱！我马上就是亿万富婆了，你还敢在这儿狗叫！”
她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个路人互相看了一眼，一时间也有点摸不着头脑，目光纷纷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看着许曼那张近乎扭曲、透着极度贪婪和狂热的脸，看着她手机屏幕上那个做工粗糙、甚至连银行字体都不对劲的网页余额截图，心里最后那一丝怜悯也彻底消散了。
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去跟她争辩那张截图的真假，而是转过身，对着马路对面那棵梧桐树底下挥了挥手。
“高明，别看了，出来干活了。”
6
树荫底下，一直静静站着的一个穿着深蓝色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高大男人迈开大步走了过来。
他径直走上台阶，站到我身边，先是对我点点头，随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本印着“天安人寿反欺诈调查部”字样的工作证，直接亮在了许曼和魏涛面前。
“许曼女士，你好。我是天安人寿总公司反欺诈核查科的负责人高明。”
高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沉稳有力，没有带丝毫个人情绪，却字字千钧。
“我今天是专门受陈峥先生委托，同时配合警方前来核实情况的。针对你上个月提交的那份保额为四百万元的意外身故险理赔申请，我司经过联合属地公安局以及邻市殡仪馆的全面调查，现正式通知你：”
高明顿了顿，视线冷冷地扫过许曼手里那部正亮着屏幕的手机。
“第一，邻市盘山公路根本没有发生过你所申报的车辆坠崖事故，你提供的所有死亡证明与火化单，公章均为私自伪造。”
“第二，我司理赔系统从未通过你的任何审核，更没有向任何关联账户打过一分钱的理赔款。你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所谓到账界面，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银行背书的假网页链接。”
“第三，因为你和魏涛先生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国家法律，涉嫌保险诈骗罪及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我司已于昨天下午正式向公安机关报案，并提交了全部证据材料。”
轰的一声！
高明的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直直劈在了许曼的天灵盖上。
许曼手里的手机直接滑落，啪嗒一声砸在硬邦邦的石阶上，屏幕瞬间裂成了蜘蛛网，黑了下去。
“不……不可能……”
许曼嘴唇哆嗦着，两只眼睛瞪得滚圆，先是看了一眼高明严肃的脸，接着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站在旁边不断往后退的魏涛！
“魏哥！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昨天晚上不是亲手拿着手机给我看的吗？你说你找了保险公司的高层打点好了，钱已经打到你表哥那个专项账户里，今天转给我，还让我把那两百多万网贷的收款码发给你……”
她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一把抓住魏涛西装的袖子，手指都在用力抓扯，“你说话啊！那四百万到底在哪儿？我的钱呢？！”
周围所有围观群众全都看明白了，一阵响亮的嘘声和哄笑声瞬间爆发出来。
“哈哈哈哈！合着这女的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拿个假网页截图骗她去借高利贷！”
“真是现世报啊！活该！谁让她联合外人假死骗自己的老实老公，这下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吧！”
苏桂兰站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没站稳，一把扶住旁边的栏杆，指着魏涛破口大骂。
“好你个天杀的骗子！你连我女儿都骗！还骗她去借了两百多万高利贷？！你的钱呢？你的别墅呢？你赔我女儿的清白！”
魏涛被这母女俩和周围几十双眼睛盯得冷汗直流，浑身湿透，原本那副暴发户的嚣张气焰早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
但他是个滚刀肉，越是到绝境越想赌一把。
“你闭嘴！”魏涛狠狠甩开苏桂兰的手，又一把揪住许曼的胳膊，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飞快地说道：“曼曼你别听陈峥找来的托儿胡说！那家伙根本不是什么保险公司的，是陈峥演戏吓唬咱们的！你想想，咱们借的那两百多万我全拿去给你在南方买新房付首付了，咱们赶紧进去把结婚证领了，只要领了证，那些债我替你扛着，咱们今晚就坐飞机走！”
许曼这时候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一半是害怕，一半还不肯相信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竟然真的信了魏涛的鬼话。
她猛地甩开高明旁边的视线，狠狠瞪了我一眼，嘶吼道：“对！你们都是串通好来骗我的！魏哥有钱，魏哥不会骗我的！我们现在就去领证！”
说着，她拉起魏涛，发疯一样踩着高跟鞋就往民政局大厅的玻璃门里冲！
高明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伸手拦住他们：“陈峥，别让他们跑了！”
我却轻轻抬手按住了高明的胳膊，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转身对着大厅门口让出一条宽敞的路，甚至还极其绅士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别拦着，让他们进去。”我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那两人的耳朵里，“我也挺好奇的，一个在户籍系统里连结婚关系都没解除的女人，带着一个同样没离婚的老赖，到底能不能从民政局窗口里办出红本子来。”
7
许曼和魏涛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但箭在弦上，两人咬着牙，还是硬着头皮一头扎进了民政局大厅。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呼啦一下全涌到了大厅门口的玻璃窗前，生怕错过最精彩的结局。
我和高明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面走了进去。
大厅里开着冷气，凉飕飕的，可许曼和魏涛两个人的背影却显得狼狈又焦灼。
或许是因为刚才在外面闹了那么大一通，加上里面并没有几对排队，结婚登记的三号窗口正好空着。
魏涛喘着粗气，拽着许曼几步冲到柜台前，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又把许曼抓在手里的那本证件抢过来，一并重重拍在了工作人员面前的玻璃台面上。
“同志！我们要办理结婚登记，加急！赶紧给我们办了！”魏涛急得满头大汗，眼神时不时警惕地往身后门外瞟。
坐在玻璃窗后面的年轻女工作人员明显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身上沾着白灰、头发乱糟糟的魏涛，又看了看妆容花了一半、脸色惨白的许曼，最后目光落在了站在大门口正平静看着这边的我身上。
她礼貌却疏离地接过两人的证件，先拿起许曼的身份证在读卡器上“嘀”地刷了一下。
紧接着，电脑屏幕突然跳出了一串刺眼的红色弹窗！
女工作人员的脸色瞬间变了，手指停在键盘上，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许曼。
“女士，您是不是弄错了？系统联网显示，您的户籍状态一切正常，并且目前正处于合法在婚状态！您的配偶……不就是门口那位陈先生吗？您还没有办理过离婚登记，怎么能来跟另一位先生领结婚证？”
话音刚落，许曼像是被抽干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猛地往后趔趄了一步。
“不可能！”她猛地扑到玻璃台面上，死死盯着里面的电脑屏幕，尖叫声在大厅里回荡，“魏哥不是说找关系给我把原来那个身份注销掉了吗？他还给了我一份新户口本啊！”
她慌乱地把魏涛刚才塞进她包里的一张折页扯出来，塞进窗口。
女工作人员只扫了一眼，表情立刻变得极其严肃：“女士，您这张所谓的单身证明和户口内页，底纹和防伪印章都是假的，我们系统根本不认！而且在婚姻存续期间企图与他人办理结婚登记，已经涉嫌违法了！”
许曼彻底傻眼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
可紧接着，更致命的一击落了下来！
那位女工作人员顺手把魏涛的身份证也在读卡器上刷了一下。
“嘀——”的一声轻响，电脑屏幕上不仅跳出了婚姻状态预警，更直接弹出了一条来自人民法院与公安机关的联合协查红色标记！
女工作人员立刻按下了桌下的内线报警呼叫按钮，随后脸色铁青地把魏涛的证件直接扣在了桌面上，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魏先生，系统显示您同样也是已婚状态，并没有离婚！而且您名下有多起司法执行协查预警，您的证件我们暂时不能归还，请您立刻留在原地配合调查！”
“什么？！”
这一声“您同样也是已婚状态，并没有离婚”，直接把许曼脑子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给彻底炸断了！
“魏涛！！”
许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转过身，十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像是鹰爪一样，狠狠抓向了魏涛那张油腻的脸！
“你个骗子！畜生！你当初跟我上床的时候不是说你早就跟家里那个黄脸婆离了婚吗？你不是说你为了我净身出户、以后全部身家都给我吗？！”
魏涛猝不及防，脸上立刻被挠出了四道血淋淋的口子，疼得他嗷呜一声大叫起来。
大厅里的保安已经跑了过来，围观的群众纷纷举起手机，把这出年度狗血大戏拍了个一清二楚。
8
“你个疯婆子！撒手！”
眼看事情彻底败露，外面警车呼啸的声音也隐约传了过来，魏涛彻底撕下了那张虚伪的温柔面具。
他怒吼一声，抓住许曼的两只手腕，狠狠往外一甩！
许曼穿着八厘米的高跟鞋，重心不稳，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红裙子的裙摆扯裂了一大块，浓妆混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得像条流浪狗。
魏涛捂着流血的脸，指着地上的许曼破口大骂，把所有的底牌全抖落了出来。
“妈的，真以为老子看上你了啊？要不是看你长得还算凑合，脑子又蠢得跟猪一样好骗，老子能陪你演这出假死的苦情戏？”
他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得吓人，“老子工地上欠了几百万材料款，债主天天堵门要砍手！要不是骗你说我离婚了、哄你把你老公家里那五十万偷出来给我救急，再骗你去七八个平台借了两百多万转到我表哥卡上，老子今天早跳楼了！”
“什么四百万理赔款！那是老子找做假网页的几十块钱做出来哄你的！就你这种贪慕虚荣、嫌贫爱富的蠢女人，除了骗你的钱替我顶债，你以为自己值几个钱？！”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听完这番畜生不如的剖白，全都被震得说不出话来，紧接着就是一阵阵铺天盖地的唾骂声。
“天呐！这也太狠了！居然把女的当提款机骗去背两百万网贷！”
“这女的也是自作自受！自己有这么老实本分的丈夫不珍惜，非要去倒贴一个老赖骗子！”
地上的许曼已经完全听傻了。
她僵硬地维持着摔倒的姿势，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面目狰狞的魏涛，过了足足五秒钟，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呜咽，整个人瘫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双手拼命地捶打着冰冷的地板。
“我的钱……我的两百多万……怎么会是假的……我不想背债啊……妈，救我……”
刚才一直躲在门口看情况的苏桂兰，这会儿听见女儿真背了两百多万高利贷，吓得浑身哆嗦，一屁股坐在门框边上，捂着心口喘不上气来。
魏涛骂完，眼神一转，立刻想趁着警察还没进门，挤开门口的人群往外逃窜。
“让开！全都给老子滚开！”
他低着头，像头疯牛一样往大门口冲了过来。
我站在门口一步没动。
就在魏涛冲到我面前的那一瞬间，早有准备的高明一步跨前，直接一记利落的别腿摔，反手扣住他的肩膀，砰的一声把魏涛死死按在了门框边的大理石墙面上！
“跑什么？”高明膝盖抵住魏涛的后背，冷笑一声，“警察同志就在楼下停车场，跑得掉吗？”
9
几分钟后，三名穿着制服的民警快步走进了民政局大厅。
带队的张警官直接亮出警官证，简单听取了高明和民政局工作人员的情况汇报，随后把我们几个人的身份证件和现场材料全部收拢，控制住了已经完全丧失行动力的魏涛和许曼。
“张警官，这是我委托律师整理的全面证据材料。”
站在旁边的发小周毅大步走了上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把里面装订得整整齐齐的材料递到了张警官手里。
“里面包括上个月许曼女士私自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银行流水、家里玄关安防摄像头拍下的二人密谋骗保以及窃取存折的完整视频原件、伪造的火化单原件，还有已经向法院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和财产保全裁定书。”
周毅扶了扶金丝眼镜，语气条理清晰，不容置疑，“我当事人陈峥先生诉求非常明确：第一，坚决追究涉案人员涉嫌保险诈骗罪未遂及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的刑事责任；第二，坚决请求法院判决离婚，并依法追究过错方私自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责任，要求对方全额返还并赔偿！”
张警官严肃地点点头，收好材料，挥手让两名警员把死狗一样的魏涛架了起来，随后看向还瘫在地上哭得喘不过气的许曼。
“许曼，起来吧，跟我们回派出所配合调查。”
听见要去派出所，许曼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像是终于从噩梦里惊醒了一样。
她猛地转过头，顾不上擦掉满脸的黑眼圈和泥灰，手脚并用地爬过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一把抱住了我的双腿！
“陈峥！老公！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许曼仰起头，那张曾经精致骄傲的脸，此刻丑陋得让人不敢直视，鼻涕眼泪全都蹭在了我的黑毛衣袖子上。
“都是魏涛那个畜生逼我的！是他给我下套骗我的！我心里其实一直爱着你的啊老公！你看在咱们结婚三年的份上，你跟警察说一声，说那些事你都原谅我了，是我一时糊涂好不好？我不离婚，我以后一定老老实实在家给你洗衣做饭，再也不嫌你穷了……”
我站在原地，一动没动，低头看着死死抱住我裤腿、苦苦哀求的许曼，只觉得心里平静得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再次在兜里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顺手把刚才那条银行短信点开，把屏幕调到最亮，缓缓蹲下身，把手机递到了许曼和刚刚连滚带爬凑过来的岳母苏桂兰面前。
“嫌我穷？”
我看着许曼那双因为绝望而充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扎心。
“许曼，你大概从来都不知道。我老家那套祖宅上个月正式签了拆迁协议，拆迁款五百万，协议里明确只归我个人所有。另外，我在设计院熬了五年夜研发出来的那套建筑结构算法专利，昨天竞争对手花三百万买断了。”
“就在今天早上十点十二分，这八百万已经一分不少地打进了我的个人账户。”
屏幕上的那串零，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本来，我打算在下个月咱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那天，用这八百万在江边买套带大阳台的新房子，带你搬进去过好日子，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我缓缓站起身，抽回被她抓得皱巴巴的裤腿，拿纸巾擦了擦被她眼泪沾湿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面如死灰的母女。
“可惜啊，我连惊喜的盒子都准备好了，你却先给我准备了一个装着腻子粉的骨灰盒。”
“啪！”
苏桂兰一看见手机屏幕里那整整七个零，眼睛瞬间红得发狂，下一秒，她竟然当着所有警察和路人的面，扬起右手，照着许曼的脸狠狠甩了两个响亮的耳光！
“你这个败家精！赔钱货！睁眼瞎啊你！”
苏桂兰打得手都抖了，转身扑通一声直接给我跪在了地上，哭得昏天暗地：“好女婿！我的亲女婿啊！都是妈糊涂，都是妈猪油蒙了心！曼曼是一时被猪油蒙了眼才做了错事啊！你看在妈一把年纪的份上，别跟她离婚，那八百万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行不行？妈以后给你当牛做马伺候你啊！”
周围一阵阵嗤笑声和鄙夷的目光直直戳在苏桂兰的背上。
我往后退了一大步，避开她的跪拜，把手机放回兜里，转头对张警官点了点头。
“张警官，麻烦你们了，我跟她们没有任何和解的可能，一切按法律程序走。”
说完，我再也没有看地上哭天抢地的母女俩一眼，转身拉着周毅和高明，大步走出了民政局的大门。
门口台阶上，阳光依旧灿烂，微风吹过，把刚才留在地面上的那点灰白色粉末，吹散得干干净净。
10
半年后，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爽的桂花香，吹进了市区江边最高档的一处住宅区。
上周，法院的最终判决书正式下来了。
刑事部分，魏涛因合同诈骗、保险诈骗未遂、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出狱后还要继续偿还那八百多万的债务。
许曼作为从犯，加上本身也是被魏涛欺骗借贷的受害者之一，认罪态度好，最终因保险诈骗未遂及伪造证件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半，并处罚金。
可虽然躲过了实刑，但她的人生也彻底毁了。
背着案底，没有一家正规公司敢录用她，更要命的是，那两百三十多万的网贷和利息每天像滚雪球一样往上翻。
苏桂兰彻底翻了脸，不仅一分钱没替她还，还连夜把许曼赶出了家门，生怕催收的找上自己。
至于民事离婚官司，在周毅手里铁一般的证据面前，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因为许曼在婚姻存续期间恶意转移家庭存款、企图假死骗保并涉嫌重婚未遂，属于极其严重的过错方，法院依法判决准予我与许曼离婚！
原本那套我婚前首付买下的学区房完全归我所有，至于被她偷偷转走的那五十万家庭存款，法院也强制判决由许曼全额赔还给我，同时从她名下仅存的一点嫁妆和存款里直接划扣执行。
走出法院那天，我在门口最后一次见到了许曼。
才短短半年时间，她瘦得脱了相，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廉价短袖，脸上没化妆，眼角的皱纹深得可怕，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沧桑。
她站在马路对面，远远地看着我坐进周毅的新车里，张了张嘴似乎想喊我的名字，可最终还是没敢发出半点声音，只是木然地站在秋风里，看着车子绝尘而去。
我没有回头，甚至连一眼都没有多看。
有些人的路，从她亲手推开底线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走到了尽头，不值得任何人再去同情。
今天，是我正式搬进江景大平层的第一天。
我花了一千两百万（加上这半年我接的几个大设计项目赚的钱），在江边买了一套两百四十平的大房子，南北通透，客厅外是一个足足有三十平的观景大阳台。
周毅和高明带了两瓶好酒过来帮我暖房，三个人站在宽敞明亮的阳台上，吹着凉爽的江风，碰了一杯。
“老陈，说真的，当初看见你在医院查不出人、又拿着假火化单那晚，我还真担心你一时糊涂被那一家子吃得骨头都不剩。”高明一口干了杯里的酒，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没想到你小子关键时刻这么清醒，一刀切得干干净净，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那是。”周毅举起杯子，“八百万打底，设计院首席架构师的位置也定下来了，这下是彻底把过去那些烂人烂事甩到八百里开外了！”
我笑着和他们碰了碰杯，酒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一片暖融融的舒畅。
傍晚送走两个兄弟后，我独自一人站在阳台上，给阳台角落里新买的一排琴叶榕和绿萝浇了点水。
手机响了一声，是物业管家发来的消息，问我定制的书房实木大书桌明天上午几点方便送货安装。
我回了个“上午九点”，随后放下手机，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腾腾的茉莉花茶。
滚烫的茶水在玻璃杯里翻涌，清甜的茶香顺着微风钻进鼻腔，舒缓又惬意。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抬头看着窗外落日余晖洒满宽阔的江面，波光粼粼，远处的跨江大桥亮起了一排温柔的暖黄色灯光。
属于陈峥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