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
我叫宋无漾，是师尊给起的名字，他说想让我平安无恙
而我的师尊，他叫沈清州，我是师尊座下唯一的弟子。
说到为一弟子嘛，我总是很得意的
这事在正道算个不大不小的奇闻。沈清州可是人称沈仙君，正道魁首，修为深不见底，性子冷得像山巅的雪的大人物
据说他十年里同别人交谈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收徒这种事更是想都别想。
这么个人，居然收了徒弟。
要说我拜师那年，好像是我十四岁，被他从一堆流民里拎出来。
那天下着雨，我缩在破庙角落里，浑身湿透，饿得眼前发黑。
他走进来的时候，真的就仿佛身边有BGM，还有闪光灯
庙里其他人都往边上让，乱世之中，没人想要掺和与自己无关的事。
沈清州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看了我一会儿，抬手替我擦了把脸。他洁白袖子沾了泥倒也不在意。
“以后跟着我，别怕。”
就这一句。开启了我开挂的前半生
我那时候小，也不懂什么叫仙君什么叫正道魁首
只知道——这个人手凉凉的，声音有种特别安心的感觉
他说“别怕”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以后要给他当一辈子的小弟
师尊和我都修炼剑修，在跟着师尊修炼后，我听到了很多有趣的传闻
比如说我的师尊十分严厉，会把他的徒弟饿死，等等好多好多
虽然提心吊胆了一段时间，但后来我才知道，外面那些传言，大概都是没被他宠过的人瞎编的。
师尊宠我，宠得没什么道理。
我练剑偷懒这事，师尊说过我八百回。
每回我都认错认得特别快。他说一句，我应一句，“知道了师尊”“下次不敢了师尊”“这回真改了师尊”。
虽然我嘴上应得比谁都诚恳，但转头该偷懒还偷懒。
而我管这叫嘴上承认心里不改法，反正我是可以休息了嘛
师尊也不真跟我计较。罚我站半个时辰，刚开始我老老实实站院子里，站得腿酸
但后来我就开始做小幅度的动作，向师尊疯狂眨眼睛，撒娇卖萌
每到这个时候，师尊就会端着碗强身健体的药出来，放石桌上，一句话不说就走。
我端着那碗汤，一边喝一边想，这罚站还挺划算。
主要是这药还挺甜，我吧咂着嘴
后来我琢磨明白了。他不是不知道我改不了。
他要是真想治我，有的是法子，罚我抄剑谱、加练、关禁闭，哪样都比站半个时辰管用。
他偏不。他就挑了个最轻的罚法，罚到一半还给我送药。
嘿嘿嘿，说白了他就是找个由头让我的身体更强健嘛。
想明白这层之后，我偷懒偷得更理不直气也壮了。
反正罚也罚了，药也喝了，两不亏嘛。
虽然白天我确实没心没肺。可一到夜里，我就没那么自在了。
我老做梦。梦里全是火，是我五岁那年那场火，我看不清人，只听见有人在喊。
醒过来我一身汗，心口跳得厉害，怎么都睡不回去。
那天夜里我又醒了，实在受不了，披了衣服翻墙过去，一脚踹开了他的门。
师尊披着外衫，襟口松着
看到我进来，先把我按进被子里，再问怎么了。
我说梦见火了。他嗯了一声，坐在榻边，手搭在我被子上，一下一下地拍，像哄小孩。
我其实早就不困了，但我很享受这样的氛围，所以我闭着眼装睡
等到他手停下来，才偷偷睁开一条缝看他。他靠着榻边坐着，眼睛半闭着，我竟一时有些看痴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有一段时间看到师尊就心口发烫，烫得整夜睡不着。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练剑，被师尊看一眼，又心虚得差点把剑甩出去。
后来经过一段那样难熬的时间后，我发现我喜欢师尊。
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
这事我自己藏了三年，藏得还算成功。
除了我自己，大概只有山门口那条老狗看得出来了——它每次见我绕路往师尊院子跑，都冲我翻白眼。
可是表白的话，我是不敢说的。
师尊那样的人，站在云端似的。我要是说了，他哪怕只是皱一下眉，我都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所以我就想，这么过下去也挺好。他宠我，我赖着他，就算有危险，大不了我替他挡剑也行。
二
师尊的院子在半山腰，一棵老松底下，清静得很。
我住他隔壁，中间隔一道矮墙，翻过去只要两步。
起初我是真有事才翻。比如夜里饿了，比如剑招练不明白，比如做了噩梦。
后来事就越来越小，小到“今天月亮好看”“我买了新茶”“睡不着”。
说实话，其实我就想在睡觉前看看师尊，幸运的话 和师尊一起睡罢了
师尊从不赶我。我翻墙进去，他要么在看书，要么在品茶，抬眼看一下，无奈的说：“又怎么了。”
“没事。”我往他对面一坐，理直气壮，甚至连借口都不想编了“来看看你。”
他就低头继续看书
让我没想到的是，因为那阵子我总往他院子跑，跑得太勤，有一回我推门进去，屋里没人，而温泉那边有水声。
我脑子一热，脚就不听使唤了，走过去，把门推开一条缝。
雾气先涌出来，然后是水声，然后是他。
师尊背对着门坐在浴桶里，头发湿透了披在背上，水汽把他的轮廓熏得有点模糊。
肩上有一道旧疤，我从没见过，从肩头斜下来，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
我站在门口，整个人定住了。
他没回头，只说：“阿漾？”
我魂都吓飞了：“师、师尊。”
“门关上。”
我把门关上了。关完才反应过来，我人还在里面。
“出去。”
“哦。”我转身去拉门，可能是因为太滑的原因，拉了两下竟没拉开。
“阿漾。”
“在！”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好像有点无奈：“把架子上的衣服递给我。”
我拿了衣服，低着头走过去，递到他手边。他伸手接，湿漉漉的手指碰到我的，我觉得我整个人我都红了
“出去吧。”他说。
“好的师尊。”我回答的异常乖巧，我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也正好侧过头来看我。雾气里看不清表情
“看够了？”戏谑的语气让我脸更红了
我“砰”地把门关上，一路跑回自己屋，蒙着被子躺了半个时辰，脸上的热都没退。
那晚我没睡好。一闭眼就是雾气，是他湿漉漉的手指 和——他的一切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我随手念了个引火决，把床烘干括号，咳咳，因为晚上梦见了好吃的，嘴巴一直流口水
随后我就去找师尊吃早饭了，他已经坐在桌边
我低着头坐下，不敢看他。
他给我夹了一筷子菜，跟平时一样。
“昨晚睡得可好？”
我回想起昨晚梦中一些雾蒙蒙的场景，差点被嘴里的粥呛死。
“好、好。”
“嗯。”他低头喝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偷偷看他，看了半天，忽然发现他耳根也是红的。
我心里那点臊一下子散了大半，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了
我以为我与师尊之间的日子就会这么平淡的一直过下去，直到...
三
入冬的时候，我开始查我的身份那件事。
其实我早就该查了。
我五岁那年村子没了，我被救出来，辗转进了师门，这中间隔了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每当夜里躺下，那些零碎的念头就往上冒：甚至最近我竟然隐隐约约梦见一些小时候和母亲父亲一起玩耍的情景
每次起床的时候，心里都堵得慌
所以开春我寻了个下山的由头去寻找自己的身世，但害怕被师尊担心我就是说去历练了。
师尊替我打点好行装，末了还是那句“无恙”。
我去了当年那个村子。地方早荒了，草长得比人高，只剩几截断墙。
我在那儿转了半圈，什么都没找着，正打算走，脚底下绊了一下，扒开土一看，是块烧了一半的木牌，上头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字，认不出了。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个木牌还挺与我有缘，随手揣兜里我就下山了
去了最近的镇子。镇子不大，一条街走到头。
我先找了间茶铺坐下，问掌柜的知不知道三十里外那个荒村的事。
掌柜的看了我一眼，把茶碗往我面前一放，说：“不知道。”
转头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我又问了街上几个人。头一个摆摆手就走；第二个说那地方邪性，让我别打听；
第三个是个卖菜的大娘，她多看了我两眼，压低声音说：“你是外来的吧，那事问不得。”
我问为什么问不得。
她不说，收了摊走了。
我在镇上待了两天，天天去那条街上转。
第三天才碰到个喝多了的老头，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
根据我的观察他话多，见人就扯。我凑过去，问他那村子的事。
老头眯着眼想了想，说那村子出事了，应该是井水里被下了毒，那年，上头来了不少人，把村子围了，进进出出好几天，后来就没人再提了。
“那下毒和围村子的是谁。”
“不知道，当官的呗。”老头摆摆手，“我哪知道那些。不过小伙子我听说，他们是同一批人干的，好像是想要得到点儿什么东西”
“那有没有人活下来。”
老头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说我好奇。
他把脸一板：“少打听。”说完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我站在墙根底下，忽然觉得这镇上的人不像不知道，倒像被人交代过不能说。
之后我想了个笨法子。我不问了，我在镇上住了下来，帮人打杂，混个脸熟。
住到第九天，茶铺掌柜的才跟我多说了两句话。他说那村子的事，当年是仙门的人来办的，办完就封了口，谁提谁倒霉。
“哪个仙门。”
“不知道。”他看了看四周，“反正穿白衣服的，来头不小。”
我心里莫名想到了我的师尊。但我很快皱了皱眉，穿白衣服的多了，天下穿白衣服的仙修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我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师尊呢？哦，好吧，因为师尊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吧
我又问，那村里有没有活下来的人。
掌柜的想了想，说：“好像有个孩子，被抱走了。谁抱的不知道。”
我坐在那儿，抿了抿嘴，一时间突然有点不太想继续查了
后来我去翻了仙门的旧档案，我觉得人说的总归是不靠谱的。
管库的老头跟我有点交情，磨了半天才放我进去。
我翻了三天，翻出一份卷宗：村中邪种蔓延，恐成疫，就地处置。
处置人——沈清州
我坐在库里，呆呆的，脑子里如同一桶浆糊。
可是那个老头说下药的，有可能和围村的是一批人呀
那绝对是那个老头喝酒喝多了，他在骗我，我安慰自己
我重新翻着这个档案，心里逐渐平静下来
直到我翻到卷宗最后一页。上头写的是村中一处旧祠，祠里供着的东西已经取走，另行封存。
一身体体质特殊的孩子，已被收入仙门防止入魔，身体器官可用炼丹，将有奇效
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我心里那点替师尊圆的理由，开始一条一条往下塌。
一个村子被处置了，村里的人没了，村里供着的东西被取走，村里一个体质特殊孩子被人抱走。这几件事还偏偏都绕着同一个人转。
我摇摇头，算了嘛，大不了我自己回去向师尊问清楚呗
我回去了。一路走一路想，我与师尊的点点滴滴，原本幸福的画面，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像是突然有了一丝裂痕
我有点儿不清楚师尊是不是在利用我了，我对我产生这个念头感到十分愧疚，师尊待我这么好，怎么可能有这种想法呢？
我回到山上那天是夜里，师尊还没睡，在院中等我，桌子上甚至仍然放着一碗药
我感觉我真是神经大调了，连这碗药都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
"回来了。"他说。
我站在院门口，开门见山的直接问他："师尊，我全村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他停住了
很久，久到我似乎也已经看他看到了出神
"有。"他说。
"是你做的——下的毒？"
"是。"
"为什么。"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说
"是我做的。"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这四个字，别的什么都没有。他不解释，不辩解，不说为什么
我盯着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师尊”
他没动。
“你解释一下就行。”我往前走了一步，“你说一句，说一句我就信。你说你是不得已，说你有苦衷，说你不是存心的，你说什么都行，你解释一句。”
他站在那儿，看着我。
他脸上的表情让我琢磨不透，是一种很沉的东西，压得他眼睛都暗下去了。
“师尊。”我嗓子开始发哑，“你说话。”
他还是没说话。我想问他留下我是不是为了炼丹
但我还是没有问，因为我害怕听到结果
院子里静得吓人。
我等着他开口，等了一息，两息，等到我眼睛都酸了，他还是站在那儿，一句话都没有。
“好。”我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好。”
我转身走了。
走出院门的时候，我听见他在后面叫了一声“阿漾”。
声音很轻，但我没回头。
那晚我没回屋，下了山，在山脚下找了个酒摊。
我以前不喝酒。师尊说我年纪小，喝了伤身，管得严。
但那天我一坛接一坛地灌，灌到舌头都麻了，脑子里全是他的脸。
我想起他给我上药，他哄我睡觉，他心疼我练剑，他在池子里洗澡
我灌了一口酒，把坛子往桌上一砸。
“他妈的。”我骂了一句，也不知道在骂谁。
酒摊老板吓得不敢过来。我坐在那儿，喝到天快亮，最后趴在桌上，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我在一间客栈里，头疼得要裂开。
我撑着坐起来，胸口忽然一阵闷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缕很淡的黑气，一闪就没了。
我应该是喝多眼花了，我对自己说
后来那黑气出现得越来越勤。有时候是夜里，有时候是我想起师尊的时候。
我开始做噩梦，梦里全是火，火里站着一个人，背影是师尊的。
我一遍遍问他为什么，他不回答，转过身来，脸上没有表情。
有一回我在街上走着，心口那股闷痛突然翻上来，我扶着墙站了半天
抬头看见对面铺子的铜镜里映出我的脸，眼睛里有一瞬间是全黑的。
我盯着那面镜子看了很久。
心魔。我长了心魔。
我知道这东西是怎么来的。师门里有典籍，入了心魔的人，多半是心里压着解不开的东西。
恨也好，怨也好，执念也好，压久了，就长出来了。
我心中压着的那个东西，叫沈清州。
我站在街上，突然想仰天长啸，但我憋住了，毕竟那样会被当成神经病的，我转身往南走去。
南边是魔界的地界。
魔界那地方乱得很，谁拳头硬听谁的。我进去的时候身上还穿着仙门的衣服
一群人围上来想抢，我打趴了三个，剩下的就退了。一群低阶小妖还敢挡我的路
我在魔界待了两个月。
那两个月我打了很多场，赢了很多场。
黑气越来越重，重到我不用刻意去使，它自己就往外冒。
魔界那些人看我的眼神从“哪来的小子”变成“这人惹不起”。
两个月后，魔界原来的首领被我挑下台。
我站在他那个位置上，底下黑压压一片人，没一个敢吭声。
他们叫我——魔尊。
我坐上去那天，心里空得很。
我以为坐上这个位置会好受点，结果没有。我坐在那儿，脑子里想的还是那棵老松，那道矮墙，那扇我推过无数回的门。
夜里我睡不着，一个人坐在殿里，把那块从村子里挖出来的木牌拿出来看。
木牌上那个字我还是认不出。
我看着那块木牌，忽然想起他蹲下来替我擦脸那回，说“以后跟着我，别怕”。
我把木牌攥在手里，黑气再一次的蔓延我的身边，但我现在几乎已经感觉不到痛苦了
我明白，现在黑气就是我的一部分，正如同我的左臂右臂一样
第二天我把几个头目叫来，问他们，正道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他们知道我问的是谁，说，沈仙君还在山上，没下山。
我嗯了一声，说：“去，把他给我请来。”
他们面面相觑。
“请不来，”我说，“就绑。”
其实我是很清楚的，师尊的实力深不可测，一些连我都打不过的小妖怪，又怎么能把师尊带回来呢？
但是他们去了之后竟然带回来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结果
他们去得快，回来得也快，三天后，人被带到我面前。
我坐在殿上，看着他们把人押进来。师尊走在中间，还是那身白衣，只是袖子皱了些，手腕上扣了禁制环。
他没挣扎，也没低头，走进来的时候抬眼看了看我，那一眼很平，跟从前看我练剑时的眼神没什么两样。
押他的人想按他跪下，我抬手拦了。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竟莫名生出了一些心疼
“都出去。”我对小妖们说
殿里人退干净了，门关上。
我从座上下来，走到他面前。他站在那儿，比我记忆里瘦了些，脸色也不太好，可站得还是直的。
“师尊。”我开口，“又见面了。”
他看着我，说：“阿漾。”
“别叫我这个。”我往前走了一步，几乎是贴着他，“这名字是你起的，现在听着膈应。”
他没说话。
我伸手，黑气伴随着我的手指捏住了他的脖子。
让我有点生气的是，我分明给黑气下的命令是轻轻的，但他竟然自顾自的加重了力道
我收回了黑气，手重新轻轻的放在师尊的脖子上
他没躲。我的手扣在他喉结那儿，指腹能感觉到他脉搏在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我用了点力，他呼吸滞了一下，脸白了些，可眼睛还是看着我。
“你当初要是解释一句，”我压着声音，“至于到今天吗。”
他没答。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凑过去，亲了他。
很凶。咬着他嘴唇，咬破了，血渗出来，咸的。
他没躲，也没推开我，就那么让我咬着。我松开的时候，看见他嘴唇上破了一小块，渗着血。
他看着我，喘了口气，说：“阿漾。”
“我说了别叫。”
“你心里，”他声音有点哑，“还恨我吗。”
我捏着他脖子的手紧了紧，又松了。
“恨。”我说，但我在心里又默默补充了一句，师尊，我连爱你都来不及呢，恨又如何谈得上呢？
但我觉得师尊是恨我的，毕竟成天把我当做棋子，还需要费劲巴拉的对我好，应该很麻烦吧
我松开手，退了一步。他咳了两声，抬手抹了下嘴角的血。
“把他带下去，带到我的寝殿。”我向外面的小妖传音
门口的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是这个安排，但没敢多问，应了一声，把人带走了。
师尊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轻，跟从前一样。
殿里空了。我站在那儿，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腹上还留着他脖子的温度。
我攥了攥拳。
当晚我怀着半分期待回了寝殿。
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坐在榻边，手腕上的禁制环还没解，衣服倒是换了，大概是下面的人按我的吩咐办的。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
“阿漾。”
“我说了别叫。”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把你放这儿，不是让你享福的。”我说，“是让你在我眼皮底下。你当年怎么把我放眼皮底下的，我现在怎么放你。”
他没说话，看着我。
“师尊。”我弯下腰，手撑在他身侧的榻沿上，把他圈在我和榻背之间，
“你知不知道，我这几个月怎么过的。”
他嘴唇动了动。
“你不知道。”我说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会站在那儿，说一句‘是我做的’，然后什么都不说。”
我盯着他，离得很近。他呼吸落在我脸上，温的。
“你欠我的，得还。”
我把他扑倒在我的床上，一遍又一遍的做着，只有梦里敢做的事情，但看着他哭红的眼睛
又不敢做的太过分，我又怎么舍得呢？我们两个的头发交织在一起，魔界远处时不时传来一些小妖的嗥鸣
中途他喘着气，我抱着他，他说我是混蛋，我笑着对他“师尊想在上面？”
他不说话，那我就当默认了，看起来师尊还有力气，那我们继续吧
第二天早上，我一醒来在旁边躺着的就是英俊的侧脸，不禁还是有点恍惚
还在梦里吗？大脑逐渐变得清醒哦，不是，这是现实，一种满足感环绕在我的心里
我撑起身子，回忆着昨天晚上的事，不禁觉得这是这几个月以来唯一一次睡得神清气爽。
昨天晚上我们发生了很多事，我也试图在最关键的时候问他为什么不给我解释，是不是在利用我？
但每到这个时候，他便又不说话了
好心情被一盆盆冷水浇灭，我传音安排小妖给师尊送上一碗粥之后，便离开了这里
我一时觉得自己倒有点像睡了人，提裤子就跑的负心汉
但其实主要原因是我的心魔又在作祟了，我现在需要去杀戮，其实这种被控制的感觉让我很不好受
那趟出去，我杀了不少人。
一开始还挑，挑那些该杀的，作恶多端的、手上沾过血的。
后来杀红了眼，就顾不上了。等我停下来的时候，身上全是血，手抖得厉害，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我蹲在地上，胸口那股黑气翻来翻去，翻得我直想吐。
回去的路上我走得很慢。我知道自己这趟不对劲，比前几回都厉害。
杀完了，那股劲儿没退下去，还在往上冒，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拱，拱得我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进了殿门，我一眼看见他站在廊下。
他手里端着个碗，看见我这副样子，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阿漾。”
“别过来。”我抬手挡了一下，“我身上脏。”
他没听，还是走过来，伸手要碰我胳膊。我往后躲了一步，抬头看他，大概是我眼睛里那点东西还没退干净，他手停在半空，看着我。
“你的心魔，压不住了。”他说。
“没事。”
“你脸上。”他盯着我的脸，“眼睛边上是黑的。”
我抬手摸了一下，摸不到什么，可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这几个月我照镜子照过，那股黑气上来的时候，眼白边上会浮一层淡淡的黑。
“死不了。”我说。
他没说话，把手里的碗往我面前递了递。
“喝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碗药，黑乎乎的，热气还在冒。
闻着是苦的，可又有点熟悉，像从前在山上他给我熬的那些。
我盯着那碗药，没接。
“师尊。”我开口，嗓子有点干，“这是什么。”
“安神的。”他说，“压心魔。”
“压心魔。”我重复了一遍，笑了一下，“你倒是知道得清楚。”
他看着我，没接话。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心魔的。”我问，“我抓你回来之前，还是之后。”
“之前。”
“之前。”我点了点头，“那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算好了，等我心魔压不住，你就端碗药来，说‘喝了’。”
“阿漾。”
“我怎么知道你这里头放了什么。”我盯着那碗药
“你下过一次毒了。井里那回，死了那么多人。我怎么知道这碗里没有第二回。”
他端着碗的手僵了一下。
我看见他脸上总算有了一些多余的情感。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好像松了一下，又好像更紧了。
我知道我这话是往他心口捅。可我压不住，那团黑气在我胸口翻，翻得我想把什么都说出来，把什么都捅破。
“你说你是我师尊。”我接着说
“你教我练剑，给我上药，夜里拍我被子哄我睡。我信了那么多年，我甚至还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你。”
他端着碗，站在那儿，听我说。
“后来我查出来，村子是你处置的，东西是你取走的，我是你安置在门下的。
这些我都能给自己找理由，我告诉自己你有苦衷，可是你为什么不解释呢？”
我喘了口气，“你知不知道，我这些理由，一条一条往下塌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阿漾。”
“你别叫我。”我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廊柱上，胸口那股黑气翻得我有点喘不上气
“我这几个月，夜里睡不着，白天杀完人回来，脑子里全是你的脸。
我想恨你，恨不起来。我想忘你，忘不掉。我就这么耗着，耗到自己长出了这么个东西。”
我抬手按了按胸口。
“这碗药。”我看着他，“我要是喝了，你是不是就满意了。”
他没答。他端着碗，就那么站着，看着我。院子里静得很，风把他衣角吹起来又落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声音低得不行。
“你不喝，我喝。”
我愣了一下
他端起碗，凑到嘴边。我脑子一空，伸手把那碗抢了过来。
“你干什么！”
碗在我手里晃了一下，洒出来一点，烫了我一手。
他看着我，脸上还是那副样子，可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你不信我，”他说，“我喝给你看。”
我盯着他，胸口那团黑气忽然就散了一半。散了之后，剩下的全是空，空得我站都站不稳。
“沈清州。”我想骂他，但因为从小被教育的太好，似乎连个脏字也想不起来
我没骂。我端着碗，看着碗里那点黑乎乎的药，看了半天。
“行。”我说，“我喝。”
我仰头把药灌了下去。苦，苦得我皱起眉。和平时不一样了，有点儿难过呢
灌完了，我把碗往他脚边一摔，碗碎了，药渣洒了一地。
“你听好了。”我喘着气，看着他，“你要是想利用我，你就利用。
反正我那么爱你，你想怎么利用，就怎么利用。我认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我，一动没动。
“我就是不甘心。”我说，“我不甘心我这么喜欢你，到最后落一句‘是我做的’。”
他嘴唇动了动。
“阿漾。”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这碗药，真是安神的。”
“我知道。”我说，“我喝了。”
我靠回廊柱上，闭上眼。药劲上来得快，胸口那股翻腾的东西慢慢压下去了，人也开始发沉
我听见他走过来，脚步很轻，然后一只手落在我额头上，探了探。
“睡一会儿。”他说，“我在这儿。”
我没睁眼。我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么一句“我在这儿”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躺在他榻上，觉得天塌下来有他顶着。
现在我躺在他手底下，还是他，还是那句“我在这儿”。
我忽然觉得特别累。
“师尊。”我闭着眼说。
“嗯。”
“你要是想让我死，”我说，“你直接说。别拐这么多弯。”
他的手在我额头上停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不想让你死。”他说，“从来没想过。”
我没接话。我太困了，药劲把我往下拽，拽得我话都说不利索。
昏过去之前，我好像听见他又说了一句什么，很轻，听不清。
那碗药让我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躺在榻上，身上盖着被子，师尊坐在窗边，手里翻着一本书，见我醒了，把书放下。
“好些了？”
我撑起身子，按了按胸口。那股黑气还在，但没前几天翻得那么凶了。
“嗯。”
那之后他每天都熬药。有时候是早上一碗，有时候是晚上一碗。
他熬的时候不让我看，端到面前就说“喝了”。我一开始还盯着碗看半天，后来也懒得看了，端起来就灌。
药是真的管用。喝了那阵子，我夜里做梦少了，杀完人回来也没那么想吐。
有那么几天，我甚至觉得自己能好起来。
可好景不长。
大概过了半个月，药效开始往下走。先是夜里又开始做梦，然后是白天那股黑气时不时往上翻。
我把这事跟他说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看看。”
他让我坐好，手按在我后心上，一股灵力渡进来。
我闭着眼，感觉那股灵力在我经脉里走。走得很慢，很细，像在找什么东西。
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我的心脏处，不动了。
我睁开眼，回头看他。
他脸色不对。
“怎么了。”“没事。”他说，“再试试别的法子。”
之后的半个月，他换了七八种法子。有时候是灵力疏导，有时候是针，有时候是让我喝更苦的药。
每一种他都做得认真，可每一种都是试到一半，他就停下来，不说话了。
虽然他这些法子都让我生不如死，但是我仍然是愿意配合的，我也想拔除我的心魔，我很难忍心看到一些无辜的人被我杀戮
而且我也想拔除心魔之后，重新跟师尊生活在一起，以后很有可能我们会去一个更好的地方隐居
这是师尊跟我说的，他和我说这些，让我对未来有了期望
但是我也看得出来。他那个“没事”说得越来越勉强了。
有天夜里我又犯了，黑气翻上来，我把半间屋子砸了。
他闻声赶来，按着我把那股气压下去。压完之后，他坐在我边上，没走。
我躺在地上喘气，侧过脸看他。
“师尊。”
“嗯。”
“你是不是没办法了。”
他没立刻答。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再给我些时日。”
“多少时日。”
“不知道。”
我笑了。
“你骗不了我的。”我80%已经没救了
他看着我，没说话。
“是不是没法子。”我又问了一遍。
他闭上眼，过了一会儿，睁开，说：“心魔这东西，长在你自己身上。
外面的人只能压，不能拔。要拔，得你自己来。也就是——自尽”
他说完之后就不说话了
我懂了。
“拔完我就死了。”我说。
他没否认。
其实我也知道，同身为正道的人，是最看不得那些无辜的人死在自己手下的，师尊每天看我杀人，应该也很难受吧？
我也曾试过去杀戮那些罪恶多端的小妖，但我发现我的心魔似乎已经能一半控制我了
它很喜欢魔尊的身份，它不允许我杀戮小妖
我凄惨的笑了笑，可是我还很向往师尊给我描绘的未来呀
我终归是逃避了，我选择了沉默，我知道我还不想死
那天之后，他不再提拔心魔的事。药还是照常熬，法子还是照常试，可我们俩心里都清楚，这些都是拖时间。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一个夜里。
那晚我睡到一半，忽然醒了。
屋里黑着，可我听见旁边有呼吸声。我扭头看，师尊睡在我边上，大概是守着我睡着的。
我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黑气往上翻。
这次不一样。它翻得很猛，还带着一股躁动。我攥着被子，想把它压下去，但是我竟然一点也压不住。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从我脑子里冒出来的，说：他就在旁边，你一伸手就能掐住他。掐住他，就不难受了。
我猛地坐起来。
我的左手已经伸出去了。伸到一半，我硬生生用右手把它掰了回来，抓着被子
师尊醒了。
“阿漾？”
“别过来。”我往后退，退到墙边，抱着头，“它要动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要碰我。
“我说了别过来！”我吼出来，“它想伤你，它想让我伤你！”
他手停在半空，看着我。看了几息，他开口“阿漾，你看着我。”
“看着我。”他说，“你能压住。”
我抬头看他。他坐在那儿，他不害怕，就那么看着我。
我压住了。那晚我压住了。
可我知道下次不一定。因为每一次我的心魔的实力都是在加强的
第二天我把师尊支出去了，一个人在屋里坐了整整一天。我想了很多，但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有了心魔之后，我忘了好多事
翻看着脑海里为数不多的与师尊的幸福时光
我想，我要是继续这么耗下去，早晚有一天会伤到他。
我压得住一次，压不住一辈子。
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想好了。
“师尊。”我坐在榻上，很平静地开口，“拔吧。”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想好了？”
“想好了。”我说，“拔完我没了，你也就安全了。”
他站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悲伤，我的师尊一直很冷淡，悲伤这种多余的情绪，他似乎根本就没有过
“阿漾。”
“嗯。”
“拔了之后，”他看着我，“我就剩一个人了。”
我心里那点东西忽然翻了一下。我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
“你不是可以写信吗。”我说，“烧给我。”
他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动手了。
他按在我后心，灵力一点点渡进来，往那个最深的地方去。
疼，疼得我一身冷汗，我咬着牙没吭声。那股黑气被往上抽，抽到一半，它在里头挣扎，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师尊。”
“嗯。”
“我疼。”
他像小时候一样哄我
“疼就疼一会儿。”他说，“一会儿就好了。”
我闭上眼。
拔到最后一寸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抽空了。黑气散了，我身体里的骨头似乎也没了，往后倒。
他把我接住，搂在怀里。
“阿漾。”
我眼前黑了一阵后，又慢慢亮起来。
是一种很淡的光，像天快亮时候的样子。
我动不了，也发不出声，可我能看见，能听见。
我看见师尊抱着我，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脸埋在我颈边。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是红的。
“阿漾。”他开口，声音很哑
我想应他，应不了。
他伸手，把我脸边的头发拨开，跟从前一样，拨得很轻。
“你不明白。”他说，“我一直想跟你说。”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咳了一声。那一声咳得很轻
可他抬手按了一下胸口，再放下的时候，手心里有血。
我看着他，心里一紧。
“我不能说。”他接着开口，“当年那事之后，有人给我下了禁制。
凡跟那件事有关的，说出口，反噬。”
他顿了一下，胸口又闷了一声。他按着那儿，缓了缓，接着说。
“村里那口井，是邪修投的东西。
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井水被引到各家各户，喝下去的人，三日之内必发狂。”
他又咳了一下，嘴角渗出血来
“我封了村，想再想法子。可那东西没有解。”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东西很沉。
“封了三天，里头的人开始咬人。再拖下去，会传出村子，几个州都保不住。”
他说话的时候，血从嘴角一点点往下淌，滴在我衣襟上。
“那道令是我下的。人是我处置的。”
他说，“可我下手的时候，一个都没让他们受罪。”
我想喊他别说了。我张着嘴，发不出声。
“东西是我取走的。那祠里供的东西，是那邪修留下的根。”
他缓了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你，是我从村里带出来的。那会儿你缩在墙角，身上没染上。我把你抱出来，是因为……”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是因为我下不去手。”
血越流越多，他抹了一把，抹了满手。
“我把你带回山上，起名叫无漾。”
他看着我，“我想让你平安。我守着你这些年，不是为了利用你。”
“我后来……慢慢就……对你有了不一样的情感”
他又咳，随着又吐了一大口血
“我不敢说。我怕你知道了，就不肯再留在山上。”
我躺在那儿，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顺着脸往下淌。
我想抬手给他擦血，手抬不起来。
“别说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虚，不知道是真发出来了，还是只是我心里想的，“师尊，你别说了。”
他听见了。他低头看着我，笑了一下。血从嘴角流下来，他那个笑被血染得有点模糊。
“阿漾。”他说，“我怎么忍心独活呢？”
“我不恨。”我说，“我从来没恨过你。”
“嗯。”他应了一声，“我知道。”
他说完这句，胸口猛地一颤，血从嘴里涌出来，比刚才更多。
他伏在我身上，撑了一下，又抬起来。
“我答应过……”他喘着，“那村子的人，替他们守着这事。
守了这么多年，今天说了，也算……”
他没说完。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阿漾。”他最后说了一句，“你等等我。”
我想应他，可我连“嗯”都发不出来了。我眼前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的脸也越来越模糊。
模糊之前，我看见他把手伸到一边，摸到了我放在榻边的那把剑。
然后他把剑扶起来，剑尖抵在自己心口。
“师尊！”我那一声大概是真喊出来了。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轻，跟从前一样。
然后他往前一倾。
我最后看见的，是他倒下来，倒在我边上。他的手伸过来，这次够到了我的手，攥住了。
十指相扣，生生世世
师尊，下一世，我们再相守吧
后来外面的人进来，看见的就是那样。
两个人，一把剑，手攥在一起。
正道那边先得了信。沈仙君的遗体被接回山上，葬在半山腰那棵老松底下。
典籍里记了他一笔，说他镇邪有功，飞升在即，惜乎陨落。写得工整，一笔一划
魔道这边也立了个碑，刻着我的名字。字刻得歪歪扭扭的
有一部分得我赏识的小妖想要把师尊的遗体抢过来与我合葬，但终归是失败了，正道对这些事好像还挺重视
两边都热闹了一阵。
正道那边有人议论，说沈仙君怎么会死在魔尊手里
也有人说，是魔尊劫持了仙君，仙君力战而亡。反正说法很多，没一个说对的。
魔道这边也议论，说魔尊死得蹊跷，明明占着上风，怎么就跟人同归于尽了。
也有人猜，说这里头有旧情。
猜来猜去，猜了几个月，也就淡了。
仙门换了新人，魔道换了新主。山上那间院子空了，门没锁。
有人进去收拾过一回，翻出一沓信，压在书案最底下，每封开头都是“无漾见字”，没有一封寄出去。
收拾的人不认识这两个字是谁，看了半天，把信同别的东西一同烧了
据说山门口那条老狗还在。它有时候会往那间院子跑，跑到门口蹲一会儿，再慢慢走回来。
我的魂魄牵着师尊魂魄的手，笑嘻嘻的对他说
“师尊等这条狗再忘了我们，我们就能转世了吧，还有师尊，我似乎出奇的爱你”
（全文完）
作者:伦敦的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