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山
京市，天桥。
炎炎夏日，晚风里裹着烟火气，天桥下的小贩支起五花八门的摊子，卖糖画的、修鞋的、算命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得人心里发慌。
我盘腿托腮坐在蒲团上，眼巴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第一百五十二个了，只看不问，更别提掏钱。
下山前，三个师父轮流哄我。大师父拍着我肩膀说山下遍地是黄金，二师父塞给我罗盘说有缘人一找就着，三师父最狠，往我包袱里塞了瓷瓶，说："念丫头，你这漏财命，不找个命里带贵带财的贴着，这辈子就得穷死在山上。"
我在山上长到十九岁，穷得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师兄弟们下山化缘，回来总能带点零嘴，唯独我，手里的钱像长了腿，刚到手就飞。三师父说，这是命里漏，得贵人堵。
真到了地方才知道，师父们嘴里的黄金，约等于我包袱里这枚磨得发亮的铜钱。
真的好难啊。
我摸了摸瘪下去的肚皮，额间那粒朱砂痣跟着我一起发愁。罗盘凉幽幽的，瓷瓶上的红纸写着回春丹、百毒丸，可这些换不成饭钱。
"噗——"旁边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
我扭头，是隔壁贴手机膜的小哥，正偷瞄我。对上我清亮的眼睛，他脸腾地红了，有些偷看被抓包的窘迫。
我没生气，眼睛一亮，从摊上拿起一道叠好的符递过去，笑眯眯道："小哥，买道平安符吗？正宗开过光的，一块钱，保你今日顺风顺水。"
他愣了下，乐了："多少钱？"
"一元。"我掌心朝他摊开，"承惠一元钱。"
他掏出硬币递来。我攥着那枚凉冰冰的硬币，顺口道："你人真好，今日你要发笔小财的。"
他只当吉利话，笑着塞进口袋，没当真。
没过多久，又有人停在我摊前。来人一身贵气，桃花眼勾人，半蹲下看我的符，有些违和："怎么卖？"
"一元一道，买五送一。"
他乐了，随手甩出一沓红票子："都包起来。"
大户！我麻利装袋，嘱咐他"遇事贴胸口"。他叫徐子吟，道了声谢就上了辆黑车。
我盯着那车尾散出来的紫金光，馋得咽口水。紫气是贵气，金光是财气，这人紫金并重，简直一座行走的金山。再低头看看自己手上代表贫穷的白光，叹了口气。
下山时三师父说过，我的漏财命，得找个命里带贵带财的有缘人贴着，才能把漏掉的财气补回来。可这金山坐车走了，我去哪儿贴？
天色擦黑，我背着包袱往小吃街走，馋那股子香味。吃完最后一串肉，摸摸兜里仅剩的一块钱，望着红艳艳的小龙虾摊，遗憾地挪开步子。今夜住哪儿？
我掏出三枚铜钱，随手一掷，卦象指了左。每过一个路口掷一回，一个钟头后，我停在一处高档小区门前。门卫板正，刷卡才进，一看就贵得我住不起。铜钱明明指着这儿，奇了。
我在门口花坛边的躺椅上缩了一夜。后半夜，一阵刀绞似的疼从肚子窜上来，我哼唧唧蜷成一团。
迷迷糊糊里，听见脚步声停在我跟前。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问："你还好吗？"
我勉强睁眼，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男人一身黑衣，指间拨着串佛珠，周身紫金光浓得晃眼——是金山，昨天的金山！
可我一眼就看见，他眉心缠着一缕黑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那黑气活的，像条小蛇，缠着他眉心往肉里钻。
他见我脸色惨白，转身要走。肚子立刻疼得我闷哼。他脚步一顿，又折回来，眉头微蹙。
我顾不上疼，盯着他眉心那缕黑气，心里咯噔一下。
在山上时，三师父教过我认气。他说普通人顶多晦气缠身，像这男人这样黑气成形、活像小蛇往肉里钻的，十有八九是被人用了东西——不是病，是局。
我下意识摸了摸包袱里的罗盘，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盘面，就觉出不对劲。这男人的气运，贵不可言，是能旺我一整条漏财命的金山没错，可他命里的劫，比我想的还要近，近到也许就在这几天。
我咬了咬牙。管他是贵人还是劫数，先记下这脸。三师父说过，有缘人若遭难，贴着他的人才保得住财气。
这黑气太重了。重到——要出大事。
第2章 赖上
第二天天微亮，傅斯年照常出门晨练，刚出小区门，忽然听见熟悉的痛呼声。
他本不想理，偏那声音有些耳熟。扭头一看，是我蜷在椅子上，小脸煞白。他眉间微蹙，走过来问了句："你还好吗？"
我坐起来，咦，真不疼了。
不对啊，以前这种疼得疼大半天的，今儿怎么他一靠近就好了？
傅斯年看我没事，转身就走。刀绞的疼立刻窜回来，我刚直起的身子又倒下去，闷哼一声，听着怪可怜的。
他脚步顿住，又折回来，就看见我立刻不哼了。他甚至怀疑我是故意的。别说他了，连我自己都怀疑是不是想碰瓷。
我掏出铜钱轻轻一掷，卦象里竟起了变数——离为火，巽为风，风火卦，正是贵人相。
难道，眼前这个冷面男人，就是我的有缘人？
我伸手去拽他手腕，圆润的触感里感到他一瞬冷意。低头才发现自己碰到了他的佛珠，赶忙松手，笑吟吟道："先生，你天庭饱满不缺富贵，唯独印堂有些发黑，有小人作祟，影响气运，想知道解法吗？"
他只看了我一眼，抬步走了。
随着他离开，肚子又疼。我拎起包袱追上去，感觉到痛意散去，更是紧紧跟着，巴拉巴拉说个不停。说得嘴都干了，他也没应一声。
徐子吟从后面追上来，乐了："小丫头还挺能跟。"
我跟到他住的小区——景苑。门卫拦我，我说找傅总，被客气地请了出来。可我发现，只要挨着小区围墙站，我漏财命的白色光就淡了些，财气丝丝往我这儿飘。
怪事。离他近，我就不那么穷。
当晚我没地儿去，在小区外便利店门口蹲着。傅斯年办完事出来，瞥见我，淡淡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笑眯眯："送外卖呀。我本想当外卖员，手机连不上网，做不了，好在楼下餐馆老板肯收我，我帮他把饭送上去，一单给我一块钱。"
他"嗯"了声，走了。我背着手跟上去，趁电梯门开钻了进去。他按楼层，没理我。
电梯里我直白打量他，肩宽腰窄，是我见过最俊的男人。可他眉心黑气比昨夜更浓了。我脱口："傅总没听过一句话吗，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他掀眼皮："小鬼再难缠，在阎王面前，也不过是个小鬼。"
到了楼层，他走，我赖在走廊不走了。
奇怪的是，这一夜，傅斯年多年治不好的失眠，竟睡了个踏实觉。他后来说，是有人陪着才睡得着，可那会儿，他连我名字都还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苏家的人找来了。一个大管家模样的男人，在楼下张望着，手里捏着张照片，时不时比对路过的姑娘。
我趴在栏杆上，看见那张照片上的人，额间一点红——是我。
我心头一紧。下山前大师父提过一句，说我亲生家里不是寻常人家，让我找到了有缘人再回头认，可千万别先被他们找到。
我趴在栏杆上，看那管家仰着头，一张张比对路过的姑娘，神情急切又带着股算计。他不是来寻亲的，是来寻一块能救苏家命的活招牌。
我下意识往傅斯年身后缩了缩。有他在，我这漏财命的白色光淡了，财气稳了，连带着，似乎也没那么怕被苏家逮回去了。
偏偏这时，傅斯年从屋里出来，顺着我的目光看向楼下，眸光微凉。他盯了那管家两秒，淡淡道："苏家的人，倒是勤快。"说完，转身回屋，留我一个人趴在栏杆上，心跳得有点快。
我缩回屋里，傅斯年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拨着佛珠，像是早料到我会慌。他抬眼："怕了？"
我摇头，凑过去小声说："傅总，这管家手里的照片，是我。苏家找的，就是我。"
他眸光微动，佛珠停了一颗："你知道他们是冲你来的？"
"知道，"我点头，"可我更知道，他们不是疼我。下山前大师父算过，苏家那头浊气缠身，找我回去，是要拿我顶雷。"
傅斯年盯了我两秒，忽然伸手，把我额前碎发拨到耳后，指腹擦过那粒朱砂痣："那就别回去。赖着我，哪儿也别去。"
他指尖凉，可那一下，比什么平安符都管用。
如今，他们找来了。
第3章 有缘人
苏家来的人叫苏明远，是苏家的大管家，见着我就堆起笑："念念，可算找到你了，老爷夫人想你想得紧。"
我愣了下。念念？我？
他一桩桩报出我的特征——额间朱砂痣、左肩胛的胎记、左脚踝一道旧疤，桩桩件件都对得上。苏明远说，我是苏家二十年前走丢的亲生女儿，当年保姆抱出去丢了，如今查到了，要接我回苏家享福。
享福？我下山前算过一卦，苏家那头分明缠着一圈灰蒙蒙的浊气，不是什么好缘分。大师父说过，命里带浊气的亲族，找上门不是疼你，是要拿你填坑。
我没应声，转头看傅斯年。他站在一旁，神色淡漠，指间佛珠拨得慢，像是早知道苏家要来。
"傅总，"苏明远也朝他点头，"这丫头跟您没关系，我们苏家的家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傅斯年眼皮都没抬："随你。"
我急了，拽住他袖口："傅总，我——"
他垂眸看我拽他的手，没甩开，也没说话。
苏明远伸手要拉我，我往傅斯年身后一躲。他脸色微沉："念念，别闹脾气，回苏家，你要什么有什么。"
我要什么有什么？我卦象上明明写着，苏家找回我，是要拿我这颗"真千金的命"去填他们快塌的窟窿。
当晚我赖在傅斯年走廊不走，苏明远在楼下守着。我掏出铜钱又掷了一卦，卦象直指傅斯年——风火相生，贵人中的贵人。
我趴在栏杆上，望着楼下苏明远的车，心里盘算。三师父说的有缘人，大概率是他没错了。可他印堂那缕黑气，一天比一天浓，像有什么东西在催它。
第二天一早，傅斯年出门，我亦步亦趋跟着。他晨练到第三圈，终于停步，回头看我："你跟着我做什么？"
"傅总，"我笑眯眯，"你印堂发黑，最近是不是总睡不好，还老觉得有人背后使绊子？"
他眸光微凉："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我踮脚凑近，压低声音，"你身上缠的小人，不是外头的人，是——"
话没说完，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插进来："算命的？"
我扭头。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嘴角叼着根草，满脸不怀好意："你这么小就出来算命了，算得准不准啊，不准小爷可不给钱。"
苏明远陪着的，竟是苏家的小少爷苏子轩。他吊儿郎当晃过来，眼神里全是挑衅。我一下就明白，苏明远这是特意带少爷来，当众拆我的台，好让苏家"真千金"露怯，接回去也名正言顺。
好啊，我正愁没机会，让苏家看看，他们要找的"真千金"，到底有没有两把刷子。
苏子轩被我点破左肋的疤，脸都紫了，嘴上却还硬撑。我懒得跟他耗，转头看苏明远："苏管家，您带少爷来，是来认亲，还是来砸场子的？"
苏明远皮笑肉不笑："念念，别闹，子轩就是小孩子心性。"
"我心性小，可眼睛不瞎，"苏子轩抢白，"你算准我左肋有疤，算准我表是借的，那又怎样？山野村姑，碰巧猜中罢了。"
周围人哄笑。我也不恼，从包袱里摸出三枚铜钱，当众一掷，铜钱落地，卦象清晰。我指着卦："少爷，你这半月，家里要有丧事临门，应验了，你跪着叫我一声大师都不亏。"
苏子轩脸色唰地白了。苏明远赶紧拉他："子轩，别听她胡说，咱们走。"
他越是急着拉，我越笃定，这卦，应了。
苏明远走前，回头深深看我一眼，那眼神，不像看自家闺女，倒像看一块烫手又舍不得丢的金子。我冲他笑了笑，把铜钱收回掌心。这场戏，苏家输了头阵，可他们不会就此罢手——苏家那头浊气，我罗盘早探得清清楚楚，他们找我，是铁了心要拿我填坑。
我转身拍拍裤腿上的灰，背起包袱，往傅斯年晨练的方向追了上去。苏明远的车在身后迟迟没发动，像还在盘算什么。他在车里坐了很久，烟一根接一根，车窗起了一层雾。他没在犹豫，是在重新掂量，这块"活招牌"，到底还值不值得苏家赌上全部。
我回头望了眼傅斯年晨练的方向，把铜钱往袖中一拢。苏家要拿我填坑，可他们算漏了一样东西——我身边站着个比我命还硬的贵人。这一局，谁填谁，还不一定。
第4章 找茬
苏子轩蹲在我小摊对面，拿脚尖拨了拨我的铜钱，满脸不屑："算吧，算不准小爷可不给钱。"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苏明远站在后头，嘴角噙着笑，分明是让这小少爷来砸我场子，好让苏家那位"真千金"当众露怯，接回去也名正言顺。
我笑了一下："好呀，我先算，你觉得准再给。"
苏子轩挑眉："你能算得出什么？"
"你上个月偷拿家里的钱，去酒吧闹事，挨了打，左肋那道疤，至今没敢让老爷夫人瞧见。"我慢悠悠道。
他脸色一变，下意识捂了下左肋。
"还有，"我指了指他腕子，"你戴的这块表，是借同学的，昨天才还，因为你自个儿那块进水坏了，不敢说。"
周围"嘶"地一声。苏子轩脸涨成猪肝色，嘴上的草掉了："你、你胡说！"
"胡没胡说，你心里清楚。"我摊开掌心，"一块钱，买个实话。要不要？"
他盯着我那双清亮不沾世俗的眼，看得心里发毛。半晌，憋出一句："……大师。"
苏明远脸上的笑僵住了。他没料到，这山上下来的小丫头，真有两下子。
人群散了，苏子轩灰溜溜跟着苏明远走。临走前苏明远深深看我一眼，那眼神，不像看自家闺女，倒像看一块烫手又舍不得丢的金子。
我刚收摊，就见傅斯年从小区里出来，身后跟着徐子吟。
徐子吟嘀咕："你真由着这小丫头赖着？苏家那边——"
"随他们。"傅斯年淡淡。
话音未落，他脚步忽然一顿，手指按向太阳穴，额角沁出一层冷汗。他眉心那缕黑气，这一刻浓得几乎要溢出来，整个人晃了晃。
徐子吟慌了："斯年？"
傅斯年摆手，脸色煞白，却硬撑着没倒。我一眼看出，那缕黑气今早忽然躁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催它发作。
我顾不上许多，冲过去拽住他手腕，指尖按上他脉门。凉意顺着指腹渗进去，他眉心黑气竟淡下去一缕。
他垂眸看我，声音有些哑："你做什么？"
"傅总，"我仰头，额间朱砂痣郑重，"你这黑气，不是寻常病症。有人在背后用了东西催它。"
他眸光骤深："什么东西？"
我还没答，就听见苏明远在远处打了通电话，语气轻柔："老爷，那小丫头有点门道，不过您放心，傅总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我后背一凉。那语气太从容，像在说一件早安排妥当的小事。苏明远方才还堆着笑叫我"念念"，转头就能轻描淡写把我身边这尊大佛给算计了。
傅斯年垂眸看我还攥着他的手，没挣开，反而反手握了握，掌心微凉，力道却稳："怕什么，苏家要的，是傅氏，不是你。"
一旁徐子吟看得直咂嘴，凑过来低声："斯年，你这冷面傅三爷，什么时候这么护着个小丫头了？"
傅斯年瞥他一眼，没搭腔，只把我往身后带了带。
我攥紧他的手没松，心里却翻起浪。苏家找我，图的从来不是骨肉团圆，是要借我拿捏傅斯年。而傅斯年，似乎也早看穿了，却由着这局往下演，像在等什么人，替他把这潭浑水搅清。
三师父说过，命里带贵带财的人，身边会绕一圈紫金光，沾上了，漏财命就能补回来。我从前只当是哄我下山的话，这会儿贴着傅斯年的手腕，才信了——他腕间那点紫金光，实实在在暖着我掌心的白气，像两块磁铁，吸在一处就谁也分不开。
我低头看自己搭在他腕上的手，白光淡淡的，可挨着他紫金光，竟也染上了一点暖。我这漏财命，贴着他，才算有了着落。
他垂眸看我，唇角极淡地弯了下："挡了，又怎样。"
徐子吟在旁边听得直咂嘴。傅斯年没理他，只把我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我跟着他回了屋，把今日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苏明远那句"安排好了"，像根刺扎着。我摸出罗盘搁在枕边，指针安安静静，却隐隐偏着傅斯年卧房的方向——他身边的紫金光，是我漏财命唯一的着落，谁也别想把我从这儿撵走。夜里我盘腿坐了半宿，把白日里他黑气躁动的模样反复琢磨，越想越笃定：这局，我陪傅总一起接。
第5章 破局
傅斯年那阵冷汗过后缓了过来，却仍攥着我的手腕没松。
我借着把脉的由头，指尖悄悄渡了一缕清气进他脉门。他眉心那缕黑气，像被温水化开，淡了一层。他显然感觉到了，眸光落在我手上，意味深长。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山上下来的，"我笑眯眯，"会算命画符看风水，专治各种不服。"
徐子吟在旁边噗地笑了："小丫头嘴还挺硬。"
当晚，傅斯年破天荒让我进了屋。他说是"看苏家面子"，可我知道，是他那失眠的老毛病，昨夜挨着我走廊睡得踏实，今夜想再试一回。
果不其然。我盘腿坐在他客厅地毯上，他回房躺下，不过一刻钟，呼吸就匀了。
我在客厅里，掏出罗盘搁在膝上，慢慢转。指针颤了颤，忽然偏向西南——那是苏家老宅的方向。
罗盘这东西，只指"祸根"。它指向西南，说明傅斯年身上的黑气，源头在苏家。
可苏家为什么要害傅斯年？
我想起苏明远那句"安排好了"。傅斯年手底下压着苏家半条命脉，苏家这几年江河日下，傅氏若抽身，苏家就塌了。所以他们一面接我回去做"真千金"绑住傅斯年，一面在他身上做手脚，想让他病倒、让位。
好狠的算盘。
第二天，傅斯年醒来气色比往日好太多。他站在我面前，难得多看了我两眼："你那符，有用。"
我摸出一道早画好的平安符递给他："贴身戴着，黑气一时压不下去，但能护你心脉。"
他接过，指尖在符纸红印上停了停，没说话。
徐子吟端着咖啡过来，啧啧称奇："斯年，你这失眠，被这小丫头治好了？"
"没治好，"傅斯年淡淡，"是有人陪着，睡得着。"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听出几分意味。苏家那点心思，他哪会看不透，他只是在等，等一个能替他拆穿这局的人。
而我，好像就是他要等的人。
下午苏明远又来了，这次带了个锦盒，说老爷夫人的心意。傅斯年没接，只让程远原样退了。
苏明远走后，程远低声汇报："傅总，苏家这两天频繁接触一个姓王的商人，那人是您上次拒了合作案的王总。"
我心头一跳。王总，傅斯年上次当众拒了合作，王总怀恨在心——苏家找上他，联手了？
罗盘在我包袱里轻轻一震。我盯着那微微震颤的盘面，心里有了数。西南是苏家，可罗盘今夜震得比往常急，说明祸根不止一处。我摸出铜钱又掷一卦，卦象里黑气缠成网，网眼处隐约有第二个影子，这影子底下藏的，是个外姓商人，跟苏家没半点血缘。
我把卦象指给傅斯年看："傅总，黑气源头有两处，苏家是明面一个，暗里还绑着个外姓商人。您最近，是不是拒了谁的合作？"
傅斯年眸光沉了沉："王总。上月他递的合作案，里头埋着吞傅氏的坑，我当众拒了。"
"那就是他，"我点头，"苏家搭台，王总出钱出物，俩人合伙在你身上养煞，等你倒下，好让苏婉以苏家千金的身份嫁进来，顺理成章接手傅氏。"
傅斯年指尖在佛珠上停住，半晌忽然笑了，笑意却冷："好毒的念想。"
他叫进程远，低声吩咐几句，程远领命而去。灯映着他侧脸，我头一回觉得，这冷面男人护起人来，真的留余地。
我缩在沙发角，盘着腿，把今日画好的平安符又查了一遍。往后，怕是场硬仗。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就着台灯把三师父临行前塞给我的那本札记翻出来。里头有一页，画着紫金光缠黑气的图，旁注八个字："贵气镇煞，漏财归库。"我手指抚过那行字，忽然懂了三师父非要我下山的心思——他早算到，我会遇见傅斯年，也会遇见这团缠着他的黑气。我不是来寻财的，是来还上一桩早定下的缘。
我把札记合上，指尖还留着朱砂的暖意。窗外京市的灯一盏盏灭了，可我心里那点光，倒是越来越亮。
我吹了灯，抱着罗盘蜷在沙发上。明日还有硬仗，可我不慌——有傅斯年在，有罗盘在，这团缠着他的黑气，总有散的一天。夜风从窗缝钻进来，我裹紧毯子，反倒觉得踏实。
第6章 身世
苏明远再来，带了苏家老爷苏振海的一封信，措辞恳切，说想念亲生女儿，盼我回去认祖归宗。
傅斯年把信丢给程远："查苏家近三年的账。"
程远领命而去。我站在旁边，小声问："傅总，我要回去吗？"
他抬眼看我，难得没用那副冷脸："你想回？"
我想了想，摇头："不想。我卦上算过，苏家接我回去，不是疼我，是要拿我的命填窟窿。"
他眸光微动，似是没想到我看得这么透。
当天下午，苏振海带人亲自来了，阵仗不小。老爷子头发花白，见着我额间朱砂痣，眼圈一下红了："念念，可算见到你了，你妈走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他絮絮说当年保姆抱我出去丢了，这些年找遍全国。说得情真意切，要不是我罗盘早指出苏家浊气，险些就信了。
苏振海要拉我手，傅斯年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侧，淡淡一句："苏老，人是我这儿的，您要认亲，先过我这道。"
苏振海脸色变了变，强笑道："傅总说笑了，这是我们苏家的骨肉。"
"骨肉？"傅斯年冷笑，"苏老，您那个养在身边的'女儿'苏婉，今年二十六，跟念念差着五岁，您这骨肉，是从哪儿多出来的？"
这话一出，苏振海脸都绿了。
我也在这一刻，全明白了。苏家当年丢的是我，可他们早养了个旁支的女儿苏婉顶着"苏家千金"风光了二十多年。如今苏家要塌，他们才想起真千金——图的不是团圆，是要把我推上去顶雷，保苏婉平安。
苏婉站在苏振海身后，恶狠狠瞪我，指甲掐进掌心。
我往后退了半步，躲到傅斯年身后。他衣袖一抬，把我半护住，对苏振海道："人我留了。苏家的账，您自己清。"
苏家的人灰溜溜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傅斯年低头看我："现在知道，你不是什么苏家宝贝，是块他们急着甩出去的挡箭牌？"
我瘪瘪嘴："知道。"
他难得弯了弯唇角："那就赖着我，哪儿也别去。"
我眼睛一亮："傅总，那我以后，就光明正大蹭你气运啦？"
他没答，转身走了，耳根却悄悄红了。
当天夜里，我正式搬进客房。程远给我办了门禁卡，笑说傅总这辈子头回让外人住进来。我趴窗边看京市夜景，罗盘安安静静停在我心口——下山以来，头一回觉得财气是稳的。
第二天，苏婉堵在傅氏楼下，对着媒体哭诉亲姐被扣。我隔着直播乐得咂嘴。傅斯年把我叫去办公室，指着屏幕："你这妹妹，戏不错。"我托腮："要不要我出去，当众拆了他们？"他挑眉："你行？"我笑："行不行，看戏就知道了。"
苏婉那场戏演了三天，媒体炒得沸沸扬扬。第四天，傅斯年让我跟他去公司，说："既然他们拿你当枪，你就当回靶子，把戏唱完。"
我乐得应下。到了大楼，苏婉正堵在门口哭，见我出来，妆都花了。我当着镜头，笑眯眯把当年走丢的卷宗、苏家调包的证据，一件件抖出来。苏婉脸白得像纸，被苏明远硬拽着走了。
那之后，苏家再不敢拿"亲生女儿"说事。我每日跟着傅斯年，蹭他气运蹭得理直气壮。他办公，我画符；他开会，我在外头送外卖，一单一块，攒得小钱袋鼓鼓。
夜深，我趴窗边守着罗盘，指针安安静静。下山十九年，头一回，财气是稳的。偶尔徐子吟来串门，见我盘腿画符，笑问："小丫头真能旺傅斯年？"傅斯年从文件堆里抬头，淡淡："她旺不旺不知道，我眠的好了是真的。"我冲他做鬼脸，他唇角微弯，耳根又红了。
夜里我躺在新客房里，盯着天花板上暖黄的灯。十九年山居，头一回有张正经床，头一回兜里有钱，头一回，身边有人把"护着你"说得那样自然。我摸了摸额间朱砂痣，悄悄笑了。漏财命怎么了？漏财命，也遇见了肯接住我的人。
有回我送外卖上楼，撞见傅斯年在会议室里发火，声音不大，却把一屋子人镇得不敢出声。我扒着门缝偷看，他抬眼正好撞上我，冷脸忽然松了松，朝我招了招手。那一刻我确定，这贵人，我是赖定了。
从这天起，我正式住进了傅斯年的家，也正式，赖上了他的气运。
第7章 收编
住进傅家头几天，我过得像做梦。
傅斯年给我腾了间客房，程远给我办了张临时门禁卡。我在傅氏大楼楼下帮餐馆送外卖，一单一块钱，送完就上楼，堂而皇之地进他办公室蹭空调。他办公，我盘腿坐沙发上画符，画完摆一排，像晒咸鱼。
奇怪的是，自打我住进来，傅斯年眉心黑气淡了不少，失眠也好了。他开会时精神头足，连程远都纳闷："傅总，您最近气色是不是太好了点？"
傅斯年瞥我一眼，没说话。
我知道，是我这漏财命反向吸了他的财气，可也用自身清气，把他身上黑气压住了。一进一退，他舒坦，我兜里也不再只剩一枚铜钱。
日子甜滋滋地过着，直到半个月后，苏家又来了动静。
这次来的不是苏明远，是个穿道袍的老头，白须飘飘，自号"玄真道长"。苏振海花重金请来的，说是给傅总"看看风水，祛祛晦气"。
傅斯年没拒，把人请进了会客室。我趴门缝偷看，罗盘在我兜里猛地一震——这"玄真道长"，身上一股子阴损戾气，跟他那身仙风道骨，半点不搭。
玄真见了傅斯年，装模作样掐指一算，脸色一沉："这位施主，您印堂黑气缠身，恐有大劫，不出三月，必遭大难。"
傅斯年淡淡："哦？"
"不过缘分到了，"玄真捋须，"贫道与施主有缘，可为您做一场法事，化解此劫，只需——"
"只需什么？"傅斯年问。
"只需施主将这位小姑娘，"玄真指了指门外偷看的我，"交于苏家。此女命格与施主相冲，留她在侧，劫数难消。"
门外的我，气笑了。
好一招借刀杀人。苏家这是看硬抢不成，改借"大师"的嘴，把我从傅斯年身边撵走，再慢慢收拾他。
傅斯年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又冷又淡："道长，您这卦，算得可真巧。"
玄真脸色一变，袖中手悄悄摸向了什么，指尖碰到金属的凉意。我罗盘又是一震——他袖口下，露着一截缠黑线的铜铃柄，那是摄魂铃，专吸人气运的邪物。
玄真道长这场"法事"，办得比我想的还快。三日后苏家就张罗起来，说是给苏婉"认亲祈福"，实则想借法事把黑气再种回傅斯年身上。
傅斯年没拦，只让我跟着去看。会客室里香烧得满屋呛人，玄真披着道袍摇头晃脑，铜铃摇得叮当响。我趴门缝，罗盘在兜里震得厉害——那铃，就是摄魂铃。
"傅总，"玄真掐指，"您这劫，非得那位小姑娘离了您身边，才能解。"他指着我，眼里有算计。
傅斯年端茶，眼皮都不抬："道长，你这铃，是镇煞，还是招煞？"
玄真一僵。我趁机推门进去，笑眯眯："道长，您铃里那点坟头铜的味儿，隔三米我都闻见了。"
玄真脸色骤变，袖中铃"铛"地响，阴气暴涨。傅斯年眸光一冷，把我往身后一护。
"今儿，"我指尖夹着朱砂符，"就当着傅总的面，拆了你这假道士。"
玄真见事败，摇铃催黑气扑向傅斯年。我早有准备，符纸迎上，"啪"一声炸开红光，黑气退了三尺。他踉跄后退，难以置信看我。傅斯年眼底第一次有了明明白白的笑意，低声道："你倒是实话实说。"
我捕捉到他眼底那点笑，心里莫名一热。可我也清楚，这一下，苏家和王总彻底撕破脸，他们不会再来软的。
那天回去，傅斯年破天荒留我在书房多坐了会儿。他翻着玄真那枚摄魂铃，问我："这东西，还能不能再作妖？"我把铃搁在罗盘上，指针纹丝不动，便摇头："阴气散了，可铸铃的人还在。苏家不会罢手，王总更不会。"他"嗯"了声，竟伸手揉了揉我发顶，动作生疏得像头回做这种事："那你别怕，有我在。"我愣了下，心里那点热，更烫了。原来这冷面男人，早把我划进了他要护的圈子里。
我低头嘿嘿乐，攥着罗盘，觉得这趟下山，值了。那之后几天，苏家安分了不少，可我罗盘夜夜仍微微发烫，西南方向那团黑气，像在囤着什么大的，只等一个出口。
第8章 假大师
玄真道长袖中摸出的，是一枚乌沉沉的铜铃，铃身缠着黑线，一股阴寒气往傅斯年那边飘。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是"摄魂铃"，专门吸人气运的邪物。苏家这是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让假大师在傅斯年面前动黑手。
傅斯年自然看不出门道，只当他是掏个物件。可我看得真切，那铜铃一晃，他眉心刚淡下去的黑气，又隐隐浮起。
"道长，"傅斯年仍坐着，神色淡漠，"您这铃，是打算给我驱邪，还是打算给我添邪？"
玄真干笑："施主说笑了，此乃镇煞法器。"
我推门进去，笑眯眯站到傅斯年身边："道长，您这法器，是镇煞还是招煞，您自己心里没数吗？"
玄真眯眼打量我："小姑娘懂什么，莫要胡言。"
"我懂的可多了。"我指了指他袖口，"您这摄魂铃，是用坟头铜铸的，铸的时候还沾了活人血，对吧？您背后那人，苏家王总，给您多少钱，让您来傅总跟前使这阴招？"
玄真脸色骤变，袖中铜铃"铛"地一声自己响了，阴气暴涨。
傅斯年眉头一皱，下意识把我往身后护了护。
玄真见事败，索性撕了脸："小丫头嘴皮子利索，可惜今儿你拦不住——"
他猛地摇铃，黑气如蛇，直扑傅斯年心口。
我早有准备，指尖夹着一道朱砂符，迎着那黑气拍出去。"啪"一声脆响，符纸炸开一团红光，黑气被逼退三尺。
玄真踉跄后退，难以置信："你、你竟是真有点道行？"
"道行没有，"我笑眯眯收符，"就是嫌你这假道士，坏了我蹭傅总气运的好日子。"
傅斯年垂眸看我，唇角弯了弯："你倒是实话实说。"
可我知道，这一下，苏家和王总彻底撕破脸了。他们下一步，不会再来软的。
我攥着朱砂符，回头看傅斯年。他方才把我护在身后的手臂还绷着，眼底那点笑意淡成了冷。他看的不是玄真，是玄真身后那盘没下完的棋。
"苏家，王总，"他低声，像在念两个名字，"既然撕了脸，那我也不必再陪演。"
他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玄真逃走的背影在走廊尽头一闪，消失。可我知道，这假道士还会回来——苏家不会就这么算。
当晚，傅斯年破天荒让我进了书房，摊开一份苏家的资料："你看看，他们到底图你什么。"
我翻着，越翻心越沉。苏家三年前就查到我是真千金，却一直压着没动，等的就是今天，等傅氏要抽身、苏家撑不住时，把我这活招牌推出来，续他们一口气。
我抬头看他："傅总，你早知道，我是真千金？"
他没答，只把一杯热牛奶推到我手边："知道了，所以更得把你留着。"
我捧着杯子，奶香暖手，忽然觉得，这漏财命，好像也没那么亏。
他靠回椅背，难得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挨着我，漏出去的财回来了，我身上的黑气，也叫你压得安分了。咱们俩，是互相救命。"
我愣住。这一刻我才懂，从头到尾都不是我单方面占他便宜，是俩人互相捡了条命。
玄真那枚摄魂铃落地时，我低头细看，铃舌竟是用婴孩的脐带缠的，黑线里渗着暗红。我胃里一阵翻涌——苏家为了扳倒傅斯年，连这种阴损东西都敢用。傅斯年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眸光沉了沉："记下来，算他们一笔。"程远点头，拍照收证。我攥紧符纸，心里那点恼，化成了冷意。
三师父临行前那句"漏财命得找贵人"，我到这会儿才咂摸出真味。贵人找着了，命也续上了，连带着，把他的心也一并赖来了。
那晚我抱着那杯凉透的牛奶，在书房坐了很久。傅斯年低头批文件，佛珠在指间转得慢，眉心那缕黑气，比初见时淡了不知多少。我忽然想起下山前大师父的话——"贵气镇煞，漏财归库"。原来我这道漏财命，不是来破他风水的，是来给他镇煞的。我偷偷弯了嘴角，把杯底最后一口奶喝干净。窗外夜色沉沉，他批文件的侧影落在地上，安安静静。我忽然觉得，能陪在这样一个人身边，比什么紫金光都金贵。这辈子，赖定他了。
第9章 打脸
玄真跑了的当夜，傅斯年让我把罗盘取来，摆在书房桌上。
指针颤了颤，稳稳指向西南——苏家老宅的方向。我顺着指针，又摸出铜钱掷了一卦，卦象里黑气缠成一张网，网眼处，赫然两个名字的影子：苏振海，王总。
"傅总，"我指着罗盘，"你这黑气，源头就俩：苏家想借你翻身，王总想借苏家报你拒合作之仇。他们俩，早绑一块了。"
傅斯年眸光沉了沉："王总那个合作案，本是坑傅氏的局，我拒得没错。"
"所以他们怀恨，"我点头，"苏家出人出地方，王总出邪物出钱，联手在你身上养黑气，想等你病倒，再让苏婉顶着'苏家千金'嫁进来，名正言顺吞傅氏。"
这盘算，毒得很。
第二天，傅斯年没声张，只让程远暗中盯死苏家和王总。可苏家比他想得快——当天下午，苏振海就带了媒体，在傅氏大楼前召开记者会，哭诉说"亲生女儿遭傅总强行扣留，不肯归还"。
镜头前，苏婉哭得梨花带雨："姐姐，你回苏家好不好，爸妈真的想你。"
我隔着屏幕看得直乐。这位"妹妹"，演技倒是娴熟。
傅斯年把我叫到办公室，指着新闻："你这'苏家真千金'的名头，拿去当枪使了。"
我托腮："那怎么办，傅总，要不要我出去，当众拆了他们？"
他挑眉："你行？"
"行不行，看戏就知道了。"
当晚，苏家又请玄真办"法事"，说是给苏婉"认亲祈福"，实则想借法事把黑气再种回傅斯年身上。我混在围观人群里，等玄真摇铃作法到一半，忽然拨开人群走上去。
"道长，"我笑眯眯，"您这法事，祈的是福，还是祸啊？"
玄真见是我，脸色一变。我不等他说话，掏出罗盘往地上一搁，指针"嗡"地直指他："诸位街坊，这位'玄真道长'袖里藏摄魂铃，专吸人福气，苏家请他来，不是祈福，是借法事之名，害傅总。"
围观的人哗然。玄真慌了，要去抢罗盘，我指尖一弹，一道回春丹的红雾散开，他袖中铜铃"当啷"落地，阴气散尽。
"这铃，"我捡起来举高，"坟头铜铸，沾活人血，诸位可以验。苏家拿这东西害傅总，还哭着说傅总扣我？"
苏振海脸都白了。傅斯年不知何时站在人群后，淡淡一句："程远，报警。"
程远应声上前，亮出证件，把还在嘴硬的苏振海和玄真一并带走。围观的人哗啦啦散了，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小声议论"苏家这是搬石头砸自己脚"。
我站在原地，罗盘静静躺着，铜铃在地上泛着冷光。苏婉拉走时，回头瞪我，眼里全是恨。我冲她笑了笑，那笑，是赢家的从容。
当晚，傅斯年把我叫到办公室，难得倒了杯茶推给我："今天，做得好。"
我捧着茶杯，美滋滋："那是，傅总的人，不能给人当枪使。"
他唇角微弯，难得有了点人气。
可我知道，苏家和王总不会善罢甘休。罗盘今夜又微微震了震，指向西南，黑气更浓。
午夜，程远急匆匆进来："傅总，王总狗急跳墙了——"
我把罗盘往桌上一扣，心里那点不安落了实。果然，软的不成，他们要来硬的。
傅斯年神色未变，只抬手让我退后一步，对程远道："说下去。"
程远语速飞快："王总在您常去的健身房动了手脚，设了局，想趁您夜练时下手。人我已经布控，但他背后还有苏家支着，怕是今晚就要收网。"
傅斯年眸光沉了沉，忽然看我："你刚才说，黑气源头是苏家和王总，绑在一块？"
"是，"我点头，"苏家搭台，王总出刀，今夜这局，俩人都到场。"
他唇角勾了勾，那笑又冷又利："那就让他们，来。"
那夜，傅斯年没让我回客房，让我待在他书房。我盘腿坐沙发上，罗盘搁膝头，一瞬不眨地盯着指针。指针颤了整夜，西南方向黑气越来越浓，像有什么，正顺着网线爬过来。
我在膝头画了三道护身符，一道塞他口袋，一道贴门框，一道攥自己手里。三师父教过，人算不如天算，但符到，心安。
窗外天快亮时，程远进来报：王总落网，苏家也动了，苏振海连夜想把苏婉送出国，堵在了机场。
我长长舒了口气，攥着符的手，终于松了。
第10章 真相
苏家落网调查的当夜，傅斯年把我叫到书房，推过来一份档案。
"你自己看。"他说。
我翻开，是当年苏家走丢真千金的卷宗。保姆抱我出门，半路调了包——抱走的不是我，是个旁支的女婴，也就是后来的苏婉。而真正的我，丢在了山脚下，师父们捡回去养大。
"所以，"傅斯年靠在椅背，"你不是苏家想'接回'的宝贝，你是他们当年弄丢、如今又想捡回来顶雷的真千金。苏婉才是那个鸠占鹊巢的。"
我捏着档案，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二十年在山里长大，原来不是命，是人为。
"那他们为什么现在才找我？"我问。
"苏家三年前就查到了，"傅斯年淡淡，"一直没动，是等苏婉把傅氏这套亲事坐实。如今傅氏要抽身，苏家撑不住，才急着把你推出来——你这真千金的命格，刚好能给他们续命。"
我忽然懂了，为什么我下山时三师父催得那样急。他早就算到，苏家会找我，而我的有缘人，能护我周全。
"傅总，"我抬头，"你早就知道我是真千金？"
"查苏家账的时候，顺带查了你的事。"他目光落在我额间朱砂痣上，"也查到，你这漏财命，得贴着命里带贵带财的人，才能化解。"
"所以你——"
"所以我由着你赖。"他唇角微弯，"你贴着我，漏的财补回来了，我身上的黑气，也让你压住了。咱们，算是互相救命。"
我愣住。敢情从头到尾，都不是我单方面蹭他，是我们在彼此续命。
可这温馨没持续多久。深夜，程远急匆匆进来："傅总，不好了，王总狗急跳墙，在您常去的健身房动了手脚，设了局，要——"
话没说完，傅斯年眉心那缕黑气，猛地炸开，浓得几乎罩住半张脸。
他闷哼一声，捂住心口，额角瞬间全是冷汗。
我扑过去，指尖按上他脉门，脸色一变——黑气入心了。那黑气活物似的顺着心脉往里钻，寻常清气压不住。我咬破指尖，以血为引，点住他人中穴暂时封脉，可这只是缓兵。
程远拨了急救，可王总这局冲着要命来，慢一步人就悬了。我回头看傅斯年，他靠在墙上脸色惨白，眼底却只有信——他信我不会让他出事。我鼻尖一酸，摸出回春丹的瓷瓶。今夜，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救护车赶来时，他让人抬上车，手却还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像怕我一转身，就又成了山下那个孤零零、找上门的丫头。
我跟着上了车，掌心贴着他的，一缕缕清气，渡个不停。到医院，医生一番抢救，黑气暂时压住，却仍缠在心脉，非得用血引的续命符不可。
我咬破指尖，在他人中穴和心口连画三道符，血色符文亮起，他眉心黑气像烫到，嘶嘶退尽。守在门外的程远看见，低低"啧"了一声，没敢出声。
天蒙蒙亮，傅斯年醒了，第一句话是："苏念，别怕。"
他自己躺着，还惦记我怕。我鼻尖一酸，把脸埋进他掌心，闷声："我不怕，你别死就行。"
他手指动了动，轻轻回握。窗外晨光落进来，他眉心那缕黑气，终于散干净了。
医生查完房，特意多看了我两眼，说这丫头手劲不小，血符点穴硬是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我不好意思地缩缩脖子，没敢说那符是用我自个儿的指血画的。傅斯年听见了，在床上轻轻捏了捏我的指尖，像在说，辛苦了。我鼻尖又酸，赶紧别过脸去，怕他瞧见我红眼眶。
医生说他命大，再晚半刻就悬了。我靠在床边，累得睁不开眼，却舍不得睡——怕一闭眼，这人就没了。守到后半夜，我迷迷糊糊听见他唤我名字，睁眼就见他望着我，眼底是劫后余生的安稳。
傅斯年瞧我困成那样，腾出只手，把我脑袋按到枕边："睡。有我在，没人动你。"
程远在门外探头，见我守着没走，难得放轻了声音："苏念，你也歇会儿。"我摇头，把傅斯年的手拢进被子里。他要的只是一个安稳，我给得起，也赖得起，一辈子都赖得起。
我闭上眼，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十九年来头一回，睡得踏实。
第11章 赴险
傅斯年眉心黑气入心，人软在我怀里，冷汗浸透了衬衫。
我指尖渡清气进去，却像泥牛入海——王总这局太狠，黑气冲着要命来，寻常符咒压不住。
程远报了警，可急救来不及。我咬了咬牙，从包袱里摸出装回春丹的瓷瓶，又拔出腰间小银刀。
"傅总，"我低声，"对不住，得放点血。"
我划破指尖，把血滴进回春丹化开，再以血为引，在他心口画了道"续命符"。血符一成，他眉心黑气像被烫到，嘶嘶往后退。
可血引反噬极大，我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徐子吟一把扶住我。
"小丫头！"徐子吟吓一跳。
我喘着气，摆手："没事，他稳住了。"
傅斯年送进医院时，王总那边也落了网——他在健身房设的局，程远提前布控，拍了个正着。苏振海见势不妙，连夜想把苏婉送出国，堵在了机场。
程远回头跟我比了个手势，我懂，那是"收网"的意思。我长舒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这一局，苏家和王总，彻底输了。
我在病房外守了一夜。天亮时，傅斯年醒了，第一件事，是伸手握住我的手。
他手指凉，却握得极紧。
"苏念，"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你为我放血画符，知道后果吗？"
"知道，"我笑眯眯，"漏财命放血，财气更漏。可你这金山补回来，我亏不了。"
他没笑，反而眼眶有点红。他忽然坐起来，在病床上，俯身，把额头轻轻抵在我手背上。
"苏念，"他声音哑，"你赖我一辈子，行不行？"
我愣了下，随即笑得眉眼弯弯，额间朱砂痣都亮了："傅总，这可是你说的。往后，我光明正大蹭你气运，你可不许反悔。"
他抬眼看我，眼底是难得一见的温柔："不反悔。"
我笑着扑进他怀里，额头蹭到他下巴，那粒朱砂痣贴着他颈侧，暖暖的。他手臂环住我，力道不大，却把我整个人拢住，像拢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病房外，程远和徐子吟扒着门缝偷看，被我瞪了一眼讪讪退开。徐子吟嘟囔："斯年这冷面傅三爷，怎么被个小丫头拿捏得死死的。"傅斯年听见了，淡淡："她拿捏我？明明是我求着她赖的。"我趴他肩头偷偷乐。
苏家那头，程远连夜收了网。苏振海进去踩缝纫机，苏婉灰溜溜回了老家，再没人敢来认我这个"真千金"。王总更惨，证据一桩桩摆出，判得比苏振海还重。
傅斯年出院那日，阳光正好。他牵着我，在病房走廊里走，忽然停下，把我抵在墙边，额头抵着我额头："苏念，这辈子，你赖定我了，可别后悔。"
我笑："后悔什么，你这金山，我赖着旺。"
他低低笑了声，那笑声，是我在他身边头一回，听见的真欢喜。
徐子吟在旁边捂眼："没眼看，没眼看。"程远憋着笑，把门带上了。我脸一热，把脸埋进傅斯年颈窝。他低笑，下巴蹭了蹭我发顶，那点紫金光暖暖地裹着我，连指尖都发了烫。原来有人这样护着，是这种滋味——不慌，不穷，连命里的漏处，都叫人给堵严实了。
夜里，我靠在傅斯年怀里，盘着罗盘。指针安安静静，不再指西南，也不指任何祸根，停在我自己心口。下山十九年，漏的财，好像都在这人身上，补回来了。
他下巴抵着我发顶，忽然问："苏念，你图我什么？"
我想了想，认真答："图你眉心没黑气，图你肯为我挡刀，图你……让我这漏财命，终于不漏了。"
他没说话，只把我搂得更紧。
我靠着他胸口，听见他心跳稳稳的，一下一下，像在替我把那些年漏掉的安稳，一下下补回来。窗外的天，由墨黑熬成了鱼肚白，京市的早市吆喝声隐隐传来。我想起下山那天，天桥上数过的第一百五十二个路人，谁也没回头看我一眼。如今我窝在这个冷面男人怀里，倒觉得，这一百五十二个数的孤单，全值了。我偷偷攥紧他衣角，怕这是梦。他像是察觉，掌心覆上我手背，稳稳的，带着紫金光的暖。梦不梦的，有他在，我信。
第12章 甜收
傅斯年出院那天，我趴在他膝头，拨弄他的佛珠："苏家的姓，我不要。我姓苏，是山上下来的苏念，不是他们家摇钱树。"
他揉了揉我额间的朱砂痣："随你。"
一个月后，傅斯年给我办了场不大不小的婚礼。没请苏家任何人，来的都是他的朋友和我三个师父。
婚礼定在初秋，院子里铺了红毯，大师父捋着胡子乐："念丫头，下山时我说你漏财命得找贵人，没骗你吧？"二师父偷偷往我手里塞了张大额红包，被三师父一巴掌拍开："出家人清净，你塞什么俗物。"三师父自己倒从袖里摸出个小瓷瓶，正是当年的回春丹："这瓶给你压箱底，夫妻俩，长长久久。"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转头看傅斯年。他一身黑西装，眉心那缕黑气早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和我贴在一处时，才有的温润紫光。
证婚人问："傅先生，你愿意娶苏念为妻吗？"
他看着我，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愿意。嫁给我，让你赖一辈子气运。"
满堂哄笑里，我踮脚亲了他一下，额头那粒朱砂痣蹭到他下巴："傅总，那我可赖定你了。"
酒席散了，傅斯年牵着我，在院子里走了两圈。他忽然停下，从口袋里摸出个锦盒，里头是枚素圈戒指："下山时你只有一枚铜钱，往后，我给你攒。"我鼻子一酸，戴上去，大小刚好。他低头，在我额间朱砂痣上轻轻一吻："赖定了，别想跑。"我踮脚，把他脖子搂得紧紧的。
婚后日子，甜得发腻。我依旧在他办公室盘腿画符，依旧帮他送外卖挣那一块钱，可兜里再也不只剩一枚铜钱。偶尔徐子吟调侃，傅斯年只淡淡一句"我求着她赖的"，堵得徐子吟直翻白眼。
有一回徐子吟撞见我蹲在傅斯年办公室门口啃包子，傅斯年端着咖啡站在一旁，屈指弹我额头："慢点，没人跟你抢。"徐子吟举着手机拍："斯年，你这冷面傅三爷，也有今天。"傅斯年瞥他一眼，把包子往我手里又塞了塞，懒得理他。我咬一口，烫得直吸气，他皱眉，把咖啡换成温水推过来。徐子吟"咔嚓"又拍一张："斯年，你完了。"
三个师父临走前，二师父偷偷拉我："念丫头，你这有缘人，找得比谁都准。"我笑：哪是找得准，是这人，自己把路让给我走了。二师父嘀咕："早知道你这么能折腾，当初就该让你多背两年经。"我冲他做鬼脸，心里却暖乎乎的。
夜深了，我靠在落地窗前，看京市一片灯火。手里那只罗盘安安静静，针尖不再指西南，也不再指任何祸根，它停在我自己心上，稳得很。
回想下山第一天，我盘腿坐在天桥上，数着第一百五十二个路过的行人，兜里只剩一枚铜钱，额间朱砂痣愁得发皱。那时我哪想得到，下山不是来找财气，是来找一个人的。
三师父说得对，漏财命得找贵人。可我没料到，贵人找着了，我还顺手，把他的心也一并赖来了。
偶尔徐子吟还拿傅斯年打趣，说他这冷面傅三爷，栽在小丫头手里栽得彻底。傅斯年听见，也不恼，只把我往怀里一带："她拿捏我？明明是我求着她留的。"
我趴在他肩头，偷偷乐。这漏财命，原来漏的，是漏给对的人。
前几日我给三师父寄了张照片，是我们俩在婚礼上的合影。他在背面写了八个字回我："贵气镇煞，漏财归库。"我贴在罗盘底下，天天看。下山时我愁那粒朱砂痣，愁兜里空空，愁这漏财命没处安放。如今痣还在，兜里有钱，命里有人。师父们说得对，福气这东西，得自己下山去撞，撞着了，就死死赖住，别撒手。
去年今日，我抱着个粉团子，在院子里教她认罗盘。小家伙额间一点红，跟我一模一样。傅斯年从身后环过来，下巴搁我肩上："这漏财命，算是传下去了。"我笑着拍他手背："传什么，有你在，她漏不着。"小家伙咯咯笑，伸手去抓他下巴上的胡茬，一家人闹成一团。
往后余生，风里都是甜的。这一局，我赖定了，谁也别想把我撵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