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开始前十分钟，警方把许知微带走了，所有人都说，是我亲手骗走了周家价值三千万的股权。
未婚夫周叙白红着眼握住我的手：“知微，你替我认下这一次，我一辈子都会补偿你。”
我不知道自己替他挡过一次酒，却不知道他要我挡的是一条罪名。
警车驶出校门时，手机弹出一条陌生短信：别签认罪书，证据还在你身上。
第1章
订婚宴刚上甜品，警察就出示了逮捕令。
“许知微，你涉嫌盗卖周氏三千万股权，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宴会厅已经安静了。
水晶灯亮得刺眼，宾客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直播镜头正对着主桌，弹幕滚得飞快。
【怎么回事？】
【许家千金犯法了？】
【三千万，订婚宴现场抓人，这瓜有点大。】
我看向周叙白。
他站在蛋糕旁，胸口别着“新郎”的白色胸花，脸上没有一丝意外。
“叙白，这是怎么回事？”
“知微，”他压低声音，“我求过周董了。只要你承认文件是你签的，他愿意保你。”
我怔了两秒。
“所以你们设局骗我签字？”
他避开我的眼睛：“你先认下来。别让周家也被拖进去。”
我差点笑出声。
周家把我骗来签字，转头再让我替周家认罪。听听，多周正。
警察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末页右下角有一枚红色指印。
我盯着那枚指纹，胃里一阵发冷。
“我的？”
“技术科已经确认，是你的。”
“我今天连笔都没碰过。”
“少废话。”警察把文件翻到签署页，“白纸黑字，签名是你的，指纹也是你的。”
我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纸，袖口里掉出一支录音笔。
录音笔还在运行。
红灯一闪一闪。
我弯腰去捡，周雅琴突然捂住胸口哭出了声。
“叙白，妈白养你二十多年！”
她踉跄着扑到儿子怀里，颤抖的手指着我。
“她就因为见过几次你们谈恋爱，就威胁你、控制你！妈不想再受她欺负了。”
全场彻底乱了。
直播镜头立刻转到我脸上。
【什么情况？】
【准儿媳威胁婆婆？】
【许家联姻原来是为了控制周叙白？】
我直起身，盯着周雅琴。
“阿姨，我第一次去你家，你让我住客房。第二天你发烧，我把私人医生留给你的名额让出去。第三天你说你怕黑，让我睡在走廊。”
周雅琴哭得更凶。
“你还好意思说！那都是你故意演的！”
“那你手腕上的淤青呢？”
“是你打的！”
“能验。”我把手机递给警察，“我去年在私人医院看过记录。她手腕受伤是三个月前，照片我留着。”
周雅琴的哭声卡了一下。
警察看向她：“周女士，需要先去医院检查吗？”
她立刻摇头：“不用！我只是、只是情绪激动。”
这时，许知夏冲进宴会厅，径直扑到镜头前。
“姐，你收过周家三千万，对不对？”
我看着她。
她今天穿着我给她挑的浅绿色裙子，妆哭花了，眼下发红。这个从小跟在我身后撒娇的妹妹，此刻正握着手机，把我送进了警局。
“知夏，你胡说什么？”
“转账记录都在这儿。”她举起手机，“三千万，分三次转进你的账户。”
屏幕上的流水被投放到宴会厅的大屏。
【许家千金转了三千万？】
【这还控制什么，分明是图钱。】
“我的账户？”我盯着那串数字，“知夏，我的账户尾号是零你八二。”
她声音一顿：“怎么会……”
“你手里拿的是谁给你的？”
“我不知道，周家发来的。”
“你说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许知夏嘴唇抖了抖，警察已经在催她提供证据来源。
我转头去找许知远。
他坐在靠门的位置，手机扣在桌上，一直没抬头。
“知远。”
他终于看我，眼底全是血丝。
“姐，我只想问一句，”他的声音很轻，“那份股权转让授权书，真是你签的吗？”
“不是。”
他盯着我几秒，松开手机。
“当时周叙白让我送去律所，我亲眼看见你掉了一支笔。”
周叙白猛地抬头：“许知远！”
“那支笔是你捡走的。”许知远说，“签完以后，你说文件要送去公证处，让我别过问。”
宴会厅里响起窃窃私语。
我心里那根绷了一夜的弦松了一点。
只有一点。
警察却再次扣住我的手臂：“授权书上的指纹已经核实。证人证词也要采信。”
我看着许知远。
“你手里，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
他攥紧手机，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直播画面被切断。
大屏幕黑下去的前一秒，我听见一个陌生的男声。
“许小姐，抬头。”
所有人都抬了头。
我面前的落地镜里，一个站在二楼露台的人正举起手机。他身后的窗帘被风吹开，露台门上的铜锁已经断了。
周明远拄着手杖，静静俯视着楼下。
“叙白，”他的声音通过宴会厅的音响传出来，“认罪之前，先把知微送进去。”
周叙白脸色骤变。
我慢慢转头看他。
“所以你不是让我认罪。”
“你本来就在里面。”他说。
楼上的男人笑了。
“把罪名定死。”周明远收起手机，“三千万，不够赔我的耐心。”
我这才明白，他们要的从来不是让我认下签字。
他们要我在监狱里闭嘴。
可他们没想到，我头顶那盏主灯忽然亮了。
灯罩内，一支手机正对着整座宴会厅。
红点亮着。
录像没有中断。
第2章
“我认罪。”
警察带走我时，周叙白站在宴会厅门口，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三天后，我坐在看守所的会见室里，面前摆着一份认罪笔录。
“盗窃、伪造公司印章、非法转移股权，数罪并罚，十二年。”民警把文件推到我面前，“周家已经替你申请从轻处理。签了，最多七年。”
我低头看自己的名字。
字是伪造的。可我不签，罪名也不会消失，只会更重。
“周叙白来看过你。”民警收起笔录，“他说，只要你认下签字，他每周都会来看你。”
我没笑。
一年前，车祸后的医院里，他握着我的手，告诉我以后不会有人再让我一个人。
现在他倒是很守时，每周一次，坐八分钟。
“还有。”民警压低声音，“陈立翻供了。”
我的手指停住。
“他说什么？”
“他说股权转让书不是你签的，宴会厅也没有监控能证明你到过现场。现在拒绝见家属，也拒绝见你那位朋友。”
“林乔？”
民警看了我一眼。
“他只提了这一个名字。”
“他人在哪？”
“来不了。”民警合上文件夹，“昨晚有人往他公司门口泼了红漆，还在他工位上放了一只死猫。我们联系他时，他一句有用的话都不肯说。”
我盯着桌上的认罪笔录，指甲掐进掌心。
“你替我传句话。”我说，“就问他一句——那只打火机，还在不在。”
民警皱眉：“什么打火机？”
“旧打火机。银色外壳，侧面有一道划痕。”
那是林乔在大学宿舍里留下的。
她总说周家做账有一套奇怪的规矩。每份重要合同签完，都要在末页盖一枚很淡的蓝色印章，看起来只是污渍。遇到需要伪造的合同，他们会在印章里加一点荧光剂。
紫外灯一照，整页纸都会发蓝。
我第一次见她用这招，是帮周氏核对一笔海外订单。文件右下角多了一块不规则的蓝色印迹。
“又是做假账？”我问。
林乔拿打火机照了半天：“不是防伪，是防替换。整页文件被换过，印章会因为荧光剂粘在机器上，边缘会缺一块。”
她当时拧开银色打火机，把里面一块薄薄的蓝色滤片取出来给我看。
“周家的人都用这个。你看，蓝印缺角的位置不对，就是假文件。”
后来林乔把滤片换回去，随手把打火机落在了我桌上。
我没还。
周叙白见完我，出来时脸色很难看。
“知微，别再折腾了。”他隔着玻璃，声音压得很低，“你签了字，我还能保住你。许家的股份已经被冻结，你爸撑不了多久。”
“许家股份没冻结。”我说。
他愣了半秒。
“你查过？”
“昨天有人给我寄了银行流水。”
“你出不去，谁寄的？”
“你弟弟。”
周叙白的手猛地按上桌面。
“知远还小，别把他牵扯进来。”
“他已经二十二了。”我看着他，“不像某些人，三十七了还活在自己妈怀里。”
会见时间到了。
周叙白被带走前，回头盯着我。
“你最好想清楚，林乔还在周氏上班。”
我当然想得清楚。
隔了两天，林乔终于申请见我。
她瘦了很多，眼下发青，进来后一直攥着包带，不肯坐下。
“你瘦了。”我说。
“最近没睡好。”
“陈立为什么不见你？”
她的手指缩了一下。
“他要见的是你。”
“那他为什么点名说你？”
林乔没有回答。
会见室里的灯很白，照得她脸色更难看。
我把照片推到桌中间。
照片上是陈立昨晚发给律师的消息截图。律师问他在哪里签字，他只回了一句：“我没见过许知微。”
“你逼他翻供了？”林乔抬头。
“不是我。”
“那是谁？”
“周明远。”
她的包带从手里滑落。
“他疯了吗？陈立是他买来的人，为什么忽然咬周叙白？”
“因为陈立要活命。”
我往椅背上一靠。
“那份股权授权书上的日期是十月十七日。可陈立第一次做笔录时，说自己十月十七日晚上十点还在江城酒店参加婚礼。”
林乔的嘴唇动了动。
“宴会十点开始，我提前半小时进场准备致辞。”我说，“十点零八分，警察接到举报。签完字到报警，中间隔不到八分钟。”
“这不能证明什么。酒店到宴会厅可能要二十分钟。”
“周叙白没去停车场。”
监控拍到我的车停在酒店门口。从我下车到警车抵达，一共十二分钟。
“陈立当时就在现场。”林乔说。
“对。他是周家安排进去的证人，负责捡走我掉落的笔，再把文件递给周叙白。”
“可他为什么要翻供？”
我看着她。
“因为周明远准备让他把命留在里面。”
林乔猛地站了起来。
“坐下。”我说，“这里有监控。”
她不动。
“林乔，那只银色打火机还在你那里吗？”
她怔住了。
“什么？”
“侧面有一道划痕的打火机。”我把照片放大，“你留在宿舍桌上的那个。”
林乔盯着照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它怎么了？”
“它里面有一块蓝色滤片。周家伪造文件时用的那种。”
她终于坐下。
我把调查笔录里几处时间念给她听，又念出周家宴会流程。
“周明远拄着手杖，十点十五分才从二楼露台下来。他事先知道警察什么时候到，也知道文件会在什么时候完成。”
“你是说……陈立故意把时间说错，等着文件被换掉？”
“不。他也许没参与伪造文件，只知道那张纸有问题。”
林乔的眼神变了。
“周家这些年做的假账，习惯在末页留蓝色印迹。周明远把这种小习惯带到了股权文件上。”
“可签名是真的。”
“周叙白用了我的旧钢笔。”我说，“那支笔是我在车祸后丢的，笔帽底部有磕痕。周家拿来伪造签名，却没有把蓝色印章缺角处理掉。”
林乔突然抓住我的手。
她手心全是冷汗。
“知微，陈立昨晚不是拒绝见我。”
“那他见了谁？”
她张嘴又闭上。
“说。”
“周雅琴。”
“她问了陈立什么？”
“问他有没有备份。”
我的胃慢慢沉下去。
“什么备份？”
林乔看向会见室的摄像头，声音很轻。
“陈立说，当年周氏第一次伪造境外投资合同，替身不是你，是周雅琴。”
灯管轻轻响了一声。
“陈立手里留了当年的转账记录。”林乔继续说，“如果他死了，那些东西会寄到财经记者邮箱。”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许知微！”管教跑进来，“陈立刚才从医院窗户跳下去了！”
林乔的脸白了。
“活着吗？”我问。
“没死。”管教喘着气，“双腿骨折，抢救过来了。但他的手机不见了。”
我的手机也在同一刻震动。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照片。
陈立躺在血泊里，旁边站着周雅琴。她右手搭在陈立肩上，笑得温柔。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
“想让他闭嘴吗？今晚十二点，许家旧宅。”
林乔盯着那张照片，忽然低声说：
“不对。周雅琴右手有旧伤，抬不了那么高。”
我重新看向照片。
她搭在陈立肩上的，确实是右手。
门锁咔哒一响。
管教冲过去挡住门，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张卡片从门缝下被塞进来。
白色，正面没有字。
背面只有一行蓝色手写字。
“你父亲今晚会在旧宅等你。”
第3章
门缝下那张卡片出现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给父亲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断了。
再打，关机。
我盯着屏幕，忽然觉得可笑。
周雅琴拿陈立威胁我，周叙白拿股权转移陷害我，现在又用父亲把我骗回许家旧宅。
这家人安排人演一场戏，连演员表都省了。
“你不能去。”
林乔攥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你父亲不在旧宅。”
“卡片上写着他在。”
“周雅琴刚在医院。陈立也没死。”
“那正好，让他们一起解释。”
她还想拦我，手机震了一下。
发消息的是我的代理律师，宋闻。
他只发来一个地址。
青山路十七号，青山汽修。
下面附着赵凯的电话。
我抬头看林乔。
“你认识赵凯？”
“不认识。”
“当年青山路那场车祸，是他修的车？”
林乔松开我，翻出旧新闻。
七年前，凌晨一点四十分，一辆黑色轿车撞上隔离墩。车内女乘客右腿骨折，胃部受到撞击。
新闻配图很模糊。
我坐在碎裂的后座，左额角全是血，手里还攥着周叙白送我的戒指。
那枚戒指被我留在了医院证物袋里。
没人需要我提起。
每次提起，周叙白都会沉默一会儿，然后低声说：“知微，别再说了。”
我还以为他愧疚。
原来只是怕我说出真话。
“车送来的时候，是谁开来的？”
林乔皱眉。
“什么意思？”
“宋律师说赵凯手里有当年的行车记录仪内存卡。”
“车不是周叙白开来的？”
我盯着那张模糊的新闻图，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细节。
车祸后，我醒过一次。
护士不在，周叙白也不在。
我听见车门响，以为他去叫医生，便费力睁开眼。
走廊里有人说：
“周董已经处理好了，许家那边不会追究。”
我那时失血太多，没撑住，又昏了过去。
我一直以为说话的人是周明远。
可周明远当晚根本不在国内。
“去青山路。”
我抓起外套。
林乔追上来。
“你不是要回旧宅？”
“旧宅是饵。赵凯才是他们不想让我见的人。”
“万一那里也有埋伏？”
“那也比坐在看守所里等人替我认罪强。”
两个小时后，我们到了青山路。
汽修铺卷帘门半开着，里面堆满轮胎和拆下来的零件。空气里全是机油味。
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坐在门口抽烟。
看见车牌，他把烟按灭，站了起来。
“许小姐？”
“赵凯？”
他没回答，先看了看我身后，又把卷帘门拉下一半。
“宋律师说，你有东西给我看。”
“有。”
“七年前那辆黑色轿车的内存卡。”
我拿出手机。
“原卡。”
赵凯盯着我，掏出证物袋。
里面只有一张烧焦的存储卡。
“记录仪撞坏了，卡也坏了。我留了三年，才换出一块能读的部分。”
插线，转存。
进度条走得极慢。
赵凯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那辆车送来时，我检查过刹车。”
“坏了？”
“不是坏了。是人为动过。”
我盯着屏幕。
“怎么回事？”
“刹车油管上多了一把钳子印，螺丝也有拧过的痕迹。可车已经撞成一团，他们说是撞击后才坏。”
“谁把车送来的？”
赵凯没说话。
画面终于跳出来。
画面很晃，凌晨的青山路空得只剩路灯。
我的车从左边驶来，速度不快。
前方没有隔离墩，也没有障碍物。
周叙白的车突然从侧边冲出，先撞上我的右后侧。
车身猛地下沉。
下一秒，他打开车门冲过来。
画面里，我趴在后座，周叙白抱着我往外拖。
一切都在证明他救了我。
我反复看了三遍。
“车呢？”
“撞完拆了，钢板变形太严重。”
我重新看向屏幕。
“能放慢吗？”
赵凯把进度拉到四十七秒。
周叙白冲到我车边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沾血的后视镜。
他踩着碎玻璃，把后视镜塞进我座位下方。
再往后，他用脚踢开一块金属片。
金属片滚出画面，底部有一串蓝色编号。
“那是什么？”
赵凯声音发紧。
“牌照螺丝。”
我看向他。
“青山路没有监控。”
“有。”
赵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维修登记。
“最开始确实没有。后来周家花钱装了一个，说是为了调查事故。那机器第一天晚上就坏了。”
“你看见了？”
“我去修记录仪，顺手看了一眼。”
“监控里拍到了什么？”
赵凯沉默几秒。
“拍到周叙白站在你车边。”
“然后呢？”
“然后他手里的刀，还插在刹车管上。”
屏幕里的周叙白忽然抬起头。
他看向的不是我的车。
是赵凯铺子外，那只新装上的监控摄像头。
下一秒，他拔掉了内存卡。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沉。
赵凯把进度继续往后拖。
画面里出现周叙白抱着我的那一幕。
他低头检查我的额头，手却按住了我正在摸向座位下方的手。
“别动。”
声音清楚。
我僵在原地。
七年来，我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
没有惊慌，没有温柔。
只有计算。
“他在说什么？”林乔问。
“他在阻止我找到镜子。”
“周叙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没回答。
因为屏幕下方又出现了一个人。
周叙白将我从车里拖出来，交给赶到的周家保镖。
随后，他捡起那块带编号的螺丝，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赵凯按下暂停。
“还有一段。”
“给我看。”
“本来没有，是后来恢复出来的。”
画面亮起。
周叙白站在事故现场打电话。
他背对镜头，声音压得很低。
“人已经送到医院了，戒指也拿到了。”
电话那边的人问：“她看见你了吗？”
“她只记得我救了她。”
“你确定？”
周叙白低头看向昏迷的我。
“她就算醒过来，也只会感激我。”
他停顿一下。
“毕竟，她一直想死。”
我的手停在屏幕上。
这句话，我从没告诉过周叙白。
高三那年，我确实吞过整瓶安眠药。
他是我唯一的联系人。
我坐在原地，半天没动。
赵凯把一份泛黄的维修单推过来。
最下方有周叙白的签名。
旁边还有一行手写字：
“更换后视镜总成一只，遗失。”
日期，是车祸发生前三天。
“所以那场车祸……”
“你没有看见。”赵凯打断我，“你什么也没看见。你只是被他救了一次，然后爱上他。”
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周叙白。
我没有接。
电话自动挂断后，又收到一条消息。
“知微，别听赵凯胡说。”
紧接着，门外的卷帘门被人敲了三下。
赵凯脸色一变。
“谁？”
外面没有回答。
我低头看手机，屏幕又跳出一条短信。
“把内存卡交出来，我保证你父亲平安。”
我抬头看向锁上的卷帘门。
林乔退到我身旁，声音发紧。
“外面至少五个人。”
我握紧手机。
周叙白发来的第三条消息紧跟着出现。
“你想知道当年你吞药后，是谁告诉周明远你可能会死吗？”
门外，周叙白叫了我的名字。
“知微，开门。”
我盯着监控最后一帧。
他把那枚沾血的戒指递给了一个站在阴影里的人。
那人没有接戒指。
只递给他一份文件。
文件抬头写着：
“许氏股份代持协议。”
落款处，是父亲的印章。
第4章
门外的卷帘门又响了三下。
周叙白隔着门叫我：“知微，开门。你手里那张存储卡，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我盯着手机里那行字，没有回答。
文件上有父亲的印章。
这说明周叙白今天来，除了拿回证据，还想确认一件事——父亲到底留下了什么。
赵凯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维修单，塞进外套内袋。
“别开门。”林乔压低声音，“后门走。”
“来不及了。”
卷帘门下方被人撬开一条缝，灯光从外面照进来，晃了两下。
赵凯抓起桌上的旧硬盘，塞到我手里。
“旧车祸资料都在这里。陈立当年开过那辆维修车，车祸前三天，周叙白去换过后视镜。”
我捏紧硬盘。
证据终于对上了。
可门外至少有五个人。周叙白既然敢来，就不会只带几个打手。
手机又亮了。
周叙白发来一张照片。
那是许氏证券部的工作群。十几个人正在接龙确认，许氏那百分之十二的代持股份，将在今晚十点前完成转让。
最后确认的人，是我的父亲。
“见一面。”他说，“我让你亲眼看看，你父亲是怎么把公司送出去的。”
我差点笑出声。
许氏是父亲一手做起来的。
他连睡觉都开着财经频道，不可能替周家打掩护。
除非，那份代持协议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我拨通父亲的电话。
忙音。
再打，还是忙音。
林乔收起电脑：“是空号提示，不是不接。”
我心里沉了一下。
“好，我开门。”
赵凯立刻拉住我：“你疯了？”
“他们要的是卡，不是命。”我看向卷帘门，“真动手，外面的人早撞进来了。”
我走到门边，隔着铁皮开口。
“卡不在我这里。”
周叙白笑了一声。
“知微，别跟你爸学那些小聪明。”
“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我慢慢蹲下，视线贴近门缝。
“那百分之十二的股份，准备转给谁？”
外面安静了几秒。
“你没资格问。”
“那我更不能开这扇门。”
周叙白的语气冷下来。
“你以为赵凯能保住你？”
“他保不住我。”
我抬头看向林乔。
“但林律师可以把这个地点发出去。”
门外没人说话。
我点开手机录像，将镜头对准门缝。
“你敢让人进来，我就把你们围堵我父亲的事发到网上。顺便问一句，周总，你知道敲诈上市公司股价是什么罪吗？”
周叙白呼吸重了一瞬。
他最在意的从来不是钱。
是周氏的股价，是他在董事会上的位置，是那张体面的脸。
赵凯朝我点了点头，退进仓库深处。
林乔站到我身后，手指落在报警键上。
十几秒后，门外响起周明远的声音。
“叙白，退后。”
我握紧手机。
周明远亲自来了。
“知微，年轻人有警惕心是好事。”他的声音隔着卷帘门传进来，“但你手里那些东西，分不清真假。”
我冷声道：“那您来是想告诉我，订婚宴后台那天，究竟是谁拿走了我的毕业设计？”
周明远没有立刻回答。
陈立在直播里指控我盗卖股份时，曾经提到一份文件。
许氏内部关于海外账户的调查报告。
那份报告只有我和父亲见过。
文件却出现在周明远的桌上。
门外传来一下轻笑。
“你是说徐凯？”
我呼吸一停。
徐凯是我的同门师兄，也是父亲最信任的人。
五年前失踪，所有人都说他死在了国外。
我追问：“他在哪？”
“你先开门。”
“不。”
“叙白，撞门。”
林乔立刻按下报警键。
仓库外立刻响起警笛声。
我愣了一下。
“你真报警了？”
“你说过，真动手就把地址发出去。”林乔盯着手机，“我让附近的警察过来避避风头。”
外面传来周叙白的怒吼：“撤！”
脚步声迅速散开。
我刚松口气，林乔却盯着电脑屏幕，脸色变了。
“怎么了？”
“订婚宴后台的完整录像找到了。”
画面里，宴会开始前二十分钟，陈立从侧门进入。
他没有直接去见周叙白，而是跟着工作人员穿过道具间。
林乔拖动进度条。
墙上的钟显示七点十二分。
陈立停在一扇没有标牌的暗门前。
门开了。
里面坐着周雅琴。
我盯着那个头发挽起、穿灰色旗袍的女人。
她正把一只档案袋递给陈立。
“东西放好。”周雅琴说，“今晚所有人都会说是许知微拿了文件。”
陈立问：“周总那边呢？”
“他不会出面。”
“叙白呢？”
周雅琴抬手整理了一下他的领带。
“叙白只负责让知微签字。签完字，她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许家那边不会查？”
“许明修身体不好，许知夏又听我们的话。至于许知远——”
她停了一下。
“让他送文件的时候别开机。他什么都不知道。”
画面中的陈立抬起头。
“签署时间呢？”
“九点四十七分，直播镜头扫过签字台，叙白会端酒过去。”
周雅琴端起茶杯。
“酒里放什么，你提前准备好。”
我手指发冷。
订婚宴那天，我确实喝过周叙白递来的酒。
醒来后，办公室的文件不见了。
后来许氏股价暴跌，周家联合其他股东发起追责。
所有人都以为，是我在周叙白的帮助下转移了父亲的股份。
连父亲都问我，为什么那么糊涂。
原来他们连我喝什么、在哪一秒签字，都安排好了。
林乔敲了一下回车键。
视频继续播放。
九点三十分，周叙白出现在后台。
他不是从正门进来的。
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清楚得刺眼。
他站在暗室门口，对陈立说：“监控处理好了？”
“已经让人调取。”
“哪一段？”
“许知微办公室。”
周叙白点了点头，把那枚沾血的戒指递出去。
对方没有接。
那份盖着我父亲印章的代持协议，就压在桌角。
我听见自己牙关咬紧的声音。
三年。
我把他当成救过我的人，把周家当成可以托付终身的家，还亲手替周叙白挡了一次酒驾调查。
他们怕我喝醉后乱说话，怕我父亲查出徐凯失踪的真相。
所以先把我关进笼子。
“原视频还有吗？”我问。
林乔没说话。
她点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段压缩后的监控画面，右下角写着“备份”。
我刚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车响。
不是警车。
林乔迅速关掉屏幕。
赵凯从货架后走出来，脸色难看。
“刚才有人动了我的车。”
“卡呢？”
“还在车里。”
仓库外响起玻璃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一辆越野车轰然冲过街口。
监控画面被撞得歪向一边。
有人在砸我的硬盘。
林乔的手机也响了。
她接完电话，手一点点凉下去。
“赵凯的朋友说，有个女人抢走了存储卡。”
“女人？”
“穿许氏前台的衣服，戴口罩，头发遮住脸。”
我盯着黑掉的监控。
许氏前台的工作服只有三个人有。
父亲已经联系不上。
妹妹许知夏今天下午来过周氏，还带走了我的旧手机。
难道连知夏也……
手机忽然亮起。
一个没有号码的账号发来四秒视频。
画面里，赵凯车里的存储卡被插进读卡器。
旁边放着一只粉色发圈。
我认得那个发圈。
知夏十八岁生日时，我送给她的。
视频最后，那个女人抬起头。
口罩上方露出许知夏的眼睛。
她朝镜头轻轻摇了一下头。
随后，屏幕弹出两行字：
“姐姐，别报警。”
“知远还在他们手里。”
第5章
“视频里的人是知夏？”
林乔把手机递给我。
“是。”
“她那句‘知远还在他们手里’，谁录的？”
“发送账号经过了跳转，查不到。”
我盯着许知夏的眼睛。
她摇头时，发圈还戴在手腕上。那条视频拍得很仓促，背景有引擎声。她应该是在车里。
赵凯蹲下去，从地上捡起半块玻璃。
“卡拿走了，车也撞了，硬盘肯定没了。”
林乔拨通孟川的电话，开了免提。
“老赵，存储卡丢失，知夏可能被带走。”
孟川那边安静了两秒。
“先别报警。”
“卡在周家手里，你现在跟我说别报警？”
“周家要的不是卡。”
“那是什么？”
“是你手里的东西。”
我心里沉了一下。
“孟川，你查到什么了？”
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三千万股权款。”
“周叙白说那笔钱转进我的个人账户，用来偿还境外投资亏损。”
“没有这笔钱。”
“什么叫没有？”
“我拿到了第一层银行流水。转账日期、收款账户、金额都能核对。”
孟川停了一下。
“三千万从没进过你的账户。”
我抓住桌沿。
“进哪儿了？”
“周氏控股的离岸账户。”
林乔抬头看我。
“谁控制的？”
“登记信息经过两层委托，最后指向一家信托公司。”
“实际控制人呢？”
孟川没立刻回答。
“周明远。”
仓库里只剩手机听筒里粗重的呼吸声。
我忽然想起周叙白把股权转让书推到我面前那晚。
他握着我的手，笔尖都沾了墨。
“知微，这是最后的办法。你签下去，我保证以后不会有人再为难你。”
当时我还心疼他。
怕他在周家受委屈，怕他父亲逼他，更怕他母亲哭。
我替他把所有坏名声都揽了过来。
原来那三千万根本不是我的赃款。
从头到尾，他们给我准备的罪名都是假的。
“孟川，把流水发给我。”
“你要公开？”
“先公开一半。”
“哪一半？”
“离岸账户的前半段流水。收款方、日期、委托路径，全部隐去账户余额。”
林乔皱眉。
“你这样发出去，他们不会承认。”
“会的。”
我抹掉桌面上的一层灰。
“钱少了，他们自己比谁都清楚少在哪儿。”
孟川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
“你想让周家自己查。”
“对。”
周明远要保公司，周雅琴要保儿子，周叙白要保继承权。
这三个人平时穿一条裤子，真到了要扔东西的时候，谁都先护自己。
我把那个没有号码的账号又看了一遍。
知夏摇头，不是让我别报警。
她是在告诉我，知远暂时没事。
或者说，她想让我以为知远没事。
“公开以后，盯紧周氏几个人的账户。”我说，“尤其是周叙白和周雅琴。”
“你觉得他们会上钩？”
“他们不会主动查。”
林乔打开电脑。
“那怎么逼他们？”
我点了点屏幕上的周氏董事会通知。
明天上午九点，临时董事会。
议题只有一项：追回许氏股份损失，追究许知微赔偿责任。
我把那封通知看了两遍，忽然觉得可笑。
损失还没追回，他们已经准备好让我赔钱了。
“再发一条消息给周叙白。”
林乔问：“发什么？”
“就说，我手里有股权款的完整流水，愿意在董事会上说明资金去向。”
“他会信？”
“他不信，也得来。”
我顿了顿。
“告诉他，我可以给他留一条路。”
“什么路？”
“让他自己解释，那三千万为什么进了周明远的账户。”
当晚十一点四十七分，消息发出。
凌晨一点，周叙白回了电话。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知微，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有没有骗你父母吗？”
“那三千万不是我拿的。”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我知道不是你拿的。”
我差点笑出声。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所以是谁？”
“知微，我们明天见面谈。”
“董事会见。”
“你先把完整流水交给我。”
“不行。”
“为什么？”
“交给谁？”
他不说话。
我听见他呼吸很重，背景里有门被摔上的声音。
“是周明远让你来要的吧？”
“是我妈。”
“周雅琴？”
“她说你和孟川在一起，是在利用我。”
“然后呢？”
“然后她说，你早就知道股权款有问题，却一直瞒着我。”
我靠回椅背。
这话倒没说错。
我确实早就觉得不对。
那晚许知夏来找我借钱，我没借。第二天，她却在周雅琴面前哭，说我答应过替周叙白周转资金。
我以为她在胡闹。
现在想想，她哭得太及时了。鼻尖、眼尾，连眼泪掉下来的位置都刚好。
“叙白，你手里有转账指令吗？”
“没有。”
“那你拿什么证明自己不知情？”
“我不需要向你证明。”
“周明远已经准备放弃你了，你还要替他扛？”
电话里传来一声冷笑。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蠢？”
我心里那根绷了一晚上的弦松了一点。
鱼咬钩了。
“你想让我怎么配合？”
“把完整流水给我，再录一段视频，承认你为了嫁进周家，替我转移过股权款。”
“做梦。”
“那你等着周家把你送进去。”
“周叙白。”
我叫住他。
“三千万进了周明远的私人账户。明天董事会，他会不会先把你开出去？”
他没回答。
“你母亲伪造家暴记录，把我塑造成恶毒女人，是怕你查到她参与伪造文件。你呢？你参与了什么？”
漫长的沉默后，他问：“你怎么会有离岸账户流水？”
“这个问题，你该去问孟川。”
“你威胁我？”
“我是在给你机会。”
我挂断电话。
凌晨两点二十分，孟川发来第一轮监测结果。
周雅琴名下的两张匿名卡在二十分钟内转出了两笔资金。
收款人之一，是周明远的秘书。
另一个，是徐凯。
我盯着徐凯的名字，后背一阵发凉。
那个在许氏停车场失踪的投资人。
周叙白撞车接近我之前，徐凯就失踪了。
原来他们早就互相咬在手里。
“你确定是徐凯？”我问。
“收款账户实名信息经过包装，但资金拆分后的路径对得上。”
林乔骂了一句。
“周雅琴拿钱堵徐凯的嘴？”
“不一定。”孟川说，“也可能是灭口。”
凌晨三点，周氏官网悄悄撤掉了原定的董事会通知。
新的通知在凌晨三点零七分发出。
议题变了。
不再是追究许知微的赔偿责任。
而是“周氏境外投资重大风险评估”。
会议时间提前到早上七点。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明白周明远察觉了。
他连夜切割，说明离岸账户那边已经乱起来了。
六点四十，周叙白再次打来。
这一次，他没有提流水。
“知微，警方昨晚去了徐凯的公寓。”
“他死了？”
“没有。”
“那你来干什么？”
“周明远让法务冻结了我的出境权限，还停了我董事会的表决权。”
我没说话。
“我妈把我名下的两套房都转走了。”
“然后呢？”
“她说是我欠她的。”
我差点鼓掌。
报应来得还真快。
“你现在求我？”
“我只提醒你一件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七点董事会，孟川也会到场。”
“他是举报人之一。”
“举报股权款的人，不是孟川。”
我握紧手机。
“那是谁？”
电话那头传来周明远的声音。
“是我。”
许知远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哭腔。
“姐姐，别信周叙白。”
“他拿走了我的学生证，还说只要我按他们教的说，就保我毕业。”
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
知夏那条视频不是让我放心。
她是在告诉我，知远已经被推到台前了。
七点整，周氏临时董事会开始前十分钟。
孟川发来一份新文件。
文件名只有四个字。
“第二账户。”
我点开，第一页是资金流水。
第二页是一份股权代持协议。
受托人那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我看了三遍。
那上面的签名不是打印的。
是我的。
可我根本没签过这种东西。
协议落款日期，是五年前。
我人生里最信任周叙白的那一年。
第6章
“七点整，周氏的临时董事会刚开，知夏就在直播间里哭了。”
屏幕上，她穿着白色针织衫，眼睛哭得发肿。
“姐姐，别再躲了。”
“只要你承认协议是你签的，知远就不用替你们家承担后果。”
许知微盯着视频右下角不断上涨的在线人数。
十二万。
三十万。
六十万。
周家很舍得花钱。
她拨通许知夏的号码，第一遍没人接，第二遍直接被拉黑。
许知夏显然知道她在看。
所以才选这种方式。
“知夏，你看着我。”
许知微把手机靠在窗边，声音很平。
“镜头右下角，字幕滚过去的时候停一下。那是你自己加的提示，对吧？”
直播间短暂安静了两秒。
许知夏低头翻稿子，耳机线垂在肩膀上。
“姐，你别转移话题。”
“那你告诉我，周家给了你多少钱？”
许知夏的手停住。
许知微继续说：“不说也行。把你收到的转账记录打开，让大家看看备注。”
“你在胡说什么！”
周雅琴的声音从直播画面外插进来。
很快，有人将镜头转向她。
她坐在周氏会客厅的黑色沙发上，面前摆着三台摄像机。桌上放着许家的相册、许知微小时候的奖状，还有周叙白送她的那枚钻戒。
“知夏是个好孩子。”
周雅琴擦了擦眼角。
“知微当年一直控制叙白，拿感情逼他订婚。我们一家实在忍不了，才不得不公开这些协议。”
许知微笑了一声。
还真会演。
“公开协议为什么不公开原件？”
周雅琴脸色一变。
直播间里瞬间滚过一排问号。
许知微翻开刚收到的文件。
“这份协议有三处问题。”
“第一，我的签名最后一笔往下压了零点二毫米。我写‘微’字，最后一笔习惯往右上挑。”
“第二，落款纸张是周氏法务常用的打印纸，五年前周氏还没换供应商。”
“第三，协议里夹着一张便签。”
她把镜头对准第三页。
“上面写着，‘小远送来的那版先撕掉，替换成新拟的’。”
许知夏猛地抬头。
许知微点了点桌面。
“知夏，你念出来。”
“那不是……”
“念。”
知夏咬着嘴唇，视线躲开镜头。
便签上的字被镜头放大。
会议室里的直播画面已经切成全屏，弹幕短暂停了一瞬，随后彻底炸开。
周雅琴猛地站起来。
“许知微，你少在这里混淆视听！”
“那张纸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有人撕掉过原件。”
许知微靠回椅背。
“更能证明，我没见过你们现在这份所谓的代持协议。”
知夏的嘴唇动了动。
“那原件……”
她声音很低。
“姐姐，原件不是叙白给我的。”
“是谁？”
“是知远。”
许知微的眼神沉下来。
知远一直低着头。
他坐在许知夏旁边，学生证被压在手机下面，肩膀缩得很紧。直播间有人认出他，立刻起哄。
“弟弟，别怕，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就是你替周叙白送的文件，对不对？”
知远突然摘下耳机。
“我可以发原文件。”
周叙白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
“知远，你想清楚。”
知远没理他。
他打开邮箱，拖动鼠标。
许知微却看见他手腕在抖。
“知远，别发邮件。”
“直接发直播后台。”
“你邮箱里有他们设置的转发程序，发出去他们会拦。”
知远停住。
几秒后，他骂了一声，拔掉电脑网线，改用手机热点。
周雅琴尖叫起来：“拦住他！”
会客厅里乱成一团。
许知夏死死抓住弟弟的袖子。
“你别发！叙白说了，只要你配合，就让你顺利毕业。”
“那他会放过姐姐吗？”
知远抬起头。
“姐，你还在替他说话？”
知夏不吭声。
知远打开文件夹。
“那年五月，周叙白让我把文件送到南门咖啡馆。我亲眼看见他撕掉封面，再把另一份装进文件袋。”
“交给谁？”
“不知道。”
“后来呢？”
“后来那份文件就出现在警方扣押清单里。”
许知微心头一沉。
周叙白当年让她签的，是一份空白授权书。
她问过用途，周叙白说是成立家族信托。她相信了，还觉得自己终于能替家里分忧。
警方扣押的版本，却多了一页股权代持协议。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准备让她认罪的，不止是一份文件。
而是一整套故事。
知远点击发送。
进度条走到一半，手机突然黑屏。
周叙白从画面外走进来，一把夺过他的手机。
“谁让你发的？”
知远扑过去抢。
两个人撞翻了摄像机。
直播画面剧烈摇晃，弹幕飞快刷过。
许知夏忽然喊：“别打了！”
她从包里掉出一部手机。
屏幕还亮着。
银行通知弹出。
【您尾号6721的账户于今日6:52收到人民币80万元。】
【备注：补偿款，请勿对外透露。】
周雅琴脸色瞬间变了。
“拿手机做什么？关掉！”
知夏捡起手机，手指发抖地往上划。
“我……我没收到八十万。”
“妈，你说是给知远的毕业补偿。”
“那你为什么每次转账后都要求我签收，并且不准截图？”
周雅琴冲过去抢。
知夏躲开她，按住手机。
直播间里已经有人截了图。
许知微看着妹妹。
“往后翻。”
知夏翻到十一月。
六十万。
“知夏泄露公司资料，这笔钱是不是也该算在补偿里？”
她又翻。
“还有这一笔。”
知夏抬起头，眼泪掉在屏幕上。
“我以为他们让我录视频，是因为姐姐真的做过那些事。”
“我没看过完整协议。”
“姐，我……”
“先别哭。”
许知微打断她。
“现在把周家给你的转账记录、录视频的原始通知，还有他们让你背的书稿内容，全部打包发给我。”
“好。”
知夏刚点头，周氏的官方账号突然发布了一条新公告。
董事会尚未结束，周明远亲自连线。
屏幕里的老人脸色铁青。
“许家已经收到周氏支付的六千万元补偿。”
“许知微通过许知夏的账户，侵吞了股权款。”
大屏上紧接着出现一张银行回单。
收款人：许知微。
确认人签名：许知微。
下方还有许父的身份证复印件。
“这就是证据。”
周明远声音沉重。
“许家拿了钱，还让女儿继续欺骗公众。”
“警方十分钟前已经冻结相关账户。许知微逃不掉了。”
许知微盯着那张回单。
金额、时间、签名，全是真的。
她不认识这张回单。
但那六千万，她确实收到过。
五年前，周叙白说那是给许父治病的钱。父亲不肯收，周叙白便把钱转进我的私人账户，让我处理。
第二天，账户就被冻结。
钱没花出去。
父亲重病，家里的公司急需周转，我甚至动过挪用那笔钱的主意。
可银行回单明明盖着“周氏集团”的章。
还有我的签名。
许知夏举着手机冲进画面。
“这不是姐姐签的！”
周明远冷笑。
“你妹妹当然会替她说话。”
“知夏，别再被利用了。”
许知夏看着屏幕，忽然安静下来。
许知微注意到她手里还拿着刚才那部手机。
“知夏，你包里是不是还有一支录音笔？”
知夏脸色发白，点了点头。
“那就打开。”
“姐，周叙白说里面是知远偷文件的录音。”
“录了多久？”
“十分钟。”
“日期呢？”
“十一月十七号。”
许知微眼神一冷。
那是警方扣押她父亲医药费收据的日子。
也是她第一次发现账户被冻结的日子。
周叙白不可能记错。
因为那天，他就在她身边。
录音笔接通电源，扬声器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文件送到了吗？”
知远的声音带着喘息：“送到了。”
“原件呢？”
“周叙白拿走了。”
“很好。明天开始，你只需要告诉调查人员，是许知微让你把股权协议交给她父亲的。”
知远猛地抬头。
录音还在继续。
许知夏的手机却突然收到一条推送。
【周明远：立即销毁录音。下一笔补偿款将转入你母亲名下。】
直播间彻底沸腾。
许知微刚要开口，手机同时响起。
来电显示是市重案组的赵警官。
她接通。
“许知微，你现在在哪？”
“我在学校。”
“不要离开。十分钟后，楼下会有一队人。”
许知微看着那张六千万的银行回单，又看了眼周明远身后的保险柜。
保险柜上贴着一张封条。
封条日期，是今天。
“赵警官。”
她压低声音。
“你们是来冻结我的，还是来查周氏的？”
赵警官沉默两秒。
“我们接到举报，许氏股份涉嫌洗钱。”
“同时，周氏原财务总监失踪前留下了一份资料。”
“什么资料？”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周氏五年前从离岸账户转出的六千万元，并没有进入许家账户。”
许知微握紧手机。
“那进了哪里？”
赵警官的声音骤然严肃。
“进了周明远控制的第二账户。”
“账户实际受益人那一栏，是你。”
许知微还没说话，视频里的保险柜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周明远身边的律师撬开了柜门。
里面没有文件。
只有一部正在录音的手机。
红灯还亮着。
周明远拿起来，脸色瞬间变了。
许知微慢慢抬头，对着直播镜头开口。
“周董。”
“你是不是以为，我刚刚才收到那份协议？”
“晚了。”
“我五年前就录下了你和徐凯最后一次见面。”
第7章
股东会开始前十分钟，我收到消息：我名下百分之十二的许氏股份，将以“重大资产重组”的名义被临时冻结。
冻结我的股份？
我盯着孟川发来的截图，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好快。
周家连装都不装了。
“地点在周氏旧楼？”我问。
“对。”孟川在电话里喘着气，“临时股东会，名单上全是持股不足百分之三的小股东。周明远把正式董事会提前了四个小时，说要先处理许氏股份授权问题。”
我抓起车钥匙往外走。
楼下停着两辆警车。
赵警官靠在车门边，看见我，先晃了晃手里的证件。
“重案组和经侦联合行动。举报人是你？”
“周氏原财务总监陈立。”我说，“他失踪前把资料发给了我。”
赵警官看了我一眼。
“许小姐，从现在起，你提供的每份材料都要登记来源。”
“行。”我拉开车门，“但你们得先跟我去股东会。”
赵警官皱眉。
“凭什么？”
“凭他们今晚要转走的东西，就在我要冻结的那百分之十二里。”
孟川已经在副驾驶等得脸色发白。
“快点，周家的人在核对出席资格。我的名字被从名单上划掉了。”
我一脚油门踩下去。
周氏旧楼在新区，后面是一片还没开发完的住宅区。
地下车库入口却停满了车。
周家把这里当成了临时会场。
电梯坏了。
我们走楼梯上去，十八层，腿都走酸了，走廊尽头却传来说话声。
大门虚掩着。
里面坐了三十多人。
周明远坐在主位，周雅琴坐在他旁边。周叙白站在投影幕前，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严丝合缝。
他看见我，先是一愣。
随即，他居然笑了。
“知微，你怎么进来的？”
我没理他，看向赵警官。
“开始吧。”
赵警官亮出证件。
“所有人停一下。经侦依法在场，谁都别急着散会。”
会议室瞬间乱了。
周明远站起来。
“赵警官，这是什么意思？”
“周董，别急。”我把文件袋放到桌上，“先看三样东西。”
第一份，是赵凯五年前的行车记录。
记录仪坏了，画面断断续续，地点却很清楚。
周氏地下车库。
周明远坐在车里，周叙白把一个黑色文件袋递给他。
“股权授权书已经准备好了。”录音里的周叙白说，“让知微签，她不会怀疑。”
“出了事怎么办？”周明远问。
“你不是说，她最重感情吗？”
我听见这句话，胃里一阵翻腾。
这就是周叙白所谓的救我。
救我进局子里。
第二份材料，是陈立的收钱流水。
五十万，两百万，一千万。
收款账户的开户人，是周雅琴名下的咨询公司。
我敲了敲桌面。
“周女士，你不是说周董一直瞒着你投资，公司出事才回家吗？”
周雅琴脸色变了。
“这些钱是、是周明远让我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明远猛地转头。
“你说什么？”
“我只是替你收钱！”她声音发抖，“转移股份也是你安排的。那些文件，全是你让人伪造的！”
“妈！”周叙白几步冲过去，“你疯了？”
周雅琴推开他。
“别碰我！”
周叙白压低声音。
“妈，现在承认这些事，你也脱不了干系。”
“那你呢？”
周雅琴突然拔高声音。
“你拿到陈家那栋楼的地皮差价时，怎么不说自己脱不了干系？”
“什么差价？”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第三份资料。
“周氏五年前转出的六千万，先进入周明远控制的第二账户，再由陈立的香港公司转回内地。”
我把审计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其中两千万，进了周叙白名下的海外账户。”
周叙白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不可能。”
“签过字。”孟川走到投影幕前，把文件放大，“账户实际受益人也是你。”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声议论。
周明远却突然拍了拍桌子。
“够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摘下眼镜，慢慢擦了一遍。
“这些所谓的证据，漏洞百出。”
我差点笑出声。
“周董，你老婆刚才说是你让她收钱。”
“她长期受家暴，有精神疾病，她的话不能作为证据。”
周雅琴僵在原地。
“你说什么？”
周明远没有看她。
他转向直播镜头，神色沉痛。
“我作为周氏董事长，一直试图弥补对妻子造成的伤害。今天我才知道，她一直在伪造材料，陷害我的儿子。”
周叙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爸。”
“你挪用公款，是事实。”周明远厉声道，“许知微不过是听从你的诱导。现在你还要继续骗人，毁掉整个周氏吗？”
一句话，切得干干净净。
儿子变公司，老婆变疯子。
我真服了。
周叙白脸色惨白，猛地抓住周明远的衣领。
“你要把我推出去？”
“是你自己贪心。”
“那六千万有一半进了你的账户！”
“我会配合调查。”
周明远推开他，整理了一下袖口。
“但这些钱，最终是为了保住周氏。叙白，你不懂。”
会议室门被撞开。
周雅琴的助理冲进来，手里拿着平板。
“周董，离岸账户正在转移！有人用董事权限，在转走周氏海外公司的全部流动资金！”
周明远终于变了脸色。
“谁动我的权限？”
“系统显示，是周总。”
周叙白转身就要走。
周雅琴拦住他。
“你敢走一分钱，我就把你送进去。”
“妈，你先把转账停掉！”
“你先把陈立交出来！”
我靠着桌边，看他们三个人互相推搡。
太丑了。
周明远要保公司，周雅琴要保自己的钱，周叙白想拿钱跑路。
谁都爱周氏。
爱到只愿意爱自己的那份。
赵警官的对讲机响了。
“陈立找到了。”
“在哪儿？”
“地下停车场。”
我立刻转身往电梯口跑。
身后却传来周叙白的声音。
“知微。”
我停下脚步。
“你以为抓住我就结束了？”
他走到我面前，眼底全是血丝。
“许氏那份授权书的原件，还在保险柜里。上面有你的指纹。”
“只要我死了——”
我抬手打断他。
“你死后，许家的罪名就会坐实。”
“对。”
他盯着我，忽然笑了。
“刚才警方查到，三年前许氏那笔账目，是通过孟川的私人账户转出去的。”
我心口一沉。
孟川脸色骤变。
“你胡说！”
“我手里有转账指令。”周叙白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纸，“还有知夏录下的承认视频。她说，是她亲手把姐姐的印章交给了周叙白。”
门外传来脚步声。
许知夏被两名警察带了进来。
她看见我，嘴唇动了几下。
“姐。”
紧接着，周明远慢慢开了口。
“知夏只是被指使。真正盖章的人——”
他抬手指向我。
“是孟川。”
第8章
“孟川？”
我看着周明远的手，忽然明白了。
他又要扔一个人出去。
三年前那笔账经过孟川的私人账户，明远叔坐稳周氏董事长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干净。
只是这次，他连自己儿子都能扔。
“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孟川脸色发白，“账是周明远让我转的！指令、聊天记录、签字文件，全能查到！”
“那就说清楚。”赵警官打开记录仪，“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替他转移许氏股份？”
“我是被骗的！我以为那是正常并购——”
“正常并购需要伪造你的指纹？”
孟川张了张嘴，没出声。
周明远冷着脸。
“知夏，你先说。”
许知夏站在警察身边，手腕上还戴着那个银色手环。
周叙白给她戴的。
他说这个手环能保她平安，还说许家的人巴不得她出事，没人会救她。
我以前也信过类似的话。
信周叙白会一辈子护着我，信孟川只是执行命令，信只要我足够懂事，就能换来一个安稳的家。
结果懂事没用。
他们只会挑最软的那个人下手。
“姐。”
许知夏抬起头，眼圈很红。
“印章是我交给周叙白的，但不是你让我交的。”
“知夏！”周雅琴尖叫，“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
许知夏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周雅琴的声音传出来。
“录下来。等警察问，你就说亲眼看见许知微逼知夏盖了章。你是妹妹，她连自己妹妹都利用，公众怎么会信她？”
紧接着是周叙白的声音。
“放心，出了事，有妈在。”
许知夏关掉录音。
“我以前不敢放，是因为周叙白说，进去的人没一个能完整出来。”
“现在呢？”我问。
“现在我明白了。”
她看着我。
“姐，我是被他们利用了。可我也是自愿的。我怕你出事，也怕你不要我。”
许知远从门外走进来，把一个文件袋放到桌上。
“警方在周氏旧服务器里找到了原始录像。”
大屏幕亮起。
画面里，办公室的百叶窗半开着。
周明远坐在桌后，正在打电话。
“许家的授权拿不到，就让孟川做。知夏手里有印章，孟川能进系统。两个证据凑齐，许知微跑不掉。”
电话另一头，是周雅琴。
“叙白那边呢？”
“车祸安排好了。他接近许知微，拿到保险柜密码。以后许氏和周氏，都是我们的。”
周叙白猛地扑向屏幕。
赵警官一把按住他。
“周叙白涉嫌伪造证据、侵占公司财产、非法拘禁，跟我们走。”
周雅琴尖叫着冲过来。
“这些都是假的！我儿子是被许知微控制的！都是她——”
“那就解释周氏海外账户。”
许知远打开第二份材料。
“三年前转出的两亿，不是投资亏损，是周明远让孟川转去了周雅琴控制的公司。许氏股份只是抵债，剩下的钱一直躺在离岸账户里。”
周明远坐回椅子上。
“你们懂什么？我经营周氏这么多年，没有我，周氏早就倒了！”
“对。”赵警官说，“所以你收买证人，伪造文件，绑架他人，还要让许知微替公司背两亿的责任。”
“不是两亿！”
周明远终于失控。
“是二十七个亿。许氏的股份只是入口。等债转过去，周氏就能从许家手里拿到授信。”
我盯着他。
原来从头到尾，他们要的不是我的婚姻。
是许家。
“股东会不用开了。”
赵警官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警方已经冻结相关账户，审计组也在周氏总部。涉嫌非法转移资金的人，都要接受调查。”
周明远看着文件，手一直抖。
“叙白呢？”
周叙白被按在桌上，脸色惨白。
“爸，你救救我。你不是说不会让我承担责任吗？”
周明远没看他。
“所有事都是你母亲安排的。”
周雅琴尖叫。
“周明远！你别装无辜！伪造文件用的是你的权限，指令也是你发的！”
“你闭嘴！”
“你要把我扔出去？我是你妻子！”
“你是骗子。”
房间里安静下来。
周叙白忽然笑了一声。
“爸，妈，你们听见了吗？我从一开始就是备胎。”
他看向我。
“知微，我骗了你，你也骗了我。我们扯平。”
“差得远。”
我拿起桌上的婚约，撕成两半。
又撕成几片，扔进垃圾桶。
“我没骗你。我只是曾经瞎了眼。”
周叙白被带出去时，还在回头。
我没看他。
一年前他救过我。
车头撞上隔离带，血从他的额角往下流。我守了他一整夜，以为自己欠他一辈子。
原来车祸是假的。
伤口也是处理过的。
救恩人这三个字，他演得可真认真。
孟川随后被带走。
他离开前问我：“许总，如果我当时把真实指令交给你，你还会让我做证人吗？”
“会。”
我看着他。
“但我会先查你。”
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那也晚了。”
许知夏和许知远都留下了笔录。许家法务随后赶到，确认三年前的股权授权无效，孟川控制的股份已经冻结并追回。
许家董事会也发来通知。
董事会认定我被人伪造证据陷害，恢复我全部股份继承权，撤掉周氏派驻的所有代表。
我重新拿回许氏公章时，手指还有些麻。
许知远把车钥匙递给我。
“姐，爸妈让我接你回家。”
“不了。”
“为什么？”
“我先把自己收拾好。”
他们还想说什么，我关上了书房门。
桌上还放着周叙白送我的咖啡杯，杯底印着那句“永远相信我”。
我把杯子扔进垃圾桶，拨通助理的电话。
“把我名下所有和周氏有关的资产清掉。还有那栋宅子的钥匙，寄回周家。”
“许总，警方那边说，宅子里的保险柜正在开启。”
“找到了？”
“找到了所谓授权书原件。指纹不是你的，是孟川的。柜内还有周叙白保存的原始视频备份。”
我闭了闭眼。
“交给警方。”
电话挂断后，我去浴室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下青得厉害，脸色也很差。
这三个月，我抓过周叙白半夜删除聊天记录的手，见过周雅琴偷偷换药的包装，也听过孟川在电话里报保险柜的位置。
可我还是一次次替他们找理由。
我总想着，他有苦衷。
她只是害怕。
他们只是一时糊涂。
现在想想，挺可笑的。
对真正要伤害你的人，不需要懂事，也不需要体面。
手机响了。
是股东会的新闻直播。
屏幕里的周明远被带进法院，周雅琴在另一辆警车上哭着骂丈夫。周氏股价开盘即跌，多名高管接受问询。
许知夏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对着镜头承认自己作伪证。
许知远坐在她旁边。
“我曾替周叙白送过文件。我不知道文件用途，也没有收钱。但我知道瞒着家人帮助他们，就是错的。”
记者问：“你后悔吗？”
他说：“后悔。但更庆幸发现得早。”
直播画面切到许家。
我妈红着眼骂了周家半小时，又骂我没早点告诉她。
我没看下去。
半小时后，我收到许氏发来的股份确认书。
名下股份恢复，收益从今天重新计算。
律师也发来消息。
周氏集团涉嫌违法侵占、伪造证据等多项罪名，进入刑事调查。周明远与周雅琴涉嫌共同犯罪，案件已移交检方。周叙白因绑架、伪造证据及非法转移公司财产，被采取强制措施。
那个给我戴戒指的男人，终于没有人替他兜底了。
当天傍晚，我最后一次走进周家宅邸。
这里很安静。
花园重新修剪过，地毯换成了灰色，客厅还摆着我选的那盏白色落地灯。
周雅琴喜欢它。
她曾抱着我的手臂，说以后这就是我的家，我随时能回来住。
我把钥匙放在玄关。
佣人问：“太太，要带走什么吗？”
“我什么都不带走。”
我转身看向门外。
天已经黑了，台阶上亮着一排小灯。
“我不是太太。”
“以后也不是了。”
走出宅邸后，我给律师发去最后一份文件。
婚约解除协议，财产清算声明，还有对周氏相关诉讼的授权。
车停在路边，我坐进去，没有立刻发动。
手机里弹出许知夏的消息。
“姐，对不起。”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只回了两个字。
“知道。”
然后我把她的号码移出特别关注，又把周叙白的号码彻底删除。
车内很安静。
没有掌声，没有鲜花，也没有人再对我说“永远相信你”。
我打开许氏刚恢复的邮箱，第一份文件是股份收益明细。
数字很长。
我一项项看完，确认无误，签上名字。
许知微这个名字，从此不再是谁的未婚妻，也不再是谁案卷里的替罪羊。
她只是许家股份的实际继承人。
也是许氏新的负责人。
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我关掉电脑，推开车门。
风有点冷。
我拉紧外套，朝停在路边的出租车走去。
这一次，没人规定我要去哪里。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