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七次
七点四十，民政局门口一个人没有，台阶上落了几片叶子，保洁刚扫了一半，扫帚靠在墙边，人不知道去哪儿了。我坐下来，把包放在腿上。包里是第七份离婚协议。
前六份，他都没当回事。
第一次是结婚第二年，那阵子他连着三个月没在家吃晚饭，我数过，八十七天。我把协议打出来放在桌上，他回来看到，笑了，说别闹。第二天我卡里多了两百万。
第二次是第三年。他妈忌日，他喝了酒，在书房坐到天亮。我端了碗汤进去，他抬头看我一眼，说，你出去。第二天我提离婚，他还是那句，别闹。
后面几次我记不太清顺序了，反正每次都一样，他笑一下，说别闹，过两天我卡里多一笔钱。我也就收了。不是图钱，是那会儿我觉得，他至少还愿意给点什么。
第七份他没笑。
一个月前，我把协议放在他书房桌上。他翻到最后一页，看了很久，笔拿在手里转，转了得有半分钟，一直没落下去。然后他说，好。
那天下午我们一起去递的申请。窗口的人说，三十天冷静期，三十天以后两个人一起来领证，一天都不能少，来晚了自己重新申请。我说好，他也说好。
那三十天，他一个电话都没打，我也没有。
我还是每天上班，每天做饭，每天他回来之前把客厅那盏灯开着。习惯了，改不掉。
第三十一天，就是今天。
风从街口灌过来，我穿了条米白色的裙子，化了妆，头发昨天刚做的。办这种事我也想体面一点，虽然也不知道给谁看。
台阶下面坐着一对小年轻，二十出头。女孩眼睛肿的，穿的是睡衣外面套了件羽绒服，脚上一双棉拖。男孩在抽烟，一根接一根。
"你真要离。"女孩说。
"你自己提的。"
"我那是气话。"
男孩把烟摁灭在台阶上，说："我当真了。"
后来他们进去了，没一会儿就出来了。女孩走前头，男孩跟在后头，隔着三四步。走到路口男孩喊了她一声，她停住，没回头。
"你东西还在我那儿。"
"扔了吧。"
然后她走了。男孩在路口站着，抽完了一整根烟才走。
八点二十，一辆黑车停在马路对面。助理先下来撑伞，陆时衍从后座出来，西装扣得整整齐齐，像来开会。
他走到台阶下，抬头看我。
"想好了？"
"想好了。"
他看了我三秒，说："走吧。"
他在台阶下面打了个电话，说的是公司的事，什么合同、什么下午三点。我在旁边等着，没催。
九点，我们一起进大厅。取号，坐在等候区，中间隔着一个位子。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叫到号，我们走过去。窗口那姑娘翻了翻系统，抬头看我，又低头看屏幕，看了两遍。
"林女士，你们这个……结婚日期是七年前的今天啊。"
我愣了一下。
"要不算个好日子？"她笑了一下，"我们这儿有讲究，好聚好散。"
"不用，"我说，"就今天。"
她把两份表推过来。我签，他签。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才落下去。盖章的声音很轻，两下。红本换成绿本，薄的，比我想的轻。
我们走出来。他在台阶上站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
"卡你拿着。"
"不要。"
"林晚。"
"我说了不要。房子、车、股份，我都不要，我只要我自己的东西。"
他拿着卡的手停在半空。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他没去理。
"行。"他把卡收回去，转身走了。车门关上，车开走。我坐在台阶上，没动。太阳从楼顶斜下来，照在门口那块铜牌上，我盯着"婚姻登记处"五个字看了很久，才想起来，七年前的今天也是这块牌子，也是这个台阶。
那天他牵着我的手，说，林晚，以后我养你。我说我自己能养自己。他笑，说那你养我。他笑起来眼睛是弯的。
我掏出手机，翻到相册最底下。那张照片还在，他穿白衬衫，我穿租来的婚纱，两个人在民政局门口，谁都不看镜头。我看了两分钟，删了。
然后给我外婆打电话。那边在踩缝纫机，哒哒哒的。
"办完了？"
"办完了。"
"回来吃饭。"
就三个字。我鼻子一下就酸了，说好。
第二章 纸箱
回到那个家，我开始收拾。七年，我只用了一个纸箱。
衣服是我的，书是我的，那台缝纫机是我外婆的——搬过来的时候她说放我这儿，她眼神不好使了。剩下满屋子的东西，没一样是我买的。
我在那间屋子里住了七年。七年里我买过一套碗，白瓷的，六个，超市打折三十九块九。他忙，几乎不在家吃饭，那六个碗我用了七年，一个没碎。我用报纸一个个包好，放进纸箱，包到第四个的时候停了一下。我想，这六个碗，他大概一个都没端过。
衣帽间最上面那格堆着七个盒子，一样的大小，一样的丝带。我一个个拆，第一年是香水，第二年还是，第三年我拆的时候手都懒得快了，心想又是这个，后面几年我干脆不拆了，盒子摞在那儿，丝带都没解。
七年来我每年生日都收同一份礼物。我以为是敷衍，是他让助理批量买，是他连我生日都要提醒三次。第二年生日那天我发过火，把香水摔在地上，玻璃碴子溅了一地，我说陆时衍你到底有没有心。他站在门口看了我很久，说，不喜欢就换。
我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很久。原来他心里真有人，原来这七年我一直在给别人腾地方。
我没哭。我把照片放回铁盒，铁盒放回抽屉，抽屉推回去，一寸一寸，推得很轻。
然后抱着纸箱下楼。电梯里碰到邻居阿姨，她问，搬东西啊？
"嗯，搬家。"
"小陆呢？"
"他忙。"
她叹了口气，说你们年轻人啊，然后没再问。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我抱着纸箱走出去，走到小区门口，才想起来缝纫机忘拿了。
我站在路边，抱着一个纸箱，看着马路对面。红灯亮着，车一辆一辆停住。我没回去。我想，那台缝纫机，就当我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
第三章 甲方
周一例会，总监把一份资料拍在桌上。
"陆氏集团，太子爷的婚礼。预算不设上限。林晚，你接。"
我手里的笔掉桌上了。
"总监，我——"
"你什么你。全公司就你办过三百场，零投诉。"他敲了敲桌子，"这单要是成了，年终奖翻倍。"
我把笔捡起来，说，我接。
去陆氏那天我提前到了半小时，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瓶水，站在马路牙子上喝。喝完把瓶子扔了，又觉得不环保，捡回来塞包里。
会议室在三十七层。我推门进去的时候，落地窗外的光正好打在长桌尽头。陆时衍坐在那儿，深灰色西装，手里转着一支笔，看见我，手停了一下。
"林小姐。"他先开口，"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把方案本摊开。
"陆总，婚礼日期定在几号。"
"下个月十八。"
"宾客规模？"
"三百。"
"新娘有什么偏好？"
他停了两秒，说："她喜欢白玫瑰。"
我低头记。笔尖划下去，力气大了，纸破了。
"林小姐。"他忽然说。
"嗯。"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他看着我，"你说是不是。"
我抬头笑了一下，说："是。陆总放心，我做了七年，没出过差错。"
他握着笔的手指紧了一下。
门被推开。一个女孩走进来，米色风衣，头发很长，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哥，你开会怎么不叫我。"
她走到我面前，歪着头看我，看了很久。
"你就是林晚？"
"是。"
她伸手，"我叫苏念。"
我握住她的手，凉的。
"我在他家见过你的照片。"她笑着说，"好多张。"
我的手僵在半空。我听见自己说，是吗。
"嗯。"她松开手，转头看陆时衍，"哥，你脸怎么这么白。"
陆时衍没说话。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
"方案周五之前给我。"
"好。"
"苏念，你跟她对细节。"
"知道啦。"苏念挽住我的胳膊，"林小姐，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有好多想法。"
我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看见自己的脸，妆一点没花，笑得标准，眼睛很亮，像一个刚谈成大单的人。
出了陆氏大厦，我在路边的花坛上坐了半小时。十一月了，风很冷。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翻到"陆时衍"三个字，手指停在上面。
我想问他，你为什么要我办这场婚礼。想问，你是不是想让我看着。想问，这七年到底算什么。
看了很久，我把手机放回包里。
没打。
七年来我没主动给他打过电话。怕他忙，怕他嫌我烦，怕他接起来说一句"什么事"，然后我张着嘴，说不出事。这种事我干过一次，不想干第二次。
第四章 三百场
方案我做了三天。
第一天排座位，三百个人，十七桌，按辈分、按生意、按谁跟谁不能坐一桌，一条一条排。排到第三桌的时候我发现二房那边有个名字跟另一桌的重了，打电话去问，说是同一个人，两边都想请。
第二天去看场地。城郊的庄园，草坪，玻璃房，能摆三百二十个位子。经理陪我走了一圈，说草坪是进口的，一年养护费三十万。
"草坪不错，但排水要做。"我说。
"做过。"
"下暴雨的时候水往哪儿走。"
他愣了一下，说问问工程。
"不用问，你现在带我去看。"
我们走到草坪边上，我蹲下来翻开草皮看土层，土是板结的。
"这里一下雨半小时就积水，婚礼当天下雨，三百个人都得站在水里。"
他脸白了。
"现在改还来得及。"
第三天在工作室画婚纱款式，画到第七版的时候我发现手在抖。我放下笔去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圈有点红，妆还在，我对着镜子笑了笑，笑得挺标准，然后回去接着画。
我干这行七年，办过三百场婚礼。有一场赶上台风，新郎的车堵在高架上，新娘穿着婚纱在雨棚底下站了两个小时，妆全花了，还在笑。有一场新郎没来，我陪新娘在休息室坐到天黑，她一句话没说，最后站起来把捧花递给我，说林老师麻烦你帮我退了吧。还有一场是给一对八十岁的老夫妻补办的，老太太穿红裙子，老头手抖得戴不上戒指，戴了四次，台下他们孙子笑得直拍桌子。
我记得每一场，记得每一对新人哭成什么样。
我唯独没在自己婚礼上哭过。
因为我没办过婚礼。领证那天我问他，要不要办一场。他说，没必要，麻烦。我说好。那时候我以为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办出来的。
有一年冬天，一个女孩来找我，说她只有八千块，想办一场婚礼。她男朋友在工地上摔断了腿，在医院躺了三个月，她说医生讲他可能站不起来了，我想趁他还愿意娶我，先把婚结了。
我给她办了。在医院的院子里，借了六把椅子，买了二十枝花，蛋糕是楼下便利店买的。那天下了点雪，她穿的婚纱是网上买的，裙摆拖在雪地上，脏了一大片。
她推着轮椅出来，蹲在他面前，说，你娶不娶我。
他说，我站不起来。
她说，我又没让你站着。
院子里围了很多人，护士、病人家属、送外卖的，全在哭。我没哭，我站在旁边把音乐调小了一点，怕吵到病房里的人。
后来他站起来了。第二年他给我寄了张照片，两个人站在自己开的店里，笑得很难看。我把照片贴在工作室墙上，贴了五年。
试婚纱那天，苏念在试衣间里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
"好看吗。"
"好看。"
"我也觉得。"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说，"林小姐，我不爱他。"
我手里的别针掉地上了。
"什么？"
"这场婚礼是爷爷要的。"她转过头笑了一下，"我跟他，都不愿意。"
我弯腰去捡别针，捡了两次才捡起来。"苏小姐，这种话你不用跟我说。"
"为什么不用。"
"因为我是被雇来办事的。"
"办事的人，不该知道雇主家的私事。"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林小姐，你这个人，活得太小心了。"
"小心不好吗。"
"不好。"她说，"小心的人最后都会被欺负。"
我愣了一下，问为什么。
"因为你不闹。"她说，"你不闹，别人就以为你不疼。"
我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你是策划师，"她走近一步，"你不该知道这场婚礼是假的吗。"
"我只负责把它办得体面。"
"体面。"她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忽然笑出声，"林小姐，你真有意思。"
她提起裙摆走回试衣间，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我。
"你结过婚吗。"
"结果。"
"那你为什么没办婚礼。"
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枚别针。"因为他说，没必要。"
苏念看着我，看了很久。那个眼神很奇怪，不是同情，也不是好奇，像是看见了一件早就知道、但一直不敢确认的事。
"林小姐。"她轻声说，"你被骗了。"
第五章 真相
"你被骗了。"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夜。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两点起来喝水，三点把衣柜打开看那七个盒子，四点坐在阳台上看楼下的路灯，五点天开始亮。
我想了很多种可能，想苏念是不是在开玩笑，想她是不是想让我难堪，想她是不是喜欢陆时衍、故意说这种话。想到最后我发现我在害怕——怕她说的是真的。因为如果是真的，那这七年就是我自己亲手过成这样的。
第二天下午，苏念约我在工作室楼下的咖啡馆见面。她没穿风衣，穿了件灰卫衣，头发扎起来，像个大学生，指甲油掉了一半，她一直在抠。
坐下来，她把手机推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个男人站在向日葵地里，白衬衫，手里举着相机。他背对着镜头，但那个背影我认得。
"2019年7月。"她说，"他一个人开车去郊区，在那儿待了一天。"
"他去干什么。"
"拍你。"
我抬头。"什么？"
"那场婚礼你还记得吗。2019年6月，城西那个酒店，新娘姓周。"
我记得，那是我办的第二十三场。
"他坐在最后一排，看了你四个小时。"
"他不认识我。"
"对。他那天是替爷爷去送礼的，坐了一会儿就想走。"她顿了顿，"然后看见你跪在地上给新娘缝裙摆。缝了大概十分钟，缝完你抬头笑了一下。"
"他就没走。"
我端起咖啡，手有点抖。"后来呢。"
"后来他回家跟爷爷说，他要娶你。爷爷查了你的底，父母双亡，外婆开裁缝铺，学服装设计，做婚礼策划。爷爷说这姑娘配不上陆家。他说那我不要陆家。爷爷笑了，说好啊，那你先把公司做到行业前三。"
"那两年他几乎不回家，睡在公司，一天睡四个小时。有一次胃出血送医院，醒过来第一句话是问助理合同签了没有。爷爷去看他，站在病床边上说，你这是何苦。他说，爷爷，我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爷爷那天在走廊上站了很久。"
"后来爷爷跟我说，这孩子认死理。我说那你还为难他。爷爷说，我不是为难他，我是怕他护不住人。"
"他做到了，用了两年。2019年9月，爷爷去提的亲。"
我坐在那儿，咖啡凉了。我想起提亲那天，他穿了身新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爷爷坐主位，说了很多话，什么两家结亲、什么以后互相扶持。我坐在旁边，手放膝盖上，一句话没说。外婆那天穿了件新做的褂子，一直在给人倒茶。谈完了他送我到门口，说，林晚，以后有事你跟我说。我说好。
就这两个字。
我以为那是一场交易，我以为他是在完成爷爷交代的任务。我甚至在心里谢过他，谢他至少给了我体面，没让我难堪。
"那照片呢。"我问，"抽屉里那张，白裙子，向日葵地。"
"是他偷拍的。他不敢让你知道他去过，怕你觉得他跟踪你。"
"背面那行字，第一次见她——"
"是他写的。写完又不敢给你看，锁了七年。"
我低下头。"那个白月光呢。"
苏念沉默了两秒。"是我。我是他表妹，我妈是他姑。爷爷让我回来的。"
她往前坐了坐。"林晚，你听我说完，别打断我。陆家有个二房，他二叔，一直盯着继承权。二房有个规矩，谁软就掐谁。爷爷说，时衍要是让人知道他在乎你，你就成了刀。"
"所以爷爷对外放了一句话——陆时衍心里有个白月光，娶林晚只是交易，各取所需。这句话传了七年。二房信了，他们觉得你是个摆设，动你没意思。"
"你也信了。"
我抬起头。"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爷爷说，你要是知道了，你脸上藏不住。你会在饭桌上多看他一眼，会在二房的人面前护着他，会被人看出来。他不敢赌。"
我笑了，笑的时候眼泪掉下来。"苏念，"我说，"我七年没在他面前哭过。"
"我知道。"
"我每次难过都躲洗手间，开着水龙头哭。"
"我知道。"
"我以为他不爱我。我甚至觉得他娶我是因为我便宜——我没有娘家，没有背景，不会给他添麻烦。"
苏念没说话。
"他每年送我同一瓶香水。我以为他连我生日都记不住。"
"他记不住牌子，但他记得那个味道。他让助理找了三年，才找到最像的那一瓶。第三年助理说陆总这瓶停产了，他说那就去把全国的库存买下来。"
我捂住脸。
"他每天回家第一件事是看你有没有给他留灯。"苏念说，"你留了七年，他也就安心了七年。他从来没想过，灯是你留的，人也是会走的。"
"还有一件事。"她说，"这场婚礼，是爷爷让我办的。他说他给你们七年，你们过成这样，他不想再看下去了。他说要是时衍在婚礼上还装，那这婚就真该离。"
"要是他不装了——"她停了一下，"那说明他还有救。"
我坐在那儿，很久没说话。
"苏念。"
"嗯。"
"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找了。离婚那天他在车里坐了两个小时，让司机开回去，开到一半又让掉头。他说去了说什么，我连一句'别走'都没说过，现在说什么都像求。"
我低下头。
"他这个人，"苏念叹了口气，"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过你要的是一句话，不是一堆安排。他给你安排房子、车、股份，安排得妥妥当当，他以为这叫负责。"
她喝了口咖啡，杯子放回去的时候磕在碟子上，响了一声。
"他不知道，女人要的负责，是有人在她半夜睡不着的时候，问她一句'你怎么了'。"
从咖啡馆出来，我站在街上，太阳很大，晒得人发晕。我拦了辆车。
"去哪儿。"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要去哪儿。那个家已经不是我的了，工作室不能回，回去也是一个人坐着。
"师傅，"我说，"老城区，林记裁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