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
对方是顾氏集团千金，身价千亿的冰山女总裁。
据说她有情感认知障碍，对任何事都面无表情。
为了搅黄这场联姻，我决定本色出演——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我当众尬舞，她眼睛亮了。
我讲冷笑话，她嘴角抽动。
我把餐厅弄得一团糟，她居然笑出了声。
第二天一早，她穿着职业装堵在我家门口：「再来一次。」
我慌了。
【第1章】
我坐在米其林三星餐厅的卡座里，手心全是汗。
对面的女人穿着黑色套装，长发挽在脑后，坐姿笔直得像一把尺子。她盯着菜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在看一份财务报表。
这就是我妈口中的顾清妍，顾氏集团的CEO，福布斯榜上最年轻的女企业家。
我妈昨晚把我堵在卫生间门口，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指着我的鼻子：「林一凡，你今年二十五了，再不结婚我就和你断绝母子关系！」
我蹲在马桶上，抱着手机：「妈，咱能别在我上厕所的时候谈人生大事吗？」
「明天下午三点，静安西餐厅，顾家大小姐，你必须去！」
她说完就把门摔上了，震得我手机差点掉进马桶里。
我今天特地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配了条膝盖上有洞的牛仔裤，头发三天没洗，油光锃亮。我甚至在出门前往脸上抹了点酱油，营造一种邋遢的颓废感。
【完美，这形象，亲妈看了都想报警。】
顾清妍抬起头，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就像扫描仪走了一遍。
她的眼睛是那种很浅的棕色，瞳孔小得不正常，盯着人的时候没有焦距，像是在看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你好。」她开口，声音平得像AI播报，「我是顾清妍。」
「嗨。」我咧嘴一笑，故意露出今天中午没刷的大黄牙，「我叫林一凡，凡人的凡，平凡的凡，特别凡的那种凡。」
她眨了眨眼，没接话。
气氛僵在那里，我决定加大力度。
「那个，顾总是吧？」我把身体往前凑，胳膊肘杵在桌上，差点碰翻水杯，「我听我妈说，您是那个啥，情感认知障碍？就是传说中的冰山美人，对啥都没感觉那种？」
她点头：「嗯。」
「那挺好啊！」我拍了拍桌子，声音大得旁边桌的客人都回头看，「咱俩正好，我也对相亲没感觉，要不咱就走个过场，回头跟家里说不合适，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顾清妍盯着我，目光停留了三秒。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餐巾，慢慢展开，铺在腿上，动作精确得像在做实验。
「可以。」她说，「但我想先吃完这顿饭。」
我松了口气，靠回椅背上：「成，那就吃呗。」
服务员走过来，递上菜单。我接过来，翻开，看着上面的法文和天文数字，脑仁一阵发疼。
【鹅肝酱配无花果……一千二？这是按黄金价卖的吗？】
「我点了。」顾清妍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给他上一份儿童套餐。」
「啊？」我愣住。
服务员也愣了一秒，职业假笑依然挂在脸上：「女士，我们这里没有儿童套餐。」
「那就两份烤鳕鱼。」顾清妍说。
我盯着她，她盯回来，眼神里依然什么都没有。
【她是不是在内涵我？还是说她真的只是随便点的？】
菜上来的时候，我决定放大招。
我拿起刀叉，故意弄反，用刀叉尖戳鱼肉，戳了半天戳不起来，鱼肉在盘子里滑来滑去。我索性放下刀叉，直接上手，抓起一块鱼肉就往嘴里塞。
鱼刺卡在喉咙里，我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
顾清妍放下刀叉，抽出一张纸巾递过来。
我接过纸巾，使劲咳，终于把鱼刺咳出来，吐在纸巾里。
「不好意思。」我揉着喉咙，声音沙哑，「我这人比较粗糙，吃饭没讲究。」
她收回手，重新拿起刀叉：「嗯。」
就这？就一个嗯？
我不信邪，站起来，指着餐厅角落的钢琴：「那啥，顾总，我给您表演个才艺呗？」
「不用。」
「哎呀别客气！」我已经走向钢琴，服务员想拦，被我一个侧身躲开。
我在钢琴前坐下，十指张开，摆出一个专业的姿势。
然后我开始乱按。
叮叮咚咚，像是有一百只猫在琴键上打架。我还配上了扭动的身体，脑袋跟着节奏甩，头发油光在水晶灯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
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餐厅经理快步走过来：「先生，请您不要打扰其他客人用餐！」
我回头，冲顾清妍咧嘴：「顾总，怎么样？我这才艺还行吧？」
她放下刀叉，站起来，朝我走过来。
我心里一喜。
【成了！她肯定受不了了，要走了！】
顾清妍走到钢琴旁，低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东西——那是一种很微弱的光，像是黑暗里突然亮起的一颗星。
她的嘴角动了动，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我发誓，我看见了。
「有趣。」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回座位，继续切她的烤鳕鱼。
我僵在钢琴前，手指还悬在琴键上。
【等会儿，她刚才说啥？有趣？】
餐厅经理的手已经按在我肩膀上：「先生，请您离开钢琴。」
我灰溜溜地走回座位，一屁股坐下。
顾清妍吃完了最后一口鱼，用餐巾擦了擦嘴，动作依然精准得像机器人。
「吃完了。」她说，「可以走了。」
她拿起包，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我愣了两秒，赶紧追上去：「哎等等，顾总，那咱这相亲就算是黄了哈？您回去跟您妈说一声，就说我不行，特别不行，废物那种！」
她停下脚步，侧过头看我。
餐厅门口的阳光从玻璃门透进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明天下午三点。」她说，「同一个地方。」
「啥？」
「再来一次。」
她推开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很快消失在门外。
我站在原地，脑子嗡嗡响。
餐厅经理递过来一个账单夹：「先生，一共六千八百块。」
我的手抖了。
【第2章】
我回到家的时候，我妈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看见我进门，眼睛立刻亮了。
「怎么样？顾家姑娘人怎么样？」
我脱下鞋，瘫在另一头沙发上：「挺好的，特别好，好得我配不上。」
「你少来！」我妈一巴掌拍在我腿上，「人家顾总可是千挑万选才答应见你的，你可别给我丢人！」
我揉着腿：「妈，您儿子今天已经够丢人了，我把人家米其林餐厅的钢琴都祸祸了。」
我妈愣了一秒：「你干啥了？」
「我给人家表演了一段即兴演奏。」
「你会弹钢琴？」
「不会，所以叫即兴。」
我妈盯着我，眼神从怀疑变成失望，又从失望变成愤怒：「林一凡，你是不是故意的？」
「哎呀妈，我这不是紧张嘛。」我往沙发里缩，「而且人家顾总说了，让我明天再去一次。」
「真的？」我妈一把抓住我的手，「那你明天必须好好表现！穿得精神点，说话注意点，别再搞那些幺蛾子！」
我点头如捣蒜：「好好好，我知道了。」
我妈这才松开手，继续刷手机，嘴里嘀咕：「顾家那姑娘真是个好孩子，这么大度……」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顾清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还有她说那句有趣时，嘴角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她到底什么意思？真的觉得有趣？还是在讽刺我？】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叫清妍的人。
我点开，头像是一片空白。
「明天见。」
就三个字。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我打了一个问号发过去。
那边秒回：「明天下午三点，静安西餐厅，我已经订好位置了。」
我打字：「顾总，咱这不是说好了走过场吗？干嘛还要见第二次？」
「你今天的表现很有趣。」
「啥？」
「我想再看一次。」
我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摔地上。
【她是不是有病？我那是在作死搅黄相亲，她居然说有趣？】
我深吸一口气，打字：「顾总，我今天那是失误，明天我保证正常发挥。」
「不用正常。」
「啥意思？」
「就像今天一样。」
我盯着这五个字，脑子里警铃大作。
【完了，我是不是碰上奇葩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我又站在静安西餐厅门口。
我今天特地打扮了一下——把昨天那件T恤又穿了一遍，牛仔裤膝盖上的洞又扯大了一圈，头发继续保持四天不洗的油腻质感。
我甚至在袜子上戳了两个洞，确保露出大脚趾。
【她不是喜欢有趣吗？今天我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有趣。】
推开门，顾清妍已经坐在昨天的位置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外面套着米色风衣，头发依然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她看见我进来，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我走过去，一屁股坐下，故意把椅子拖出刺耳的声音。
「顾总，又见面了。」
「嗯。」她推过来一杯水，「喝水。」
我接过杯子，仰头就灌，一口气喝完，然后打了个响亮的嗝。
周围几桌的客人纷纷侧目。
顾清妍盯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五秒。
然后她的嘴角又动了动，幅度比昨天大了一点点。
「很好。」她说。
我心里一紧。
【不对，这女人有问题。】
服务员走过来，递上菜单。顾清妍接过来，翻了两页：「给他上一份儿童牛排，三分熟。」
「顾总，我不是小孩。」我抗议。
「我知道。」她合上菜单，「但我觉得这个适合你。」
我被噎住了。
菜上来的时候，我决定升级作死等级。
我拿起刀叉，盯着盘子里粉红色的牛排，皱起眉头：「服务员，这肉是不是没熟啊？还流血呢。」
服务员微笑：「先生，这是三分熟，肉汁不是血。」
「不行不行。」我把盘子推回去，「我要十分熟的，烤焦那种，最好冒烟。」
服务员的笑容僵了一秒：「先生，牛排烤到十分熟会影响口感……」
「没事，我不介意。」我摆摆手，「麻烦您了。」
服务员端着盘子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重。
顾清妍撑着下巴，盯着我。
「你故意的。」她说。
我心里一跳：「啥故意的？」
「故意表现得很糟糕。」她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想让我觉得你不合适，然后结束这场相亲。」
我咽了口唾沫：「没有啊，我就是这样的人，大大咧咧，没啥讲究。」
「撒谎。」
「我没……」
「你的瞳孔放大了0.3毫米，呼吸频率从每分钟十六次提升到二十一次，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三下，这是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她顿了顿，「你在撒谎。」
我僵在那里，手指停在桌面上。
【这女人是人形测谎仪吗？】
顾清妍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但我不在意。」
「啥？」
「你可以继续表演。」她说，「我很喜欢看。」
我的后背开始冒汗。
烤到焦黑的牛排端上来了，服务员把盘子放在我面前，表情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我拿起刀叉，切开牛排，里面干得像木头。我咬了一口，艰难地咀嚼，感觉在啃鞋底。
顾清妍优雅地切着她的三分熟牛排，目光一直没离开过我。
「好吃吗？」她问。
「好吃。」我硬着头皮说，「特别好吃。」
「那就多吃点。」
我继续啃我的鞋底牛排，每一口都像在受刑。
吃完牛排，我的下巴都酸了。我放下刀叉，揉着腮帮子：「顾总，咱今天这顿也算是吃完了，要不……」
「我订了甜品。」她打断我。
「我不爱吃甜的。」
「我知道。」她说，「但我想看你吃。」
服务员端上来一个巨大的提拉米su，上面堆满了可可粉，看起来起码有两斤重。
我盯着那个甜品，喉咙发紧。
【她是魔鬼吗？】
「吃吧。」顾清妍托着腮，眼睛里终于有了明显的情绪——那是一种期待，像小孩等着看烟花。
我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提拉米su塞进嘴里。
甜得发腻的奶油混着苦涩的可可粉，在我嘴里爆炸。我感觉胃在翻涌，额头开始冒汗。
「继续。」顾清妍说。
我又挖了一勺。
一勺接一勺，我像个被惩罚的小学生，机械地往嘴里塞甜品。我的胃已经在抗议了，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水。
终于，我把最后一口吞下去，勺子掉在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清妍鼓掌，动作很轻，但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表现不错。」她说。
我瘫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拿起包站起来：「明天下午三点，换个地方，我发地址给你。」
「等等！」我挣扎着坐直，「顾总，咱能不能别见了？我真的不适合您，您看我这样，又邋遢又没品位，配不上您这样的……」
「我没说要和你结婚。」她打断我，「我只是想继续观察你。」
「观察我？」
「嗯。」她点头，「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实验对象。」
「实验对象？」
她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
我坐在位置上，肚子里翻江倒海，脑子里一片混乱。
手机震了一下。
顾清妍发来一个地址：「明天下午三点，游乐场门口。」
我盯着游乐场三个字，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3章】
我回家就开始上吐下泻。
那两斤提拉米su在我胃里发酵，像是在搞化学实验。我抱着马桶吐了半个小时，把午饭都吐出来了。
我妈在门外敲门：「一凡，你没事吧？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没事。」我有气无力地说，「就是有点不舒服。」
「顾家姑娘今天怎么样？你们聊得还好吗？」
「挺好的，特别好。」我趴在马桶边上，「她让我明天去游乐场。」
「游乐场？」我妈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这是好事啊！姑娘愿意和你出去玩，说明对你有意思！」
我闭上眼睛，感觉世界都在旋转。
【有意思个屁，她是把我当猴耍。】
晚上十点，我躺在床上，肚子总算不疼了。我拿起手机，点开和顾清妍的聊天框，手指在键盘上犹豫了半天。
最后我还是打字发过去：「顾总，咱能不能好好谈谈？您到底想干嘛？」
她秒回：「我想看你坐过山车。」
我的手一抖。
「我恐高。」
「我知道。」
「那您还让我坐？」
「对。」
我盯着那个对字，深吸一口气。
【这女人绝对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我给我的损友张伟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传来张伟含糊不清的声音：「喂？谁啊？」
「是我。」
「一凡？」张伟打了个哈欠，「大半夜的你干嘛？」
「我遇上麻烦了。」
「什么麻烦？」
「我妈给我安排了个相亲对象，是个女总裁，但她好像有点不正常。」
「怎么个不正常法？」
我把这两天的经历跟张伟讲了一遍，包括餐厅尬舞，强迫我吃焦牛排和两斤提拉米su，还有明天的游乐场之约。
张伟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他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哈！一凡，你这是踢到铁板了啊！」
「你还笑？」我咬牙，「你倒是给我出个主意啊！」
「主意很简单。」张伟笑够了，「你直接跟你妈说，就说你不想见了。」
「我跟我妈说了，她不听。」
「那你就继续作死呗，反正你本来就打算搅黄相亲，现在继续搞下去，总有一天她会受不了的。」
「可她现在越搅越兴奋。」
「那就加大力度。」张伟说，「明天去游乐场，你使出浑身解数，把自己搞得特别丢人，她总不能一直看你笑话吧？」
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行，那我明天就拼了。」
「加油兄弟。」张伟打了个哈欠，「我继续睡了。」
他挂了电话。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开始计划明天的作死方案。
【过山车，摩天轮，大摆锤……我全都坐，而且要表现得特别怂，吐得到处都是，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废物。】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我站在游乐场门口。
我今天穿了一件印着奥特曼的T恤，是我读初中时买的，现在穿起来紧得快炸开了。裤子是一条大花裤衩，上面印着大红色的牡丹花，配了双人字拖。
我还特地戴了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半张脸。
【完美，这造型，走在街上绝对回头率百分之百。】
顾清妍准时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外面套着浅蓝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披下来，在肩上微微卷曲。她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但眼神依然是那种空洞的冷静。
她看见我，停了一秒。
然后她走过来，绕着我转了一圈。
「很好。」她说，「比我预期的还要好。」
我心里一沉。
【她到底什么审美？】
顾清妍买了门票，拉着我往里走。她的手很凉，力气却很大，我挣了两下没挣开。
「顾总，您能不能先松手？」我说，「这样别人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
「误会咱俩是情侣。」
「那就误会吧。」她没松手，继续往前走。
我被她拖着，感觉像一条被遛的狗。
游乐场里人很多，到处都是尖叫声和笑声。顾清妍拉着我直奔过山车，排队的人已经排成了长龙。
我们排了二十分钟，终于轮到了。
工作人员帮我系好安全带，检查了一遍。我坐在座位上，双手死死抓住扶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顾清妍坐在我旁边，侧过头看我：「紧张？」
「没，没有。」我的声音在抖。
「你的额头在出汗。」
「天气热。」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我。
过山车缓缓启动，开始爬升。轨道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我的心脏上。
我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念叨：【我不怕，我不怕，这只是个游乐设施，死不了人的……】
过山车爬到最高点，停了一秒。
然后它俯冲下去。
我的尖叫声撕裂了天空。
「啊啊啊啊啊啊啊！」
风灌进我的喉咙，我感觉内脏都要被甩出来了。过山车在轨道上疯狂转圈，我的身体被安全带勒得发疼，眼泪都飙出来了。
「妈呀救命！」
「我要死了！」
「我不活了！」
我的嗓子都喊劈了。
过山车终于停下来，我瘫在座位上，脸色惨白，浑身冒虚汗。
工作人员帮我解开安全带，我双腿发软，差点摔倒。顾清妍扶住我，力气大得不像个女人。
「感觉怎么样？」她问。
我趴在垃圾桶边上干呕，半天才缓过来：「特别不好。」
「我看出来了。」她说，「你哭了。」
我抹了把脸，手上全是泪水和鼻涕。
【丢人，太他妈丢人了。】
「下一个。」顾清妍指着不远处的大摆锤，「我想看你玩那个。」
「我不玩了。」我摆手，「打死我也不玩了。」
「那我给你妈打电话，说你不配合。」
我愣住了。
她掏出手机，真的开始拨号。
「等等！」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我玩，我玩还不行吗？」
她收起手机，嘴角微微上扬，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显。
「很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简直是地狱。
大摆锤、跳楼机、激流勇进、鬼屋……顾清妍带着我把所有刺激的项目玩了个遍。
我吐了三次，腿软了无数次，嗓子都喊哑了。
玩到最后，我整个人已经麻了，瘫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像一条死鱼。
顾清妍坐在我旁边，递过来一瓶水。
我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下去。
「今天玩得开心吗？」她问。
「一点都不开心。」我瓮声瓮气地说，「我觉得我的魂都快飞了。」
「但是我很开心。」
我侧过头看她。
她依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很微弱，却真实存在。
「你为什么要折磨我？」我问。
「我没有折磨你。」她说，「我只是在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你的情绪。」她顿了顿，「你的恐惧，愤怒，崩溃，还有挣扎，都很真实，很生动。」
我盯着她：「所以您把我当成实验品？」
「不是实验品。」她摇头，「是样本。」
「有区别吗？」
「有。」她说，「实验品是可以被消耗的，样本是需要被保护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清妍站起来：「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里。」
「明天还来吗？」我有气无力地问。
「当然。」她说，「明天我想看你唱卡拉OK。」
我闭上眼睛。
【我真的要疯了。】
【第4章】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浑身都疼。
肌肉酸痛，胃还在隐隐作呕，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发出的每一个音都带着沙哑。
我妈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鸡汤：「一凡，听说你今天和顾家姑娘去游乐场了？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有气无力地说。
「那姑娘对你印象怎么样？」
「应该……挺好的吧。」
我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那就好，那就好！妈就知道，你要是认真起来，没有搞不定的姑娘！」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跟我妈说她也不会信。】
我妈放下鸡汤出去了。
我拿起手机，顾清妍已经发来了明天的地址：「明天下午三点，星光KTV，我订了包厢。」
我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最后还是回复了一个好字。
【忍一忍，等她玩腻了，自然就不会再找我了。】
我这么安慰自己。
第二天下午，我又准时出现在星光KTV门口。
我今天穿了一件镶着亮片的衬衫，是我爸十年前开年会时穿的，现在早就过时了。裤子是一条紧身皮裤，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响。我还特地喷了半瓶劣质香水，味道浓得能熏死蚊子。
【这回她总该嫌弃我了吧？】
顾清妍已经在包厢里了。
包厢很大，装修得金碧辉煌，大屏幕上正播放着KTV的宣传片。她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果盘和饮料。
她看见我进来，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遍。
「你今天穿得很……特别。」她说。
我在她对面坐下：「顾总，咱能不能别折腾了？您看我这样，真的不适合您。」
「我没说你适合我。」她拿起遥控器，递给我，「唱歌。」
「我五音不全。」
「我知道。」
「那您还让我唱？」
「对。」她靠在沙发上，「我想听你跑调。」
我深吸一口气，接过遥控器。
【行，你想听是吧？今天我就让你听个够。】
我随便点了一首歌，屏幕上开始播放前奏。
音乐响起，我拿起话筒，开始嚎。
我故意跑调，故意破音，把每一句歌词都唱得面目全非。高音的地方我拔到最高，低音的地方我压到最低，像是在用生命诠释什么叫灾难现场。
唱到副歌部分，我干脆站起来，开始手舞足蹈。
亮片衬衫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皮裤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整个人像一个行走的迪斯科球。
唱完一首，我瘫回沙发上，大口喘气。
顾清妍鼓掌。
这次她鼓得很用力，啪啪啪的声音在包厢里回荡。
「精彩。」她说，「再来一首。」
「我嗓子哑了。」
「那就哑着唱。」
我盯着她，她盯回来，眼神里依然是那种期待的光。
【她是真的有毛病。】
我又唱了五首歌，每一首都比上一首更难听。
到最后，我的嗓子彻底废了，发出来的声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顾清妍终于放下了话筒。
「休息一下吧。」她说。
我趴在茶几上，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给我倒了杯水，放在我手边。
我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温水润过喉咙，稍微舒服了一点。
「顾总。」我沙哑着声音说，「您到底想干嘛？」
「我之前说过。」她说，「观察你。」
「为什么偏偏是我？」
她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开口：「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有感觉的人。」
我愣住了。
「我从小就有情感认知障碍。」她说，声音依然平静，像在陈述别人的事，「医生说，我的杏仁核功能异常，无法正常处理情感信息。我看见别人哭，知道那是悲伤，但我感受不到悲伤。我看见别人笑，知道那是快乐，但我感受不到快乐。」
她顿了顿。
「所有的情绪对我来说，都只是一个个概念，没有实际的体验。就像色盲看颜色，听觉障碍者听音乐，我知道它存在，但我接触不到。」
我盯着她，喉咙发紧。
「医生给我做过很多治疗，药物，心理疏导，甚至电击，都没有用。」她说，「后来他们告诉我，我可能永远都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感受情感。」
「那您现在……」
「直到我遇见你。」她打断我，眼睛直直地看过来，「那天在餐厅，你弹钢琴的时候，我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
「好笑。」她说，「我的嘴角想往上扬，胸腔里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上冒。医生说，那就是快乐。」
我的手抖了一下。
「二十七年。」她说，「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情绪。」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
音乐已经停了，屏幕上显示着待机画面，彩色的光斑在她脸上游走。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我想继续观察你。」她说，「看看你还能引发我什么样的情绪。恐惧？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所以您把我当成了情绪开关？」
「不是开关。」她纠正，「是钥匙。」
我靠回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算什么？我本来是想搅黄相亲，结果不小心治好了她的情感障碍？】
「顾总。」我深吸一口气，「您有没有想过，可能是别的原因？比如您的病其实已经在好转了，只是碰巧在那个时间点发作？」
「我想过。」她说，「所以我需要做更多的观察，来验证这个假设。」
「可是……」
「明天下午三点。」她站起来，拿起包，「我会发地址给你。」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谢谢你。」
然后她推门离开了。
我坐在包厢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半天没动。
手机震了一下。
张伟发来消息：「怎么样？今天搞定了吗？」
我打字回复：「没有，反而更麻烦了。」
「什么情况？」
我把顾清妍的话转述给他。
张伟沉默了很久，才回复：「兄弟，你这是捡到宝了还是踩到雷了？」
「我也不知道。」我打字，「但我觉得我好像没法拒绝她了。」
「为什么？」
我想了想，敲下一行字：「因为她说谢谢的时候，眼睛里真的有光。」
发送出去之后，我盯着那句话，突然觉得有点荒谬。
【我到底在干什么？】
【第5章】
当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顾清妍说的那些话。
【她是第一次感受到情绪……二十七年第一次笑……】
我想象一个人活了二十七年，从来没有真正感受过快乐、悲伤、愤怒，所有的情感都只是教科书上的文字描述。
那得多可怕。
我拿起手机，搜索了情感认知障碍。
网页上跳出来一堆医学文献，我一个个点开看，越看越心惊。
「患者无法识别他人的情绪表达……」
「缺乏共情能力……」
「社交功能严重受损……」
「目前尚无有效治疗手段……」
我关掉网页，盯着天花板。
【所以她见我，不是为了相亲，纯粹是为了找回失去的情感？】
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清妍发来消息：「明天下午三点，城南体育馆，我订了羽毛球场。」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
我想拒绝，想告诉她我做不了她的情绪开关，想说这样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但我最后还是只回了一个字：「好。」
发送出去之后，我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
【林一凡，你他妈真是个烂好人。】
第二天下午，我出现在体育馆门口的时候，顾清妍已经在那里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运动装，白色T恤配黑色运动裤，头发扎成高马尾。她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很多，像个大学生。
「你来了。」她说。
「嗯。」
我们走进体育馆，找到预订的场地。顾清妍递给我一支球拍。
「我不太会打。」我说。
「我知道。」她站到对面，「我会让着你。」
她发球，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羽毛球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我面前。
我挥拍，扑了个空。
「再来。」她说。
她又发了一球，这次我勉强接到了，但球直接飞出界外。
「力度太大了。」她说，「再试一次。」
我们就这么打了半个小时，我一直在捡球。
汗水顺着脸颊滴下来，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我喘着粗气，感觉肺都要炸了。
顾清妍站在对面，连气都不喘一下。
「休息吧。」她说。
我们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她递给我一瓶水。
我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喝下去。
「顾总。」我放下水瓶，「您今天带我来打球，不会还是为了观察我吧？」
「不是。」她说，「我想试试别的方式。」
「什么方式？」
「正常的相处。」
我愣住了。
她侧过头看我：「医生说，情感不只来源于刺激，也可以来源于陪伴和熟悉。所以我想试试，如果我们像正常人一样相处，会不会也能引发情绪。」
「所以您今天没折腾我？」
「对。」
我盯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她问，「你不习惯？」
「有点。」我老实说，「这几天被您折腾惯了，突然正常起来，反而不适应了。」
她的嘴角动了动：「那我下次继续折腾你？」
「别！」我赶紧摆手，「还是正常点好。」
她笑了。
是真的笑了，不是嘴角微微上扬那种，而是嘴唇明显地弯起一个弧度，露出一点点牙齿。
笑容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她的声音有点不稳，「刚才我笑了？」
「嗯。」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
「原来笑是这种感觉。」她喃喃自语，「脸颊的肌肉会自己往上提，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她看向我，眼睛里的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亮：「你刚才说的话，很好笑。」
「啊？」
「你说被我折腾惯了，这句话的逻辑很荒谬，但又很真实，所以很好笑。」她顿了顿，「这是幽默吗？」
我挠了挠头：「算……算是吧？」
「原来我能理解幽默了。」她说，「医生说我永远不可能理解幽默，因为幽默需要情感基础。」
她站起来：「我想再试试。」
「试什么？」
「继续和你说话。」她说，「看看我还能不能再笑一次。」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们坐在体育馆外面的长椅上聊天。
准确来说，是她在问，我在答。
「你为什么会同意来相亲？」
「我妈逼的。」
「你讨厌相亲？」
「也不是讨厌，就是觉得很麻烦，而且相亲对象一般都看不上我。」
「为什么？」
「因为我没钱，没房，没车，长得也就一般，唯一的优点就是人还活着。」
她又笑了。
这次笑得比上一次明显，持续了三秒钟。
「你又在用自嘲式幽默。」她说，「这种方式很有效，因为它降低了期待值，当真实情况超过这个期待值时，就会产生反差，反差会引发愉悦感。」
「您连这个都能分析出来？」
「我虽然感受不到情绪，但我读过所有关于情绪的文献。」她说，「我了解情绪的机制，只是无法体验。就像盲人可以理解光的波长，却看不见颜色。」
「那现在呢？」我问，「您能看见颜色了吗？」
她沉默了几秒钟。
「我好像看见了一点点。」她说，「虽然还很模糊，但确实存在。」
她转过头看我，目光里有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谢谢你。」她说。
「您不用一直谢我。」我有点不自在，「我也没做什么。」
「你做了。」她说，「你让我第一次感觉自己是个正常人。」
我的喉咙有点紧。
我们又聊了很久，一直聊到天色暗下来，体育馆的灯亮起来。
顾清妍站起来：「我该回去了。」
「好。」
「明天……」她犹豫了一下，「你有空吗？」
「应该有吧。」
「那我们去看电影。」她说，「医生说，电影是最集中的情绪传递媒介，我想试试我能不能理解电影里的情感。」
「行。」我点头。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林一凡。」
「嗯？」
「你愿意继续陪我吗？」
「我……」我咽了口唾沫，「我愿意。」
她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手机震了一下。
张伟发来消息：「怎么样？今天还被折腾吗？」
我打字回复：「没有，今天挺正常的。」
「那就好。」
「但是……」我顿了顿，继续打字，「我好像有点舍不得拒绝她了。」
张伟发来一个问号。
我盯着聊天框，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半天，最后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我到底在想什么？】
【第6章】
第二天下午，我们约在了市中心的电影院。
我提前到了半个小时，站在电影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情侣，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我和顾清妍算什么关系？相亲对象？情绪治疗师？还是……】
手机震了一下。
顾清妍：「我到了，你在哪里？」
我回复：「门口。」
她很快出现了。
今天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下面配了条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披着。她看起来比平时休闲很多，像个普通的都市女孩。
「等很久了吗？」她问。
「没有，我也刚到。」
她走到售票机前，看着屏幕上的片单：「你想看哪一部？」
「都行。」
「那选这个吧。」她点了一部爱情片，「网上说这部电影的情感浓度最高，最容易引发共鸣。」
我看了看那个片名——《如果爱有天意》。
【这不是那种虐恋题材吗？】
我们买了票，进了影厅。
电影开始了。
屏幕上，女主角站在雨中，泪流满面，男主角从背后抱住她，声音沙哑地说对不起。
周围观众席里传来啜泣声。
我侧过头看顾清妍。
她坐在那里，腰背挺直，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电影演到中段，男主角为了保护女主角被车撞了，躺在血泊里，伸出手想抓住女主角。
影厅里的哭声更大了。
顾清妍依然面无表情。
她突然侧过头看我：「你觉得这一段应该是什么情绪？」
「悲伤。」我压低声音，「因为男主角要死了。」
「哦。」她点点头，又转回去盯着屏幕。
过了几秒钟，她又问：「那女主角为什么要哭？他都要死了，哭有什么用？」
我愣了一下：「因为她爱他，她舍不得他死。」
「爱是什么？」
「就是……」我卡壳了，「就是很喜欢一个人，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那女主角为什么不早点说？如果她早点告诉男主角她爱他，男主角就不用做这些危险的事情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旁边有观众嘘了一声：「能不能小声点？」
我和顾清妍都闭上了嘴。
电影继续演。
结局是男主角醒过来了，但是失忆了，忘记了女主角。女主角站在医院门口，看着男主角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走出来，眼泪无声地滚落。
影厅里哭声一片。
顾清妍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灯亮了，电影结束了。
我们走出影厅，周围的观众都在抹眼泪，讨论情节。
顾清妍停在走廊里：「我没哭。」
「嗯。」
「我应该哭吗？」
「不是应该不应该。」我说，「是你想不想哭。」
「我不知道。」她说，「我看见女主角哭，知道她很难过，但我感受不到难过是什么。就像是……我知道火会烫，但我摸不到火。」
她低下头，声音有点低：「我是不是很奇怪？」
「不奇怪。」我说。
「可是整个影厅只有我没哭。」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你的经历。」我说，「他们从小就知道悲伤是什么，所以看见悲伤的画面就会自动触发这种情绪。但你不一样，你需要时间去学习。」
她抬起头看我：「你觉得我能学会吗？」
「能。」我说，「你不是已经学会笑了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次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自然，持续了五秒钟。
「对。」她说，「我学会笑了。」
我们走出电影院，外面已经天黑了。
街道上华灯初上，人来人往。顾清妍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些行人，目光有点恍惚。
「他们都有情绪吗？」她问。
「应该吧。」
「那他们幸福吗？」
我想了想：「不一定。有的人幸福，有的人痛苦，有的人麻木。」
「可是他们至少能感受到。」她说，「痛苦也好，麻木也好，都比什么都感受不到强。」
我看着她，突然有点心疼。
「顾总。」我说，「您以后别叫我林一凡了，叫我一凡吧。您也别用敬语了，咱们年纪差不多，用敬语太生分。」
她看向我：「为什么？」
「因为……」我挠了挠头，「因为我觉得咱们应该算是朋友了。」
她眨了眨眼：「朋友？」
「对，朋友。」我说，「就是那种可以一起吃饭，一起玩，互相帮助的关系。」
「我从来没有过朋友。」她说，「因为我不懂怎么和人建立情感联系。」
「那现在你有了。」我说，「我是你朋友。」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头：「好，一凡。」
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没有姓，没有敬语，就是简单的两个字。
但我听着，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那我以后叫你清妍？」
「嗯。」
我们走在街上，并肩而行。
路过一家奶茶店，清妍停下脚步：「你想喝奶茶吗？」
「还行吧。」
「那我们进去坐坐。」
我们在奶茶店里坐下，她点了两杯奶茶。
奶茶端上来，她拿起吸管，试探性地吸了一口。
「甜的。」她说。
「嗯。」
「但我尝不出好不好喝。」她说，「对我来说，所有的食物都只有咸淡冷热的区别，没有好坏之分。」
「那你平时吃饭不难受吗？」
「习惯了。」她说，「就像你习惯呼吸一样，我习惯了没有味觉享受的进食。」
我盯着她，突然觉得她活得太累了。
「清妍。」我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地寻找情绪？就算找不到，你也可以活得好好的啊。」
「因为我想知道活着是什么感觉。」她说，「现在的我，只是在运转，不是在活着。」
她放下奶茶杯：「你知道吗？每天早上醒来，我都要花十分钟说服自己起床。因为起床和不起床对我来说没有区别，做任何事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我之所以还在做，只是因为我知道我应该这么做。」
「那现在呢？」
她看着我：「现在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我开始期待见到你。」她说，「每天早上醒来，我会想今天会和你做什么，你会说什么好笑的话，你会做什么搞笑的事。这种期待，让我有了起床的动力。」
我的心脏跳得有点快。
「所以……」她顿了顿，「你愿意继续陪我吗？直到我学会所有的情绪，或者确认我永远学不会为止。」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道微弱的光。
「我愿意。」我说。
她笑了，这次笑容持续了十秒钟。
我们在奶茶店里坐到很晚，聊了很多。
她问我小时候的事，问我家庭，问我工作，问我对未来的计划。
我一一回答，也问了她一些问题。
她说她从小就被父母送去各种医院治疗，见过无数个医生，吃过无数种药，做过无数次心理测试，但都没有用。
「后来他们放弃了。」她说，「我爸爸说，既然治不好，那就学会带着这个病活下去。所以我读了MBA，接管了家族企业，把自己变成一个完美的CEO。」
「你觉得你完美吗？」
「不完美。」她说，「但我是最符合CEO定义的那种人。理性，冷静，不会被情绪左右，做决策永远基于数据和逻辑。」
「那你开心吗？」
她摇头：「我不知道什么叫开心。」
「那现在呢？」
她看着我，想了想：「我觉得……可能有一点点吧。」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她说的话。
【她的人生到底有多孤独？活了二十七年，从来没有真正感受过情绪，每天只是机械地运转……】
手机震了一下。
清妍发来消息：「今天很开心，谢谢你。」
我回复：「不客气，我也挺开心的。」
「明天见？」
我盯着那两个字，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明天见。」
发送出去之后，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好像不是在陪她治疗情感障碍，我好像是在和她谈恋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不对不对，我只是在帮她，没有别的意思。】
我这么说服自己。
但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她笑的样子。
【第7章】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和清妍几乎每天都见面。
我带她去夜市吃烧烤，她说她第一次觉得食物有点香。
我带她去公园喂鸽子，她说她第一次觉得动物有点可爱。
我带她去游戏厅打电动，她说她第一次觉得失败有点不甘心。
她的情绪一点点地丰富起来，笑容也越来越多，越来越自然。
而我也在这个过程中，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她。
这天晚上，张伟约我出来喝酒。
我们坐在烧烤摊的小桌前，张伟给我倒了杯啤酒：「兄弟，你最近是不是恋爱了？」
「没有。」我接过酒杯。
「少来。」张伟啧了一声，「你看看你自己，每天手机不离手，时不时傻笑，这不是恋爱是什么？」
「我只是在帮她。」
「帮着帮着就帮上床了。」张伟笑，「别骗我，你对那个女总裁动心了吧？」
我沉默了几秒钟。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我以前从来没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
「就是……想见她，见到她就开心，看见她笑就觉得特别满足。」我挠了挠头，「这算动心吗？」
「废话！」张伟一拍桌子，「这不是动心是什么？你小子完了，彻底沦陷了。」
「可是我和她不可能。」我说，「她是千亿女总裁，我是个普通程序员，光是身家就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管那么多干嘛？」张伟说，「人家又没嫌弃你穷。再说了，她现在不就是在和你谈恋爱吗？」
「她不是。」我说，「她只是在用我做情绪训练。」
「你确定？」
我愣了一下。
「一凡，你想想。」张伟凑过来，「一个从来没有情感的人，第一次对谁产生了情绪，第一次因为谁笑了，第一次为了谁期待明天，你觉得这是什么？」
我盯着桌上的酒杯，喉咙发紧。
「这他妈就是爱情啊。」张伟说，「她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但她对你的感觉，已经不只是实验对象那么简单了。」
我的心脏砰砰直跳。
「那我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张伟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珍惜啊，别傻乎乎地把人家推开。」
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张伟的话。
【她对我的感觉，真的是爱情吗？】
【如果是，我该怎么办？】
【如果不是，我是不是在自作多情？】
手机突然响了。
是清妍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喂？」
「一凡。」她的声音有点不稳，「你能来我家一趟吗？」
「怎么了？」
「我……」她停顿了一下，「我好像又感受不到情绪了。」
我猛地坐起来：「什么意思？」
「就是……」她的声音很轻，「今天下午开始，那种感觉突然消失了。我试着回忆我们在一起的时刻，但是什么都感受不到。就像是……又回到了从前。」
我的手抖了一下。
「你在哪里？我现在过来。」
「我家，我发地址给你。」
她挂了电话。
我抓起外套冲出门，打了辆车直奔她家。
清妍住在市中心的一栋高档公寓里，我按响门铃，她很快开了门。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衣，头发散着，脸色有点苍白。
「进来。」她说。
我跟着她走进客厅。
公寓很大，装修得简约冷淡，到处都是白色和灰色，没有一点生活气息，像是样板间。
「坐。」她指了指沙发。
我坐下，她在我对面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
「今天下午三点。」她说，「我在开会，突然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了。会议室里有人讲了个笑话，其他人都在笑，但我……我知道那应该好笑，但我感受不到。」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没有光了，又变成了我第一次见她时那种空洞的样子。
「然后我试着回忆我们在一起的时刻。游乐场，电影院，奶茶店……所有的画面我都记得，但是那种感觉没了。就像是看别人的记忆，我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感受不到当时的情绪。」
我的胸口发紧。
「可能只是暂时的。」我说，「你今天压力大吗？或者是太累了？」
「我不知道。」她说，「我现在连压力是什么都感受不到。」
她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我很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这是暂时的。」她停下脚步，看着我，「害怕我终于体验到了情绪，又要失去它。」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是不是要永远困在这个状态里了？就像是尝到了糖的甜味，又突然失去味觉，明明知道糖应该是甜的，但就是尝不到。」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不会的，你之前能感受到，现在也可以。可能只是需要时间。」
「可是我不想等。」她说，「我好不容易才有了一点点活着的感觉，我不想再失去。」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一凡，帮帮我。」
「我要怎么帮？」
「我不知道。」她说，「但是你是唯一能让我有感觉的人，一定有什么办法对不对？」
我盯着她，脑子飞速运转。
【之前是什么让她产生情绪的？是我做的那些搞笑的事，是我们一起度过的时光……】
「清妍。」我说，「闭上眼睛。」
「什么？」
「听我的，闭上眼睛。」
她犹豫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现在回忆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说，「那天在餐厅，我穿得很邋遢，弹了一首灾难级别的钢琴曲，你觉得有趣，笑了。」
她皱着眉，像是在努力回忆：「我想起来了，但是我感受不到。」
「别急。」我说，「你还记得我当时的样子吗？头发油得反光，T恤皱巴巴的，我在钢琴前扭来扭去，像个跳大神的。」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想起来了吗？」我问。
「有一点点画面了。」她说，「但是……」
「然后是游乐场。」我继续说，「我坐过山车，吓得鬼哭狼嚎，下来之后趴在垃圾桶边上吐，你站在旁边看着我，眼睛都亮了。」
她的嘴角又动了动，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继续。」她说。
「然后是KTV。」我说，「我穿着亮片衬衫和皮裤，唱歌跑调，你鼓掌鼓得特别用力，说我很精彩。」
她笑了。
很微弱，但确实笑了。
「有感觉了吗？」我问。
「有一点点。」她睁开眼睛，眼睛里的光又回来了一点，「继续说。」
我一直说，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说到今天，把每一个细节都描述出来。
她一边听，笑容一点点地加深。
说到最后，她的眼睛已经完全亮起来了，脸上的笑容也清晰可见。
「我感受到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激动，「又回来了。」
她突然往前一步，抱住了我。
我僵在那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谢谢你。」她把脸埋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谢谢你让我找回来了。」
我的手慢慢放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没事，以后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你就找我。」
「嗯。」
她抱了我很久，久到我都开始不自在了。
她终于松开手，退后一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你今天晚上留下来吧。」
我愣了一下：「啊？」
「客房有床。」她说，「我怕我半夜又感受不到情绪了，你在这里我比较安心。」
「哦，好。」
她带我去客房，房间很干净，床单被罩都是新的。
「晚安。」她说。
「晚安。」
她离开了，门轻轻关上。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脏还在狂跳。
【刚才她抱我的时候，我是不是应该也抱回去？】
【算了，那样太突兀了。】
【可是……】
手机震了一下。
清妍发来消息：「你睡了吗？」
我回复：「还没。」
「我也还没。」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我盯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我们就这么聊到深夜，聊一些有的没的，聊到我的眼皮开始打架。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晚安，一凡。」
我回复：「晚安，清妍。」
放下手机，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张伟说得对，我好像真的恋爱了。】
【第8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厨房里的声音吵醒的。
我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间，看见清妍站在厨房里，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炒鸡蛋。
「你醒了？」她回头看我，「早餐快好了。」
「你会做饭？」我惊讶地问。
「会一点点。」她说，「我看过菜谱，理论上应该不难。」
我走到餐桌前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还有一壶热气腾腾的豆浆。
清妍把炒好的鸡蛋端上来，在我对面坐下：「尝尝。」
我夹了一口鸡蛋，放进嘴里。
有点咸，有点糊，但勉强能吃。
「怎么样？」她问。
「挺好的。」我说。
「你在撒谎。」她说，「你的表情出卖了你。」
我笑了：「行吧，确实有点咸。不过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她也笑了：「那我下次少放点盐。」
吃完早餐，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早间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地念着稿子。
清妍突然说：「一凡。」
「嗯？」
「我昨天想了很久。」她说，「我觉得我对你的感觉，可能不只是因为你能引发我的情绪。」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什么意思？」
「我查了很多资料。」她说，「关于情感依赖，关于情感绑定，还有……关于爱情。」
她转过头看我：「我觉得我可能爱上你了。」
我僵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但是我不确定。」她继续说，「因为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还是只是依赖。」
她顿了顿：「所以我想问你，你觉得这是爱情吗？」
我盯着她，喉咙发紧。
「我……」我咽了口唾沫，「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的感觉是不是爱情？」
「不是。」我说，「我不知道我对你的感觉是不是爱情。」
她愣了一下。
「你也对我有感觉？」
「我觉得……有吧。」我挠了挠头，「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不太确定。但是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喜欢看你笑，喜欢……」
我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喜欢你。」
她盯着我，眼睛越来越亮。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试试？」她问，「试着在一起，看看这是不是爱情。」
我看着她，心脏狂跳。
「好。」我说。
她笑了，笑得特别灿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灿烂。
然后她往前凑，吻住了我。
这是一个很笨拙的吻，她的嘴唇僵硬地贴着我的，力度掌握得不太好，甚至有点疼。
但我还是闭上眼睛，回应了她。
吻了很久，久到我们都喘不上气了，才分开。
「这就是接吻吗？」她问，脸上带着一点红晕，「我的心跳很快。」
「我也是。」我说。
她笑了：「那我们现在算是恋爱了吗？」
「算吧。」
「那我应该怎么做？」她问，「我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恋爱应该做什么。」
「我也没谈过。」我说，「要不咱们边谈边学？」
「好。」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确实是边谈边学。
清妍会突然在开会的时候给我发消息，问我她是不是应该想我。
我会在写代码写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想看见她，就打电话给她。
我们像两个笨拙的学生，在恋爱这门课上磕磕绊绊，但也甜甜蜜蜜。
直到有一天，我妈打电话给我。
「一凡，你和顾家姑娘处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妈。」
「那什么时候带她回来吃顿饭？」我妈说，「我和你爸想见见她。」
我愣了一下：「这么快？」
「什么快不快的，你们都认识快一个月了。」我妈说，「而且人家顾家也想见见你，顾总的妈妈约我明天喝茶，说是要商量你们的事。」
我的手抖了一下：「商量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我妈笑，「肯定是订婚的事啊。」
「订婚？！」
「对啊。」我妈说，「你和顾家姑娘都这么大了，处得好就尽快定下来，省得夜长梦多。」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都蒙了。
【订婚？这么快？】
【可是我和清妍才刚刚开始谈恋爱，连她家的门都没进过，怎么就要订婚了？】
手机又响了。
是清妍打来的。
「一凡，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她说要和你妈见面，商量我们订婚的事。」
「我也刚知道。」我说，「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她说，「这是不是太快了？」
「我也觉得太快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
「但是……」清妍说，「如果不订婚，我妈可能会阻止我们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她觉得我需要一个对我有好处的联姻对象。」她说，「你虽然很好，但是你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地位……不太符合她的期待。」
我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不订婚，你妈就会拆散我们？」
「可能。」她说，「她一直在给我安排相亲对象，只是因为我说我在和你交往，她才暂时停了。但如果我们没有进展，她可能会重新开始。」
我沉默了。
「一凡。」清妍说，「我们订婚吧。」
「什么？」
「我知道很快，但是……」她顿了顿，「我不想失去你。这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我终于知道什么是开心，什么是期待，什么是喜欢。我不想再回到从前那种什么都感受不到的日子了。」
「可是……」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太快了，我们可以先订婚，慢慢相处，如果你以后觉得不合适，我们可以解除婚约。」她说，「但是现在，如果不订婚，我妈不会让我继续和你在一起。」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订婚……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怎么能这么草率？】
【但是如果不订婚，我和清妍可能就真的结束了。】
【我舍得吗？】
我想起她笑的样子，想起她第一次说喜欢我的样子，想起她笨拙地吻我的样子。
「好。」我说，「我们订婚。」
电话那边传来她的笑声。
「谢谢你，一凡。」她说，「我会让你幸福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我这算是被逼婚了吗？】
【可是为什么我心里没有太多抗拒，反而有点……期待？】
我给张伟打了个电话。
「喂？」张伟接起电话，「大半夜的，又怎么了？」
「我要订婚了。」
「什么玩意儿？」张伟的声音突然拔高，「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订婚了。」我重复，「和清妍。」
「卧槽！」张伟爆了粗口，「兄弟，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你们才认识多久？」
「快一个月了。」
「一个月就订婚？」张伟说，「你疯了吗？」
「可能吧。」我苦笑，「但是我不想失去她。」
张伟沉默了很久。
「行吧。」他说，「既然你自己决定了，那我也不拦着你。不过兄弟，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没有。」我老实说，「但是我觉得，有些事情不需要想太清楚。」
「你他妈可真是个情种。」张伟笑，「行，那我就提前祝你新婚快乐了。」
「还没结婚呢，先订婚。」
「订了就快了。」张伟说，「对了，到时候我当伴郎啊。」
「行。」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订婚啊……】
【林一凡，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我闭上眼睛。
【管他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9章】
订婚宴定在一周后的周六，地点是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这一周我过得迷迷糊糊的，一边要应付我妈的各种要求，一边要配合清妍家的安排，还要抽时间陪清妍。
我妈兴奋得不行，每天拉着我去商场买衣服，订西装，学礼仪。
「一凡，到时候你可别给妈丢人。」我妈一边帮我整理领带，一边叮嘱，「顾家可是大家族，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说话做事都机灵点。」
「知道了妈。」我说。
「还有，到时候顾总的妈妈要是问你什么，你老实回答就行，别耍嘴皮子。」
「好。」
我妈看着我，突然眼眶红了：「我儿子要订婚了，妈真是开心。」
我心里一软：「妈，您别哭啊。」
「妈这是高兴。」我妈抹了抹眼角，「你从小就让妈省心，现在找了个这么好的姑娘，妈觉得这辈子值了。」
我抱了抱我妈。
另一边，清妍也在准备。
她每天都要开会，和她妈妈、婚礼策划师、各种供应商沟通。
有一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声音听起来有点累：「一凡，我妈说要在订婚宴上公布我们的婚期。」
「这么快？」
「嗯。」她说，「她说既然要订婚，就尽快结婚，免得夜长梦多。」
「你妈怎么和我妈说的话一模一样？」
清妍笑了：「可能天下的妈妈都一样吧。」
「那你怎么想？」我问。
「我没意见。」她说，「只要你愿意。」
「我……」我顿了顿，「我愿意。」
「真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惊喜。
「真的。」我说，「虽然很快，但是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
「谢谢你，一凡。」她说，「我会努力做个好妻子的。」
「我也会努力做个好丈夫。」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我真的要结婚了……】
【从一个月前被逼相亲，到现在要订婚、结婚……】
【人生还真是充满了意外。】
订婚宴当天，我早早就到了酒店。
宴会厅被布置得金碧辉煌，到处都是鲜花和气球，中央的舞台上摆着一张巨大的订婚照，照片里我和清妍并肩站着，笑得都很僵硬。
「一凡。」我妈走过来，上下打量我，「还行，挺精神的。」
我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头发也特地去理发店修剪过，整个人看起来确实比平时精神不少。
「顾家的人还没到吗？」我问。
「应该快了。」我妈说，「你先去后台等着，一会儿要走流程。」
我点点头，走向后台。
后台里，张伟已经在那里了。他今天也穿了西装，手里拿着一束花。
「兄弟，紧张吗？」他笑着问。
「有点。」我老实说。
「正常。」张伟拍了拍我的肩膀，「人生第一次订婚，不紧张才怪。」
「你什么时候订婚啊？」
「我？」张伟耸耸肩，「我还没遇到对的人呢。不像你，一个月就把自己嫁出去了。」
「什么叫嫁出去？」我瞪他，「是娶媳妇好吗？」
「你确定？」张伟挤眉弄眼，「我看你这样子，倒更像是要嫁人。」
我正想反驳，后台的门被推开了。
清妍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礼服，长发披散下来，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很多。
她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一凡。」
「清妍。」我走过去，「你今天……很漂亮。」
「你也是。」她说，「很帅。」
我们对视着，突然都笑了。
「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腻歪？」张伟在旁边吐槽，「让我这个单身狗怎么活？」
清妍看向张伟：「你就是一凡的朋友张伟？」
「对对对。」张伟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张伟，一凡的损友。」
清妍和他握了握手：「谢谢你一直照顾一凡。」
「哪里哪里。」张伟笑，「都是兄弟，应该的。」
这时，婚礼策划师走进来：「林先生、顾小姐，宾客都到齐了，可以开始了。」
「好。」
我和清妍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手牵着手走向舞台。
音乐响起，灯光打在我们身上。
台下坐满了人，有我的亲戚朋友，也有清妍的商业伙伴和家族成员。
我看见我妈坐在第一排，眼睛红红的，正在抹眼泪。
我也看见了清妍的妈妈，一个气质优雅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我妈旁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司仪开始主持：「欢迎各位来宾参加林一凡先生和顾清妍小姐的订婚宴……」
接下来是一系列的流程，交换戒指，切蛋糕，敬酒……
我全程都有点恍惚，像是在做梦。
直到清妍的手紧紧握住我的手，我才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
「一凡。」她在我耳边轻声说，「谢谢你。」
「不用谢。」我回握她的手，「我们是一家人了。」
她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清妍的妈妈突然走上舞台，拿过司仪的话筒。
「各位来宾。」她说，声音优雅而从容，「今天除了见证我女儿和林先生的订婚，我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台下安静下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吧？】
清妍的妈妈看向我和清妍：「其实，当初我安排清妍和林先生见面，并不是真的为了联姻。」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我和清妍都愣住了。
「清妍从小就有情感认知障碍，我和她父亲为了治好她的病，找遍了全世界的医生，但都没有用。」清妍的妈妈说，「直到有一天，清妍的主治医生告诉我，有一种可能性——如果清妍能遇到一个特定的人，一个能触发她情感反应的人，她的病可能会好转。」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所以我开始寻找这样的人。」清妍的妈妈说，「我通过各种渠道，测试了上百个年轻人，最后找到了林先生。」
她看向我：「林先生，你可能不知道，在你和清妍第一次见面之前，我就已经对你进行了全方位的调查。你的性格、行为模式、应激反应……所有的数据都显示，你是最有可能触发清妍情感的人。」
我的脑子嗡嗡响。
【所以……这一切都是她安排的？】
清妍也震惊地看着她妈妈：「妈，你在说什么？」
「对不起，清妍。」清妍的妈妈说，「我知道这样做很不道德，但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只是想让你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林先生，对不起，欺骗了你。但是我想说，清妍对你的感情是真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台下一片哗然。
我站在舞台上，感觉全世界都在旋转。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实验品？】
【所以这场相亲，这场恋爱，甚至这场订婚，都是她们设计好的？】
我转头看向清妍。
她的脸色煞白，眼睛里全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一凡……」她伸手想抓住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往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我说，「我需要冷静一下。」
我转身离开了舞台。
台下一片混乱，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有人在议论，有人在拍照。
我什么都不想管，只想离开这里。
我冲出宴会厅，跑下楼梯，一直跑到酒店外面。
外面下起了雨，雨滴砸在我脸上，冰凉刺骨。
我站在雨里，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我他妈到底在干什么？】
【我以为我找到了爱情，结果只是别人设计好的实验。】
【我以为她是因为我才有了情感，结果只是因为我符合某种数据模型。】
【这算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看见清妍站在雨里。
她没打伞，礼服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她的妆也花了，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
「一凡。」她走到我面前，声音在颤抖，「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妈做了这些。」
我看着她，喉咙发紧。
「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她说，「不管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我对你的喜欢，是真的。」
「可是……」我的声音很哑，「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你的感情是真的，还是只是因为我符合某种条件，所以你才会对我产生反应？」
「因为……」她哽咽了，「因为我现在很难过，心很痛，我感受到了，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种感觉不是数据，不是条件，是真实的情绪。」
她抓住我的手：「一凡，如果你离开我，我会更难过。这也是真实的。」
我盯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泪水，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看着她颤抖的嘴唇。
【她是真的难过……】
【这种情绪，做不了假。】
我深吸一口气，把她拉进怀里。
「别哭了。」我说，「我不走。」
她紧紧抱住我，在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雨越下越大，我们站在雨里，紧紧抱着对方。
【算了。】我想。
【不管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至少现在，我们的感情是真的。】
【这就够了。】
【第10章】
订婚宴最终还是草草收场了。
清妍的妈妈当众道歉，表示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并宣布尊重我和清妍的选择。
我妈也很震惊，但最终还是选择支持我。
「一凡。」那天晚上，我妈拉着我的手，「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我说，「妈，我知道这一切很离谱，但是我确实喜欢她。」
我妈叹了口气：「那就好。只要你开心，妈就放心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和清妍的关系反而更好了。
经历了那场风波，我们之间少了很多顾虑，更加坦诚地面对彼此。
清妍的情感也越来越丰富，她不仅会笑，会开心，也会难过，会生气，会吃醋。
有一次，我和张伟出去喝酒，回来晚了，她坐在沙发上等我，脸色很难看。
「你去哪里了？」她问。
「和张伟喝酒。」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手机没电了。」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我挠了挠头，「我忘了。」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林一凡，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给你打了二十个电话，发了三十条消息，你都没回。我以为你出事了。」
「对不起。」我老实认错，「下次我一定注意。」
她盯着我，突然眼眶红了：「你不许再这样了。」
「好好好。」我赶紧抱住她，「我保证，下次一定提前告诉你。」
她在我怀里待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一凡。」
「嗯？」
「我刚才是不是很凶？」
「有一点点。」
「可是我控制不住。」她说，「看见你不回消息，我心里就很慌，很害怕，然后就想冲你发火。这就是生气吗？」
「对。」我笑了，「这就是生气。」
「原来生气是这种感觉。」她抬起头看我，「虽然不太舒服，但是……我好像不讨厌。」
「为什么？」
「因为这说明我真的有情绪了。」她说，「我不再是那个什么都感受不到的机器人了。」
我揉了揉她的头：「你从来都不是机器人。」
「但我以前像。」她说，「现在不像了，因为我有你。」
三个月后，我们正式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没有大张旗鼓，只邀请了最亲近的亲友。
在婚礼上，清妍念了一段誓词：
「林一凡，谢谢你让我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在遇见你之前，我以为我会一辈子活在黑暗里，看不见颜色，听不见音乐，感受不到温度。」
「但你出现了，你用你的搞笑，你的真诚，你的陪伴，一点一点地点亮了我的世界。」
「现在的我，会笑，会哭，会开心，会难过，会期待，会失望，会爱，也会恨。」
「这些情绪，都是你给我的。」
「所以我想对你说，谢谢你，爱你，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她念完，台下响起掌声。
我看着她，喉咙有点发紧。
轮到我的时候，我没有准备誓词，只是即兴说了几句话：
「清妍，一个月前，我妈逼我去相亲的时候，我是拒绝的。」
「我以为这又是一场走过场的相亲，对方肯定会嫌弃我，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结果我遇见了你。」
「你不仅没有嫌弃我，反而因为我的搞笑和荒唐，第一次感受到了情绪。」
「说实话，一开始我很懵，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后来我发现，能让你开心，能让你笑，能让你体验到这个世界的美好，其实也让我很开心。」
「所以，谢谢你选择了我。」
「我会努力做一个好丈夫，让你每天都能感受到快乐、幸福，还有爱。」
我说完，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清妍扑进我怀里，紧紧抱住我。
「我爱你。」她在我耳边说。
「我也爱你。」我回应。
婚后的生活很平淡，但也很幸福。
清妍继续管理她的公司，我继续做我的程序员。
下班后，我们会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散步。
有时候她会突然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比如：
「一凡，为什么人们会喜欢吃甜食？」
「因为甜食会让人心情变好。」
「为什么会变好？」
「因为糖分会刺激大脑分泌多巴胺。」
「那我吃甜食的时候，心情也会变好吗？」
「应该会吧。」
她就会跑去买一堆甜品回来，一个个尝，然后认真地告诉我：
「一凡，我发现了，提拉米苏比蛋挞更能让我开心。」
我会笑着问：「为什么？」
「因为提拉米苏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吃的。」她说，「所以我吃提拉米苏的时候，会想起那一天，然后就会开心。」
「原来这就是回忆吗？」她说，「回忆也是一种情绪触发器。」
我揉了揉她的头：「对，你学得很快。」
有时候她也会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有一次，她的公司出了点问题，一个重要的项目泡汤了。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
我走过去：「怎么了？」
「项目失败了。」她说，声音很低，「我花了半年时间准备的项目，因为合作方突然毁约，全泡汤了。」
我在她旁边坐下：「那你现在什么感觉？」
「我也不知道。」她说，「胸口很闷，想哭但哭不出来，脑子很乱，什么都不想做。」
「这就是沮丧。」我说，「很正常的情绪。」
「可是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她转头看我，眼睛里有点湿润，「一凡，我能不能回到以前？回到什么都感受不到的时候？那样至少不会这么难受。」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抱住她：「清妍，情绪就是这样的。有开心，就会有难过。有期待，就会有失望。这是一个完整的人应该有的体验。」
「可是太难受了。」她把脸埋在我胸口。
「那就难受吧。」我说，「难受过了，就会好起来的。而且你不是一个人，我陪着你。」
她终于哭了出来，在我怀里哭得很大声。
哭完之后，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却带着一点笑：「一凡，我发现哭完之后，好像真的舒服了一点。」
「对吧？」我擦掉她脸上的泪，「情绪需要释放，憋着才难受。」
「那我以后难过的时候，都可以哭吗？」
「当然可以。」我说，「而且你可以在我面前哭，我不会笑你。」
她点点头，又笑了：「谢谢你，一凡。」
一年后，清妍怀孕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拿着检查报告，看了很久。
「一凡。」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我从未见过的光，「我要当妈妈了。」
「对。」我握住她的手，「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当妈妈。」她说，「我连自己的情绪都还在学习，怎么能照顾一个孩子？」
「没关系。」我说，「我们一起学。」
她看着我，眼泪突然掉下来。
「你怎么了？」我慌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她摇头，「我只是突然很开心，开心到想哭。」
「原来开心也会哭吗？」她摸着眼泪，有点惊讶。
「会的。」我笑，「这叫喜极而泣。」
「那我现在就是喜极而泣吗？」
「对。」
她笑了，眼泪还在流，但笑得很灿烂：「这种感觉真好。」
十个月后，我们的女儿出生了。
清妍第一次抱着女儿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凡，她好软。」她小心翼翼地托着孩子，「我怕我弄疼她。」
「不会的，你做得很好。」
女儿突然哭了起来，清妍慌了：「她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饿了？还是……」
护士走过来，接过孩子：「没事，新生儿都这样，她只是在适应这个世界。」
清妍看着女儿被抱走，眼睛一直追着。
「一凡。」她转头看我，「刚才她哭的时候，我心里也很难受，就像是我自己在哭一样。」
「那是因为你爱她。」我说，「这就是母爱。」
「母爱……」她喃喃自语，「原来母爱是这样的。」
她突然笑了：「一凡，我又学会了一种新的情绪。」
女儿三岁的时候，有一天清妍下班回家，发现女儿在客厅里哭。
「怎么了？」清妍蹲下来，抱起女儿。
「妈妈……」女儿抽抽搭搭地说，「幼儿园的小朋友说我是怪物。」
「为什么？」
「因为我说我妈妈以前不会笑。」女儿说，「他们说不会笑的人是怪物。」
清妍愣住了。
我走过去，接过女儿：「宝贝，妈妈不是怪物。妈妈只是生了一点点病，但是现在好了。」
「真的吗？」女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真的。」清妍说，「而且妈妈现在很会笑了，你看。」
她冲女儿笑了笑。
女儿破涕为笑，抱住清妍的脖子：「妈妈最好了。」
那天晚上，女儿睡着后，清妍躺在床上，突然说：「一凡，你说我们的女儿会不会也像我一样？」
「什么意思？」
「会不会也有情感认知障碍。」
我沉默了一下：「医生说这种病有遗传可能，但不是百分百。」
「如果她也有这种病……」清妍的声音有点颤抖，「她是不是也要像我一样，活在黑暗里好多年？」
我握住她的手：「不会的，就算她有，我们也会陪着她。而且你不是已经好了吗？说不定她也能好。」
「可是我是遇见了你才好的。」清妍说，「万一她遇不到这样的人呢？」
「那我们就陪着她找。」我说，「就像你妈妈陪着你一样。」
清妍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一凡，谢谢你。」她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傻瓜。」我把她拉进怀里，「我们是夫妻，这是应该的。」
五年后的一天，清妍的公司举办年会，她作为CEO上台致辞。
台下坐满了员工，大家都在期待着她的讲话。
清妍站在台上，拿着话筒，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开口：「各位同事，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个故事。」
台下安静下来。
「五年前，我是一个没有情感的人。」她说，「我看不见快乐，感受不到悲伤，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恨。我只是一个会走路、会说话、会工作的机器。」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但是我遇见了一个人。」清妍继续说，「他很搞笑，很真诚，也很温柔。他用他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教会我什么是情绪，什么是生活，什么是爱。」
她顿了顿：「现在的我，会笑，会哭，会开心，会难过。我终于成为了一个完整的人。」
「我想告诉大家的是，不管你现在处在什么样的困境里，不管你觉得自己多么不完整，都不要放弃。因为总有一天，你会遇见那个能让你变得完整的人。」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清妍走下台，径直走到观众席的角落，我坐在那里。
她在我旁边坐下，握住我的手：「我说得还行吗？」
「非常好。」我说，「你越来越会表达情感了。」
「那是因为你教得好。」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一凡，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会的。」我说，「一直到老。」
「那就好。」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我真的很幸福。」
我看着她，心里也充满了幸福。
当初那个被逼去相亲的我，怎么也想不到，会遇见这样一个特别的她。
我用尽全力想搅黄相亲，结果却收获了一生的爱情。
人生啊，还真是充满了意外。
但这样的意外，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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