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婚礼签到台，改成了退款窗口。
她让我把新郎的位置让给男闺蜜。
我真让了，她反而急了。
我主打一个听话：你说别参加，那我连婚都不结了。
她骂我离了她，连婚宴都撑不起来。
这一次，该她撑了。
下一秒，八对新人举着付款截图，把她和男闺蜜堵在了台上。
【第一章】
“陈安，把胸花摘了，给高航戴上。”
陶悦站在婚礼台上，冲我伸出手。
摄影机亮着红灯。
已经到场的亲友停下拆糖盒的动作，齐刷刷看过来。
我捏着胸花，没动。
她皱起眉。
“宣传片马上开拍，你站旁边干什么？”
“今天结婚的不是我吗？”
“你整天修电饭锅，往镜头前一杵，什么档次都没了。”
她把声音又抬高一点。
“高航负责好看，你负责付钱。有这么难理解？”
高航扶了扶领结。
“安子，就拍十几分钟，你别这么小心眼。”
我点头，摘下胸花。
陶悦刚伸手接，我又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支笔。
在胸花下面的卡片上，补了两个字。
原定新郎。
然后别回胸口。
前排有人刚喝进去一口茶，捂着嘴低下了头。
陶悦的手停在半空。
“你什么意思？”
“标明历史身份，免得影响你们拍摄。”
我指了指高航。
“现任那个，自己领新的。”
高航嘴角还挂着笑。
“玩笑开过了啊。”
“哪能。我今天主打听话。”
我往台下走。
陶悦踩着婚纱追了两步。
“你去哪儿？”
“找地方待着。”
“去后厨。刚才说保温桶插座有问题，你正好看看。十一点四十我们直播，十二点正式开席，别往前面凑。”
我停住。
“直播的时候，谁当新郎？”
“高航。”
“亲友都在，也让他当？”
“都说了是宣传片！你能不能支持一下我的事业？”
高航在台上摊开手。
“我跟悦悦准备了一个月，你临时闹，耽误的是大家的时间。”
我抬头看向背景板。
昨天我来检查时，上面还是我和陶悦的名字。
今天中间挡了一层白纱。
两边多出一排金字。
航悦婚礼，记录你的独家爱情。
我指着那一排字。
“这也是昨天临时加的？”
陶悦把我的手按下去。
“你别管这些。今天听安排就行。”
摄影机后，赵川放下了耳机。
他是我大学室友，平时靠拍摄吃饭。这次过来帮忙，前一晚特意提醒我，两张卡一起录，省得婚礼素材出问题。
现在，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高航。
“你们这个业务挺先进。”
高航扬了扬下巴。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赵川点头。
“婚礼还能新郎外包，我头一回见。”
高航的领结被他自己扯歪了。
陶悦转头瞪了赵川一眼，拽着我的袖子，把我拉到台阶下面。
“陈安，我没空陪你闹。”
“我也没闹。我再问一遍，今天这个新郎，是不是非得他当？”
“镜头里必须是他。”
“那我呢？”
“你先去后厨。等拍完了，我再陪你补几张。”
我看着她。
她的婚纱裙摆扫过我的鞋面，亮片刮在裤脚上。
“补几张？”
“你不是本来就不爱拍照吗？”
“我是不爱拍证件照。结婚照我还是想参与一下的。”
她松开我的袖子。
“非要掰扯是吧？”
后排又有人看过来。
陶悦抬起下巴。
“今天这么多人，我不想跟你吵。你接受不了，就别参加。”
我问：“真的？”
“真的。”
“那我不参加了。”
她张嘴，停了一下。
高航走过来拍我的肩。
“安子，别意气用事。”
我把他的手挪开。
“你赶紧准备。”
“准备什么？”
“上岗。”
我从台阶边拿起自己的座位卡。
新郎陈安。
折了两下，塞进口袋。
陶悦盯着我的手。
“你现在走了，等会儿别求着回来。”
“放心。”
我摸出手机，给酒店宴会负责人何姐打电话。
她就在侧厅，接通后没半分钟便走出来。
“陈先生，是设备有问题？”
“设备没事，我这个配件不兼容。”
何姐看了眼我胸前的卡片，嘴唇抿了两下。
“您具体要调整什么？”
“原来订的十二桌饭照常，按合同上菜。我付的钱，我来结。”
“可以。”
“婚礼流程取消，改亲友午宴。”
何姐的笔尖顿住。
陶悦上前一步。
“何姐，你别听他的，他开玩笑。”
我把自己的订单调出来，递过去。
“不是玩笑。”
陶悦伸手想抢手机，我往后收了半步。
她的指甲擦过屏幕，发出一声轻响。
“陈安，你敢！”
我看着她。
“不是你让我别参加吗？”
她盯了我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行，你改。”
“你最好别后悔。”
我冲何姐点头。
何姐低头翻出一张表。
“那请确认新的活动名称。”
赵川已经拿起旁边的马克笔。
“亲友午宴？”
我看向门口刚摆好的礼金箱。
“再加四个字。”
“什么？”
“现场退礼。”
【第二章】
赵川把签到台上的红布掀起一角。
里面露出酒店原本的服务牌。
失物招领。
他盯着看了两秒，转头问我。
“这个能直接用吗？”
我说：“暂时没人认领我，换一个。”
他拿起白纸，写了两行字。
婚礼取消，礼金原路退回。
午饭照常，份子钱免交。
刚写完，就有人凑了过来。
“陈安，这是你准备的节目？”
“不是节目，是售后。”
我把自己的收款手机摆在桌上。
“给我这边的礼金，我来退。给陶悦那边的，找她本人。账别混。”
一个同事举起手机。
“我刚转了六百。”
“收到了，退你。”
手机叮了一声。
他低头看看退款，又看看我。
“真退啊？”
“还能拿假钱退你？”
旁边有人把刚摸出来的红包又塞回裤兜。
塞到一半，觉得不合适，重新掏出来。
“那我这……”
我把糖盒递给他。
“带回去。今天来一趟，不能让你空手。”
他抱着糖盒，站了足足三秒。
“我参加这么多年婚礼，头一回有进货的感觉。”
赵川没忍住，笑得笔都掉了。
陶悦提着裙摆走过来，把退款牌反扣在桌上。
“陈安，差不多得了。”
我把牌子翻回来。
“还没退完。”
“你不就是想让我当众哄你吗？”
“你先让一下，挡着下一位了。”
后面的人立刻往侧边挪。
陶悦一巴掌按住礼金本。
“谁让你把事情闹这么大的？”
“你让我别参加，我退礼。这不是闭环吗？”
“你跟我说人话！”
“婚不结了。”
她的手指抓紧了账本边缘。
红纸被抠出一道折痕。
高航也过来了。
他往台上一指。
“悦悦，别被带着走。摄像、灯光都在等，先把正事做完。”
陶悦看着我。
“你听见没有？所有人都在等。”
“那你快去。”
“你真不拦我？”
我从桌上拿起一枚没发出去的胸花。
“需要伴郎帮你们别这个吗？”
高航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阴阳怪气。”
赵川把笔捡起来，顺手递给他。
“你先别急着站新郎位，来写个名字。”
“写什么？”
“今天的新郎是谁，写清楚。以后剪片子，方便归档。”
高航没接。
陶悦抢过笔，啪一声摔回桌上。
“你们俩有完没完？”
我继续给下一位退款。
有人递现金，我对着礼金本点好数，放回去。
有人扫码转账，我当面原路退。
十分钟后，礼金本薄了半边。
陶悦还站在旁边。
每响一次退款提示，她的下巴就绷紧一点。
她终于把声音压下来。
“陈安，你是不是疯了？这些钱退了，酒席怎么办？”
“我请。”
“十二桌，你知道多少钱吗？”
“两万八千八。我付了一万定金，尾款一万八千八。”
“还有场布、香槟塔和灯光。”
“我没订那些。”
“我订的！”
“那你请。”
高航插了一句。
“大喜的日子，钱钱钱，你这人怎么这么俗？”
我把收款码转向他。
“你雅，你来。”
他低头看着屏幕，没动。
我替他把话接完。
“你负责好看，我负责付钱。刚才不是这个分工吗？”
赵川抬头。
“现在他不负责新郎了，财务也得跟着离职吧？”
前面几个亲友转过身，肩膀一抽一抽。
陶悦伸手去拽高航。
“算了，我们先拍。他愿意丢人，就让他丢。”
两人刚转身，门口进来一对年轻男女。
女孩抱着文件袋，看到退款牌，眼睛亮了。
“这里能退款？”
我点头。
“我这边的礼金可以。”
她立刻翻出付款截图。
“我们六千，退到原账户就行。”
我停住。
“你是哪边的亲戚？”
女孩也停住了。
“我们不是亲戚。”
“那是朋友？”
“也不是。”
她把文件袋打开，抽出一张盖了章的单子。
“我们是付了钱，来参加样板婚礼观摩的客户。”
旁边的男孩往台上看了一眼。
“你们不是说，今天看完这对主理人的真实婚礼，就给我们定套餐吗？”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陶悦和高航。
陶悦猛地回过头。
女孩又问了一句。
“新郎不是高航吗？”
【第三章】
退款提示音还在响。
我却没再碰手机。
女孩把单子递近了一点。
“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我看见纸上写着酒店名称、宴会厅、日期。
一项不差。
底下还有一行字。
主理人真实婚礼观摩专场。
我问：“你们花六千，就为看一场婚礼？”
“不是光看。”
女孩把后面的条款指给我。
“六千是婚礼服务预付款，今天看现场效果，满意再定后面的方案。我们就是冲着他们自己办过，才来的。”
男孩翻出一张宣传图。
高航穿着黑色西装，陶悦穿着白裙，两人对着镜头举杯。
配文写着从校园到婚礼，十年相伴。
我把手机拿近了一点。
高航伸手来挡。
“客户隐私，你别乱看。”
男孩直接把手机往我手里一放。
“我给他看的。”
高航的手悬在半空，指尖缩了回去。
陶悦快步走到女孩面前。
“你们先去里面坐，流程还没开始。”
女孩没动。
“可这里写着婚礼取消。”
陶悦转头看我，嘴角往上提。
“这是我朋友，跟我闹着玩。”
我点头。
“刚转岗。半小时前还是未婚夫。”
女孩抱着文件袋的手一松。
里面的纸滑出来，落了一地。
男孩蹲下去捡，捡到一半抬头。
“谁的未婚夫？”
我指了指陶悦。
“她的。”
男孩又指高航。
“那他呢？”
“负责好看。”
赵川把掉在脚边的纸拾起来，递给男孩。
“现在正在争取负责解释。”
高航把领结扯下来，攥在手里。
“陈安，你别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上。”
“私人情绪？”
我指了指他们的宣传图。
“我未婚妻跟你有十年爱情，我是第几年进入项目的？”
陶悦朝周围看了一圈。
原本正在吃糖的亲友，都站了起来。
她走近我，攥住我的手腕。
“我们去旁边说。”
我想抽手，又被她的指甲压住了皮肤。
“就在这里说。”
“你非得把我逼死？”
“我怕去旁边说完，出来又降一级。”
赵川接话。
“现在是朋友，再说两句该成供应商了。”
高航瞪过去。
“你一个摄像，插什么嘴？”
赵川拍了拍胸前的工作牌。
“我今天友情拍摄，不是你员工。”
“专业一点行吗？”
“行。”
赵川把摄像机转向我。
“请问原定新郎，你对今天的岗位调整有什么看法？”
我说：“服从组织，退出组织。”
旁边有人用糖盒挡住了脸。
陶悦猛地松开我的手。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她这一声，把门口另外几个人也引了过来。
有人拿着同款文件袋。
有人直接亮付款记录。
不到两分钟，签到台前站了八对人。
一个接一个，都是六千。
我看着他们手里的单子。
“所以，你们一共收了四万八？”
高航把声音抬高。
“正常业务预付款，你别说得这么难听。”
“挺好听的。”
我看着陶悦。
“酒席我出，亲友我请，你们把我的婚礼卖了四万八。”
她攥着裙边。
“我又没拿你的钱！”
“你拿我的婚礼。”
“婚礼不是也有我的一半吗？”
我点头。
“有。那你应该卖半个新郎。”
赵川把水杯放下，咳了好几声。
高航朝他一步跨过去。
我挡在中间。
“别动。你身上还穿着新郎西装，注意职业形象。”
那对最先来的新人没笑。
女孩把宣传图重新放大。
“陶小姐，我们交钱之前，问过是不是你们本人的真实婚礼。”
她打开聊天记录，一条条往下翻。
“你说不是演员，不是借场地，不是摆拍。”
陶悦的嘴唇动了两下。
“是我们准备表达的一个概念。”
女孩继续划。
屏幕上跳出一段语音。
陶悦伸手去按。
女孩把手机收回去。
清清楚楚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出来。
“当然是真的呀，不然我怎么可能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做宣传？”
宴会厅里只剩远处试音的电流声。
我转头看向陶悦。
她没看我，眼睛盯着手机。
男孩又打开了另一份文件。
“我们付钱时，她还发了这个。”
那是一张样板婚礼的确认页。
新郎，高航。
新娘，陶悦。
女方确认处，有陶悦的签名。
日期是一个月前。
我把那张图放大，看了很久。
“原来你不是今天临时让我让位。”
我把手机转向她。
“一个月前，我就已经不在名单上了。”
【第四章】
陶悦伸手拿手机。
男孩先一步收了回去。
“这是我的付款依据。”
高航把他往旁边引。
“兄弟，我们单独聊。别被别人带节奏。”
男孩站着没动。
“谁是别人？”
高航看我一眼。
我主动后退半步。
“我。这里面就我没交加盟费。”
赵川想抬摄像机，又看了我一眼。
我点头。
“录清楚。别只拍他们脸，也拍我的。”
高航立刻抬手遮镜头。
“你有什么资格拍？”
赵川指着四周。
“婚礼记录，从你们让我开机的时候就在拍。不是你说的，重要时刻一秒都不能漏？”
高航的手放下来，脸颊抽了两下。
陶悦走到我面前。
“陈安，你现在配合一下，等拍完，我会给你解释。”
“怎么配合？”
“就说你是朋友，刚才喝多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杯子。
里面半杯温水。
我端起来闻了一下。
“这水后劲这么大？”
旁边一桌有人低下头，发出一声闷笑。
陶悦一把按住杯口。
“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
我把杯子放回去。
“你要我在自己的婚礼上，证明自己不是新郎？”
“为了工作，你让一步怎么了？”
“我都让到后厨了，还不够？”
她的声音拔高。
“你非要毁了我才高兴？”
我没接这句话。
我打开手机，翻到昨天晚上的聊天记录，放在她面前。
“这是谁发的？”
她扫一眼，伸手来抠屏幕。
我往回收。
赵川侧过摄像机，把屏幕拍进去。
上面是陶悦发给我的消息。
明天你别紧张，我们会有一张只属于两个人的婚礼合影。
我看着她。
“哪两个人？”
她抬手拨了一下耳边的头发。
“当然是我们。”
“那他们花钱看的又是哪两个？”
陶悦咬住嘴唇。
高航挤过来。
“宣传是宣传，生活是生活。现在做品牌，谁还没个人设？”
女孩开口。
“人设可以编，收我们钱的时候也可以编？”
高航立刻转向她。
“现场效果是真的，服务也是真的，你们不会吃亏。”
“你们说的真实婚礼，也是假的。”
“这有什么区别？”
女孩把文件夹合上。
“区别就是，我们要退款。”
身后接连响起几句。
“我们也退。”
“方案别做了。”
“按收款记录来。”
陶悦猛地转过头。
“你们别听陈安挑拨！”
我抬起双手。
“我刚才连话都没插上。”
何姐从侧厅出来，手里多了一叠订单。
她走到我旁边。
“陈先生，您的午宴变更我已经提交厨房，桌数不动，菜单不动。”
陶悦立刻抓住她。
“谁让你改的？今天是我的婚礼！”
何姐看了她一眼。
“基础宴席订单是陈先生签的。您单独追加的场布、灯光和香槟塔，我们没有动。”
“那舞台呢？”
“舞台是宴会厅的一部分。”
陶悦指向我。
“他一分钱尾款都没付，你们就听他的？”
我把银行卡拿出来。
“现在付。”
何姐看向我。
“一万八千八。”
我点头。
高航忽然笑了一声。
“你撑什么面子？为了跟女人赌气，白扔两万多。”
我把卡交给何姐。
“不是白扔。我的亲友请假过来，不能让他们饿着回去。”
“有本事你把全部费用结了。”
“我的，我结。你的，你结。”
赵川指了指高航胸前的位置。
“胸花不用结，赠品。就当试用期纪念。”
高航把手里的领结往桌上一拍。
陶悦眼睛盯着那张银行卡，呼吸一口接一口。
她忽然换了个声调。
“陈安，我们别闹了。”
她伸手去拿我的手。
我避开。
她的手落空，抓住了桌布。
“你要什么，我回家跟你说。”
“没有回家跟你说了。”
“你什么意思？”
我把西装内袋里的戒指盒拿出来，放在她面前。
“戒指还没交换，证也没领。”
“到这里吧。”
她盯着盒子，手背上的筋绷起来。
高航向前一步。
“为了这点事，你就退婚？”
我看向他。
“你都替我当新郎了，退婚手续能不能也替我承担一下？”
他噎住。
前排终于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陶悦猛地把戒指盒推回来。
盒子滑过桌面，撞到我的杯子。
水泼了一片。
她提起裙摆，转身往台上走。
“行。你别后悔。”
高航跟上去。
我低头擦水。
赵川的手机突然震了几下。
他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没了。
“安子。”
“怎么？”
他把屏幕递过来。
高航刚在客户群里发了一段剪过的视频。
画面里，我正在摘胸花。
配文只有两行。
婚礼现场遭人恶意搅局。
修家电的朋友临时索要好处，未果后冒充新郎。
【第五章】
我把视频点开。
一共十七秒。
前面是我摘胸花。
后面是我说婚不结了。
陶悦让我让位的话，一句没留。
赵川把视频往回拉。
“剪得挺快。”
我看向台上的高航。
他正在举手机，手指连着点。
陶悦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拦。
我走过去。
“你说谁索要好处？”
高航把手机锁了。
“谁对号入座，我说谁。”
“你把我的店名写进去了。”
“你敢闹，不敢让别人知道？”
赵川把原视频的缩略图调出来。
“那让别人知道全一点。”
高航脸上的肌肉收了一下。
“你别乱发，客户群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最先来的那对新人举起手机。
“我来发。”
高航转向他们。
“你们到底想不想解决问题？”
男孩说：“想。所以别先给我们解决一个人。”
陶悦从台上下来，挡在我面前。
“你非要跟他对着干？”
“他把我店名挂出去，说我敲诈。”
“他又没说敲诈。”
“临时索要好处，是什么意思？”
她停了停。
“你先把退款牌撤了，大家都退一步。”
我指向她身后的手机。
“他发视频的时候，你怎么没让他退？”
陶悦把嘴抿紧。
我伸手。
“手机拿来，你在群里把刚才的话说一遍。”
“什么话？”
“高航负责好看，我负责付钱。”
她猛地抬头。
“你别得寸进尺。”
赵川在旁边点点头。
“明白了。这话能当众说，不能当众认。”
高航从台上走下来，伸手去拿赵川的摄像机。
“素材给我看看。”
赵川侧身躲开。
“别碰，租的，赔起来你得再收两个套餐。”
高航的手停在机器前。
“谁知道你有没有恶意剪辑？”
赵川把存储卡槽打开，又合上。
“两张卡，连续拍摄。你想看哪份？”
我看着高航。
“刚才你的十七秒，敢不敢放前后？”
他扯了一下袖口。
“我没空陪你玩。”
手机又震。
我的店铺客户群里，也有人转了那段视频。
紧接着，一位老客户发来消息。
小陈，是不是弄错了？视频里是你吗？
我盯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边缘压了一下。
赵川把耳机塞给我。
“原片这里。你听。”
耳机里，陶悦的声音一字不差。
你整天修电饭锅，往镜头前一杵，什么档次都没了。
后面是高航的笑声。
我的舌根发苦。
我把耳机取下来。
“原片留好，先发给被误导的几个群。只发今天的事，别带他们的电话住址。”
赵川点头。
“明白。”
陶悦伸手来按他的手机。
“你们不能发！”
我挡住她。
“为什么？”
“那是我说气话！”
“正好，让大家听见事情从哪儿起的。”
她推了我一下。
我后腰撞到桌沿，杯里的水又晃出来。
后排几个人站起来。
我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高航趁这一下，把台边的流程单抽走了。
他快步走到侧厅，跟里面的工作人员说了几句。
不到半分钟，何姐过来。
“陈先生，陶小姐那边说，现在双方对活动流程有争议，建议先暂停开席。”
我看向陶悦。
她把下巴抬起来。
“你不是要请大家吃饭吗？”
“你停菜？”
“这是我的婚礼，我不点头，谁都别吃。”
我没说话，先把银行卡付款凭证递给何姐。
何姐看完，转身朝侧厅喊了一句。
“厨房按陈先生的十二点开席，不停。”
陶悦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何姐指向自己手里的订单。
“基础宴席已结清。您要求暂停的，是您追加的舞台流程，不能把客人的饭一起暂停。”
赵川把一块喜糖剥开，放进嘴里。
“终于有人把饭和戏分开了。”
高航从侧厅出来。
“何姐，你可想清楚。以后我们的客户不止这一场。”
何姐把他看了两秒。
“那以后再说。”
她翻开第二份订单。
“现在先说这一场。”
“陶小姐，您追加的两万四千元费用，已经收到六千，剩余一万八，请确认由谁支付。”
陶悦立刻指我。
“他付。”
何姐没看我。
她把订单转过来，指着签字处。
“可您写的是，追加部分由您单独确认结算。”
【第六章】
陶悦盯着那张订单。
“我什么时候写过？”
何姐把下一页也翻出来。
“前天晚上，您说陈先生不懂审美，追加部分不必跟他沟通。”
“我的意思是流程我决定，不是钱我出！”
何姐把笔放在单子旁。
“您当时问过这一栏怎么填。我解释过，谁确认追加，谁确认付款。”
陶悦伸手去拿。
何姐让她看，没有松开原件。
高航在旁边清了清嗓子。
“何姐，我们做事要灵活。”
“可以。转账、刷卡，都可以。”
赵川背过身去，肩膀抖了好几下。
陶悦压着声音。
“现在客户都在，你非得当众说钱？”
何姐看了一眼她刚才指我的手。
“是您问我该找谁。”
我拿起桌上的喜糖，拆开一颗。
糖纸贴着手指，半天没撕下来。
赵川伸手帮我撕开，往我手里一倒。
“吃，别噎着。今天含糖量忽高忽低。”
高航拿起订单看了看。
“不是已经交了六千吗？剩下晚一点结。”
何姐点头。
“可以在午宴结束前处理。但要先确认付款人。”
陶悦把订单推向我。
“陈安，你先结了。我们俩的事，回去再谈。”
“还有什么没谈明白？”
“你就非得在钱上卡我？”
“我的两万八已经结了。”
“才两万八，你跟我算得这么清？”
我手里的糖纸响了一声。
“才两万八？”
她别开眼睛。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知道我换多少个冰箱压缩机，才能省下这两万八吗？”
高航嗤了一声。
“又来了，卖惨。”
我看向他。
“你不卖惨。你卖婚礼。”
最先来的男孩往前走了一步。
“那正好，把我们的六千退了。”
另外七队人也围过来。
高航把双手往下压。
“大家别急，今天的事是个误会，服务并没有取消。”
女孩把合同展开。
“我们买的是基于真实样板婚礼的定制服务。你们连样板是什么都没说实话。”
“可以给你们升级。”
“不要。”
“加一组迎宾区。”
“退款。”
“我再送跟拍。”
赵川抬起头。
“你送谁？”
高航闭了下嘴。
赵川指着自己的机器。
“先声明，我不在赠品栏。”
后面有人发出一声笑。
高航猛地转头。
笑声停了。
陶悦走到八对新人面前，挤出一个笑。
“这样，我们十二点的仪式照常。大家看完，不满意再说。”
女孩问：“看谁跟谁结婚？”
陶悦的手捏住裙边。
“我和……”
她看向我。
我把椅子往后拖开。
椅腿擦过地板，尖响了一下。
“别看我。我已经退组了。”
高航立刻开口。
“我只是负责配合拍摄，不是真新郎。”
宴会厅静了一瞬。
赵川慢吞吞举起一只手。
“那现在有个情况。”
陶悦瞪着他。
他指指我，又指指高航。
“一个不结，一个没结。你们十二点准备拜什么？”
前排一个人把瓜子放下。
“拜托大家别退款？”
笑声一下冲出来。
陶悦抓起桌边的流程册，砸在椅子上。
“你们够了没有！”
纸页散开。
其中一张滑到我脚边。
我低头，看见右上角的时间。
十一点五十八分，主理人宣誓。
十二点，限时签约开始。
我把纸捡起来。
“签什么约？”
高航伸手来抢。
我把纸递给女孩。
她看了一遍，翻到背面。
“你们还准备让我们现场补款？”
高航脸上那点笑彻底没了。
“原本就是流程。”
女孩把纸举起来。
“刚才还说，看完不满意再说。这里写的是，仪式后统一催收套餐尾款。”
陶悦伸手去拽高航。
“你怎么把内部流程也带出来了？”
高航甩开她。
“不是你说他一定会配合吗？”
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把糖咽下去。
“来。”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这句，展开讲讲。”
【第七章】
高航看了一圈，伸手去拿桌上的水。
杯子刚端起来，陶悦一把按住他的手。
“你别乱说。”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磕。
“我乱说什么？你是不是跟我说过，陈安一向听你的，吵两句也会回来？”
陶悦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现在不是了。客户要退款，酒店要结账，你不能把我一个人推前面。”
我往椅背上一靠。
“我也没想到，新郎下岗以后，观众席这么精彩。”
赵川把一盘瓜子往我这边推。
我没碰。
高航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点开一条语音。
陶悦扑过去。
他抬高了手。
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你先把宣传做了，他不会真跟我翻脸。婚礼都办了，他还能不要我？顶多晚上哄两句。”
陶悦的手僵在手机下面。
四周没人说话。
我听见厨房那边碗碟相碰，叮叮当当。
鼻腔里全是刚端出来的热菜味。
刚才撞过桌沿的位置，一阵一阵发紧。
高航盯着陶悦。
“我是不是问过你，他知不知道宣传内容？”
她把手收回去。
“我说过会跟他讲。”
“你说的是讲好了！”
“我当时只是……”
她看了我一眼，后半句卡住了。
我接过来。
“只是觉得，不用讲。”
她转向我。
“陈安，你非要逼我承认这些？”
“不是我逼的。”
我指向高航的手机。
“你选的新郎，正在放原声。”
高航立刻插嘴。
“别再叫我新郎。我就是合作伙伴。”
我点头。
“升职挺快，刚上岗四十分钟就转管理了。”
赵川抬起摄像机，镜头在两人之间停了停。
陶悦指着他。
“不许录了！”
赵川没往前凑，只把镜头往后退。
“刚才你让全程记录品牌首秀，现在又不要了？”
“我说不许就不许！”
她的声音劈了一下。
高航把手机收起来。
“陶悦，先处理客户。”
“钱不是都在你那里吗？”
“你那份我早转你了。”
女孩开口。
“怎么分的是你们的事。我们的付款都转给你，你先处理。”
高航看着她手里的单子，没接话。
陶悦忽然转身，朝我走过来。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戒指盒。
我先一步按住。
她指尖压在我手背上。
“别这样了。”
“哪样？”
“婚礼继续。”
我抬头看她。
她把声音放低。
“你上台，高航下来。我不拍宣传片了。”
高航猛地看过来。
“你现在不拍，前面的投入怎么办？”
陶悦没回头。
“你闭嘴。”
她看着我。
“这样总行了吧？”
我把戒指盒拿回来。
“不行。”
她的指尖落在桌面。
“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我没想让你怎么样。你把客户的钱退了，把自己订的东西结清。”
“你就不能先帮我一次？”
“我帮你办婚礼，你把新郎换了。”
我站起来。
“再帮一次，你准备把我换到哪儿？”
她伸手抓住我的袖口。
“我都已经低头了！”
我把袖口一点点抽出来。
“你低头，是因为退款的人比结婚的人多。”
她瞪着我，眼眶一点点发湿。
高航站在她身后，把领结重新往脖子上绕。
绕了两次，没系上。
何姐走过来。
“十二点了，热菜开始上。陈先生，亲友可以落座。”
我点头，转向门口。
“大家吃饭吧。礼金没退完的，吃完接着退。”
有人问：“那礼炮还放吗？”
我看向旁边那两筒没开封的礼炮。
“别放了。”
赵川替我拿起来。
“留着，明天开工用。欢迎老板重返维修岗位。”
笑声又起。
陶悦还站着。
我刚要往第一桌走，她忽然挡住我。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满意了吧？”
她抓起台边的话筒。
高航一把去拦。
没拦住。
陶悦的声音从音箱里冲出来。
“对！我就是觉得他拿不出手！”
【第八章】
筷子停在半空。
一盘刚上桌的鱼还冒着热气。
陶悦攥着话筒，指节泛白。
“我身边的人，哪个结婚不是拍得漂漂亮亮？”
“他呢？说话就知道修东西，一身机油味，穿个西装都嫌贵！”
她越说，话筒离嘴越近。
音箱发出尖锐的啸声。
我伸手把总音量推低了一格。
她瞪着我。
“你还嫌我声音大？”
“不是，客人还要吃饭。耳朵不能陪你受罪。”
赵川低下头，拿纸巾擦嘴。
陶悦的呼吸乱了。
“我不就是想让自己的婚礼好看一点？不就是想有自己的事业？”
“高航能给我资源，能陪我出镜，能帮我接客户。你能给我什么？”
我看向她的裙摆。
上面有一小截透明胶，卷着红毯的毛边。
我弯腰把脚边的电线挪开，免得上菜的人绊倒。
再直起身。
“能给你交电费。”
旁边有人没憋住。
陶悦的声音一下拔起来。
“你就这点出息！”
“对。”
我点头。
“所以别把我放宣传片里。你判断得挺准。”
她嘴唇张开，又闭上。
高航在后面扯她的胳膊。
“别说了。”
陶悦把他甩开。
“你刚才不是也这么说？”
高航的手立刻松了。
她转过身。
“你说我嫁给他，店里那点钱早晚也是我的。先拿场地做首秀，客户签下来，谁还管新郎是谁。”
高航脸色一变。
“陶悦！”
她往前一步。
“你说啊！是不是你说的？”
八对新人都看着他。
高航把领结扯掉，甩到椅子上。
“我是提建议，不是让你瞒着他！”
“你不是还说，他这种人最好哄？”
“那你哄住了吗？”
话音落下，他自己也停了。
赵川把摄像机往上抬了半寸。
“别停，刚才两位都很有内容。”
高航看着镜头，咬住后槽牙。
陶悦把话筒砸在台边。
砰的一声。
何姐立刻伸手接住滚下来的话筒。
她看了一眼设备，又看一眼陶悦。
“这个不是赠品。”
陶悦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拉开椅子，坐下。
一桌亲友还没动筷子。
我拿起公筷，夹了块鱼。
“吃。再看一会儿，菜得申请二次加热。”
筷子终于动起来。
隔着两张桌子，八对新人继续要求退款。
高航想拿升级方案换。
没人接。
陶悦坐到旁边的空椅子上，婚纱铺了一地。
她朝我伸手。
“手机给我一下。”
我端起茶杯。
“干什么？”
“我给你爸妈打电话。”
“你打你自己的手机。”
“他们刚才没接。”
我把杯子放下。
“那就别打了。”
她看着我。
“你爸妈那么喜欢我，他们肯定不愿意看我们这样。”
“他们喜欢的是准备跟我过日子的人。”
“我什么时候不跟你过日子了？”
我指了指背景板。
“从你把我名字盖住的时候。”
她顺着我的手看过去。
白纱下面，原来的婚礼字牌还在。
我的名字只露出半个安字。
她站起来，走过去想扯。
裙摆踩在脚下，身子一歪。
高航就在旁边，先往后退了一步，护住了自己的手机。
她扶住台沿，指甲刮出一声响。
我没起身。
赵川把挡路的椅子挪开。
陶悦扶着台沿站稳，转头看高航。
高航低头点屏幕。
“先别弄了。你把收的那部分款转回来。”
她的嘴角抖了两下。
“你现在只知道要钱？”
“客户都在催！”
陶悦看向我。
我正在拆筷子上的纸套。
她站了几秒，走回来。
“陈安，我把高航删了。”
我抬头。
“先别删。”
她眼睛亮了一点。
我指向那八对新人。
“退款还得联系。别影响售后。”
她的手指停在删除页面上。
何姐从旁边经过，递来一张纸。
不是费用单。
是高航刚提交的活动说明。
上面写着，女方已取得原婚宴付款人的全部授权。
何姐问我。
“这项需要您确认，您授权过吗？”
我拿起笔。
陶悦一下站了起来。
【第九章】
“陈安，别签！”
陶悦伸手压住那张纸。
我看着她。
“我还没写。”
“你现在写不同意，我们就彻底说不清了。”
“不是说不清。”
我把纸抽出来。
“是终于说清了。”
高航快步走过来。
“那只是我们内部说明，不需要他签。”
何姐没把纸收回去。
“您刚才希望我们按这个说明配合客户解释，涉及陈先生的授权，我要先问本人。”
高航把手伸过来。
我按住纸角。
“你想让酒店说什么？”
他看了看何姐。
何姐开口。
“您说双方原本都同意拍摄，只是现场临时发生分歧。”
我点头。
“又给我安排一次同意。”
高航压低声音。
“陈安，做人留点余地。”
“你发十七秒视频的时候，留了吗？”
“我可以删。”
“先更正。”
“你别太过分。”
我把手机翻到店铺客户群。
原片已经发了进去。
赵川没有加花字，也没配音乐。
从陶悦让我摘胸花，到我说不参加，完整一段。
群里有人问，高航发的那段是不是故意剪的。
也有人让我先处理家里的事，维修不急。
我把屏幕给高航看。
“你在哪里发了，就在哪里更正。”
“说明我没有索要好处，也不是冒充新郎。”
“至于你们怎么做生意，你们自己跟客户解释。”
他盯着屏幕。
嘴唇抿成一条线。
陶悦拉了一下我的胳膊。
“你这样会把他事业毁了。”
我转头看她。
她的手松开了。
“那我的店呢？”
她没答。
“我站在这里说了半天，你一句也没问，那段视频会不会影响我做生意。”
她低下头，婚纱上的亮片贴着指缝。
高航忽然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好，我更正。”
他打了几行字，推给我看。
因沟通问题引起误会，相关视频已删除。
我把手机推回去。
“不是沟通问题。”
他下颌一紧。
我拿起那张活动说明，指着最后一句。
“你说我敲好处，我让你说事实。你说我授权，我让你出授权。”
“都做不到，就别再拿我挡。”
他把手机拿回去。
指尖在屏幕上戳得很响。
最后重新发出去。
前述视频存在不完整剪辑，陈安没有索要好处，也没有冒充新郎。当天婚宴原定新郎是陈安。
赵川看着最后一行。
“辛苦，终于给我兄弟恢复编制了。”
高航没抬头。
我把手机逐个群看完，才拿起笔。
在活动说明的空白处写下，没有授权。
又写上日期和名字。
笔尖刚离纸，陶悦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指尖在抖。
“你真要做到这一步？”
“这一步不是我安排的。”
我把笔盖扣上。
“你们先走到这里，我只负责不替你们站着。”
何姐把说明收好。
八对新人围在另一边，付款截图一张接一张放到桌上。
高航打开账户，翻了几页。
他抬头看陶悦。
“把分给你的钱转回来。”
陶悦坐着没动。
“你不是说你兜底吗？”
“我说的是现场效果！”
“你说过出了问题你负责！”
“你自己也拿了钱！”
她盯着他，眼泪砸在婚纱上。
高航避开她的眼睛，把收款码推过去。
“先转。”
她拿出手机，输密码。
输错一次。
又输错一次。
第三次，她把手机攥在掌心，哭出了声。
“我就是想把婚礼办好看一点。”
没人接这句话。
女孩把纸巾盒推过去，又把退款账户往前挪了一寸。
“擦完，麻烦处理一下。”
赵川低头，拿拳头抵住嘴。
我把自己那边最后一笔礼金退完，合上账本。
原本的签到台被挪到舞台正前方。
一边是我的退礼记录。
另一边是八对新人的业务退款记录。
赵川看着那块白纸，问我。
“要不改一下牌子？”
“改什么？”
他拿笔在现场退礼后面，加了一行。
婚庆业务退款，请排右边。
高航抬头，看见那行字，整个人往椅背一靠。
陶悦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坐了回去。
她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别写了，求你别写了。”
我拿走赵川手里的笔。
“行，不加了。”
我把那块牌子扶正。
“先把已经发生的事处理完。”
她哭得肩膀直抖。
高航低头转账。
每响一次到账提示，就有一对新人拿着自己的东西离开。
没人再要他们的定制方案。
最后一对走到门口，又回来，把宣传册放到桌上。
“这个还你们。”
高航没伸手。
宣传册在桌边停了一下，落到地上。
封面上，陶悦挽着他。
两个人都在笑。
我刚要把自己的东西拿走，陶悦忽然伸手，拽住我的衣角。
“陈安，你不能走。”
我看着她。
她抬起头，眼睛盯着我胸口。
“你还穿着新郎的西装。”
【第十章】
我低头看了一眼。
西装左胸还有胸花留下的小孔。
陶悦攥住衣角，手指越收越紧。
“你买这套衣服的时候，说只穿给我看。”
我想去解扣子，又停住了。
不是舍不得脱。
是想起来里面那件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赵川在旁边看着我。
“你要现场退衣服？”
“退不了，剪标了。”
陶悦的手顿了一下。
我把衣角从她指间抽出来。
“衣服我买的，以后还能穿。”
“我们真的没机会了吗？”
“没有了。”
她张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就因为今天这点事？”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抬手擦眼睛，指腹把眼妆擦开一条灰线。
“我知道，我话说重了。我让他走，我不做这个了，我以后不嫌你……”
她说到这里，自己停了。
赵川收摄像机的动作也停了一下。
我把戒指盒装进包里。
“你不是以后不嫌。”
“你是以后不说。”
她站起来，想拦在我前面。
何姐从旁边递来结算单。
“陶小姐，追加部分的尾款，还需要您处理。”
陶悦转过头。
高航正把自己的设备装进箱子。
她朝他伸手。
“你不是说帮我吗？”
高航没抬头。
“六千定金我已经先垫了，剩下是你签的。”
“刚才退款，你让我转回去，我一分没少！”
“那是客户的钱，不是酒店的钱。”
陶悦看着他，嘴唇不停发抖。
他把箱子拉链拉上，拉到一半卡住。
他用力扯了两下。
领结从夹缝里掉出来，滚到桌子底下。
赵川低头瞥了一眼。
“高总，新郎资格掉了。”
高航弯腰去捡，额头碰到桌沿。
咚的一声。
他捂着额头站起来，看了赵川一眼。
赵川抱起摄像机。
“我没碰你，双卡录着。”
高航拎着箱子，绕开他走向门口。
陶悦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脚步停了停，没有回头。
我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胳膊上。
胸花已经不见了。
那张原定新郎的卡片还在口袋里。
我摸出来，折平，夹进退礼账本。
赵川问：“这玩意儿你还留？”
“留个凭证。”
“证明结过？”
“证明没结。”
他点点头。
“这个证明挺贵，管两顿饭。”
我看向还没散完的亲友。
有人拿着打包盒，正往里面夹菜。
有人把桌上的喜糖分装。
一位同事举起一盒虾问我。
“这个真能带？”
“带。别剩。”
“那我不客气了。”
“你刚才退六百的时候，也没客气。”
他笑得盒盖都合不上。
我挨桌把人送走。
有人拍拍我的胳膊。
有人想说话，又咽回去，最后只说了一句回头来店里。
我点头。
“坏了再来，没坏别为了照顾我生意往地上摔。”
赵川在旁边补了一句。
“也别把高总送来，安子只修家电。”
我踢了他鞋尖一下。
“收工。”
宴会厅剩下最后两桌空盘时，陶悦还坐在结算台旁。
何姐把付款终端递给她。
她拿出卡，停了很久，最后放上去。
机器吐出小票。
她盯着那张纸，嘴里反复念。
“早知道就不拍了。”
“早知道就不拍了。”
我把装好的东西提起来。
她抬头看我。
“陈安。”
我停住。
她扶着桌子站起来。
“你以前都会等我。”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今天等过了。”
她没再伸手。
我和赵川往外走。
经过门口，他停下，把那块退款牌摘下来。
我问：“你拿它干什么？”
“背面没写字，别浪费。”
“你一个拍摄的，抠这个？”
“今天白干一场，还不许回点本？”
我从包里拿出给他准备的红包。
他看见，往后退。
“别。说好帮忙就是帮忙。”
“拿着，车费和辛苦费。”
“那你早说辛苦费。”
他接过红包，掂了一下。
“今天确实比拍婚礼辛苦。正常婚礼就一个结局，你这个随时转行。”
走出酒店，太阳照在台阶上。
我把领口解开，长长吐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
店里的老客户问我，一台电饭锅还能不能赶今天修好。
我看了眼时间。
“能，半小时后开门。”
赵川把车钥匙转了一圈。
“你今天还营业？”
“客人晚上要煮饭。”
“你是真听话。”
我拉开车门。
“看听谁的。”
回到店里，卷帘门抬起来，里面还是熟悉的工具味。
工作台上放着拆到一半的电饭锅。
赵川把摄像机包放好，掏出那张牌子。
他翻到背面，拿笔写了几行，往门口一摆。
我蹲在工作台边接线，没抬头。
“又写什么？”
“营业公告。”
电饭锅插上电，指示灯亮了。
我按下开关。
锅底传来轻轻一声响。
赵川站在门口，举起手机给那块牌子拍照。
我走过去，看见纸上写着：
今日正常营业。
修锅，修灯，修电饭煲。
新郎业务永久下架。
我伸手去拿笔。
赵川立刻把牌子护住。
“别撕，效果多好。”
“谁说要撕？”
我在最下面补了一行。
本店老板不外借，尤其不借位。
刚写完，取锅的老客户走进来。
他看看牌子，又看看我身上还没来得及换的衬衫。
“锅修好了？”
“好了。”
“多少钱？”
“二十。”
他掏出手机，扫了码。
到账提示响起来。
赵川往收款音箱那边看了一眼。
我也看过去。
安静两秒，我俩一起笑了。
我把修好的锅递过去。
“今天听了一中午退款。”
“总算回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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