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钱蓉把辞退通知拍在许禾面前。
签了。顾总要的是能站在台上的女人，不是你这种沾着葱味的影子。
镜头还开着。
她按住许禾的工牌，把上面的技术顾问四个字挡了个严实。
我不回来，你替我切切菜。我回来了，你就该知道自己往哪儿站。
我伸手过去。
钱蓉把笔递给我，嘴角已经抬起来了。
我绕过笔，拿走了她屁股下面的椅子。
她刚要坐回去，膝盖一弯，整个人停在半空。
顾正，你干什么？
搬主位。
我把椅子摆到许禾身后，顺手按下桌上的呼叫铃。
周川，厨房还有葱没有？
我的助理举着直播手机，嘴张了两次。
有。
拿来。让钱总闻闻，这个季度的利润是什么味儿。
直播间的人数往上跳。
钱蓉扶住桌沿，指甲刮出一道声响。
今天是我们的联名发布会，你非要为一个临时工砸场子？
我看向许禾。
她没接辞退通知，只把手里的保温箱推远了一点。
顾总，先别碰那个箱子。冷链温度还没复核。
我收回正准备撑桌子的手。
气势停了一下。
钱蓉立刻笑了。
看见没有？上不了台的人，张嘴就是这些。顾总，我不是瞧不起她，她穿我的制服、照我的动作做菜，观众认的是谁？
许禾把工牌从她指头下面抽出来。
制服是公司的。动作是称盐。你要申请专利，得先问问卖秤的。
周川肩膀抖了一下。
我指着他。
别抖。镜头防抖不是让你这么用的。
钱蓉脸上的笑没了。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厨师服，袖口绣着她的名字。
许禾也穿白色。
区别是钱蓉胸口别着麦克风，许禾袖子上沾了半滴酱汁。
钱蓉指着那半滴酱汁。
你让这种人代表公司？
我拿纸给许禾擦袖口。
没擦掉。
许禾把纸拿走：酱油遇水会晕开。你别给我扩大经营。
周川把手机举高了。
我怀疑他不是为了构图。
钱蓉抽出另一份文件。
行。她不走，我不签。明天三点，经销商验收，四千套联名礼盒等着出库。缺我的肖像授权，你卖一套试试。
这句话落下，周川不抖了。
礼盒是我们公司的新产品。
许禾负责技术，我负责供应链和销售，钱蓉负责品牌联名与公开演示。
今晚签最终授权，明天验收。
两个月前定好的流程。
她偏偏把辞退通知压在授权书上面。
许禾拿起那张通知，看了一眼落款。
是你签的，不是顾总签的。
我是项目总监，辞退个外包厨娘还需要请示？
我伸出手。
许禾把通知递给我。
我对折。
钱蓉抱起手臂。
下一秒，我撕开了它。
纸太厚。
撕到一半，卡住了。
整个现场只剩我的呼吸声。
许禾从口袋里抽出厨房剪刀。
用这个。别把手腕赔进去。
我接过来，把通知剪成四块，放回钱蓉面前。
公司第一次公开护短，工具由被保护人提供。
我把剪刀摆正。
第一，她不是临时工。
第二，她的技术合同直接跟公司签，你无权解除。
第三，她是我妻子。
钱蓉的手从胳膊上滑下来。
周川把镜头转向我，手机边缘磕了一下桌角。
顾总，这个也播？
播。结婚合法，不用打码。
许禾扯了扯我袖子。
别把证件拿出来，上面有身份证号。
我把刚摸进口袋的手收回来。
钱蓉盯着我们，嘴唇动了动。
随后，她把授权书也推过来。
妻子又怎样？她领的工资，是我工作室发的。她做的东西，是我买下来的。顾正，你不会娶了个人，就连合同都不认了吧？
许禾抬起头。
你工作室发过我工资？
钱蓉的手指停在签名处。
周川手机里，财务唐莉发来一条消息。
我看完，把屏幕扣在桌上。
唐莉说，发过。
每个月六万。
连续十八个月。
许禾看着我。
我每个月到账六千。
【第二章】
我先做了一件不太符合霸总身份的事。
掏手机，查家庭账单。
许禾按住我的手。
你查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我老婆是不是瞒着我，已经偷偷奔小康了。
她把自己的工资账户打开，递给周川。
只拍金额和月份，遮住账号。
周川放下直播手机，用备用机核对。
钱蓉伸手去挡。
收入属于个人隐私，你们别借直播炒作。
我把镜头转向自己。
听见了，先暂停。接下来核对公司付款，不让无关信息出镜。刚才的直播保留原始记录，不剪。
周川关掉直播。
钱蓉松开了撑桌子的手。
顾正，你终于肯谈正事了。
我没理她，给唐莉打电话。
把许禾相关的付款依据、合同扫描件和审批记录带来。原始文件别改，权限先锁住。
钱蓉抓起桌上的包。
工作室的财务资料，你没资格碰。
所以我查自己公司的。
她站着没动。
五分钟后，唐莉抱着电脑进来。
钱总，您之前说，许老师不方便自己收款，所以统一走工作室服务费。
钱蓉转头看她。
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唐莉把电脑放在桌上。
顾总问的是付款依据。
屏幕上有十八笔付款。
每笔六万。
摘要全是研发及技术支持服务。
收款方是钱蓉工作室。
唐莉点开附件。
钱总提交的报价单里，许老师的技术服务是五万，其他协作成本一万。
许禾靠近屏幕。
她的指头停在签名图片上。
这不是我签的工资确认单。
钱蓉立刻开口：你当时授权我代办，有什么问题？
哪一份授权？
口头。
许禾从保温箱侧袋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
里面不是刀。
我松了口气。
是她每个月留存的结算单。
每页上都有钱蓉工作室的电子章，项目内容写的是后厨执行协作，六千元。
她把两份材料并排放好。
你对公司说，我收五万。
对我说，公司只肯给六千。
剩下四万四，在哪儿执行协作？
周川看着两份文件。
钱总，钱也需要休息？每个月安排它在您那儿住二十四天？
我看了他一眼。
他闭嘴，继续拍资料存档。
钱蓉拉开椅子坐下。
服务费不是工资。工作室承担品牌成本、管理成本，你们不能只看她拿多少。
我点头。
有道理。所以现在只是核对差异，还没给你定性。把分项依据拿来。
她没动。
我又问：确认她收过五万的签名，是谁贴上去的？
唐莉的手悬在触控板上。
钱蓉盯着她。
唐莉，想清楚再说。你负责审核。
唐莉的背绷直了。
附件是工作室发来的。我只核过项目总监审批，没有向许老师本人确认。
你没核对，就是你的失职。
唐莉把电脑往自己面前拉了半寸。
是。我会写清楚。
但原邮件也会一起交。
钱蓉的包带从肩上滑下去。
我将两套文件分别拍照，让周川列了一张交接清单。
钱蓉抬手去拿桌上的纸。
许禾先按住。
这是我的原件。你拿自己的。
她指节下面还贴着创可贴。
钱蓉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
顾正，你这么护着她，不就是想给你老婆抬身份？可网上那些视频不会因为你结婚就消失。她穿我的衣服，替我试机位，连我站哪儿都要照着学。你们说破天，她也是替身。
许禾把文件收回袋里。
试机位是你要求的。你说灯太热，让我先站。
你有证据？
许禾转头看周川。
拍摄原片还在吗？
周川点头。
公司服务器留了一年。
钱蓉伸手拿水，杯底碰得桌面一响。
我站起来，把主位椅子往许禾身后推。
别站着了，先吃饭。
许禾看了眼桌上的联名样品。
这批不行。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
钱蓉猛地抬头。
你什么意思？
许禾把包装盒翻过来，指着配料表。
这不是我确认过的生产版本。
【第三章】
钱蓉伸手抢盒子。
许禾把盒子放进保温箱，扣上锁。
我立刻给仓库打电话。
联名礼盒全部暂停放行。不是召回，尚未出库。按批号隔离，等质量复核。
钱蓉一掌拍在桌上。
就凭她一句话？
凭技术负责人提出了版本差异。
你知道明天交不了货要赔多少吗？
知道。违约金写在我签的合同里，不写在消费者胃里。
她的手掌抬起来，掌心已经压出一道红印。
许禾没跟她争，向唐莉要采购明细。
唐莉看我。
我点头。
电脑屏幕转过来，原料编码排成一列。
许禾指着其中一行。
原版用的是发酵底料，这批换成复配调味料。不是说它不能用，但换料之后，杀菌参数、风味测试、标签都得重新确认。
钱蓉把手撑在桌边。
代工厂说可以。
谁说的？在哪份变更文件里？
我已经安排人处理。
许禾伸出手。
处理结果。
钱蓉没给。
空调吹在我后颈，刚才出的一层汗黏住了衬衫领子。
周川把两版采购单打印出来。
新版原料成本低了不少。
变更申请人，钱蓉。
审批栏里，技术确认处是一个勾。
许禾盯着那个勾。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一笔画代表。
周川咬住嘴唇。
我敲了敲桌面。
先别笑。把这个勾也留证。
钱蓉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你们做企业，不就是要利润？我把成本压下来，有什么错？许禾懂锅，你懂经营。她拦着不让量产，你也跟着她胡闹？
我看着她。
省原料可以，省确认不行。
她把瓶盖拧了两次，没拧正。
顾正，明天三点前你拿不出货，经销商不会听你讲这些。现在能帮你的，只有我。授权我可以签，旧包装可以用，许禾今天离开项目。
我伸手拿起最终联名合同。
钱蓉坐直了。
我当着她的面，撕开了未签署的文本。
这回提前找好了薄的地方。
声音很脆。
周川看着我的手，眼里竟然有点欣慰。
我指着他。
不准鼓掌。
他把已经抬起来的手放下。
我把两半合同放进回收盒。
旧协议该怎么解除，按条款办。新的，不签。
钱蓉站起来，椅子往后撞了一声。
你宁愿赔钱，也要给她争这口气？
不。我宁愿赔钱，也不发没完成确认的货。给她争气是另一个项目，咱们别串账。
许禾一直没接话。
她从文件袋最里面抽出一份协议。
顾正，今晚还能救一部分订单，但我先问一句。
你当初签技术许可合同，仔细看了吗？
看了。
附件呢？
我停了一下。
钱蓉也停住了。
许禾把附件展开，推到我面前。
钱蓉忽然伸手。
那是我们工作室的内部文件！
许禾按住纸。
这是我跟顾正公司的合同原件。
我低头。
最上面写着，基础工艺保留条款。
下面还有一行。
涉及基础工艺的独立商业化使用，应另行取得权利人许禾的书面许可。
我抬头看她。
你不是替她改菜谱？
许禾看向钱蓉。
我是把自己的基础工艺，许可给这个联名项目。
钱蓉的膝盖撞上椅脚。
许禾把最后一页翻过来。
而且明天到期的，不只是交货时间。
还有她工作室使用我这套基础工艺的期限。
【第四章】
钱蓉的第一句话是：假的。
第二句话是：你那时候明明说随我用。
我把合同转向她。
这两句，你选一句存档。放一块儿容易打架。
她不看纸，盯着许禾。
我把你从后厨带到镜头前，你现在拿一张破纸算计我？
许禾点开手机里的邮件。
十八个月前，你让我把家里留下的发酵工艺做成标准版，说你的工作室有流量，我有技术，各挣各的。
她把屏幕放到桌面。
我让你写清楚使用范围和期限，你回了这封邮件。附件也是你发来的。
钱蓉没说话。
唐莉凑近看了一眼，拿自己的电脑打开归档邮箱。
公司这边留存的签约附件一致。
我向许禾伸手。
她把合同递给我。
我没接，继续伸着。
她看了两秒，把自己的手放上来。
我握住。
下次这种事，早点告诉我。
她抽回手，翻到签字页。
这儿，你的名字。
又翻到骑缝处。
这儿，你的章。
最后点开聊天记录。
这儿，我问你看没看附件。你回，看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周川背过身去，肩膀开始抽动。
我盯着他。
你咳嗽就去医院，别在这儿把我送走。
钱蓉抓起自己的合同。
一套工艺而已。我可以改。盐少放一克，糖多放一克，不还是我的东西？
许禾把原料表抽出来。
你当然可以另做。但不能换两个数字，就继续拿我限定许可的资料给新项目用。
我没接着吵，先给法务发去合同扫描件和解除联名的要求。
随后把仓库库存界面投到屏幕上。
四千套联名礼盒不能按原计划放行。
可仓库还有两千六百套公司自有品牌的常规产品，批次文件齐全，包装独立，也没有钱蓉的肖像。
问题只剩一个。
那套常规产品使用的，也是许禾的基础工艺。此前只获准试销，剩余批量还没有独立商业许可。
我把电脑推向她。
谈个生意？
钱蓉嗤了一声。
你老婆会不同意？演给谁看？
许禾没看她。
新增授权可以谈。金额、范围、质量否决权，都得写。
我点头。
还有呢？
独立结算。以后不走工作室。
行。
技术署名不能再藏在附件里。
行。
你先别行。价格还没谈。
我的手从签字笔上挪开。
钱蓉的表情终于变了。
她大概以为，我们公开婚姻，就是我给许禾买一块身份牌。
结果我老婆当场要给我开价。
还不给家属折扣。
周川把经销商合同翻到替代交付条款。
顾总，能提出替代方案，但得逐个取得同意。不能直接换货。
我点头。
今晚分头联系。接受的，补差价、补说明。不接受的，退款和赔偿按合同来。
钱蓉把包往肩上一甩。
你觉得他们买的是这口吃的？他们买的是我的名字。没有我，你拿两千多套库存去求，他们只会把电话挂在你脸上。
我看她一眼。
电话挂脸上不疼。货砸手里才疼。
我已经决定疼一次，别劝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今天护她，明天整个行业都知道，你顾正为了捧老婆，把联名方踢出局。
门甩上。
周川刚要打电话，手机接连震动。
他把屏幕递给我。
钱蓉工作室发了声明。
配图只有半页合同。
被截掉的地方，正好是许禾的署名。
【第五章】
声明把我写成了一个花钱捧妻、过河拆桥的老板。
把许禾写成了一个靠模仿钱蓉动作，偷走成名机会的后厨助理。
最下面还有一行。
相关研发成果，均由钱蓉团队独立完成。
许禾看完，伸手拿我的手机。
我按住她的手腕。
别往水池扔。分期刚还完。
她看我。
我想放大图片。
我松手。
她把配图放大，指着页码。
第三页。
我没看懂。
她把原合同拿出来。
完整合同一共六页。她截了第三页的交付义务，第四页才写权利归属。她敢发，就是赌别人不看全。
周川打开评论区。
已经有人问她为什么不发完整合同。
钱蓉工作室回复，涉及商业秘密，不便公开。
我把手机还给许禾。
你想怎么做？
她看着自己的工牌。
上面那层透明膜已经翘边，技术顾问四个字磨掉了一点。
我以前觉得，菜是谁做的，吃到嘴里就知道。
她用拇指把翘边压回去。
现在我想让他们在吃之前，也知道。
我让周川把发布会主屏重新接通。
许禾先叫停。
不发商业配方，不公布个人账户。只发权属页、授权范围和完整拍摄时间线，隐私遮好。
我冲周川抬了抬下巴。
听技术负责人的。
周川开始调原片。
第一段视频里，许禾站在灶台前解释火候。
钱蓉在镜头外说，术语太多，换成观众能听懂的。
第二段，钱蓉照着提词器念了两遍，把发酵说成了发霉。
许禾伸手关火。
这个不能混着讲，会误导。
第三段，钱蓉捏住许禾的袖子，让她往自己站过的点位挪。
你先替我站。灯烤得我出汗，妆花了不好补。
周川暂停画面。
还要继续吗？
我看向许禾。
她摇头。
这些够证明合作分工。别把人说错词的部分拿去逗笑。用第一段和第三段，前后留足，不断句。
我看了她一会儿。
钱蓉拿她当影子，她却还替钱蓉留了一截能站的地方。
我想劝一句，又把话咽回去。
这是她的名字。
怎么拿回来，应该由她决定。
周川把说明发出去，附件附上经过遮挡的合同关键页和原片时间码。
我用自己的账号转发。
没写情话。
只写了三件事。
许禾拥有合同列明的基础工艺权利。
许禾是公司技术负责人，本次变更未经她确认，相关产品暂停放行。
我与许禾已婚，这不替代她的职业资格，也不免除我的管理责任。
发完，许禾指着最后一句。
你这次看附件了？
我把手机递过去。
逐字看了。包括标点。
周川忽然蹲下去。
我问他捡什么。
他抱着膝盖没抬头。
顾总，我缓一缓。以前写十遍公关稿您都不看，今天连顿号都检查。
第一批经销商回复也在这时进来。
有人接受换货。
有人要求取消。
我们把结果一条条记到白板上，接受的打勾，退款的画圈。
写到第三个圈，我的手机响了。
钱蓉打来电话。
她没绕弯。
把说明删掉，工资差额我可以补。明天的授权也可以谈。
许禾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按下免提。
你刚才不是说，差额是管理成本？
电话那头停了一瞬。
你少装。你要的不就是她的面子？我给她道歉，私下道歉。
我要她拿回该拿的，也要客户知道货出了什么问题。
钱蓉的呼吸声压进听筒。
顾正，厂里的原料供应商是我找的。你要查成本，最好先想清楚，采购批准上盖的是谁的章。
电话断了。
唐莉抱着电脑，站在门边。
她指尖压着电脑边缘，已经泛白。
顾总，那份采购批准，我有原始版本。
但提交到系统里的，不是我最初收到的那一份。
【第六章】
唐莉把电脑放下，没坐。
我有责任。
我把椅子推给她。
坐着说。你站着，我还得抬头，脖子也跟着担责。
她没笑。
原始申请是旧料，新附件换成了便宜料。钱总说只是供应商编码调整，价格优惠，不影响工艺。我没往技术那边核实。
许禾把两版文件打开对比。
旧版有我的确认邮件。
新版只有那一个勾。
唐莉点头。
钱总说您在做封闭测试，不方便打扰。
我看着她。
什么时候？
上周二。
许禾掏出手机。
上周二上午十点，我在公司群里问谁拿了我的电子秤。问了三遍。
我转头看周川。
周川把脸埋进电脑后面。
我拿去称快递了。
许禾盯着他。
怪不得我称出来的盐里有胶带。
周川立刻举手。
我赔新的。
唐莉嘴角动了一下，又抿住。
我问她：钱蓉为什么敢让你认下这个？
她拿出手机，点开聊天记录。
钱蓉半小时前给她发了几条语音。
第一条说，审核是她的岗位职责，公司出了损失，她躲不开。
第二条说，只要她承认附件是自己传错的，工作室可以给她六个月工资。
第三条更短。
你不帮我，顾正也不会留你。别两头落空。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唐莉把录屏和原始邮件一并提交到公司存档盘。
我不想替她背。我自己的失误，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我点头。
先配合把链条查清楚。处分另走流程，不拿你交证据换免责，也不让别人把她的账算你头上。
她终于坐下，双手搓了搓膝盖。
许禾把电脑接过去。
供应商主体变了。
旧供应商是代工厂长期采购渠道。
新供应商是钱蓉推荐的贸易公司。
我们能看到的文件，只能证明她推动了变更，不能证明她从里面拿了钱。
我让周川在工作群发出正式询证要求。
不要写回扣两个字。问采购依据、供货批次、验收材料、资金去向。事实到哪儿，话到哪儿。
周川点头。
电话随即响起来。
钱蓉还在公司楼下。
顾正，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我举着手机，看了眼白板上的交付倒计时。
距离明天下午三点，还有十九小时。
公司能发的常规货，两千六百套。
已经同意换货的订单，一千七百套。
剩下的还在谈。
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
我现在做的是补救。做绝的是谁，你再回忆一下。
她声音抬高。
你把许禾抬上去，她就能替我撑住场？明天我会去验收现场。我带完整资料去，你别到时候不敢开门。
行。资料带原件。
我刚要挂电话，她又说：还有，让她别动厂里的研发间。我已经通知工作室，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搬走。
许禾猛地站起来。
原始记录本在里面。
我抓起车钥匙。
周川也跟着起身。
我伸手拦他。
你留公司继续联系经销商。别都去抓一个门，订单没人管。
楼下车库冷得我手背起了一层小颗粒。
我拉开驾驶座，坐进去，按下启动键。
车没反应。
又按一次。
许禾从副驾驶伸手，指了指钥匙。
这是我电动车的。
我低头。
小熊挂件正在掌心晃。
许禾解开安全带。
别霸了，坐我的。厂区五公里，晚高峰它比你那辆快。
十分钟后，我穿着西装，坐在电动车后座，怀里抱着她的文件袋。
夜风把领带抽到我下巴上。
她在红灯前停下。
抓稳。
我刚扶住她的腰，手机收到代工厂回复。
研发间的门锁，已经被换了。
【第七章】
厂区保安核完身份，把我们带到研发间外。
门上贴着一张工作室资产封存通知。
钱蓉的章盖在正中间。
我盯着它看了两秒。
一张纸，写得比法院还忙。
许禾没接话。
她蹲到门边，摸了一下门缝下沿。
里面的冷柜还在响。
我听见压缩机嗡嗡震动。
消毒水的味道从走廊尽头飘过来，混着一股蒸过米的甜气。
许禾站起来，掌心在围裙上擦了一把。
记录本能补，菌种样本不能断电。先让厂方确认电源。
我联系厂方值班负责人，说明租用关系，提交公司研发间使用协议。
钱蓉在电话里抢先发了话。
那是工作室资产。谁开门谁负责。
我没踹门。
主要是看了一眼门的厚度。
也看了一眼自己的皮鞋。
这俩真打起来，我不占理，也不占便宜。
厂方核对协议花了四十分钟。
许禾靠着墙，手机页面一直停在设备监测记录上。
冷柜温度没有变化。
她每隔一分钟刷新一次。
我把水拧开，递给她。
她接了，没喝。
我从她手里拿过来，放在旁边。
放心，真要开锁，我已经找好专业的人。
她看我。
不是你？
我今天的动手名额，用在撕合同上了。
她终于吐出一口气。
厂方确认研发间由我们公司租用，工作室只有预约使用权限，无权排除公司人员进入。
开锁人员过来时，钱蓉也到了。
她指着门口的人。
你敢开，我就报警。
我把使用协议递过去。
可以。我们也愿意把权属说清楚。你的东西按清单拿，公司东西按清单留，别靠嗓门分家。
门锁被卸下来。
金属片落地，声音刺得我牙根一紧。
钱蓉挤进门，直奔靠墙的文件柜。
许禾比她快一步，挡在柜前。
先清点。
几本记录本摆上桌。
封面写着日期、批号、样品编号。
钱蓉突然抓住其中一本。
这是我的研发日志。
许禾没跟她抢，只翻开第一页。
上面贴着研发记录规范，要求记录人签名、复核人签名，修改处留痕。
接下来十几页，每页都有许禾的签字。
还有公司采购的原料批次、对应检测编号。
我把本子压住。
你的研发日志，怎么一页你的字都没有？
我负责方向。
方向在哪儿？
她抬手指了指脑袋。
我点头。
那你带走。这个我们留。
钱蓉的手抖了一下。
许禾从文件柜里抽出一张实验排期表。
她没有先看姓名，而是看最下面的小字。
随后，她把纸递给我。
我看清项目名称，手指停住。
不是我们的联名礼盒。
是钱蓉工作室准备独立推出的新品牌。
排期时间，从三个月前开始。
所用工艺文件编号，与许禾的基础工艺相同。
预算承担方，却填着我们公司。
钱蓉伸手来拿。
那只是内部讨论稿！
许禾翻到后面。
讨论稿不会有样品送检单。
唐莉的电话在这时进来。
顾总，我找到三笔服务费。钱总让公司付了新品牌包装设计和打样费，报销名称都写成联名项目。
我开着免提，看着钱蓉。
她嘴唇翕动，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替公司做储备，有什么错？
我指着新品牌的归属栏。
给你个人名下的品牌做储备，花我的钱？
我长得是比较好说话。
不代表我适合许愿。
钱蓉忽然把桌上的文件扫到地上。
你们不就是想让我完蛋！
纸页滑过鞋面。
许禾蹲下去，一张张捡起来。
她捡到最后一张时，停住了。
顾正。
我低头。
那是一张新品牌发布会的预约单。
时间，明天下午三点。
地址，正是我们预订的验收会场。
【第八章】
我给周川发了预约单照片。
十分钟后，他把场地合同和邮件链发回来。
会场是公司订的。
钱蓉用项目总监邮箱，通知场地方更换主背景板。
新的背景板上，没有公司名字。
只有钱蓉的新品牌。
我把照片举到她面前。
货用我的，场地用我的，经销商也是我的。你准备在哪个环节邀请我参加？
钱蓉把下巴抬起来。
他们是冲我来的。
那你应该自己发邀请函，不该拿我的钱印。
我把资料交给周川备份，让他通知场地方，只接受公司重新授权的对接人。
钱蓉看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点动。
我不看她发给谁。
该留存的先留存，该封存的按程序封存。
实验室清点到晚上十点。
冷柜样本、记录本、设备清单一项项核对。
钱蓉的私人物品装进两个箱子。
她坚持那套厨师服也属于工作室。
许禾把柜里的制服拿出来，叠好，放到箱子顶上。
钱蓉看着她身上的白衣。
这件也脱了。
许禾指了指衣领内侧的公司资产标签。
这件是公司的。
钱蓉扭头看我。
我往许禾前面站了半步。
公司同意她穿。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把采购链接发你。不含运费。
钱蓉拽起箱子，轮子卡在门槛上。
她拽了两次，越拽越紧。
我想过去帮一下，又收住手。
不是怕她讹我。
是许禾已经伸脚，把箱角拨正了。
钱蓉拖着箱子走出去，没回头。
回公司路上，许禾把电动车停在便利店门口。
我以为她终于要吃点东西。
她买了两支签字笔。
明天谈授权，用自己的笔。
我看着她。
防谁？
防你激动了又想撕。
我把其中一支别在衬衫口袋。
今晚我是真没法反驳。
公司会议室还亮着灯。
白板上的订单数字已经变了。
接受替代交付的，两千四百套。
取消的，一千套。
另有六百套，经销商要求明天听完说明再决定。
两千四百套常规产品可以覆盖，剩余两百套留作抽检和售后，不全压出去。
我把退款清单签完。
账户余额少了一截。
许禾坐在对面，看我签字。
肉疼？
疼。你现在碰我，我可能会掉发票。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饭团，放到我手边。
先吃。算我请。
我拆开咬了一口。
米饭有点凉，海苔粘在上颚。
她又把授权条款推过来。
这顿不抵许可费。
我拿水压下去。
你对亲属交易的警惕，值得全公司学习。
她指了指条款。
价格按此前第三方评估区间走。范围是公司自有品牌，不包括你转授权给别人。技术质量有变更，我有权要求停产复核。
我逐条看完。
这一次连附件页码也数了。
签完，她把属于自己的一份收好，另一份交给唐莉。
唐莉拿着新合同，眼睛在两个人的签名间来回挪。
顾总，我第一次见您跟家属谈生意，谈得比供应商还规矩。
我指了指她手里的文件。
长记性了。家属会当面检查阅读理解。
快到凌晨时，钱蓉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我带直播进场。你敢公开那套记录本，我就公开你们早就结婚、故意隐瞒关系套取品牌资源的证据。
我把消息递给许禾。
她看完，伸手点了点日期。
她到底有没有看过我们的结婚证？
我低头。
我们领证的日期，比联名项目签约晚了十三个月。
许禾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而且她送过新婚礼物。
【第九章】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钱蓉带着直播手机进了会场。
她没看新的背景板，先把手机对准我。
顾正，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跟许禾是什么关系？
我刚喝了一口水。
差点呛出来。
昨天已经播过了，你今天是重播频道？
会场后排有人笑了一声。
钱蓉把手机抬高。
你少转移话题。你让自己老婆进项目，窃取工作室成果，再利用公司资源给她铺路。大家今天来，是验货，不是看你们夫妻做戏。
我放下水杯。
对。所以先验货。
她准备好的下一句话堵住了。
周川打开主屏。
上面没有钱蓉的聊天记录。
先放了订单调整表、暂停放行批次、替代产品批次文件，以及接受替代交付的书面确认。
许禾站到样品桌旁。
我走过去，替她把话筒调低一点。
调过头了。
她又往上掰回去。
我退开半步，装作刚才只是在检查稳定性。
许禾打开常规产品的外箱。
这批使用公司自有包装。今天只核验已经取得同意的替代订单。未取得同意的，不发货，不强换。
她展示留样记录和批次资料，随后把样品交到工作人员手里，按流程抽检。
钱蓉往前一步。
你凭什么站在那里？
许禾拿起话筒。
凭这份技术责任书。上面写着我负责什么，出问题承担什么。你要查，可以从签名页开始。
她把文件放在台边。
钱蓉没接。
我接过另一个话筒。
货的事说明完，再说人的事。资料已经遮挡隐私，涉及未确定的资金问题，只展示待核事实，不提前下结论。
周川切换屏幕。
第一份，是合作合同。
许禾的姓名、授权范围、期限，逐行展示。
第二份，是原片时间线。
钱蓉让许禾替站机位的声音，从音箱里放出来。
第三份，是工资结算差异。
公司支付六万，工作室报价中列明许禾技术服务五万，许禾实收六千。
钱蓉猛地转头。
服务费不是工资，你听不懂吗？
听得懂。
我指着下一页。
所以我们同时展示了你提交的本人收款确认附件。许禾否认签名，目前等待你说明来源。
钱蓉伸手去碰控制电脑。
周川把电脑合上半寸，抬头看她。
钱总，今天不用您指导机位。
她的手停住。
我继续往下说。
第四份，采购变更。
旧版有技术确认，新版没有，却沿用了已审批的流程。
第五份，新品牌实验与打样支出。
钱蓉终于把手机放低了。
那些是公司项目延伸，你们恶意拆开看！
我拿起那张会场预约单。
公司项目延伸，为什么把公司名字从背景板上删了？
她抬高声音。
因为我才是这个项目的脸！没有我，你们端着一锅东西去街上卖吗？许禾有什么？她会面对镜头吗？她能让人买单吗？
许禾看着她。
以前不会。今天正在学。
后排有人把手机举起来。
钱蓉转身冲着镜头。
他们早就结婚了！整件事都是设好的局！
我向周川点头。
屏幕上出现两条日期。
项目签约。
婚姻登记。
中间相隔十三个月。
再往下，是钱蓉发给我的消息。
新婚礼物放你办公室了。以后许禾的排期还按项目走，别顾着度蜜月。
她的声音卡住。
我把那条消息读完，话筒往下挪了挪。
你知道我们结婚。你也知道她不是我临时塞进项目的人。
你今天还拿这个说，是觉得所有人的聊天记录，都跟你的合同截图一样，只剩半张？
钱蓉往后退了一步。
鞋跟撞上台阶。
她扶住桌角，直播手机还对着自己。
我看见屏幕里的她嘴角发紧。
下一秒，她指向唐莉。
附件是她传的！钱也是她打的！你们现在揪着我，怎么不查她？
唐莉走到台边，手里拿着书面说明。
我的审核失误，已经提交公司处理。原邮件和您让我顶下附件变更的聊天，也提交了。
钱蓉瞪着她。
我给你找退路，你反咬我？
您让我认的，不是我的事。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唐莉把纸攥出一道折痕。
因为我怕丢工作。现在也怕。但不能因为怕，就替您改事实。
钱蓉忽然拍翻了桌上的水杯。
水流过文件边缘，滴在她的鞋尖上。
我拿四万四怎么了！人是我带出来的，客户是我拉来的，她以前六千块都找不到地方挣！
会场静了。
许禾按在桌边的手指，一根根收拢。
我把纸巾递给她。
她没擦手，先把文件挪开。
随后抬头。
那你为什么要给公司看，我收了五万？
钱蓉张着嘴。
这次没有声音。
我把话筒放回支架。
需要解释的，不是她为什么只拿六千。
是你为什么要让所有人相信，她拿了五万。
钱蓉弯腰去捡手机，手指碰了三次才抓稳。
她抬头看我，眼眶里已经蓄了水。
顾正，先关直播。我们谈。授权我不要加价，之前的钱可以重新算。
我指了指她自己的手机。
是你开的。
她低头找关闭键，指尖在屏幕上乱点。
直播终于停了。
她坐到椅子上，背没靠住，身体往下一滑。
我只是想多拿一点。品牌是我的，我多拿一点怎么了。
她重复了两遍。
许禾看着她，把技术责任书收回文件袋。
我没拦着你拿你该拿的。
我只是来拿回我的。
三点整，周川把验收结果送到我面前。
替代产品按约通过现场验收，等待正常放行。
尚未确认的六百套订单中，有一部分要求另排交期，其余取消。
我签下处理意见。
周川又放下另一封邮件。
贸易供应商回复了。
附件里，有钱蓉工作室收取渠道服务费的结算单。
【第十章】
钱蓉看到结算单，先摇头。
这只是介绍费，正常的介绍费。
我把屏幕转回自己这边。
是否合规，按合同、职责和实际业务查。你可以提交说明，我们也会把完整材料交给专业人员。
她想站起来，又坐回去。
椅脚在地上拖出一声。
我能补钱。你把网上的东西删了，别让其他合作方看到。
周川站在门边，手机一直响。
有合作方来问，钱蓉是否有权代表我们公司招商。
也有合作方要求核验她提供的技术权属资料。
我只让他回复同一件事。
她无权代表本公司。其他合作请自行核验，我们不替别人下决定。
钱蓉看着周川接完一个又一个电话，手里的纸巾被拧成细条。
你们这是要让我以后都没饭吃。
许禾拉开文件袋，把自己的旧工牌拿出来。
你昨天让我走的时候，说的是我这种人不配吃这口饭。
钱蓉抬头。
她想说话，许禾已经把工牌放到桌上。
你让我站灯下试机位，我站了。
你让我留在后厨，别抢镜头，我留了。
你说公司只肯给六千，我拿了。
这些不是你能替我签五万收款确认的理由。
钱蓉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
我真不知道会闹成这样。
许禾把工牌收回去。
所以先把账说清楚。别再说我不懂事。
我把解除联名的通知交给钱蓉。
是法务根据旧协议准备的正式文本，不是刚才撕掉的未签新版。
项目停用她的肖像和名称，尚未履行部分停止推进，已发生的费用、损失及违约责任逐项核算。
工资确认、采购变更、新品牌费用，分别核查，不揉成一笔糊涂账。
钱蓉盯着最后一页。
今天签了，你们是不是就不追究了？
我摇头。
解除合作，不等于其他问题一笔勾销。
她的笔尖戳在纸上，没落字。
过了几秒，她把笔扔回桌面。
我找律师。
可以。
我把属于她的一套材料推过去。
带上这些。别再只给人看第三页。
她拿起文件，站了两次才站稳。
走到门口，周川把两个装私人物品的箱子递给她。
其中一个箱子的轮子又卡住了。
这次许禾没过去。
钱蓉低头，把箱子提过门槛。
门关上后，我坐回椅子。
西装后背已经湿透了。
周川给我倒水。
顾总，刚才您是不是想说天凉了？
我接过水。
我想说空调是不是坏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
您站的地方，是送风死角。
难怪我刚才站得这么有担当。
纯靠汗顶着。
许禾终于弯了弯嘴角。
她从样品桌上拿起一套常规产品，检查封口，记录批号，再放回去。
我走到她身边。
还有件事。
她抬头。
我把新一版公司官网页面递给她。
技术负责人介绍页，不再折叠在品牌故事下面。
她的名字、负责范围、专业经历，写得清清楚楚。
没有总裁夫人。
没有神秘厨娘。
更没有谁的影子。
许禾看完，把手机递回来。
照片换一下。
不好看？
那张我在检查发酵桶。你裁掉桶，别人以为我在看垃圾桶。
周川在旁边呛了一口水。
我把页面放大。
还真是。
他那个摄影师，当初跟我说这叫人物的专注。
现在只剩人物的疑惑。
我让周川换图，再把公司项目排期表推给许禾。
新的试验预算，按你提的方案批。团队你来选，验收标准先定。以后技术变更，必须经过你这条线。
她翻到最后一页。
你把所有项目都压给我？
不是压，是给资源。
她把表推回来。
三个项目共用一个中试间，你给我的是分身任务。先排期，不然我也不签。
我看着被推回来的文件。
周川低下头，开始记笔记。
我问他记什么。
老板护短，不等于老板懂产能。
我把他的本子扣上。
这句不用进入会议纪要。
最后一辆发货车驶出厂区时，我们正好赶到。
许禾站在放行台旁，把留样柜锁好。
我在出库单上签字。
两个人的名字，一前一后。
谁负责什么，写得清楚。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唐莉发来核查进度，附上她自己的情况说明和已补齐的审批链。
我回复收到，让她配合后续审查，没有给任何人的责任提前画句号。
许禾摘下工作帽，头发压出一道折痕。
我抬手想替她理，又被她躲开。
你的手刚碰过货台。
我低头看掌心。
沾了一层灰。
我去洗。
洗完手回来，她已经给电动车扣好了后座头盔。
我拿起头盔。
今天还坐这个？
你车停公司。再说五公里，堵什么车。
我跨上后座，伸手替她把松开的围裙带子系好。
结打得很认真。
她往前挪了一下，没挪动。
顾正。
嗯？
你把我跟车座系一块儿了。
我低头。
蝴蝶结穿过了后座扶手，绑得结结实实。
周川刚从厂房出来，举着手机记录最后一车出库。
镜头转到我们这边。
我立刻抬手。
这段不许播。
他指了指屏幕。
没直播。工作留档。
许禾回头，朝我伸手。
剪刀。
我从文件袋侧面摸出来，递给她。
她剪开带子，重新系好，把剪刀收进口袋。
上车。回家吃饭。
我扶住她的腰。
吃什么？
葱油面。
我想了想。
这个季度利润的味道？
她拧动车把，车轮向前滚。
你的另外加两个蛋。
我刚要开口，周川在后面喊了一声。
顾总，这算亲属特殊待遇吗？
我回头。
算。
许禾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他洗碗换的。你洗锅，也有。
周川当场把手机塞进口袋，拔腿追过来。
许总，我要求参加这个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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