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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霏给男友周砚送爱心鸡汤，结果撞见他跟闺蜜在酒店旋转门里搂得难舍难分。
她没哭没闹，甚至贴心地帮他们按了电梯楼层。
转头拨通周砚顶头上司的电话：“陈总，您上次说想挖我，还作数吗？”
对方沉默三秒：“作数。另外，你站那别动，我就在隔壁桌。”
苏霏转头，对上隔壁卡座里一双极有兴致的桃花眼。
好家伙，抓奸抓到了公司大老板，这戏台子搭得比春晚还大。
1. 抓奸遇老板
苏霏拎着保温桶，指甲掐进掌心，脸上还挂着标准的“贤惠女友”微笑。
面前是丽思卡尔顿的旋转门，水晶灯光晃得她眼睛疼。她那号称“正在公司通宵赶项目”的男朋友周砚，此刻正搂着她认识了七年的“好闺蜜”林薇，两个人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林薇那条新买的爱马仕丝巾都快缠到周砚脖子上去了。
十分钟前，她还傻乎乎地站在家门口，舀起一勺鸡汤吹了吹，想着周砚最近熬夜脸色差，得给他补补。结果手机“叮”一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张照片——高清无码，拍摄角度刁钻，正好把周砚那张脸和林薇那张脸框在酒店大堂的罗马柱下面，俩人正啃得难舍难分。匿名彩信，
附带一句：你男人，在丽思卡尔顿，3808。
苏霏没哆嗦，也没掉眼泪。她先给鸡汤盖好盖子，换了双平底鞋，打了个滴滴。路上还顺便给周砚的助理发了条微信：“周总今晚在公司加班对吧？我炖了汤，一会儿送过去。”助理秒回：“对对对，周总忙着呢，嫂子别跑了。”
得嘞。
所以此刻，苏霏就站在这富丽堂皇的大堂里，眼睁睁看着周砚那只咸猪手从林薇腰上挪到屁股上，还捏了一把。林薇娇笑着捶他胸口，俩人行云流水地走向电梯。
苏霏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跟上去。
电梯门开，周砚和林薇腻歪着往里走，一抬头，正对上苏霏那张笑眯眯的脸。
“哟，周总，林姐。”苏霏伸手按住电梯开门键，语气那叫一个热情洋溢，“这么巧？我也上来办点事。”
周砚脸瞬间白了，林薇手一抖，LV小包差点掉地上。
“霏、霏霏……”周砚嗓子眼儿像被人掐住了，“你怎么……”
“我来给你送汤啊。”苏霏晃了晃保温桶，“结果你助理说你忙着呢。我一琢磨，周总忙工作忙到酒店来了？这项目挺费腰的吧？”
林薇反应快，立马挤出个笑：“霏霏你别误会，我们就是来见个客户……”
“见客户搂着脖子啃？”苏霏掏出手机，把那张匿名彩信怼到俩人眼前，“来，你们看看这客户长得像不像我男朋友？嘶，林姐，你俩这‘业务洽谈’姿势挺别致啊，要不要我帮你们发公司群里，让陈总也学习学习？”
周砚额头上汗都下来了，伸手想拽苏霏胳膊：“霏霏你听我解释，我是一时糊涂……”
苏霏侧身躲开，顺手帮他们按了电梯楼层：“不用解释，我替你们按好了，8楼，开房去吧。哦对了——”她转头冲林薇甜甜一笑，“林姐，你上个月借我那两万块钱，说交房租，敢情是攒着开房费呢？麻烦明天之前还我，不然我把你淘宝买假包当正品送领导的聊天记录发你们公司大群。”
林薇脸绿了。
电梯门缓缓关上，苏霏看着周砚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她转身走到大堂角落的休息区，找了个靠窗的沙发坐下，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陈总（周砚老板）”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喂？苏霏？”对面声音低沉，带着点笑意，“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苏霏深吸一口气，语气平稳得像在报菜名：“陈总，您上个月说想挖我去你们公司做市场总监，待遇翻倍，期权另算，还作数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作数。”陈总答得干脆利落，“不过苏霏，你这大晚上打电话就为这事儿？周砚知道你要跳槽吗？”
“他马上就会知道了。”苏霏扯了扯嘴角，“我刚把他跟林薇堵在丽思卡尔顿电梯里，俩人正打算上楼开房呢。陈总，您公司员工这精力，够旺盛的啊。”
对面又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一声低笑，紧接着是椅子挪动的声音：“你站那儿别动。”
苏霏一愣：“什么？”
“我说，你原地别动。”陈总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转头，看隔壁卡座。”
苏霏下意识一扭头。
隔壁卡座里，一个男人正举着杯威士忌冲她抬了抬下巴。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桃花眼，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神跟看戏似的，兴致勃勃。
正是周砚那位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极度低调”的顶头上司，陈屿舟。
苏霏：“…………”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保温桶，又抬头看了眼陈屿舟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以及他面前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文件。
好家伙。
合着她在这儿蹲男朋友出轨，人家大老板就在隔壁加班。这抓奸现场，配置挺豪华啊。
陈屿舟冲她招了招手，笑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过来坐。鸡汤还有剩的话，给我也来一碗。”
苏霏拎着保温桶走过去，往他对面一坐，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然后抹了把嘴：“陈总，您这加班地点够别致的啊。楼下开房，楼上办公，贵司企业文化挺……多元。”
陈屿舟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她因为跑太快而有点散开的马尾辫，还有那双因为攥太紧而发红的指节，嘴角弧度更大了：“本来是约了客户在这儿谈事，客户放了鸽子，我懒得挪窝。没想到还能赶上这么一出大戏。”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保温桶上，“周砚那小子，眼瞎。”
苏霏把保温桶往他面前一推：“喝。反正也是给他炖的，便宜你了。”
陈屿舟还真不客气，掀开盖子闻了闻：“党参黄芪？火候够足。”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眼睛亮了亮，“手艺不错。苏霏，冲这碗汤，我给你待遇再加一成。”
“成交。”苏霏掏出手机，当场打开录音，“陈总您再说一遍，我录个音，省得您回头反悔。”
陈屿舟看着她那副“老娘搞钱最重要”的表情，笑出了声：“行，录。我陈屿舟，正式邀请苏霏女士担任舟越集团市场总监，年薪翻倍，期权按上次说的方案走，外加——”他指了指保温桶，“每天一碗汤，材料费公司报销。”
苏霏按下暂停键，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揣兜里：“陈总大气。”
正说着，电梯“叮”一声响，周砚和林薇居然又下来了。俩人脸上都带着愠色，周砚一眼看见苏霏跟陈屿舟面对面坐着，整个人都傻了，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陈、陈总？！”
林薇也傻了，扯着周砚袖子往后缩。
陈屿舟抬眼，慢悠悠地放下勺子：“周砚，你来得正好。通知你一下，苏霏明天开始入职舟越，接替你现在的位置。至于你——”他擦了擦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明天去人事办手续吧。公司不养一边拿项目经费开房一边糊弄甲方的废物。”
周砚脸白得跟A4纸似的：“陈总您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陈屿舟站起身，拎起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另一只手特自然地拎起苏霏那个保温桶，“苏霏，走不走？换个地方喝汤，这儿空气不太好。”
苏霏利索地站起来，冲周砚和林薇挥了挥手：“拜拜了您嘞。哦对了林姐，两万块记得还，支付宝微信都行，现金我也不挑。”
她跟着陈屿舟往外走，经过周砚身边时，顺手把他西装口袋里那张丽思卡尔顿的房卡抽了出来，塞回他衬衫领口里，拍了拍：“留着用，别浪费。祝你俩百年好合，早日把假包换成真的。”
出了酒店大门，夜风一吹，苏霏才觉得手心全是汗。
陈屿舟把保温桶递还给她，顺手递了张名片：“明天早上九点，舟越集团顶楼，找前台报我名字。”
苏霏接过名片，翻来覆去看了看，突然乐了：“陈总，您这算不算是……趁火打劫？”
陈屿舟低头看她，金丝眼镜在路灯下反了道光，桃花眼里全是笑意：“苏霏，我这叫精准抄底。”
苏霏“啧”了一声：“资本家嘴脸。”
“彼此彼此。”陈屿舟拉开车门，“上车，送你一程。顺便路上聊聊，你怎么把周砚手里那个烂尾项目盘活——我看了你上个月的方案，写得挺有意思。”
苏霏挑眉：“陈总，我还没入职呢，您就让我干活？”
“汤都喝了，活还不能干？”陈屿舟坐进驾驶座，冲她偏了偏头，“上来，别磨蹭。后座有矿泉水，自己拿。”
苏霏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拧开一瓶水灌了两口，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陈总，那个匿名彩信，不会是你发的吧？”
陈屿舟发动车子，目视前方，嘴角翘了翘：“你猜。”
苏霏：“…………”
她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又看了看身边这位穿着八千块衬衫却蹭她鸡汤喝的大老板，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跳槽跳的，怎么感觉像是跳进了一个更大的坑？
不过坑就坑吧。反正周砚那个烂人她不要了，林薇那个塑料闺蜜她也不要了。新老板看着不像好人，但给钱痛快。
她苏霏别的本事没有，搞钱和搞人，总得搞成一桩。
“陈总，”她突然开口，“您刚才说每天一碗汤，材料费报销——真的假的？”
陈屿舟瞥她一眼：“君子一言。”
苏霏点点头，从包里摸出小本本记上一笔：“行，明天我给你炖十全大补汤，喝不死你算我输。”
陈屿舟笑出了声，车子拐上高架，尾灯汇入车流。
至于明天到公司，周砚会不会闹事，林薇会不会作妖，苏霏一点儿也不担心。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刚才那个匿名号码又发来一条短信：
「恭喜入职。顺便提醒一句，陈屿舟身边有个女魔头，是周砚的亲表姐，明天等着接招吧。」
苏霏眯了眯眼，抬头看了眼正在开车的陈屿舟。
男人侧脸线条利落，嘴角还挂着点漫不经心的笑，一副“老子尽在掌握”的死样子。
她默默把短信截图保存，然后给那个陌生号码回了三个字：「知道了。」又补了一句：「再发一条我就报警查你IP。」
对面秒怂：「别别别，自己人！我是陈总助理小赵，他让我发的，说怕你心软回头！」
苏霏：“…………”
她转头盯着陈屿舟看了五秒。陈屿舟目不斜视，耳根子可疑地红了一点：“……看路，别看脸。”
苏霏把手机往中控台上一拍：“陈总，您这‘精准抄底’还带场外指导的？”
陈屿舟清了清嗓子，声音闷闷的：“……怕你后悔。”
苏霏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压不住了。
行吧。这新东家，虽然心眼多得像筛子，但至少——够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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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入职首日撕家
苏霏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就爬起来了，炖上汤，化了个“看着温柔其实刀枪不入”的裸妆，挑了件剪裁利落的墨绿色西装裙，踩上八厘米细高跟，对着镜子练了三遍“无辜又专业”的微笑，七点五十准时出现在舟越集团楼下。
果然，大门口蹲了五六个记者，长枪短炮架着，还有俩举着手机直播的。周敏站在C位，穿了件大红色连衣裙，头发散着，眼眶通红，活像刚被人从坟头拽回来的苦主。她旁边还戳着个瘦高男人，举着块纸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舟越集团高管苏霏仗势欺人，逼死老实人”。
苏霏差点笑出声。逼死老实人？周砚那个“老实人”这会儿估计正躲在林薇出租屋里数还剩几张银行卡没被冻结呢。
她没急着进去，站在旋转门旁边的柱子后面听了两耳朵。周敏正对着镜头抹眼泪：“我弟弟周砚在舟越兢兢业业干了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这个新来的苏霏，因为跟我弟弟感情纠纷，就公报私仇，把人开除了不说，还诬陷他贪污！我表妹林薇一个小姑娘，被她逼得都不敢出门——”
“周姐！”苏霏掐准时机从柱子后面闪出来，笑容满面地迎上去，“您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给您准备点茶水啊。”
记者们“呼啦”一下围上来，话筒差点怼进苏霏嘴里。周敏愣了一瞬，随即哭得更凶了：“苏霏你还有脸出来！你把我弟弟害成什么样了——”
苏霏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沓打印好的纸，冲着记者们的镜头抖了抖：“各位媒体朋友来得正好，我本来今天就要发通稿的。周砚，舟越集团前市场部经理，在职期间通过其女友林薇名下的薇雨文化传媒公司，以虚构合同、虚增报价等方式套取公司资金，目前已查实金额一千两百七十万元。周敏女士——”她转头看向周敏，“您作为周砚的亲姐姐，去年六月从薇雨公司账户支取过四十五万，用途写的是‘借款’，但至今没还。您要不要解释一下这笔钱？”
周敏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嘴已经张成了O型：“你、你胡说——”
“工商银行流水，要我现在投屏吗？”苏霏又掏出一个U盘，“正好各位记者朋友都在，我可以现场放。”
周敏慌了，扭头朝那个举牌子的瘦高男人使了个眼色。那男人刚想溜，苏霏冲他喊了一声：“那位大哥，您手里牌子别扔啊，等会儿陈总出来，您举给他看，他正想找‘老实人’呢。”
话音未落，旋转门里传来一阵皮鞋声。陈屿舟带着小赵和两个法务从大堂里走出来，西装革履，金丝眼镜在晨光里反着冷光。他扫了眼门口的阵仗，笑着跟记者们打了个招呼：“嚯，都来了？那正好，我原本打算九点开的发布会提前到这会儿吧，省得大家跑两趟。”
周敏一看陈屿舟出来，立马换了副嘴脸，眼泪又憋回去了，往前凑了两步：“陈总！陈总您听我说，苏霏她血口喷人——”
陈屿舟没理她，径直走到苏霏旁边站定，两人肩并肩往那一杵，一个笑里藏刀，一个冷面阎王。他抬手示意记者安静：“先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新上任的市场总监苏霏，入职第一天就帮我理清了星悦广场项目的历史烂账，追回被侵占资金一千两百余万。至于周砚——”他顿了顿，“公安那边今天早上刚立案，涉嫌职务侵占，人已经带走了。”
记者群炸了。闪光灯噼里啪啦一顿乱闪。周敏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你、你们串通好的——”
“周敏女士。”陈屿舟终于正眼看了她一下，语气客气得让人发毛，“您那四十五万，是今天主动退回来，还是我让法务一起送进去？您选一个。”
周敏腿一软，差点跪了。她扭头看了眼记者们的镜头，又看了眼陈屿舟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最后把目光落在苏霏身上，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苏霏，你够狠。”
苏霏笑眯眯地回了句：“周姐过奖。跟您弟弟学的。”
周敏灰溜溜走了，牌子扔在地上被保安捡走。记者们追着她拍了一通，剩下几个围着陈屿舟要采访。陈屿舟把苏霏往前推了一步：“采访她，她是当事人。我去楼上开个短会。”说完带着小赵施施然进了大厦，把一摊子事儿甩得干干净净。
苏霏在心里骂了他八百遍，面上还得挂着职业微笑回答记者提问。好在方远那边提前打过招呼，星悦广场的甲方配合发了份声明，佐证苏霏追回款项的事实。记者们得了素材，满意散去。
苏霏踩着高跟鞋进电梯时，脚后跟已经磨出泡了。她靠着电梯壁喘了口气，给小赵发了条微信：「陈总人呢？」
小赵秒回：「会议室。周琳在里面，陈总让我跟你说——上来的时候顺便带杯冰美式，周副总火气大，降降温。」
苏霏翻了个白眼，拐去茶水间做了杯冰美式端上三十九楼。会议室门半掩着，里面周琳的声音隔着玻璃都能听见：“陈屿舟你什么意思？周敏是我堂妹，你让苏霏当众把她脸踩地上，我以后在家族里怎么做人？”
陈屿舟的声音懒懒的：“周琳，你堂妹从公司套了四十五万，你表弟套了一千多万，你跟我说‘怎么做人’？你要真在乎脸面，当初就该管好自家人。现在苏霏帮你把窟窿堵上了，你该谢谢她。”
周琳噎住了。
苏霏推门进去，把冰美式往周琳手边一搁：“周副总，喝口水。您堂妹那四十五万，我给您留了面子，没把转账截图发媒体。她要是今天下班前把钱退回来，这事儿我就当没看见。至于周砚——”她拉了把椅子坐下，“他跟林薇的案子已经移交公安了，您要是想捞人，别从公司账上走，走您个人账户，我不拦着。”
周琳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端起冰美式灌了一大口，然后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顿：“苏霏，你行。”她站起来，拎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星悦项目重启的媒体通稿，我批了。你下午把方案发我邮箱。”
门关上后，陈屿舟冲苏霏竖了个大拇指：“漂亮。周琳这是认了。”
苏霏往椅背上一靠，累得直喘气：“陈总，我入职第二天，撕了您表姐，送走了您表弟，气哭了您表妹。您要不开我，我这心理素质都快撑不住了。”
陈屿舟推过来一份文件：“开你？我刚给你申请了年度优秀员工。”他敲了敲桌面，“对了，周砚那案子，林薇供出来一个新情况——薇雨公司背后还有一个隐名股东，占股三成，分红走的是境外账户。”
苏霏坐直了：“谁？”
陈屿舟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上面的名字：“方远。”
苏霏愣住了：“星悦广场那个财务总监方远？昨晚跟咱们喝咖啡那个？”
“对。”陈屿舟靠在椅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主动交代的，说当初周砚拉他入伙，他出了八十万占三成，但分红一直没拿到手，周砚糊弄他说项目亏了。方远昨晚回去越想越不对劲，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全撂了。”
苏霏缓了半天，憋出一句：“那您昨晚还让我把补充协议给他签？”
陈屿舟笑了笑：“他签了协议才更不敢反水。苏霏你记住——能用利益绑住的人，比用感情绑住的靠谱。方远现在跟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帮星悦项目干活只会更卖力，因为项目要是黄了，他八十万也打水漂。”
苏霏盯着他看了三秒，由衷感慨：“陈总，您这心眼子，筛子见了都得喊祖师爷。”
陈屿舟接受表扬接受得心安理得：“过奖。汤炖了吗？”
苏霏从包里掏出保温桶往他面前一搁：“党参黄芪乌鸡，加了点当归。您今天气色不错，补补更精神。”
陈屿舟掀开盖子闻了闻，满意地眯起眼：“苏霏，你这份工资，汤占一半。”
苏霏：“那我明天开始只炖半碗。”
“你敢。”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苏霏回工位以后，把方远是薇雨隐名股东这事儿捋了一遍，顺手改了星悦项目的财务监管方案——以后所有乙方的款项必须走共管账户，甲乙双方双签才能动钱。方案发给周琳抄送陈屿舟，十分钟后周琳回了个“同意”，陈屿舟回了个“”。
她刚松口气，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周砚他妈。
苏霏接起来，对面老太太哭天抢地：“霏霏啊，阿姨求你了，砚砚他从小没吃过苦，看守所那地方他怎么待得住啊——你就看在你们处了三年的份上，放他一马行不行？”
苏霏捏着手机，心平气和：“阿姨，周砚套走那一千多万，够他在里面待七八年了。您要想让他少受点罪，赶紧找个好律师，让他把能退的赃款都退了，认罪态度好点，兴许能少判两年。”
老太太哭声一顿：“那、那钱都花了……”
“花哪儿了？林薇的包、周敏的车、您老家那套房的首付——”苏霏顿了一下，“阿姨，那套房写的是您名吧？我劝您赶紧挂中介卖了退赃，不然到时候法院查封，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最后老太太抽抽搭搭说了句“我考虑考虑”，挂了。
苏霏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发了两分钟呆。周砚他妈以前对她还行，过年包饺子总给她多塞俩虾仁。但一码归一码，她苏霏又不是圣母，前男友坑了她闺蜜撬了她，她还得替他们全家兜底？想得美。
下午她把星悦项目重启方案做完发出去，正准备下班，陈屿舟从办公室探出半个脑袋：“苏霏，晚上加个班。方远约了星悦甲方老板吃饭，点名让你去。”
苏霏哀嚎一声：“陈总，我入职两天加了俩班了！”
“加班费三倍。”
苏霏立马站起来收拾包：“几点？哪儿？我回去换身衣服。”
陈屿舟满意地缩回脑袋：“七点半，还是丽思卡尔顿。中餐厅。”
苏霏脚步一顿：“陈屿舟，你跟丽思卡尔顿是不是有股份？”
“没有。”陈屿舟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递给她一张卡，“但这家酒店老板欠我人情，给了我一张终身八折卡。拿去用，吃饭签我单。”
苏霏接过卡看了看，揣兜里，冲他比了个OK：“行，那我今晚点龙虾。”
“点。甲方老板爱吃海鲜，你多点两盘，哄高兴了明年合同好谈。”
苏霏走到电梯口又折回来：“陈总，方远那事儿——您真不生气？他瞒了您这么久。”
陈屿舟想了想，答得很认真：“生气。所以我让他把薇雨那三成股份原价转让给公司，不转就送他进去陪周砚。他同意了。”
苏霏肃然起敬：“……您这报复方式，还挺别致。”
陈屿舟谦虚地摆摆手：“一般一般，生意人嘛，以和为贵。”
苏霏进了电梯，对着反光的轿厢壁照了照，确认妆没花、头发没乱、西装裙没褶，然后低头给方远发了条微信：「方总，晚上吃饭我点龙虾您没意见吧？」
方远秒回：「苏总监您点啥都行，只要陈总别让我进去陪周砚。」
苏霏回了个“握手”表情，收起手机，心想这班虽然上得跟打仗似的，但钱给够、戏管饱，倒也不亏。
晚上七点半，中餐厅包厢。方远提前到了，殷勤地给苏霏倒茶，一口一个“苏总监”叫得比亲姐还亲。甲方老板姓冯，五十来岁，大腹便便，一见面就握着苏霏的手不放：“苏总监年轻有为啊！陈总跟我夸你夸了一下午！”
苏霏抽出手，笑得温婉：“冯总过奖，我就是个干活的。今晚您想吃什么随便点，陈总买单。”
冯总眼睛一亮：“那我不客气了啊！”扭头冲服务员喊，“龙虾两吃，东星斑清蒸，再来个佛跳墙——”
苏霏在旁边默默算账：这一顿下来少说八千，陈屿舟那张八折卡估计得刷掉六千四。她偷偷给陈屿舟发消息：「陈总，冯总点菜有点狠，您心疼不？」
陈屿舟秒回：「心疼。所以你今晚把明年合同谈下来，饭钱从你提成里扣。」
苏霏：「…………」
她放下手机，端起酒杯，笑容灿烂地看向冯总：“冯总，咱们边吃边聊。星悦广场明年的推广方案，我给您准备了个惊喜——”
包厢里觥筹交错，苏霏一边给冯总倒酒一边见招拆招，方远在旁边敲边鼓，一顿饭吃到九点半，合同意向书签了，龙虾也吃干净了。苏霏去前台结账，刷了陈屿舟的卡，签字的时候瞟了一眼账单——折后六千二。
她拍了张账单发给陈屿舟：「肉疼吗？」
陈屿舟回：「肉疼。但你合同签回来了，值。明天记得炖汤，要加花胶，我补补。」
苏霏把卡还给前台，笑着摇了摇头。
这老板，抠门是真抠门，大方也是真大方。六千二的饭钱心疼半天，给她期权的时候眼都不眨。
她打车回家的路上收到小赵的微信：「苏总监，周砚他妈刚给公司财务打电话，说要退赃，问怎么走流程。陈总让我问你，收不收？」
苏霏想了想，回：「收。让她先把老家那套房挂出去，钱到账再谈谅解书。另外告诉她，林薇那边也松口了，愿意退包退表，她俩谁先退完谁先办取保。」
小赵回了个“OK”。
苏霏靠在出租车后座上，看着窗外闪过的路灯，长长吐了口气。入职两天，撕了仨周家人，追回一千多万，签了份明年合同，还顺手给老板当厨子。
她打开备忘录算了算提成，心满意足地合上手机。
明天还有明天的仗要打。听小赵说，周敏那四十五万退了，但咽不下这口气，正到处找媒体想黑她。
苏霏咧嘴一笑。
找呗。她手里还攥着周敏在周砚和林薇婚礼上喝多了跟伴郎搂着啃的视频呢。
到时候谁黑谁，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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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老板妈要认干闺女
周敏的报复来得比苏霏预想的快。
第三天早上，苏霏刚进办公室打开电脑，小赵就火急火燎地发来一个链接：“苏总监你快看！周敏找的那个‘职场扒皮王’发视频了，标题叫《舟越集团新总监靠男人上位，入职三天逼走三个老员工》！”
苏霏点开视频，一个油头粉面的男博主对着镜头义愤填膺，说什么“据内部人士透露”苏霏是陈屿舟的“地下情人”，靠“陪睡”换来的总监位置，还配了几张苏霏跟陈屿舟在丽思卡尔顿门口说话的照片，角度拍得特别刁钻，专挑俩人凑近说话那一瞬间，看着跟接吻似的。
评论区已经炸了，热评第一写着：“这女的长得也就那样，陈总图她啥？图她不要脸？”
苏霏看完，不但没生气，反而乐了。她截图发给陈屿舟：“陈总，您被造谣了。说我靠陪您上位，您要不要发个声明辟个谣？”
陈屿舟秒回：“辟谣什么？我倒是想，你也没给我机会啊。”
苏霏：“……陈屿舟你要点脸。”
陈屿舟：“脸重要还是你重要？等着，我让小赵发律师函。”
苏霏拦住他：“别急，律师函太慢。我下午给你个惊喜。”
她挂了电话，转头给方远发了条微信：“方总，您跟‘职场扒皮王’熟吗？”
方远秒回：“何止熟，那孙子以前在我手下干过仨月，因为虚报报销被我开了，到处说我坏话。苏总监您要整他？我这儿有他收周敏钱的聊天记录和转账截图。”
苏霏：“发我。另外帮我约一下星悦广场那片的派出所民警，我下午去送锦旗。”
方远：“送锦旗？”
苏霏：“对。周敏不是说我逼走老员工吗？我送面锦旗给民警同志，感谢他们迅速立案抓了周砚。顺便接受个采访，把周砚套钱那点事儿再说一遍。扒皮王不是说我是靠男人上位吗？我就让他看看，我这‘上位’是靠把周家仨人送进去换来的。”
方远发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转头就把聊天记录甩过来了。
下午两点，苏霏拎着锦旗去了辖区派出所，同行的还有陈屿舟特批的公关部小刘。民警同志接过锦旗笑得一脸褶子，对着镜头说了句“为人民服务”，苏霏在旁边站得笔直，笑容温婉，跟上午视频里那个“狐狸精”判若两人。
采访视频半小时后就发到了舟越集团官微上，配文：【新总监入职第三天：追回千万赃款，送嫌疑人进看守所，获赠锦旗一枚。】评论区风向瞬间调头，网友开始嘲讽扒皮王：“说人家靠男人上位，结果人家靠的是手铐？”“笑死，这姐们儿抓前男友比警察还积极。”
扒皮王急了，又发了一条视频，这回改口说苏霏“心机深沉、公报私仇、利用公司资源打击报复前男友”。结果视频发出去不到一小时，方远用小号在评论区甩出了扒皮王收周敏钱的转账截图，备注清清楚楚写着“黑苏霏公关费五万”。
网友炸了锅。扒皮王连夜删视频，第二天账号就被平台封了，理由是“收受利益发布不实信息”。
周敏那边更惨。她刚退了四十五万，兜里正紧，扒皮王被封号以后跑来找她要尾款，俩人在电话里对骂了二十分钟，周敏最后把电话摔了。小赵通过内部消息打听到，周敏正打算找周琳出面说情，让苏霏“高抬贵手”。
苏霏听完，转头给周琳发了条微信：“周副总，您堂妹要是找您说情，您让她直接来找我。我这儿还有段视频没发呢。”
周琳回了个问号。
苏霏把那段“周敏在婚礼上搂着伴郎啃”的视频截了张图发过去——画面里周敏喝得满脸通红，胳膊挂在一个西装男脖子上，那西装男明显不是她老公。
周琳沉默了一分多钟，回了句：“……你想怎么样？”
苏霏：“让她消停。我保证这视频烂在我手机里。她要再作妖，我就当给婚庆公司做宣传了。”
周琳：“行。我管住她。”
苏霏把手机一扔，伸了个懒腰。入职三天，干翻周家仨人，顺手封了个黑公关，她觉得自己简直可以去竞选年度最佳员工了。
结果刚得意了没俩小时，陈屿舟的内线电话打过来了，语气难得有点严肃：“苏霏，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事跟你说。”
苏霏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端上今天炖的花胶鸡汤进了陈屿舟办公室。一推门，发现里面除了陈屿舟，还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贵妇，保养得极好，穿香奈儿套装，戴整套翡翠首饰，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茶。
陈屿舟站起来介绍：“苏霏，这是我妈。妈，这就是我跟您说的苏霏。”
苏霏脑子“嗡”了一声。陈屿舟他妈？陈屿舟她妈怎么跑公司来了？还点名要见她？
陈母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苏霏一圈，脸上笑容挺和善：“小苏是吧？屿舟跟我提过你，说你脑子灵、手脚快、还会炖汤。”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霏手里那个保温桶上，“今天炖的什么？”
苏霏条件反射地回答：“花胶炖乌鸡，陈总说他要补补。”
陈母眼睛亮了：“花胶？你还会炖花胶？屿舟他爸就爱喝这口，我炖了三十年都炖不好，你教教我？”
苏霏愣在原地，扭头看了陈屿舟一眼。陈屿舟靠在办公桌边上，冲她挤了挤眼，那表情分明写着：我妈这关过了，你年薪还能再涨。
苏霏瞬间挂上职业微笑，把保温桶往陈母面前一搁：“阿姨您尝尝？我炖了两个小时，火候正好。”
陈母掀开盖子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小苏啊，屿舟说你还没对象？”
苏霏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陈屿舟赶紧插嘴：“妈，我找苏霏来是谈正事的——”
“谈正事也不耽误我问话。”陈母瞪了儿子一眼，转头又笑眯眯地看苏霏，“阿姨就是随便问问。屿舟他爸催得紧，说他都三十了还不结婚，像什么话。我寻思着，他身边要是有个像小苏这样的姑娘——”
“妈！”陈屿舟脸都红了。
苏霏憋笑憋得肚子疼，赶紧打圆场：“阿姨您放心，陈总身边追求者排着队呢，我这就是个干活的。对了陈总，您说有正事？”
陈屿舟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拽回来：“方远刚给我打电话，说周砚在里面又撂了个人出来——林薇之前还搭上了一个叫‘刘哥’的人，专门帮她洗钱走境外账户的。方远说这人跟周琳有业务往来，周琳可能脱不了干系。”
苏霏笑容僵了一下：“周琳？她不是已经跟周砚划清界限了吗？”
陈屿舟把一份材料推过来：“周琳跟刘哥有过三次转账记录，金额不大，但时间点很巧，都在周砚套走钱之后那几天。周琳刚才来找我解释，说是正常业务往来，但我看不太像。”
苏霏翻了翻材料，皱眉想了想：“陈总，周琳这人虽然护短，但胆子小。她要真参与洗钱，不会只转这么点，也不会走自己账户。我觉得是那个刘哥拿周琳当幌子，故意留了转账记录，万一出事就把她推出来顶包。”
陈屿舟点了点头：“跟我想的一样。所以这事儿我打算让周琳自己去跟警方说清楚，她要是主动交代，算立功表现；要是不肯，那就按正常程序走。”
苏霏犹豫了一下：“陈总，周琳那边……我去谈吧。您出面她反而有抵触。”
陈母在旁边听了个大概，插了句嘴：“小苏啊，你挺会办事。不过周琳那丫头犟得很，你得拿点东西捏她。”
苏霏眼睛一亮：“阿姨您认识周琳？”
陈母笑了笑：“她妈跟我打了二十年麻将。周琳怕她妈，她妈最怕丢人。你只要让周琳知道这事儿会闹到她妈耳朵里，她保证乖乖配合。”
苏霏冲陈母竖了个大拇指：“阿姨高明。”
陈母乐了，把保温桶盖子一盖：“这汤给我装两碗，我带走给你陈叔尝尝。回头让小苏来家里教教我炖汤，顺便吃个便饭。”
苏霏赶紧应下：“没问题阿姨，我周末有空。”
陈母拎着保温桶走了，临走前拍了拍苏霏的肩膀：“好好干，屿舟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
门关上后，苏霏转头看陈屿舟：“陈总，您妈这是来视察工作还是来相亲的？”
陈屿舟耳朵尖有点红，嘴上硬撑着：“她闲着没事干，你别当真。”
苏霏“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那我周末不去吃饭了？”
陈屿舟瞪她一眼：“汤都答应了，不去算什么？我妈炖的排骨比食堂强。”
苏霏憋着笑出了办公室，转头就给周琳发了条微信：“周副总，关于刘哥那事儿，咱们聊聊？我这儿有点东西你肯定感兴趣。”
周琳回得很快：“什么东西？”
苏霏：“你妈麻将搭子陈阿姨刚给我支了个招，你要是不想让你妈知道这事儿，就下午三点来会议室找我。你要是想让你妈知道，那我就直接打电话了。”
周琳沉默了三分钟，回了个：“…………三点。你等着。”
苏霏把手机一收，心满意足地回了工位。路过茶水间的时候碰见小赵，小赵冲她比了个大拇指：“苏总监，陈总他妈刚才走的时候跟前台说‘这姑娘不错’，你是头一个被他妈夸的。”
苏霏嘴角抽了抽：“你老板知道吗？”
小赵嘿嘿一笑：“知道。陈总在办公室里偷笑呢，我看见了。”
苏霏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公司从老板到助理都一个德性——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过话说回来，陈母那关过了，陈屿舟周末还要请她回家吃饭。苏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西装裙，琢磨着周末是不是得穿得“朴素”点，别把人家妈吓着。
算了，到时候再说。先把周琳摁住，把刘哥揪出来，把周砚的案子钉死。
至于陈屿舟那点小心思——
苏霏掏出小本本记了一笔，嘴角翘了翘。
“周末观察，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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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见家长变破案局
周琳三点整准时推开了会议室的门，脸色不太好看，但好歹没带保镖。她往椅子上一坐，双手抱胸：“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苏霏给她倒了杯水，推过去：“周副总，刘哥那三笔转账，总共不到二十万，但时间点全卡在周砚套钱之后那几天。您要说这是正常业务往来，我信，警察信不信我就不知道了。”
周琳嘴角绷了绷：“我跟刘哥认识七八年了，他做渠道推广的，我给他介绍过几个客户，他返点给我，行业惯例。”
“返点走个人账户？”苏霏把银行流水单推过去，指了指上面几行数字，“刘哥给您转钱，备注写的‘咨询服务费’。周副总，您一个集团副总裁，给渠道商提供什么咨询服务？您要真收了这钱，税务局那边怎么报的？个税交了吗？”
周琳脸色变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苏霏放缓语气：“我跟陈总分析过了，刘哥这是拿您当防火墙。他那境外账户洗了多少钱您根本不知道，出了事他把您那几笔转账一交，说‘周琳是合伙人’，您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周琳沉默了半天，端水杯的手有点抖：“……那我怎么办？”
“去跟经侦把情况说清楚。”苏霏往前探了探身，“您主动交代，把刘哥跟您怎么认识的、钱怎么转的、您当时怎么理解的，原原本本说一遍。警方要的是抓刘哥，您配合调查算立功表现。”
周琳咬了咬牙：“我要是不去呢？”
苏霏笑了笑，从包里掏出手机晃了晃：“那我只好给您妈打个电话，问问她打麻将的时候有没有听陈阿姨提起这事儿。您妈那个脾气，要是从别人嘴里听说您卷进洗钱案——”
“行了行了！”周琳猛地站起来，在会议室里来回走了两圈，最后一屁股坐回去，泄了气，“我去。但苏霏你得陪我，我一个人说不清楚。”
苏霏痛快点头：“我陪。明天上午九点，我开车接您。”
周琳看了她一眼，表情复杂得很，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周砚的事……我不怨你。他活该。但苏霏，你以后要是在公司里让我下不来台，我照样跟你翻脸。”
苏霏站起来拍了拍她肩膀：“周副总放心，我针对的是事儿，不是人。您把刘哥这事儿摘干净了，以后咱们该合作合作，该吵架吵架，不耽误。”
周琳哼了一声，拎包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个……陈总他妈真夸你了？”
苏霏点头：“夸了，还让我周末去家里吃饭。”
周琳嘴角抽了抽：“陈姨做饭难吃得要命，你做好心理准备。”
苏霏：“…………”
第二天上午，苏霏陪周琳去了经侦支队，做了三个小时笔录。周琳出来的时候腿都软了，扶着墙喘了半天，憋出一句：“我这辈子没这么害怕过。警官问我话的时候我手都是抖的。”
苏霏递了瓶水过去：“交代清楚了就没事了。刘哥那边警方已经立案，他那境外账户被冻了，跑不了。”
周琳灌了半瓶水，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方远让我跟你说，林薇昨天找他了，说手里有周砚跟刘哥直接联系的聊天记录，问方远愿不愿意花钱买。”
苏霏挑了挑眉：“林薇这是狗急跳墙了？她跟周砚不是一伙的吗？”
“据说是周砚在里面把她咬出来了，说洗钱都是林薇跟刘哥对接的，林薇气疯了，要反水。”周琳把瓶盖拧上，“方远没敢应，问你怎么办。”
苏霏想了想：“让方远跟林薇说，聊天记录直接交给警方，算她立功表现。至于钱——让林薇先把我的两万还了再说。”
周琳嘴角抽了抽：“你倒是记仇。”
“那是我半个月工资，凭什么不记？”
周琳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苏霏，你这人吧……挺有意思的。”说完摆摆手走了，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苏霏回了公司，把情况跟陈屿舟汇报了一遍。陈屿舟听完点了点桌子：“刘哥这条线断了之后，周砚的案子基本就钉死了。林薇再一反水，他俩谁也别想少判。”
苏霏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这案子结了之后，我终于能安心搞业务了吧？入职五天，天天跟破案似的。”
陈屿舟推了推眼镜，笑得意味深长：“谁说你破案结束了？周末我妈那顿饭，我爸肯定要问你家庭情况、职业规划、什么时候要孩子——那可比破案难多了。”
苏霏瞪他：“你爸也来？”
“我爸退休了闲得慌，听说我妈夸了个姑娘，非要见。”陈屿舟摊手，“我也拦不住。”
苏霏磨了磨牙：“陈总，这算工伤吗？”
“算。”陈屿舟从抽屉里摸出张购物卡推过去，“商场随便刷，买身衣服。我妈嘴刁，穿太正式她嫌你装，穿太随便她嫌你不讲究。你自己把握。”
苏霏接过卡看了看面额，倒吸一口气：“五千？陈总您大方啊。”
“公司报销。”陈屿舟说得理直气壮，“算业务招待费。”
苏霏把卡揣兜里，心想这公司她真是来对了。老板大方，活儿带劲，还附赠抓奸破案相亲一条龙服务。
周六下午，苏霏拎着提前炖好的花胶鸡汤上了陈屿舟家门。陈家住在城东一个老别墅区，独栋三层，带个小院子，院子里种了棵桂花树，正开着花，香得苏霏连打了仨喷嚏。
陈母开的门，一见她就笑：“小苏来啦！快进来快进来，老陈在厨房折腾呢，非说要露一手。”
苏霏换了鞋进去，客厅里陈屿舟正跟他爸下象棋。陈父六十出头，精神矍铄，穿件灰毛衣，一看见苏霏就站起来握手：“小苏是吧？屿舟说你帮他追回一千多万？好！这丫头有本事！”
苏霏赶紧谦虚：“团队合作，陈总指挥得好。”
陈父摆摆手：“他指挥个屁，他就会动嘴。”转头瞪了陈屿舟一眼，“你妈说你连个汤都不会炖，人家小苏天天给你带汤，你好意思？”
陈屿舟夹在中间一脸无奈：“爸，我给了钱的——”
“给钱就行啦？人家姑娘起早贪黑给你炖汤是图你那点钱？”陈父一锤定音，“你学着点。”
苏霏在旁边憋笑憋得快岔气。陈母拉着她往厨房走：“别管他俩，你来教我这花胶怎么泡发的，我每次炖出来都跟橡皮筋似的。”
苏霏在厨房里手把手教陈母泡花胶，陈母一边学一边唠：“小苏啊，你家里还有啥人？爸妈身体怎么样？”
苏霏答得老老实实：“我妈退休了，在老家跳广场舞。我爸走得早。”
陈母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单亲家庭的孩子早当家，难怪你这么能干。”又压低声音，“屿舟他爸就喜欢能干的姑娘，他嫌屿舟以前谈那些个女朋友都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苏霏差点把花胶扔锅里。陈屿舟以前谈过几个？她怎么听小赵说陈屿舟单身三年了？
正琢磨着，客厅里陈屿舟喊了一嗓子：“妈！汤好了没？我爸饿了！”
陈母翻了个白眼：“催什么催！饿了自己下饺子！”转头冲苏霏笑笑，“别理他，咱慢慢炖。”
饭桌上陈父果然问了一圈：职业规划、买房了没有、平时有什么爱好。苏霏一一答了，陈父越听越满意，最后拍着桌子跟陈屿舟说：“这姑娘行，比你靠谱。你要是不抓紧，回头人家跳槽去对家，你哭都找不着坟头。”
陈屿舟闷头扒饭：“爸，吃饭别谈工作。”
陈母在旁边补刀：“谈工作怎么了？小苏这工作能力，搁哪儿都是香饽饽。你要是不上心，我认她当干闺女，到时候你别后悔。”
苏霏端着碗差点把饭喷出来：“叔叔阿姨，我跟陈总就是上下级——”
“上下级好啊。”陈母夹了块排骨放她碗里，“上下级最容易发展革命友谊了。来，多吃点，你太瘦了。”
苏霏：“…………”
陈屿舟终于看不下去了：“妈，您别把人吓着。苏霏明天还得上班呢。”
陈母不情不愿地收了攻势，但临走的时候塞给苏霏一个大红包，死活让她揣着：“阿姨给的，不是陈家的，拿着买衣服。”
苏霏推了半天没推掉，最后陈屿舟在旁边说了句“拿着吧，我妈给出去的钱从来不收回来”，苏霏才揣进兜里。上了车拆开一看——两千。
苏霏扭头看陈屿舟：“你妈给钱这风格，跟你一脉相承。”
陈屿舟发动车子，嘴角翘着：“遗传。所以你看，咱俩合作多合适——都爱搞钱，都不爱废话。”
苏霏把钱收好，靠在副驾驶上想了想：“陈总，您妈问我以前谈过几个男朋友，我都没好意思说。您妈要是回头问您，您怎么答？”
陈屿舟目不斜视：“我就说，她前男友被你送进去了，你自己琢磨吧。”
苏霏笑出了声：“那您爸估计得以为我是个母夜叉。”
“母夜叉好啊。”陈屿舟拐上主路，语气轻飘飘的，“母夜叉旺夫。”
苏霏盯着他看了三秒，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老狐狸不会真在追她吧？
她掏出手机给小赵发了条微信：“你们陈总以前追姑娘也这么拐弯抹角的？”
小赵秒回：“苏总监，陈总单身三年了。他上一段感情还是人家姑娘主动追的他，他连表白都没说过。”
苏霏：“…………”
合着这还是棵铁树。
她扭头看了眼陈屿舟的侧脸，心想行吧，铁树开花不容易，她且观察观察。反正先把林薇那两万要回来再说。
周一一早，苏霏刚到公司就收到方远转来的消息：林薇把周砚跟刘哥的聊天记录全交经侦了，周砚的案子基本板上钉钉。林薇因为主动交代加退赃，律师说能争取缓刑。
苏霏回了句“知道了”，顺手给林薇发了条微信：“两万什么时候还？”
林薇秒回：“明天！明天就转！苏霏你催命呢！”
苏霏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开始写星悦项目重启方案。
正写着呢，陈屿舟内线电话又来了：“苏霏，来一趟。有个人你见见。”
苏霏端着今天的汤进了办公室，发现沙发上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干练，穿一身深蓝套装，气质跟周琳有点像，但眼神更锐利。
陈屿舟介绍：“这是瑞恒集团市场总监赵颖，星悦广场新中标的乙方代表。以后你们对接。”
赵颖站起来跟苏霏握手，笑得意味深长：“苏总监，久仰。我跟周砚以前合作过，他栽你手里，说实话——大快人心。”
苏霏挑了挑眉：“赵总跟周砚有过节？”
赵颖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他去年从我手里抢了个项目，用的手段跟套舟越的钱一模一样。我查了他半年没抓着证据，你三天就给他端了。”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我手里还有他别的料，你要不要？算我送你的见面礼。”
苏霏翻开文件扫了两眼，眼睛越来越亮。
好家伙。周砚在外面坑的人，远不止舟越一家。
她把文件合上，冲赵颖笑了笑：“赵总，见面礼我收了。回头请你吃饭——丽思卡尔顿，我有八折卡。”
赵颖乐了：“成交。”
陈屿舟在旁边默默喝了口汤，等赵颖走了才开口：“苏霏，你这案子越滚越大了。”
苏霏把文件往他面前一推：“陈总，您猜周砚到底坑了多少家？我粗算了一下，光这份材料里就涉及三家公司的项目，涉案金额可能超过三千万。”
陈屿舟放下汤碗，推了推眼镜：“那这案子结了他可能不止判七八年。”
苏霏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什么：“对了，周砚他妈那套房退了没？”
“退了，钱打到公司账户了。周砚律师昨天联系我，问能不能出个谅解书。”
苏霏想了想：“出。但有个条件——让周砚把他坑过的公司名单全撂了，该退的退，该赔的赔。他要是老老实实配合，谅解书我签；要是藏着掖着，那就法院见。”
陈屿舟看了她半天，突然笑了：“苏霏，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最招人恨的地方在哪儿？”
“哪儿？”
“你把别人往死里整的时候，还给人留条活路。”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周砚他妈估计得给你烧高香。”
苏霏翻了个白眼：“烧高香就免了，让她把老家那套房赶紧卖了是正经。对了陈总——”她掏出小本本翻到一页，“赵颖这份材料我看了，里面有个叫‘陈哥’的人，好像跟刘哥是上下游关系。我打算顺着这条线再摸一摸，说不定能把你表弟送进去多蹲两年。”
陈屿舟放下汤碗，表情很欣慰：“苏霏，你入职第一周就帮我清了三千万的烂账。我决定——”
“涨工资？”
“年终奖翻倍。”
苏霏心满意足地端起空碗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陈总，周末您妈又打电话让我去教她炖排骨。”
陈屿舟头都没抬：“去。顺便帮我带一碗。”
“您自己没长腿？”
“我去了我妈光骂我，你去她光夸你。”他抬起头，桃花眼弯了弯，“你在我妈面前多待一天，我就能多清静一天。”
苏霏“啧”了一声，摇着头走了。
铁树开花？开什么玩笑，这铁树分明是拿她当挡箭牌使。
不过算了，挡箭牌就挡箭牌吧，反正排骨是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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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前女友也涉案
苏霏顺着赵颖给的线索摸了两天，“陈哥”的底细没查太清楚，倒先摸出一件让她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屏幕上的事。
赵颖那份材料里夹了张星悦广场去年中秋活动的采购清单，供应商栏写着“恒达商贸”，法人代表陈建国。苏霏拿企查查一搜，陈建国名下还有三家公司，其中一家叫“恒达广告”，法人代表变更记录里赫然写着：周琳。
苏霏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转头就给周琳发了条微信：“周副总，恒达广告那事儿您知道多少？”
周琳回得飞快：“哪家公司？我名下挂过十几个公司，有些是别人借我名字用的，我根本没管。”
苏霏把工商信息截图甩过去：“恒达广告，法人周琳，今年三月变更的。变更之前法人是陈建国，陈哥。您认识这人吗？”
周琳沉默了好一会儿，回了一条语音，声音明显压低了：“陈建国是刘哥的合伙人，我挂名那公司是去年周砚让我帮忙签的字，说是走账方便。我当时没多想就签了，苏霏你千万别告诉我这事儿也有问题。”
苏霏听完，仰头灌了口咖啡。得，周琳这哪是“摘干净”了，她简直站在泥坑正中间。
她拎着手机进陈屿舟办公室，往他对面一坐，把截图和清单摊开：“陈总，您表姐去年帮周砚挂名了一家公司，那公司跟刘哥的恒达商贸是关联方。周砚从星悦项目里转出去的钱，有一部分经过这家公司倒了一手，最后进了刘哥的境外账户。”
陈屿舟看完材料，揉了揉太阳穴：“周琳自己知道多少？”
“她说当时没多想就签了字。”苏霏顿了一下，“我信她。她那个脑子在业务上够用，在自家人身上就是个筛子，周砚说什么她信什么。”
陈屿舟想了想，提笔在便签上写了几个字推过来：“你明天带周琳去经侦补充说明情况。另外——恒达广告的账，你查了没有？”
苏霏点头：“查了。那公司账上几乎没什么流水，但有几笔大额进账，进完就被转走，一分不留。典型的过账壳子。问题是——”她把另一份材料推过去，“这几笔转账的收款方，除了刘哥的境外账户，还有一家叫‘瑞达咨询’的公司。我查了瑞达的股东结构，往上穿透三层，实控人叫沈哲。”
陈屿舟眉头动了一下：“沈哲？舟越物流部的沈经理？”
“对。就是您手下那位管仓储物流的沈经理，上个月刚升的。”苏霏往椅背上一靠，“陈总，您这公司里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要不我干脆把全公司高管的企查查挨个翻一遍？”
陈屿舟推了推眼镜，表情难得有点凝重：“沈哲我亲自招进来的，跟了我三年。如果他也有份，那周砚这案子牵扯的范围比咱们想的大得多。”他敲了敲桌面，“你先别打草惊蛇。沈哲管着物流，手上过的东西多，万一他察觉了，把账一做平，咱们就抓不着了。”
苏霏想了想：“那我从恒达广告的报税记录下手。壳子公司也得报税，沈哲要是拿了钱，不可能全走现金。我让方远帮忙查瑞达咨询的发票流向，他税务那边有人。”
陈屿舟点头：“方远现在跟咱们一条心，你尽管用。另外——”他从抽屉里又摸出一张购物卡推过来，“沈哲这人好色，每个月至少去两次城南那个‘夜色’会所。你要是想从他嘴里套话，可以安排个人去偶遇。”
苏霏把卡推回去：“陈总，我入职六天您给了我两张购物卡了。您老实说，是不是拿我当贪官养？”
陈屿舟面不改色：“这叫工作经费。再说了，我妹下个月回国，正缺个教她职场生存的导师，我觉得你挺合适。”
苏霏眨了眨眼：“您还有妹妹？”
“同父异母的，比我小八岁，刚读完研回来，学传媒的。”陈屿舟把卡又推回去，“她叫陈屿宁，性格跟我妈年轻时候一模一样。我头疼得很，你帮我带带她，这卡算学费。”
苏霏把卡收了，心想这钱不拿白不拿。带个妹妹而已，总比天天跟周家人斗法轻松。
她万万没想到，陈屿宁比周家仨人加一块都难搞。
周四下午，陈屿宁来公司报到。小姑娘二十出头，染了一脑袋雾霾蓝的头发，穿件露脐短T恤，牛仔裤上全是洞，进门就冲苏霏喊了声“霏姐”，然后往她对面一坐，脚翘到桌上：“我哥说你特牛，让我跟你混。霏姐你平时都干嘛？除了抓奸还抓什么？”
苏霏把她的脚从桌上扒拉下去：“抓纪律。第一条，上班不准把脚放桌上。”
陈屿宁撇了撇嘴，把脚收了，转头又掏出一根棒棒糖塞嘴里：“那我干啥？你安排。”
苏霏翻了翻手头的活儿，指了指桌上那堆周砚案子的材料：“你把恒达广告近三年的工商变更记录整理出来，按时间线列成表，明天给我。”
陈屿宁叼着棒棒糖翻了翻材料，突然眼睛一亮：“霏姐，这公司三月变更法人之前，还有个股东叫沈哲？我认识这人，他是我哥前女友的现男友。”
苏霏手里的笔停住了。
“……你说什么？”
陈屿宁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比划着解释：“我哥三年前谈过一个女朋友叫许沁，后来分手了。许沁现在跟沈哲在一块儿，我上个月还在商场碰见他俩逛街呢。”她咂了咂嘴，“许沁长得挺好看的，就是眼光不太行，沈哲那人一看就油腻。”
苏霏把这段信息在脑子里转了三圈，站起来就往陈屿舟办公室走。
陈屿舟正在签文件，见她进来头都没抬：“沈哲的事查到了？”
“查到个更有意思的。”苏霏拉了把椅子坐下，“您前女友许沁，现在是沈哲的女朋友。沈哲那家瑞达咨询的注册地址，跟许沁名下的一家公司是同一个楼层。陈总，您这前女友跟周砚的壳子公司有牵连，这事儿您知道吗？”
陈屿舟签字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表情微妙得很：“许沁三年前跟我分手的时候，说她要去创业。我当时给了她五十万启动资金，算分手费。”他顿了顿，“她拿着那五十万，跟沈哲合伙开了家公司？”
苏霏摊手：“目前看是这样。而且沈哲那家瑞达咨询，去年从恒达广告收了两笔款，总共一百六十万，备注写的‘渠道服务费’。这钱从周砚套出来的赃款里出的。”
陈屿舟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苏霏看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问了句：“陈总，您不会对前女友还——”
“想什么呢。”陈屿舟瞪了她一眼，“我在算许沁知不知道这钱来路不正。她那人脑子一般，但胆子小。如果沈哲拿她名字注册公司走账没告诉她，那她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苏霏琢磨了一下：“那我去找许沁聊聊？我正好有个由头，赵颖那边给了我一份周砚跟恒达商贸的往来合同，许沁的公司是恒达广告的下游供应商，我可以用对账的名义约她见面。”
陈屿舟想了想，点了头：“你去。但注意分寸，许沁跟我分手分得不太愉快，她要是知道你是舟越的人，可能不给好脸。”
苏霏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陈总，您给前女友五十万分手费——您对历任女朋友都这么大方吗？”
陈屿舟面无表情：“我只给过一个。还有，那五十万是我爸妈逼我给的，说人家姑娘跟了我两年不能亏待人家。”
苏霏“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那您对现同事也挺大方。”
陈屿舟从桌上捡了支笔朝她扔过去，苏霏笑着躲开，顺手把门带上了。
她回工位就给许沁打了电话，用的是赵颖公司的名头，说瑞恒这边有笔账要跟许沁的公司核对，约她周五下午在城南一个咖啡厅见面。许沁在电话里声音挺温柔，一口答应了。
陈屿宁在旁边听完，凑过来问：“霏姐，你明天去见许沁？带不带我？”
苏霏看了她一眼：“你去干嘛？”
“我认识她啊，我去她不好意思翻脸。”陈屿宁眨巴着眼，“再说了，我哥前女友哎，我好奇死了。”
苏霏想了想，点了头：“行。但你明天把头发扎起来，换身正经衣服，别吓着人家。”
陈屿宁撅了撅嘴，第二天还真穿了件白衬衫来了，头发也染回黑色了——一问才知道是临时戴了假发。苏霏哭笑不得，带着她去了咖啡厅。
许沁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穿件米色风衣，看着挺文静一人。看见苏霏身边坐了个陈屿宁，脸色当场变了：“屿宁？你怎么在这儿？”
陈屿宁笑嘻嘻地挥手：“沁姐好久不见！霏姐说带我出来见见世面。”
许沁扭头就要走。苏霏一把拉住她胳膊：“许小姐别急。我今天来确实是公事，但跟陈屿舟没关系。你名下那家沁心咨询公司，去年收了恒达广告两笔钱，总共一百六十万。恒达广告的实控人涉嫌洗钱，已经被立案了。你是法人，这笔钱走你账上，你要是不说清楚，经侦那边下一个找的就是你。”
许沁脸“唰”一下白了，腿一软坐回椅子上：“什么洗钱？那钱是沈哲说走个账，他客户要开票……”
苏霏叹了口气，把材料推过去：“你看看合同上写的什么？‘渠道服务费’。你们公司哪来的渠道？你连业务员都没有。”
许沁翻了两页材料，手开始抖了：“我真不知道……沈哲说就是帮朋友个忙，走完账给我五万块好处费……”
陈屿宁在旁边啧啧摇头：“沁姐，五万块你就把公司借人洗钱？你这脑子还不如我。”
苏霏踹了她一脚让她闭嘴，转头把纸巾推给许沁：“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回去问沈哲要个说法，让他把这事儿揽下来，你配合警方调查，算从犯加立功，大概率缓刑。第二，你装作不知道，等经侦上门找你，那时候你说什么人家都不信。”
许沁擦了半天眼泪，闷声问了句：“……陈屿舟知道这事儿吗？”
苏霏点了点头。
许沁咬了咬嘴唇，声音低得像蚊子叫：“那你跟他说，我当年拿他那五十万创业，确实是认真想干点事的，是沈哲后来把我带偏了。”
苏霏把这话原样带给了陈屿舟。陈屿舟听完沉默了几秒，说了句“知道了”，转头让小赵安排法务帮许沁走配合调查的程序。
苏霏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陈总，您这前女友也算被您间接送进去的，您心里不别扭？”
陈屿舟头都没抬：“她自己选的路，自己走。我又没让她跟沈哲合伙。”他把签好的文件往桌上一搁，“再说了——她现在有律师帮衬，总比被沈哲坑死强。”
苏霏笑了笑，转身往外走，心想这男人心是硬，但硬得挺有道理。
陈屿宁追在她屁股后面问：“霏姐霏姐，我明天干啥？”
苏霏把一摞恒达广告的流水单塞她怀里：“整理。按日期排好，错一行扣你一杯奶茶。”
陈屿宁哀嚎一声，但到底还是抱着材料回工位了。
苏霏坐下喝了口水，心想陈屿舟这妹妹虽然咋咋呼呼的，脑子倒是不笨。刚才在咖啡厅，许沁翻材料的时候陈屿宁偷偷拍了张合同照片发给她，上面有一行手写的备注：“沈哲让签，说走个形式。”
这丫头，看着不着调，干活还挺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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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鱼咬钩了
苏霏没急着动沈哲，而是让陈屿宁盯了两天恒达广告的银行流水。陈屿宁这丫头别看平时吊儿郎当，干起活来比谁都细，愣是从一堆乱七八糟的转账记录里扒拉出一条规律：每个月十五号前后，恒达广告都会给瑞达咨询打一笔钱，金额不大不小，刚好卡在五万到八万之间，备注清一色写“咨询费”。
“霏姐你看，”陈屿宁把Excel表投到屏幕上，拿激光笔戳着一行数字，“每月十五号，雷打不动。沈哲这人是领月薪的吧？这他妈跟发工资似的，太规律了，规律得都不带遮掩的。”
苏霏盯着表格看了半天，突然问：“沈哲跟许沁住一块儿？”
陈屿宁点头：“住呢，城南翡翠城小区，俩人租的房子，月租七千。”
“那他工资多少？”
“我哥给开的，物流部经理，月薪两万出头，加上各种补贴到手小三万。”
苏霏拿笔算了一下：房租七千，车贷五千，沈哲还开了辆宝马三系，许沁那公司基本没流水，她自己的开销全靠沈哲养着。俩人一个月固定支出少说两万，再加上沈哲那“每月至少去两次夜色会所”的爱好，这点工资根本兜不住。
“陈屿宁，”苏霏把笔一搁，“你哥说他每个月去两次夜色会所，这事儿你怎么看？”
陈屿宁啧了一声：“霏姐你傻啊，他去会所又不是光喝酒。那地方我有个同学去兼职过，陪酒小妹一晚上台费就得八百，加上酒水打底两千起。沈哲一个月去两次，光这块就五千打底。”
苏霏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沈哲缺钱，且来钱的路子不干净。这种人最好对付——他贪，他缺，他迟早自己把脖子往绳套里伸。
苏霏的计划很简单：许沁不是已经答应配合了吗？那就让许沁演场戏。她让许沁回去跟沈哲哭，说瑞恒那边对账查出了问题，发现恒达广告那几笔钱走的是许沁公司的账，瑞恒要报警。沈哲要是真在乎许沁，就会想办法把事儿平了；他要是不在乎，那正好，让许沁看清这人什么货色，彻底倒向苏霏这边。
许沁犹豫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给苏霏回了电话：“我演。但苏霏你答应我，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别让沈哲知道是我主动找你的。”
苏霏满口答应。
许沁演技比苏霏预想的好。她晚上回家就跟沈哲哭了，说瑞恒那边的人凶得很，要报警抓她，她害怕。沈哲一开始还嘴硬，说“你怕什么，那钱又不是你花的”，许沁哭得更凶了，说人家不管你花没花，法人是你，经侦来了先抓你。
沈哲慌了。
他慌了以后干了件特别蠢的事——第二天上班就去找陈屿舟，说想“汇报一下物流部近期工作”，顺便旁敲侧击问公司最近是不是在查账。陈屿舟什么人，挂了电话就给苏霏发微信：“鱼咬钩了。你那边动作快点。”
苏霏回了个“收到”，转头让赵颖帮忙约了瑞恒的财务，以“对账”的名义正儿八经发了一封函给瑞达咨询，要求提供恒达广告与瑞达咨询之间所有业务往来的合同和发票。函件抄送了恒达广告和许沁的沁心咨询。
这封函发出去不到两小时，沈哲的电话就打到了许沁手机上。许沁按苏霏教的，开着免提录音，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沈哲你赶紧想办法，瑞恒那边动真格的了，我怎么办啊——”
沈哲在电话里骂了两句脏话，然后说了句让许沁心凉半截的话：“你先别慌，实在不行你把公司注销了，就说那笔钱是借款，跟恒达没关系。反正法人是你，他们查到你头上你咬死了不承认，他们没证据。”
许沁看了苏霏一眼。苏霏在旁边飞快地写了张纸条递过去：问他恒达的账怎么办。
许沁照着念：“那恒达那边呢？人家查恒达的流水，你每个月收那笔钱怎么解释？”
沈哲沉默了两秒，声音压低了些：“那钱你别管，我有办法。刘哥那边上面还有人，实在不行有人兜底。”
苏霏眼睛亮了。刘哥上面还有人？她赶紧又写了张纸条：问是谁。
许沁吸了吸鼻子：“谁啊？你总得让我心里有底吧，万一真出事我找谁？”
沈哲不耐烦了：“说了你也不认识。就周砚他姐夫，姓钱的，在城东开了个典当行，专门做这个的。刘哥的境外账户都是他帮忙搭的线。行了行了别问那么多了，你先把你那公司的事摆平再说。”
电话挂了。苏霏把录音保存了三份，一份发给陈屿舟，一份发给经侦那边的对接警官，一份自己留着。
陈屿舟收到录音后给她回了个电话：“钱老五，城东开典当行的那个。这人我听说过，手底下养了一帮催收的，专门给灰色产业搭桥。周砚居然跟他搭上线了。”
“抓吗？”苏霏问。
“抓。但得等经侦那边统一行动。”陈屿舟顿了顿，“苏霏，你这次干得漂亮。沈哲这条线一断，刘哥那边就剩钱老五一个出口，警方一收网，全端了。”
苏霏松了口气，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陈屿宁在旁边凑过来问：“霏姐，我干啥？”
苏霏把一摞发票复印件推给她：“把这些发票跟恒达广告的流水逐笔对，找出所有跟瑞达咨询和钱老五典当行有关的往来记录。整理成证据链，下午交给我。”
陈屿宁撸起袖子就开始干，一边干一边嘟囔：“我哥让我来学职场生存，结果我天天在这当会计。”
苏霏头都没抬：“职场生存第一课——老板让你当会计你就当会计，别废话。”
陈屿宁翻了个白眼，但干活的速度一点没慢。
下午四点，苏霏把整理好的证据链打包发给了经侦警官。对方回得很快：“材料收到。明早我们申请批捕，沈哲、钱老五一起抓。你们公司内部注意保密，别让人跑了。”
苏霏转头就把这条消息截图发给了陈屿舟。陈屿舟秒回：“明天我让保安把沈哲的门禁卡停了，早上他来上班直接控制住，等经侦来人。”
苏霏想了想，多问了句：“陈总，沈哲要是硬闯呢？”
陈屿舟回得挺快：“那就让他闯。我正愁没理由正当防卫。”
苏霏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她扭头跟陈屿宁说：“你哥这人吧，心真黑。”
陈屿宁嘿嘿一笑：“心不黑能当老板吗？霏姐你心也不白。”
苏霏想了想，居然没法反驳。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沈哲照常来上班，刷卡的时候发现门禁失效了，回头找保安理论，被俩膀大腰圆的保安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他正想喊，苏霏从大堂里走出来，笑眯眯地冲他挥了挥手里的文件：“沈经理，经侦的同志在楼上等你呢，上去坐坐？”
沈哲脸刷一下白了。
经侦那边动作快，当天上午就把沈哲和钱老五一块儿摁住了。刘哥的境外账户被冻结，周砚的案子又牵出一串下线，连林薇都跟着多交代了两笔。陈屿舟中午给苏霏发了个大红包，备注写着：“加班费。”
苏霏点开一看，五百二。
她抬头看了眼陈屿舟办公室的方向，心想这人发红包怎么还带零头的？
正琢磨着，陈屿宁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噗嗤笑出声：“霏姐，五百二，我哥这是跟你表白呢。”
苏霏把手机扣桌上：“你少瞎说。”
陈屿宁嘿嘿笑着跑了。
苏霏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又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那个红包。
算了，五百二就五百二吧。反正是红包，不拿白不拿。
她点了接收，然后给陈屿舟回了条微信：“陈总，下回发红包能不能凑个整？”
陈屿舟秒回：“五百二就是整的。”
苏霏：“…………”
她决定今天不给他炖汤了。让他喝食堂的去。
沈哲和钱老五被抓进去的第三天，苏霏正蹲在茶水间给陈屿舟炖汤——今天炖的是虫草花排骨，陈屿宁在旁边偷吃了三块——小赵火急火燎冲进来：“苏总监，楼下前台说有人找你，叫钱老五的老婆，带了个律师，说要谈沈哲的事。”
苏霏把火关小，擦了擦手：“钱老五老婆？她来找我干什么？”
“说是想让你出个谅解书，把沈哲的案子从轻处理。”小赵压低声音，“那女的挎了个爱马仕，看着挺有钱。但她说的话我听着不太对劲，她说‘钱老五跟沈哲就是普通朋友，那些转账都是借款’。”
苏霏乐了：“借款？每月十五号准时借一笔，借完不用还，这叫借款？她当经侦是傻子？”
小赵摊手：“反正人已经在楼下会客室了，你去看看？”
苏霏端着排骨汤就下去了。会客室里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大波浪，穿金戴银，旁边坐了个戴金丝眼镜的律师，一看就是那种“法律条文背得滚瓜烂熟但良心按斤卖”的主儿。
苏霏把汤往桌上一搁，笑眯眯地坐下：“钱太太是吧？找我什么事？”
钱太太挤出个笑：“苏总监，我们家老钱跟沈哲真是朋友关系，那些钱都是互相周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看你能不能跟经侦那边打个招呼，把案子撤了？我们愿意退钱。”
苏霏舀了勺汤吹了吹，慢悠悠喝了口：“钱太太，钱老五的案子是经侦立的，不是我立的。我没那么大脸让经侦撤案。再说了，您老公那典当行里搜出来的东西，光账本就有三大箱，经侦同志数钱数到手抽筋，您让我去打招呼撤案？您这是让我去陪您老公蹲号子呢？”
律师赶紧插嘴：“苏女士，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的意思是，如果您这边能出具一份谅解书，证明舟越公司对钱老五的行为予以谅解，那在量刑上——”
“谅解什么？”苏霏把汤碗放下，笑眯眯地看着律师，“钱老五帮周砚洗钱，坑的是我们公司的钱。我谅解他？我谅解他谁谅解我那一千多万？再说了，钱太太——”她把目光转回钱太太脸上，“您老公那典当行里搜出来的借条，上面光周砚的签字就有七张，总金额四百多万。您跟我说这是‘朋友周转’？什么朋友周转四百多万不用还利息？您家开的是典当行还是善堂？”
钱太太脸色变了，扭头看了律师一眼。律师推了推眼镜，换了副口气：“苏女士，我们手里也有一些对舟越不太有利的材料。比如贵公司周琳女士挂名恒达广告法人这件事，如果走法律程序，周琳女士恐怕也脱不了干系。我们希望能跟您达成一个互利互惠的方案——”
苏霏打断他：“律师先生，周琳的事我们早就主动跟经侦报备过了，她算污点证人，立功表现。您拿这个威胁我？”她掏出手机晃了晃，“要不我现在给经侦打个电话，说钱老五家属试图用周琳的事跟公司做交易，您猜经侦同志怎么想？”
律师闭嘴了。
钱太太急了，站起来往前凑了两步：“苏总监你开个价！老钱在里面待着血压高，他受不了那罪——”
苏霏叹了口气，站起来把汤碗端手里：“钱太太，我给您指条明路。您回去把典当行里那些没来得及销毁的账本全交经侦，该退赃退赃，该举报举报。钱老五要是能把上面更大的鱼供出来，算重大立功，少判几年。您要是再在这儿跟我磨叽，我回头跟经侦说一声，把您今天这出‘说情’的事儿也报上去，您猜经侦会不会觉得您也有份参与？”
钱太太脸都绿了。
苏霏端着汤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钱太太，您那爱马仕是假货。走线歪了，我家楼下菜市场旁边那个裁缝铺缝得都比这正。”
钱太太气得差点把包扔地上。
苏霏回了楼上，把这事跟陈屿舟一说，陈屿舟笑得差点把汤喷出来：“你连人家包是假的都看出来了？”
“真的爱马仕走线是斜的，她那个是直的。我前男友他妈以前买过假包送领导，我帮着退货退出来的经验。”苏霏坐下来给自己也倒了杯水，“陈总，钱老五老婆能找上门来，说明有人给她递了消息，知道我们公司在查这事儿。我怀疑沈哲进去之前给外面留了话。”
陈屿舟收了笑，想了想：“沈哲进去之前最后联系的人是谁？”
苏霏翻了翻手机：“我让小赵查了，沈哲被抓那天早上最后一条微信是发给一个叫‘刘哥助理’的人，内容就俩字：出事了。那‘刘哥助理’的账号当天下午就注销了。”
陈屿舟敲了敲桌面：“刘哥虽然账户被冻了，但他人还没抓着。他那个助理跑路，说明刘哥在外面还有落脚点。”他看了苏霏一眼，“你这两天出门注意点。钱老五的老婆能来找你，刘哥的人也可能来找你。”
苏霏愣了下：“陈总您别吓我。”
“我没吓你。”陈屿舟表情挺认真，“刘哥手底下养了一帮催收的，以前干过堵门泼油漆的事儿。我给你安排个司机，上下班接送。另外——”他从抽屉里摸出个东西推过来，一个巴掌大的防狼喷雾，“拿着。放包里，别嫌沉。”
苏霏把防狼喷雾收了，嘴上嘟囔着“至于吗”，心里其实有点打鼓。她一个写方案做PPT的，哪见过这种阵仗？
结果第二天晚上就碰上了。
苏霏加班到八点多，坐陈屿舟安排的司机老赵的车回家。车开到小区门口，老赵突然放慢了速度：“苏总监，前面那辆面包车停你车位旁边好几天了，今天又来了。我瞅着里头有人。”
苏霏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一辆银灰色五菱宏光停在她租的地下车位旁边，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她心里咯噔一下，掏出手机给陈屿舟发了条微信：“陈总，您那乌鸦嘴可能说中了。”
陈屿舟秒回：“别下车。我让老赵绕一圈，我马上到。”
苏霏让老赵把车开到小区外面的便利店门口等着。不到十分钟，陈屿舟的车就到了，后面还跟了辆商务车，下来四个穿黑西装的壮汉。
陈屿舟走到苏霏车窗边敲了敲：“下车，换我车。老赵你开我车回去，那辆面包车我来处理。”
苏霏下了车钻进陈屿舟副驾驶，看着那四个壮汉往面包车走过去，忍不住问：“您哪来的保镖？”
“公司保安队的，退伍兵出身。”陈屿舟发动车子往外走，“我让他们跟那面包车里的人聊聊。”
苏霏回头看了一眼，面包车里果然钻出来俩男的，正被四个壮汉堵着说话，表情明显怂了。
“陈总，您这公司到底是搞市场的还是搞安保的？”苏霏靠在座位上松了口气。
陈屿舟笑了一声：“搞市场的也得有人看场子。刘哥的人敢堵你，说明他急眼了。急眼就好，急眼就容易出错。”他看了苏霏一眼，“明天起你搬个家。”
苏霏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搬家？”
“我城南有套公寓空着，你先住过去。刘哥的人知道你住哪儿了，你那地方不安全。”陈屿舟说得很平静，“房租从你工资里扣，一个月两千，水电自理。”
苏霏盯着他看了半天：“陈总，您这是关心我还是占我便宜？”
陈屿舟目视前方，耳根子有点红：“你要觉得是占便宜，那我按市场价租你，六千一个月。”
苏霏翻了个白眼：“两千就两千。但我有言在先，我做饭你得管饭。”
“成交。”
苏霏第二天就搬进了陈屿舟城南的公寓。两室一厅，装修挺素净，一看就是没怎么住过人的投资房。陈屿宁听说她搬家，屁颠屁颠跑过来帮她收拾，一边收拾一边感慨：“霏姐你知不知道这房子我哥本来打算租出去当婚房的？他连家具都挑好了，结果一直没结成。”
苏霏把一摞衣服塞进衣柜：“你哥以前差点结婚？”
陈屿宁压低声音：“就那个许沁。我哥当年房子都看好了，结果许沁跟沈哲好上了。我哥那会儿气得把装修队都退了，这房子就搁这儿空了好几年。”
苏霏手上动作停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叠衣服：“那你哥后来怎么没把这房子卖了？”
陈屿宁嘿嘿一笑：“他说留着有用。我现在知道用处了——金屋藏娇呗。”
苏霏把一只袜子砸她脑门上：“闭嘴。”
陈屿宁笑嘻嘻地跑了。
苏霏坐在新家的床上，环顾四周，心想这都什么事儿啊。入职一周半，抓了前男友，撕了闺蜜，端了个洗钱团伙，现在住进了老板的“婚房”。
她掏出手机给陈屿舟发了条微信：“陈总，这房子装修风格挺直男的。窗帘能不能换一个？粉色的就行。”
陈屿舟秒回：“你住着，你说了算。换窗帘的钱从你下个月汤钱里扣。”
苏霏：“…………”
她决定明天炖锅最难喝的苦瓜排骨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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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顺藤摸大鱼
刘哥是在一个洗浴中心被抓的，抓的时候身上裹着浴巾，手里还攥着半串烤腰子，经侦踹门进去的时候他正跟人吹牛说“老子上面有人”，下一秒就被摁在搓澡床上，脸贴着瓷砖喊“轻点轻点我腰不好”。
消息是小赵打听到的，转述给苏霏的时候她已经笑趴在工位上了：“烤腰子？他一个搞洗钱的大佬，晚上就吃这？”
小赵也乐：“据说那家洗浴中心是他姘头开的，他躲那儿半个月了，每天光搓澡就搓三回，搓得皮都快掉了。”
苏霏笑完了转头就给陈屿舟汇报。陈屿舟听完沉默了几秒，问了个让苏霏意想不到的问题：“刘哥进去以后，谁接手他那摊子？”
苏霏一愣：“经侦说暂时没人接手，他那团伙一锅端了。”
陈屿舟摇了摇头：“刘哥这种人不会把鸡蛋放一个篮子。他外面肯定还留了后手。”他看了苏霏一眼，“你让方远帮忙查查，刘哥进去之后，他那典当行有没有别的公司接手业务。”
苏霏应了，转头找方远一查，还真查出东西来了。钱老五那典当行名义上是“停业整顿”，但方远从税务那边摸到消息，说典当行隔壁新注册了一家“鑫源寄卖行”，法人叫钱鑫，是钱老五的侄子，经营范围跟典当行一模一样，连电话都没换，还是钱老五原来那个手机号。
苏霏把材料往陈屿舟桌上一拍：“钱老五这是把生意传给侄子了。他人在里面，外面照样运转。”
陈屿舟翻了翻材料，嘴角勾了勾：“钱鑫这人你查了没有？”
“查了。二十八岁，以前在钱老五店里帮忙，没什么大本事，但人怂胆大，属于那种钱老五让他干啥他干啥的类型。”苏霏顿了一下，“我觉得可以从他身上下手。他刚接手，正缺客户，我让赵颖帮忙介绍个‘大客户’过去，就说有一批货要走账，看他接不接。”
陈屿舟看了她一眼：“你打算让谁去演这个客户？”
苏霏咧嘴一笑：“我啊。我这张脸周砚那边的人都认识，但钱鑫不认识。我换个打扮去，就说自己是做电商的，有一批货款要走境外，问他能不能帮忙。”
陈屿舟皱了皱眉：“你去太危险了。”
“危险什么？钱鑫那种怂人，我拿话一唬他就软。”苏霏拍了拍包里的防狼喷雾，“再说了，您不是给我配了保镖吗？我让老赵在车里等着，情况不对我就撤。”
陈屿舟想了半天，最后点了头：“我让老赵带两个人跟着。你进去谈，他们在外面盯着。超过二十分钟你没出来，他们就冲进去。”
苏霏应了。
第二天下午，苏霏换了身打扮——染了个黄毛假发，穿了件豹纹衬衫，化了个大浓妆，挎着个假LV，踩着厚底松糕鞋就去了鑫源寄卖行。陈屿宁在车里等她，扒着车窗看她这身造型笑得直打嗝：“霏姐你这一看就是暴发户，钱鑫肯定信。”
苏霏冲她比了个中指，推门进了寄卖行。
钱鑫正坐在柜台后面打游戏，抬头看见苏霏这身打扮，眼睛亮了一下：“姐，要当东西还是买东西？”
苏霏往柜台前一坐，翘起二郎腿：“不买不卖，找你谈笔生意。赵姐介绍我来的，说你这边能走境外账。”
钱鑫放下手机，谨慎地打量了她两眼：“赵姐？哪个赵姐？”
“赵颖啊。瑞恒集团的赵总，你不认识？”苏霏翻了个白眼，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扔过去，“我做跨境电商的，每个月流水几百万，最近想走点货到东南亚，需要有人帮我搭个桥。赵姐说你叔以前做这个的，现在你接手了，我就过来问问。”
钱鑫拿起名片看了看，又打量了她两眼，明显动心了但还有点犹豫：“姐，我这边收费可不低。”
“钱不是问题。”苏霏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拍柜台上，“这是定金，五万。事成之后按点数给你提成。但我有言在先——我得先看看你的渠道稳不稳。你叔以前那个境外账户，现在还能用吗？”
钱鑫的表情瞬间警觉起来：“我叔那账户被冻了，你不知道？”
苏霏“啧”了一声，表情不耐烦：“冻了你就再开一个呗，这还用我教你？你叔干了这么多年，路子总归有吧？实在不行你把你叔以前那些客户介绍给我，我自己去谈。”
钱鑫犹豫了半天，压低声音：“姐，不瞒你说，我叔进去之前留了话，说他手里还有一批客户资料，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这两天正打算把那些客户接过来，你要是真想做，等我两天。”
苏霏心里一喜，面上不显：“行，那你快点。我那边货等着走呢。”她站起来拎包，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叔那客户资料里有没有一个姓周的？我以前跟周砚合作过，听说他手里也有渠道。”
钱鑫脱口而出：“周砚？他跟我叔是一伙的，他能有什么渠道——”话说到一半自己捂了嘴，尴尬地咳了两声，“姐，这个我真不知道，您别问了。”
苏霏心里有数了，摆摆手走了。
上了车她把假发一摘，陈屿宁递了瓶水过来：“霏姐咋样？”
“钱鑫手里有刘哥留下的客户名单。”苏霏灌了口水，“而且他亲口说周砚跟刘哥是一伙的。这段我录下来了，够经侦再找周砚聊一轮了。”
她给陈屿舟发了消息，陈屿舟回了仨字：“干得好。”
苏霏正要回消息，陈屿宁突然指着窗外：“霏姐你看，钱鑫关门了！”
苏霏扭头一看，钱鑫正锁了寄卖行大门，钻进一辆黑色本田里，一脚油门往城南方向去了。
“跟上去。”苏霏拍了拍老赵的座椅，“别跟太近。”
老赵一打方向盘跟了上去。本田开了二十来分钟，最后停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钱鑫下了车，鬼鬼祟祟地钻进一栋居民楼，上了三楼，敲了敲左边那户的门。门开了一条缝，钱鑫闪了进去。
苏霏让老赵把车停在拐角，掏出手机给经侦打了电话：“王警官，钱鑫刚进了城南华兴小区三号楼三单元302室。我怀疑他去取刘哥留下的东西了，你们要不要来看看？”
王警官回得干脆：“我们马上到，你盯着别动。”
二十分钟后，两辆警车悄没声地开进了小区。苏霏坐在车里看着经侦上楼踹门，不到五分钟就把钱鑫和一个中年男人带下来了，钱鑫手里还攥着个U盘，被警察一把薅过去。
王警官下来跟苏霏打了个招呼：“U盘里是刘哥所有的客户名单和往来账目，还有境外账户的操作记录。苏总监，你这趟没白跑。”
苏霏笑着摆了摆手：“应该的。对了王警官，名单里有个叫周砚的，他的证据够不够再加一条？”
王警官翻了翻手机里的照片：“够。周砚跟刘哥之间的资金往来清清楚楚，加上林薇交的聊天记录，这案子板上钉钉了。”
苏霏心满意足地回了公司，把情况跟陈屿舟一说，陈屿舟当场给她转了五百块钱红包，备注“报销打车费”。
苏霏收了红包，转头跟陈屿宁嘀咕：“你哥是不是就会发五百二和五百这两种数？”
陈屿宁嗑着瓜子接话：“那你想让他发多少？一万三千一百四？那多明显啊。”
苏霏把瓜子壳扔她头上：“闭嘴。”
当天晚上，苏霏回家炖了锅党参炖鸡，正端着碗坐沙发上刷手机，门锁响了。陈屿舟拎着瓶红酒晃进来，换了拖鞋往沙发上一坐：“今天辛苦，加个菜。”
苏霏瞪他：“陈总，这房子是我租的，您进来能不能先敲门？”
陈屿舟倒了杯红酒推给她：“房租从工资扣，但产权是我的。我进自己房子敲什么门？”
苏霏想了想，居然没法反驳。她把鸡腿夹到自己碗里，把鸡脖子夹给陈屿舟：“吃这个，补脖子，您天天伸着脖子看热闹，脖子累。”
陈屿舟看着碗里的鸡脖子，表情很复杂。
苏霏憋着笑啃鸡腿，心想搬进这公寓好像也没那么亏。至少有人陪吃饭，还带红酒。
虽然这人每次发红包都发五百二，怪烦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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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温泉池告白
苏霏的温泉券到底没用成。陈母打电话来说她腰扭了泡不了温泉，让苏霏别浪费，带陈屿舟去。苏霏还没来得及推，陈屿舟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说“顺路，走吧”。
苏霏拎着小行李箱上车的时候翻了个白眼：“陈总，您妈腰扭了您不去伺候，跑出来泡温泉？”
陈屿舟发动车子，表情坦然得很：“我妈说了，她腰扭了是我爸伺候，让我别在家碍眼。她还说让我带你出去转转，别天天在公司加班，说我把员工当驴使。”
苏霏嗤了一声：“您妈倒是心疼我。”
“她心疼你比心疼我多。”陈屿舟拐上高速，顿了顿，“对了，温泉那边有个项目，星悦广场的二期规划要跟当地政府谈，你顺路看看。”
苏霏扭头瞪他：“陈屿舟，合着您这是带我出差？”
“带薪出差，泡温泉是附带的。”他面不改色，“我开车你睡觉，到了叫我。”
苏霏骂了句“老狐狸”，但还是把座椅放倒睡了。开了快两个小时到温泉酒店，苏霏刚下车就看见大堂里杵着个熟人——赵颖。
赵颖冲她挥了挥手里的房卡：“苏总监，巧啊，我也来出差。陈总说星悦二期这块地你俩来看，我这边正好有资源，就一起过来了。”
苏霏扭头看陈屿舟，陈屿舟推了推眼镜：“巧合。”
苏霏信他个鬼。她住进房间放下行李，换了浴袍去泡温泉，陈屿舟和赵颖已经在池子里等着了。苏霏下水的时候赵颖凑过来小声说了句：“苏总监，你老板昨天给我打电话，问这边有没有双人套餐，说要带人来。我给他推的这家。你猜他原话怎么说的？‘那就订两间房，挨着。’”
苏霏把毛巾往脸上一盖：“赵总您别说了，我嫌丢人。”
赵颖嘿嘿笑着游走了。
泡完温泉吃自助餐的时候，陈屿舟端着盘龙虾坐她对面，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二期项目的地我看了，位置不错，但当地有个叫‘宏达置业’的开发商卡着周边配套不松口，那公司老板姓钱，跟钱老五是远房亲戚。”
苏霏手里的叉子停了：“钱老五的亲戚？这案子不是都结了吗？”
“钱老五进去了，但他那亲戚没沾案子。”陈屿舟把龙虾钳子掰开，“宏达置业老板叫钱建军，以前跟钱老五合伙拿过地，后来分家了。这人手里攥着星悦广场二期旁边的一块地，不卖不租，就搁那儿卡着。当地政府做工作做了半年没做通。”
苏霏嚼着虾肉想了想：“您带我来是让我去跟钱建军谈？”
“谈不了。”陈屿舟摇了摇头，“钱建军这人油盐不进，我找人接触过三次，全被他轰出来了。他放话说除非钱老五出来，否则免谈。”
苏霏乐了：“钱老五判了五年，他等五年？”
陈屿舟摊手：“所以他卡着地皮，政府急他不急。”
苏霏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钱建军跟钱老五分家的时候，账分清楚了吗？”
陈屿舟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钱老五那典当行里搜出来的账本，经侦那边不是整理过一份电子版发给公司了吗？”苏霏擦了擦手，掏出手机翻邮件，“我记得里面有好几笔是跟钱建军之间的往来。如果钱老五当初拿钱建军的名字走过账，那钱建军自己屁股底下也不干净。”
她翻了半天，还真找到一条：三年前钱老五从典当行转出八十万到一个叫“宏达置业”的账户，备注写的“土地款”。但苏霏查过宏达置业那段时间的工商信息，它压根没买过地。
“陈总，”苏霏把手机屏幕怼到陈屿舟眼前，“钱建军拿过钱老五的赃款。虽然金额不大，但性质一样——他要是知情，算共犯；他要是不知道，那这钱也得退。您说拿这个跟他谈，他还能轰咱们出来？”
陈屿舟看了她三秒，笑了：“苏霏，你查账这套本事，真不该只拿工资。”
“那您给我加提成。”
“加。”陈屿舟端着酒杯跟她碰了一下，“这单谈成了，提成按项目利润的百分之五算。”
苏霏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赵总，您那边有宏达置业的联系方式吗？我现在就约钱建军明天见面。”
赵颖叼着鸡翅含糊地应了：“有有有，明天上午我约。”
第二天上午，苏霏带着陈屿舟去了宏达置业的办公室。钱建军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满脸横肉，一见面就摆手：“说了不谈，你们怎么又来了？出去出去。”
苏霏没动，把一份材料往他桌上一放：“钱总，这八十万土地款您还记得吗？三年前您从钱老五账上收的。钱老五现在判了五年，他账上每一笔钱经侦都查得清清楚楚。您说这笔钱要是经侦来问您，您怎么解释？”
钱建军脸上的横肉抽了抽，拿起来翻了翻，嘴硬道：“这钱是钱老五还我的借款。”
苏霏笑了笑：“借款有借条吗？有转账记录吗？有还款期限吗？什么都没有，就一笔转账，备注写的还是‘土地款’。钱总，要不我现在给经侦王警官打个电话，让他来跟您聊聊借款的事？”
钱建军沉默了半天，把材料往桌上一拍：“你们想怎么样？”
苏霏拉出椅子坐下，笑眯眯的：“不想怎么样。星悦二期那块地您开个价，合理的话我们买了，您拿着钱安安稳稳过日子。钱老五那点烂账，我帮您跟经侦说清楚，只要您退钱配合调查，不追究您刑事责任。”
钱建军咬了咬牙，跟他律师打了通电话，磨了快四十分钟，最后报了个价。苏霏算了算，比市场价高了一成，但在可接受范围内。她看了陈屿舟一眼，陈屿舟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苏霏伸出手：“成交。钱总，回头我让法务把合同送过来。另外那八十万您尽快退到经侦指定账户，我帮您盯着进度。”
钱建军跟她握了手，表情复杂得很，最后叹了口气：“钱老五那混蛋，进去了还给我找麻烦。”
苏霏笑眯眯地回了句：“所以您以后别跟亲戚合伙做生意，容易翻车。”
出了宏达置业的门，陈屿舟走在苏霏旁边，偏头看了她一眼：“苏霏，你入职半个月，帮我追回一千多万、端了个洗钱团伙、拿下星悦二期地皮。我是不是该给你发个特别贡献奖？”
苏霏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发钱就行，奖不奖的无所谓。”
陈屿舟掏出手机鼓捣了两下。苏霏手机响了一声，掏出来一看：转账两千，备注“特别贡献奖”。
苏霏叹了口气：“陈总，您能不能别每次都发这种带零头的数？”
陈屿舟收起手机，嘴角翘着：“两千就是整的。”
苏霏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揣兜里，心想这人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但钱是真的香。
回酒店的路上赵颖给苏霏发了条微信：“苏总监，晚上陈总包了露天温泉，说给你庆功。就你俩，我就不去了。”
苏霏回了个问号。
赵颖补了一句：“他原话是‘赵颖你别来当电灯泡’。”
苏霏盯着手机屏幕，脸上烧了一下。她扭头看了眼正在开车的陈屿舟，这人脸上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明显心情不错。
苏霏清了清嗓子：“陈总，赵总说晚上温泉就咱俩。”
陈屿舟目不斜视：“嗯。庆功嘛，人多了吵。”
苏霏沉默了三秒，憋出一句：“您这庆功宴，是不是有点居心不良？”
陈屿舟终于扭头看了她一眼，桃花眼里全是笑意：“苏霏，我居心良不良，你心里没数？”
苏霏把脸别过去看窗外，耳朵尖发烫，嘴上还硬撑着：“那我得把陈屿宁叫来，三个人热闹。”
陈屿舟笑出了声：“你叫。她机票钱你出。”
苏霏想了想自己的钱包，闭嘴了。
算了，两个人就两个人吧。反正温泉池子大，她离他远点泡。
苏霏到底没把陈屿宁叫来。她泡在露天温泉里，脑袋上顶了块毛巾，离陈屿舟隔了整整三个池子的距离。陈屿舟也不追，就靠在池子边上看她，手里端着杯热清酒，慢悠悠地喝。
“苏霏，”他喊了一嗓子，“你离那么远，说话得用喊的。”
“那您别说话。”苏霏把毛巾往下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陈屿舟笑了一声，放下酒杯，从池子里站起来，水淋淋地往她这边走。苏霏心跳快了半拍，赶紧把毛巾全糊脸上：“陈总您注意点影响，这公共池子。”
“我包场了。”陈屿舟往她旁边一坐，水波荡了一下，他偏过头看她，声音压得低了点，“苏霏，我问你个事。”
苏霏把毛巾扯下来，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事？”
“你对我到底怎么想的？”陈屿舟问得坦荡，桃花眼直直看着她，一点闪避的意思都没有，“你要是觉得咱俩就是上下级，那我明天就把你调到分公司去，省得天天在一个楼里晃着，我惦记。”
苏霏被这句直球砸得有点懵。她盯着陈屿舟看了好几秒，这人脸上没玩笑的意思，耳朵尖红着，但眼神没躲。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
“您这表白也太突然了。”苏霏把毛巾重新顶头上，声音闷闷的，“连个花都没有。”
“花有。”陈屿舟从池子边上摸出个东西递过来，苏霏一看，温泉酒店大堂摆的那种假花，塑料杆子还带着价签。
苏霏哭笑不得：“陈屿舟，你拿酒店大堂的假花糊弄我？”
“真花得提前订，我今天早上才决定说的。”陈屿舟把假花往她手里一塞，“你先收着，明天补真的。”
苏霏捏着那朵假花，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那您先说说，您什么时候开始惦记的？”
陈屿舟想了想，答得挺认真：“你第一天来公司，端着保温桶往我桌上一搁，说‘便宜你了’的时候。我当时觉得这姑娘有意思，后来你撕周琳、查周砚、炖汤、搬家，我越看越觉得——”他顿了一下，“这姑娘得赶紧划拉到自己碗里，不然让别人抢了，我亏大了。”
苏霏憋着笑：“所以您是怕我跳槽？”
“怕你跳槽是一回事。”陈屿舟往她那边靠了靠，“怕你被别人追走是另一回事。你搬进我那公寓以后，我每天下班都想往那儿跑，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想喝汤，后来发现汤不汤的无所谓，你在就行。”
苏霏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把假花往池子边上一搁，伸出手：“行吧。那您先把欠我的花补上，另外——工资条上再加一项，女朋友补贴。”
陈屿舟握住她的手，笑得跟捡了钱似的：“加。每个月五百二。”
苏霏气得拿水泼他：“你能不能换个吉利数？”
“五百二怎么不吉利了？我爱你啊。”
苏霏愣了一下，耳根子“轰”地烧起来。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人以前不谈对象不是因为不会，是懒得谈。真要谈起恋爱来，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
两个人从温泉池子里爬出来的时候，苏霏脸还红着。陈屿舟跟在她后面，手机响了，他妈打来的。他接起来“嗯”了两声，然后把手机递苏霏：“我妈要跟你说话。”
苏霏接过来，陈母在电话里笑得那叫一个欢实：“小苏啊，屿舟跟你说了吧？哎呀我跟他爸打赌呢，我说他肯定拖到年底才敢开口，他爸说这个月就得表白。你看，他爸赢了，今晚洗碗归我。”
苏霏哭笑不得：“阿姨，您跟叔叔拿我打赌？”
“就小赌怡情！”陈母乐呵呵的，“小苏啊，改天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炖排骨。屿舟说你爱吃排骨。”
挂了电话，苏霏扭头看陈屿舟：“你妈跟我打赌你知不知道？”
陈屿舟表情很无辜：“知道。我妈非要赌，我拦不住。”
“那你是不是故意挑今天表白让你妈赢的？”
陈屿舟推了推眼镜，笑而不答。
苏霏拿假花砸了他一下。
回公司以后，苏霏和陈屿舟的关系瞒了三天就瞒不住了。先是小赵送文件的时候撞见陈屿舟给苏霏剥橘子，剥完还递纸巾擦手。接着是周琳来开会，看见苏霏桌上摆着束真玫瑰，标签上印着陈屿舟的笔迹：“补昨天的。”
周琳翻了个白眼，扔了句“终于不装了”就走了。
陈屿宁的反应最大。她趴在苏霏桌上嚎了五分钟：“霏姐你真跟我哥好了？那我以后是不是得叫你嫂子？我不想叫你嫂子，叫你嫂子显得我哥特别老。”
苏霏把她脑袋推下去：“叫霏姐，别废话。”
陈屿宁爬起来，掏出手机：“那我得赶紧改口，趁我哥还没反悔。嫂子！嫂子你中午吃啥？我请客！”
苏霏踹了她一脚。
一个月后，周砚的案子进入执行阶段。他妈把老家那套房卖了，加上之前退的赃款，凑了八百多万退给公司。剩下的钱周砚律师说分期慢慢还。苏霏去法院签谅解书那天，周砚他妈蹲在法院门口等她，手里拎了袋橘子，往苏霏怀里塞：“霏霏，阿姨以前对不住你，这橘子你拿着，自家树上结的。”
苏霏接了橘子，老太太抹着眼泪走了。苏霏低头看了看那袋橘子，心里有点堵，但也就堵了那么一小会儿。她拎着橘子上车，给陈屿舟发了条微信：“周砚他妈给了我一袋橘子，你要不要吃？”
陈屿舟秒回：“吃。顺便告诉你个好消息——钱建军那八十万退回来了，星悦二期下个月动工，提成给你算好了，这个数。”后面跟了张计算器截图，数字挺好看。
苏霏把截图放大看了看，心满意足地把橘子往副驾驶一扔。
得，这班上的，抓奸抓出个男朋友，撕闺蜜撕出个总监位子，帮公司追了几千万烂账，自己也赚得盆满钵满。苏霏靠在驾驶座上算了算年终奖，觉得日子还挺有奔头。
至于陈屿舟那边——
她掏出手机，给陈屿舟发了条消息：“陈总，明天炖什么汤？”
陈屿舟回得飞快：“别炖汤了。明天跟我回家吃饭，我妈说你再不去她就要杀到公司来了。”
苏霏回了个“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让你妈多炖点排骨。我最近胃口好。”
陈屿舟：“胃口好是因为跟我谈恋爱吗？”
苏霏：“是因为我年终奖要发了。”
陈屿舟：“…………”
苏霏把手机一扔，发动车子，拐出法院大门，阳光正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