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你这种呆子，一辈子也别想上岸，分手！”
女友当众将我熬夜两个月培育的特异性抗体细胞摔得粉碎，转头将我电脑里的核心数据全数拷贝，送给屡次延毕的师兄们当投名状。
她笃定我为了毕业只能下跪求复合，整个课题组更在小群里打赌我撑不过三天。
他们不知道，那批盲样盖着国家绝密档案公章，而我母亲正是学术委员会首席泰斗。
周一终审答辩，退组公函与纪委立案通知同时送达。
看着大屏幕上独属于我一人的三千五百万重大专项名单，全员涉嫌造假的师兄与前女友双腿发软，彻底瘫倒在警戒线外。
01
“砰！”
超净工作台的钢化玻璃门被猛地推开撞到后墙上。
林岚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移液枪，重重砸在台面上。
“顾川，你到底还要装模作样到什么时候？”
我扶住晃动的离心管架，抬起头。
“三师兄被退学是他自己的开题报告三次没过，你冲我发什么火？”
林岚抱起手臂，居高临下地审视我。
“你还有脸提？”
“要不是你自私自利，死活不肯把去年那篇一区论文的三作分给他，他至于连答辩资格都拿不到吗？”
我看着眼前相恋三年的女友，只觉得荒谬透顶。
“那篇论文从实验设计到跑通数据，他碰过一次移液枪吗？”
“他连基本的细胞培养基比例都背不全，凭什么要我的署名？”
林岚涂着精致指甲油的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梁上。
“凭他是同门师兄！”
“凭大师兄在外面跑横向课题，二师兄帮导师拉赞助，大家都在为了课题组的体面奔波！”
“就你整天缩在实验室里摆弄这些破瓶子，连句好听话都不会说，跟个没开化的书呆子一样！”
实验室里其他几个师弟师妹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大师兄周海端着保温杯晃荡进来。
“小顾啊，不能这么跟女朋友说话，林岚也是为了咱们大组的团结。”
“老三这事确实可惜了，不过老二那边的校企合作专利，你今天必须得签个字。”
我盯着周海递过来的知识产权转让协议。
“二师兄拉来的投资，凭什么要用我名下的纳米载药递送专利去做质押？”
林岚直接抢过协议，狠狠摔在我的实验记录本上。
“凭老二能给实验室拉来五十万设备赞助！”
“你能干什么？”
“你除了会熬夜耗电，还能给课题组带来一分钱效益吗？”
“大师兄延毕，你连给行政处送礼的经费都不肯摊！”
“二师兄延毕，你连个挂名专利都舍不得掏！”
“顾川，你心胸狭隘到这种地步，我都替你臊得慌！”
我捏紧了手里的镊子，掌心一阵生疼。
“周海延毕是因为他学术造假被抽检，二师兄延毕是因为他抄袭本科生毕业设计。”
“你们这群人天天在小群里骂学院不公，实际上到底是谁烂透了，你们自己不清楚吗？”
周海的脸色沉了下来。
林岚像是被踩了尾巴，尖叫着冲上前，一把掀翻了培养箱最顶层的托盘。
清脆的碎裂声在无菌室内炸响。
那是我连续熬了六十天、刚刚提纯出来的耐药癌细胞原代株。
暗红色的培养液在防静电地板上蜿蜒流淌，碎玻璃渣溅得满地都是。
“你干什么？！”
我站起身。
林岚扬起下巴，踩着高跟鞋，重重碾在那些细胞碎片上。
“不就是几瓶破细胞吗？”
“你冲谁吼呢？”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这专利你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跟着你这种不通人情的死脑筋，一辈子也上不了岸！”
“分手！”
“你这种废物，连答辩委员会的专家都请不齐，我看你怎么毕业！”
说完，她抓起手提包，看也不看地上的狼藉，挽着周海的胳膊大步走出实验室。
门被重重甩上。
我站在满地鲜红的污渍前，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是云端硬盘的同步通知。
方才林岚摔碎样本、抢夺协议的全程录像，已经被实验室的防伪全景摄像头完整上传。
02
我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起碎裂的培养皿。
玻璃渣刺破了丁腈手套，血珠渗出来，混在培养基里，暗红得刺眼。
我想起半年前，大师兄周海第一次延毕的时候。
那天深夜，林岚也是这样站在实验室门口。
她红着眼睛，指责我为什么不把母亲从京城托人送来的对照试剂分给周海一半。
“大师兄家里条件不好，上有老下有小，你少发一篇核心期刊又能怎么样？”
那时我耐着性子跟她解释，那是国家重点实验室定向调拨的专控耗材，必须一人一档。
可她转头就在四人小群里发长语音哭诉，说我冷血无情、没有同门道义。
二师兄跟着起哄，说死读书的人走不远，情商低的人在学术圈就是底层蝼蚁。
从那天起，我放在公用冰箱里的特异性抗体频繁被人调换。
我跑出的高通量测序数据，次日清晨总会出现在周海的电脑屏幕上。
我曾经找过导师。
可那位醉心于在各大峰会挂名走穴的导师，只是摘下老花镜，冷冰冰地敲打我。
“小顾啊，科研是团队作战，独行侠在圈子里是混不下去的。”
“林岚是个懂事的孩子，你多跟她学学人情世故，别总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所谓的“懂事”，就是把我的成果拆分打包，当做垫脚石去讨好那些能给课题组拉项目的人。
我摘下手套，扔进黄色医疗废弃物垃圾桶。
手机屏幕亮起，同门小群里弹出周海的置顶公告。
周海发了张在高级海鲜餐厅的定位照片。
“感谢林岚师妹赞助的接风宴，老三虽然暂时离队，但咱们团队的凝聚力不能散。”
底下跟着林岚的回复。
“某人以为守着几瓶烂细胞就能拿卡脖子项目呢，真以为答辩委员会是他家开的？”
“离了他，我们团队照样申国家基金，某些自私鬼就等着肄业回家吧。”
群里一片附和与嘲弄。
二师兄发了个捧腹大笑的表情。
“我打赌，不出三天，某些人就得跪着求林岚帮忙联系评委专家。”
“毕竟除了林岚，谁还愿意替他收拾烂摊子？”
我看着那些跳动的文字，滑出界面。
打开加密相册，里面整齐排列着近一年来所有的违规记录。
试剂被掉包的监控切片。
周海强行占用我第一作者署名的往来邮件。
林岚私自拷贝我的实验原始数据去报奖的后台日志。
以及，半小时前她亲手砸碎国家级储备原代细胞的超清回放。
我拿起座机，拨通了楼管科的电话。
“你好，我是402实验室的顾川。”
“麻烦帮我把公用冷冻库的权限单独切割，顺便锁死我工位的所有内网端口。”
电话那头有些诧异。
“顾博士，全部锁死？那你们同组的其他人调用数据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夜空。
“他们不是喜欢人情世故吗？”
“从今晚开始，让他们用人情去跑数据吧。”
03
第二天一早，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二师兄王浩满脸通红地冲到我桌前，重重拍向桌面。
“顾川！你搞什么鬼？服务器权限为什么全被锁了？”
我端着咖啡，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的个人工作站，为什么要对你们开放权限？”
王浩气急败坏地指着门外。
“昨天林岚把关键的对照数据发给我了，我今天就要拿去给投资方过审！”
“你现在锁了接口，我怎么调取三维结构图？”
我抬起头，神情冷淡。
“林岚给你的？”
“那是我母亲两周前从国家生物样本库寄给我的绝密对照盲样。”
“保密协议上只有我一个人的签字，你们未经授权拷贝涉密科研资产，知道是什么罪名吗？”
王浩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少在这扯虎皮拉大旗！”
“还国家生物样本库？还涉密资产？你怎么不说联合国是你家开的？”
“林岚都说了，那是你从野鸡文献里扒出来的公共开源集，你装什么高深呢？”
周海也跟着走了进来，皱着眉头摆出兄长姿态。
“小顾，差不多得了。”
“昨晚林岚也是话赶话，小情侣吵架，别把情绪带到工作上来。”
“老二这个项目要是黄了，下半年课题组的津贴大家都拿不到，你承担得起责任吗？”
我放下咖啡杯，公事公办地看着他。
“课题组的津贴，从去年三月开始就全部打进了你周海的个人劳务卡。”
“我一年十二个月，每月只拿学校最底线的八百块助研费，剩下的钱全被林岚以组内公费的名义截留了。”
“你们拿我的钱下馆子、买名牌包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团队责任？”
周海的脸色变了变，语气冷了下来。
“那是课题组的统筹运营成本！你在暗示谁中饱私囊？”
“你要是不服气，大可以去找导师反应，你看导师是信你，还是信我和林岚？”
门外传来了高跟鞋的清脆声响。
林岚拎着当季新款的奢侈品手袋，踩着步子走了进来。
她的脖子上戴着一条闪烁的钻石项链。
那正是我上周被扣留的五千块国家奖学金的等额款式。
她冷冷扫了我一眼，直接把一份全英文的文件拍在我胸口。
“少废话，签字！”
我扫了一眼文件标题。
《国家重大科学仪器专项——生物靶向载体研发团队变更确认函》。
在这份申请书的骨干名单上，原本属于我的第一研发人位置，已经被替换成了周海。
而林岚的名字，紧随其后挂在第二位。
在最末尾的技术支持人员那一栏，写着不起眼的“顾川”两个字。
“这是导师的意思。”
林岚双手环胸，下巴扬得高高的，眼神里全是轻蔑。
“大师兄今年必须靠这个国家专项顺利结题，否则整个课题组的名誉都要受损。”
“只要你签了字，昨晚你冲我吼的事情，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答辩专家那边，我爸也能出面帮你打个招呼，保你拿个及格分顺利离开。”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顾川，别给脸不要脸。”
04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
王浩靠在实验台上哼着小调，周海端着茶杯满脸胜券在握。
他们早已习惯了我的退让。
过去两年里，每一次他们面临开题死线或中期检查，都是林岚出面施压，逼我交出熬夜做出来的成果替他们补漏。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毫无背景、只能任由他们拿捏的免费劳动力。
我拿起那份变更确认函，指尖抚过那行被抹去的署名。
“如果我不签呢？”
林岚冷笑出声。
“不签？”
“顾川，你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这个学校，没有导师签字，你连盲审的大门都摸不到！”
“只要大师兄和导师在评议表上写个不建议答辩，你这五年就算彻底烂在泥坑里了！”
周海也慢条斯理地插嘴。
“小顾啊，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学术界水很深，你以为单凭几篇论文就能立足？没有我们的人脉和资源，你连一篇中文核心都发不出去。”
林岚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还有，你那个在偏远山村当了一辈子赤脚医生的妈，前几天寄来的那箱土特产，早被我扔进垃圾桶了。”
“一股子发霉的泥巴味，和你这辈子一样，穷酸、下贱、登不上大雅之堂。”
我收紧了指尖。
母亲上个月刚动完心脏搭桥手术，为了给我补身体，戴着老花镜在灯下一颗颗挑拣出来的干核桃和红枣。
她竟然直接扔了。
“林岚。”我看着她，“你再说一遍。”
林岚被我的眼神盯得退了半步，但同门的撑腰让她重新挺直了腰板。
“我说错了吗？一家子没见识的穷鬼！”
“赶紧把字签了，把绝密数据的解密密码交出来！否则周一我就让导师开除你的学籍！”
我低下头，笑了一声。
然后，当着周海、王浩，以及满屋子同门的面。
厚厚的一沓变更确认函，被我从中间直接撕成了两半。
再对折，撕成四片。
雪白的碎纸片如同扬起的飞屑，直接落在了林岚精心化好妆的脸上。
林岚整个人僵住了，发出一声尖叫。
周海手中的茶杯砸在地上，应声碎裂。
“顾川！你疯了？！”
我拉开抽屉，拿出一份盖好红章的公函，重重拍在桌面上。
公函上方，赫然印着醒目的抬头——
《关于解除顾川同志与本课题组一切科研关系及数据资产清算函》。
公章的落款，既不是学院，也不是导师。
而是盖着最高级别的“国家前沿生命科学重大专项监督管理办公室”。
林岚尖叫着抓起那份公函，只看了一眼，整张脸瞬间由白转青，声音彻底变了调。
“这……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这个章？！”
我看着他们。
“周一上午九点，综合楼学术报告厅，你们会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05
周一清晨，暴雨如注。
综合楼前停满了挂着外地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
林岚穿着一身职业装，正在报告厅大门外迎候。
周海和王浩同样西装革履，胸前佩戴着重大专项答辩代表的红色胸牌，正围在导师身旁谈笑风生。
“导师，您放心，林岚从那个死脑筋电脑里拷出来的数据绝对是顶级的。”
周海压低声音，满脸得意。
“我稍微调整了几个参数，重新做了曲线拟合，投资方那边看完当场就追加了三千万意向金。”
导师连连点头，拍了拍周海的肩膀。
“做得好，做科研就要有敏锐的商业嗅觉，不像某些人，死守着冷板凳不知变通。”
“等今天国家专项的终审一过，周海你的副高职称就稳了，林岚直接保送免试直博。”
林岚满面笑容，语气里全是按捺不住的贪婪。
“都是导师栽培得好。某些死脑筋以为锁了权限就能卡我们脖子，简直是跳梁小丑。”
“昨晚他一整夜没回宿舍，估计是在哪个网吧哭着求神拜佛呢。”
正说着，报告厅厚重的红木大门缓缓打开。
校纪委书记陪着几位身穿深色正装、面容严正的长者快步走入内场。
走在正中央的那位老妇人，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胸前佩戴着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的金色徽章。
林岚的眼睛亮了，声音发颤。
“天哪！是沈院士！国家生物医药领域的泰斗！”
“她老人家竟然亲自来参加我们组的专项答辩？”
导师更是整理了一下领带，带着周海和林岚快步迎了上去。
“沈院士！久仰大名，我是本校生物工程学院的……”
导师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沈院士根本没有理会他，地扎在脑后。
看到我走出来，她穿过斑马线，直接跪倒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
“顾川！顾川求求你！求求你见我一面！”
保安迅速上前阻拦，我摆了摆手，示意保安退开。
我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神色平静。
林岚跪着往前挪动，双手抠着地砖缝隙，眼泪淌了满脸。
“顾川，我错了！我真的被蒙蔽了！”
“是周海挑拨我的！是他说只要帮你处理好人情世故，你就会对我言听计从！”
“是王浩说要带我赚钱，我才一时糊涂去拷数据的！”
“我家里人知道我被开除后生病住院了，到处都在戳我的脊梁骨，我现在找工作连最底层的化验员都没人要我！”
“看在我们三年感情的份上，你跟沈院士说一句好不好？只要撤销立案，我愿意给你做牛做马！”
她伸出手，想要去拉我的裤脚。
我退开半步，避开了她的手。
“林岚，周海一审判了七年半，王浩五年。”
“至于你，挪用涉密数据未遂，但违规倒卖专利获利四十万，下周三就会开庭。”
“做牛做马？国家实验室的无菌区，连尘埃都不能进，你进得去吗？”
09
林岚仰起头，看着我胸前崭新的首席科学家通行证，脸色灰败。
“你……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对不对？”
她笑了一声，声音干涩。
“从大师兄第一次延毕，你就在收集证据了是不是？”
“你看着我一步步陷进去，看着我在群里说话，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顾川！你看着我落到这个下场，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动容吗？！”
我看着她，神情没有半分起伏。
“第一张提醒你的便签，贴在你偷拿我纯化蛋白的那天，上面写着‘学术底线不可越’，被你撕碎扔进了下水道。”
“第二张提醒，是在我母亲寄来盲样那天，我发信息警告你这是涉密样本，你回复我‘装模作样’并拉黑了我。”
“第三次，在你当众摔碎我两个月培育的原代株时，我问你后不后悔，你说跟着我是死路一条。”
林岚浑身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些曾经被她随手丢弃的警告，此刻全部成了清晰的回溯。
“不是我害了你。”
我收回目光，神色淡然。
“是你亲手砸碎了自己的未来。”
“从你认定学术必须靠弄虚作假、踩着踏实做事的人上位那一刻起，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说完，我不再停留，转身朝大楼内走去。
“顾川！顾川你别走！你救救我啊！”
身后传来哭喊声。
两名法警从警车上走下，出示了文书，将瘫坐在地上的林岚带上了车。
警车关上车门，很快驶离了街道。
10
三个月后。
京城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在庄严的乐声中召开。
沈院士携同我，一起步入人民大会堂的会场。
由我独立牵头研发的新一代靶向抗癌微囊递送系统，成功填补了相关领域的技术空白，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
现场的闪光灯连成一片，台下掌声雷动。
站在台上，我接过了金质奖章。
而在千里之外的一所女子监狱服刑区内。
车间上方的大屏幕上，正转播着新闻节目的实时画面。
穿着囚服的林岚，正推着机油桶穿过走廊。
当屏幕上出现我手捧奖章的镜头时，车间里响起一阵议论声。
“看啊，这么年轻的获奖学者，真了不起。”
“听说还是沈院士的儿子，前途无量啊。”
林岚停下了脚步。
她仰起头，看着屏幕上那个曾经在深夜替她整理实验台、如今站在国家最高学术殿堂上的身影。
值班管教的哨声响了起来。
“9527号，愣着干什么？快去清洗地面！”
林岚的手抖了一下，手里的油桶翻倒在地。
黑色的废机油泼洒出来，浸透了她脚上的布鞋。
周围响起了呵斥声。
她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低着头，死死抓着衣角，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屏幕里的掌声依然清晰，传向更远的地方。
而留在地面的，只有未擦净的污迹，和再也无法挽回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