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他凭什么出现在我的视野正中央
江晚禾第一次注意到顾屿，是在高二开学的第三天。
那天早自习，她趴在课桌上，用笔帽抠着课本封面，抠出了一个小坑，心想今天的语文背诵又要寄。
走廊外忽然有人经过。
她没抬头。
然后那双脚停了。
就停在她座位旁边的窗子外面。
江晚禾皱眉，慢慢侧过脸，透过玻璃往外看。
走廊上站着个男生，校服领子敞着，胸口的扣子松了一颗，手插在口袋里，不知道在看什么，眼神往远处飘。
脸。
那张脸，江晚禾心里悄悄咽了一口气。
是那种很干净的好看，不张扬，轮廓却很清晰，侧脸像是谁拿尺子细细比过的，鼻梁直，下颌线硬，睫毛随意地压着，遮住了眼睛里的什么。
江晚禾盯了三秒。
然后低下头，继续抠课本封面。
心里悄悄骂了自己一句：看什么看。
没过两分钟，班主任梁老师推门进来，身后跟着那个走廊上站着的男生。
“同学们，咱们班转来了一位新同学，从北京转过来的，大家欢迎一下。”
那男生站到讲台上，接过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
顾屿。
他写完，把粉笔放回去，拍了拍手，抬眼往下扫了一圈。
扫到江晚禾的时候，停了一秒。
也许是错觉。
江晚禾低下头。
心跳漏了半拍，她当时没搞清楚原因，只是觉得后脖子有点热。
后来想，大概是早自习教室里空调坏了。
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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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屿被安排在江晚禾斜后方两个座位。
这个位置，江晚禾在上课走神的时候，只要往左后方瞄一眼，就能正正好好看见他。
她当然没有瞄。
她只是偶尔需要看一下窗外的风景，而窗外的风景，刚好和顾屿坐的方向差不多。
这不是她的问题。
这是教室的朝向问题。
入学第一周，江晚禾就掌握了顾屿的基本信息——不是故意打听的，班里的女生嘴太快，根本不用她问，坐在她前面的周甜甜就会自动汇报。
“顾屿啊，北京来的，据说他们家做生意，有钱，但他本人不显。”“据说在北京原来学校成绩挺好的，但来咱们这好像也不怎么用功，就是那种，考试前不看书，考完了还能排前十的类型。”“你注意到没，他从来不主动和人说话，但是女生跟他说话他也不冷脸，就是，回答的，非常，简洁……”
周甜甜说完，拖长了声音叹气：“这种人，太难撩了。”
江晚禾：“……你想撩他？”
周甜甜坐直，义正词严：“我只是客观分析。”
江晚禾把这些信息默默归档。
然后心里补了一句：管我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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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她出现心理波动的，是第二周的一个午休。
江晚禾中午不回宿舍，习惯趴在教室桌上睡，班里这个时候人很少，安静。
她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听见有人坐进了她旁边的位置。
那个位置平时没人坐。
她没睁眼。
然后听见轻微的翻书声。
就是翻纸的那种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她特意放慢了动作。
江晚禾眯开一条缝。
顾屿。
他就坐在她旁边，把课本平铺在桌上，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慢慢翻页。
她悄悄把眼睛闭回去。
心脏扑通了一下。
她在心里严肃地问自己：你在跳什么。
心脏没有回答，继续没规律地扑腾。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听见顾屿收拾东西、起身离开的声音。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江晚禾睁开眼。
她旁边的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像是没人来过。
但她的鼻尖，分明还留着一点淡淡的气息——那种洗干净的棉布和阳光的气味，很干净，很寡淡，说不出哪里好，就是让人安静。
江晚禾盯着天花板。
头很清醒。
心里很乱。
她翻身面朝桌子，拿出手机，给最好的朋友苏柠发了一条消息。
**江晚禾：我可能有点问题。**
苏柠：？
苏柠：什么问题
苏柠：手机坏了吗还是胃不好
**江晚禾：心脏的问题。**
苏柠：……
苏柠：是谁
江晚禾盯着屏幕，没有回复。
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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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没有人”，维持了三天。
第四天，体育课，全班在操场上集合，男女生分开排队做准备活动。
江晚禾混在女生堆里漫不经心地压腿，视线往男生那边扫了一圈——不是刻意的，就是自然地扫了一圈。
然后对上了一双眼睛。
顾屿。
他也看着她这边。
江晚禾的腿险些没压稳，差点一头磕到膝盖上，她飞快地移开视线，低头专注于自己的运动鞋鞋带。
鞋带系得好好的。
她愣了三秒，解开，重新系了一遍。
再抬头，顾屿已经在和旁边的男生说话，侧着脸，没有再看她这边。
江晚禾深呼吸。
告诉自己：看差了，他在看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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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第五天，图书馆。
江晚禾去还书，借了一本《人间失格》，趁着无人在旁，准备偷偷在书架后面靠着墙看十分钟。
她刚找好位置，书架另一端出现了一个人。
顾屿。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低着头，漫不经心地往这边走。
江晚禾反应迅速地把自己的《人间失格》换了个角度，用手遮住封面。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遮。
大概是觉得，一个人去图书馆看《人间失格》，画面实在过于“我在深沉”，会被人笑。
顾屿走近，抬眼，视线落在她手上，落在那本书被她捂得严严实实的封面上。
嘴角动了一下。
“《人间失格》。”
江晚禾：“……你看见了？”
“封底。”
她低头一看，书的封底印着书名，原来她只遮住了正面。
顾屿已经走过去了，抽了一本书，翻开，站在书架旁边看。
江晚禾站在原地，脸有点热，悄悄把《人间失格》夹进书包。
然后她听见身后的顾屿，极轻地开了口。
“这本书不是在装深沉。”
她愣了一下，转过身。
顾屿没有看她，视线在书页上，声音平平的。
“太宰治写这个，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活在人类里面。”他顿了一下，“和深沉没关系。”
江晚禾捏着书包带，沉默了两秒。
“你看过？”
“嗯。”
”……觉得他说得对吗？“
顾屿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
”不对。“
他说完，低下头，继续看他手里的书，语气平静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能活着，就没有不配。“
江晚禾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动。
她当时想，这个人，说话方式很奇怪。
奇怪在哪里，她说不清楚，只是觉得，他说的那些话，好像是特意给她听的。
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又把它压下去了。
想多了。
他就是随口说说，顺嘴而已。
她跟他，不过是同班同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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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撞见，以及撞心
江晚禾开始刻意观察顾屿，是在某个周三下午。
这件事她没有和任何人说，包括苏柠。
她只是开始留意一些细节：比如他每天第几个到教室，比如他中午在哪里坐，比如他看书的时候习惯用右手食指压着书脊。
这种观察是悄无声息的。
她以为。
直到苏柠有一天在她旁边坐下，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幽幽地说：
“你最近走路眼神不对。”
江晚禾：“怎么不对。”
”飘着，往一个方向飘。“
江晚禾沉默。
苏柠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她上午语文课拍的一张”无聊时随手拍“的照片——照片里是江晚禾，趴在桌上，眼神透过前面两排，往后方某处飘。
飘的方向，是顾屿的座位。
江晚禾盯着那张照片，死寂了三秒。
”这个角度是你，哦不，是我的视线自然延伸方向。“
苏柠：“延伸到顾屿身上了。”
”那是因为他坐在那个方向。“
”你喜欢他。“
”我没有。“
”你喜欢他。“
”我说我没有——“
”江晚禾。“苏柠很认真地看着她，”你上次这么大声否认，是初二喜欢隔壁班体育委员那次。“
江晚禾的嘴唇动了动。
然后闭上。
苏柠拍了拍她的头。
”行，没有就没有，我不问了。“
江晚禾低下头，把手机还给她，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被戳穿的慌张，是另一种更难以名状的感觉。
像是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不重，但一直在那里。
她盯着桌面上的笔记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然后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她喜欢顾屿。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她没有慌，没有高兴，只是安安静静地，接受了这件事。
像是某块拼图，终于对准了缝隙，咔哒一声，嵌进去了。
喜欢他。
那就喜欢吧。
喜欢了又怎么样呢。
反正，他绝对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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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他绝对不会知道”，江晚禾一直执行得很好。
她拥有一套完善的掩饰系统：
遇到顾屿，不多看，不多说，表情管理到位，全程淡定如水。
他主动说话，她礼貌回应，不冷不热，恰好踩在同班同学的礼貌值上。
他经过身边，她把注意力放在手机或者书本上，眼睛绝不乱跑。
这套系统运转了将近两个月，没有出过任何差错。
她很满意。
直到那个雨天。
那天下午放学，突然下雨，江晚禾没带伞，在校门口廊檐下等雨小一点再走。
等了十分钟，雨没有小的意思，越下越大。
她靠着柱子，拿出手机准备给苏柠发消息借把伞，然后听见旁边有人站过来。
“你没有伞？”
她偏头。
顾屿。
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就站在她旁边，也在看雨。
江晚禾把手机攥紧了一点，表情管理启动。
“嗯，没带。”
顾屿低头看了看他的伞，然后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片刻。
“我送你。”
这四个字说出来太平静，像是在说“今天没有晚自习”。
江晚禾的表情管理系统差点报警。
她很努力地维持镇定，声音平稳地说：
“不用，我等会儿雨停了走。”
“雨今晚不会停。”
”……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天气。“
江晚禾：”……“
这是什么神展开。
她盯着雨幕，沉默了两秒，觉得继续推辞会显得很奇怪，于是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改口：
“好，谢谢。”
伞撑开，顾屿往她这边挪了一步，把伞歪向她那侧，他自己的一侧肩膀微微露在外面。
江晚禾盯着那半边肩膀，一动没动。
”走。“
她跟上。
两个人就这么走进了雨里。
伞不大，两个人站在同一把伞下，间距非常近。
近到，江晚禾偶尔走路姿势偏一点，就会碰到他的手肘。
她悄悄把自己的手肘收进来，走路的时候把脊背挺得笔直，试图多占出来两厘米距离。
没什么用。
雨天路滑，她脚下一打滑，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胳膊撞进了顾屿的手臂上。
他抬起胳膊，顺势稳住她的手肘。
就是这样一个动作，大拇指压在她的袖口上，半秒，然后松开。
江晚禾稳住，低头看地面。
”……没事，路滑。“
顾屿没有说话。
她没有抬头，不知道他什么表情。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路。
到了她家楼下，江晚禾停下脚步，转身。
”谢谢，我到了。“
顾屿把伞往她手里递。
她愣了一下，推开：“你拿着，回去还要用。”
”我家近。“
”那……你等雨停？“
他抬眼看了一下天，雨势没有减弱的迹象。
然后，非常平静地说了一句：
“淋一下没事。”
就把伞留在她手里，转身走进了雨里。
江晚禾站在楼道口，攥着那把伞，看着他的背影很快就模糊在雨幕里。
她站了一会儿，才低下头。
喉咙有点干。
心里那块压着的东西，这一次，没有放轻，反而更沉了一点。
她站在那里默默想：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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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黑色的折叠伞，第二天江晚禾带到了学校，放在了顾屿的桌上。
她早到了十分钟，趁着教室里没什么人，悄悄放上去，转身走到自己的座位，打开书，眼睛盯着字。
顾屿来了。
她听见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声音，听见书包放下来的声音，然后，安静。
她没有抬头。
片刻后，旁边传来周甜甜的声音：
“顾屿，这伞是你的吗？”
”嗯。“
”谁放的？“
短暂的停顿。
”不知道。“
江晚禾把课本翻了一页，表情平静。
然后她感到背后传来一道视线，落在她的后脑勺上。
很稳，不偏移，就那么定在那里。
她没回头。
心跳漏了一拍，她面无表情地翻过第二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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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靠近，像是有意又像是无意
关于顾屿会不会注意到自己这个问题，江晚禾很快给出了明确答案。
不可能。
依据如下：
第一，她长相普通，在班里说不上出挑，属于走到人堆里就消失的那种。
第二，她平时低调，不爱出风头，考试成绩中等，既不是班花也不是学霸，没有任何被人特别记住的理由。
第三，顾屿这种人，从北京来，见多识广，班里多少女生削尖脑袋想靠近他，他都不怎么感兴趣，更不用说她了。
这三条依据，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江晚禾每次心里乱的时候，就把这三条拿出来过一遍，然后心情就会安稳许多。
然后现实就会来打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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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脸事件一：晚自习座位事件。
班里的晚自习是自由座位，不固定。
江晚禾一般喜欢坐靠窗的第三排，安静，视野好。
某天晚上，她照例坐进那个位置，准备开始做作业。
过了十分钟，顾屿来了。
他扫了一眼教室，周围还有很多空位。
然后他走到她旁边，拉开椅子，坐下了。
就坐在她的旁边。
江晚禾没动，把笔往纸上压了压，继续写。
心里悄悄把”逻辑依据“过了一遍：他只是正好喜欢这个位置，和她没关系。
写了十分钟，她侧过眼角，往顾屿那边瞄了一下。
他也在看书，很专注。
她收回目光，继续写。
这件事就过去了。
打脸事件二：操场晨跑事件。
学校要求每天早上跑步，班级统一行动。
每次跑步，大家基本按照自己的速度跑，自由散漫。
江晚禾属于跑步比较慢的，习惯维持匀速，一般跑在队伍后段。
某天早上，她跑着跑着，忽然发现旁边有人和她保持着同样的速度。
顾屿。
他两手随意地摆动，步幅不大，看起来非常悠闲，就和她并排，一圈又一圈。
江晚禾注意到这一点，轻轻皱了一下眉。
他明明可以跑得更快。
她往旁边偏了一点，拉开距离。
他也偏了一点，间距没变。
这个细节，江晚禾记了很久，然后决定归入”可能是巧合“这个分类。
打脸事件三：借笔事件。
这件事是最难归类的。
那天上课，江晚禾的中性笔没水了，往文具袋里翻了一圈，只找到一支颜色不正常的红色荧光笔。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用这支笔记笔记，旁边忽然伸过来一支黑色中性笔，悄悄放在了她桌角。
她愣了一下，循着方向看过去。
顾屿没有看她，视线在前面的黑板上，表情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江晚禾盯着那支笔看了两秒，然后拿过来，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他嗯了一声，不多不少，恰好够被她听见。
下课后她把笔还给他，他接过去，往文具袋里顺手一插，像是对这件事完全没放心上。
就是一支笔。
江晚禾这样告诉自己。
但问题是，他怎么注意到她的笔没水的？
她想了半天没想通，最后放弃了，把这件事也归入“巧合”分类。
然后这个分类里的事情越积越多，她开始无法假装这些都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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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她三条逻辑防线开始松动的，是那天的机房课。
信息课，全班去机房上课，座位随机，坐哪里算哪里。
江晚禾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准备老老实实完成作业。
信息老师给了三十分钟自由操作时间，大部分人开始划水。
江晚禾在认真地找一首歌——她记得歌词的一句，但不知道歌名，试了好几个关键词都没搜到，有点烦躁。
“第一排靠窗那个，你在搜什么？”
她抬头。
顾屿坐在她斜对面，椅子往后推了一点，支着腿，视线朝她这边。
她看了他一眼：“找一首歌。”
“什么歌。”
“不知道歌名，只记得几句词。”
他起身，绕过来，直接拿了她旁边的椅子坐过来，低头看她的屏幕。
“说一下词。”
江晚禾把那句词说了出来。
他沉默了两秒，接过她的键盘，啪啪几下，把歌找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搜索词，愣了一下：
他搜的角度，和她完全不同，她搜的是歌词里的名词，他搜的是那个句式结构里一个不起眼的副词。
找到了。
她点开，确认了一下，就是这首。
“谢谢。”
他把键盘推回去，没有起身，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那首歌的封面图。
“你喜欢这类？”
”……有时候。“
”这首歌，写失去。“他顿了一下，不是解说，更像是在想什么，”不过原曲版本更好听，这个是翻唱。“
他说完，站起来，把椅子拿回去，重新坐到自己位置上。
整个过程，就像是随手帮了一个忙，然后回去做自己的事。
江晚禾盯着屏幕上那首歌的封面。
她记下来了——他知道原曲，他听过这首歌，他知道这首歌写什么。
她在想，一个人记住这些，是因为他也喜欢听这类。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立刻掐灭。
管人家喜不喜欢听。
然后她回家搜了一下原曲。
非常好听。
她把那首歌收进了收藏夹，看了一眼收藏理由，悄悄把手机扣在床上。
她盯着天花板，意识到：
她的三条逻辑防线，已经裂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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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你在演，还是真的
苏柠是个人精。
她从不逼江晚禾说什么，但偶尔会在某个闲散的时刻，不经意地抛出一句话，精准地踩在江晚禾的心上。
那天两人在小卖部买零食，苏柠拿了一包薯片，突然很随意地说：
“你知道顾屿上周问我你喜欢吃什么不？”
江晚禾手里的矿泉水差点掉地上。
她把矿泉水抓稳，扭过脸：“什么？”
”就，问你喜欢吃什么。“苏柠把薯片翻过来看配料表，表情无辜，”他说他想……让我帮他买点东西。“
江晚禾：”……让你帮他买东西，问我喜欢吃什么干什么？“
苏柠翻了个页，翻到正面：“所以我也觉得奇怪，就没告诉他。”
然后苏柠把薯片放回架子上，转过身，直接看着江晚禾。
眼神里有一点笑意，非常轻，但江晚禾看见了。
”你不好奇他想干嘛？“
江晚禾把矿泉水放进购物篮，往前走了一步。
”不好奇。“
声音比她预期的稳，她暗暗松了口气。
苏柠跟上，不再说话，但那点笑意没有消散。
江晚禾付完钱走出去，掰开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那口水在喉咙里烫了一下，明明是凉的，就是觉得烫。
她站在小卖部门口，看着操场上晒太阳的一群人，把那个问题在心里过了三遍：
他问的是什么意思。
然后她把这个问题压进去，用力踩住。
不关她的事。
和她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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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第三天，她的课桌上出现了一块糯米糍。
就是那种小小的，包着豆沙的糯米糍，用一小张白纸包着，放在她的铅笔盒旁边。
江晚禾盯着它看了五秒，拿起来翻了个面，白纸上没有任何字。
她往四周看了一圈，大家都各自忙着，没有人望向她。
江晚禾把糯米糍拿在手里，放进抽屉，然后把铅笔盒推到原位，拿出语文书。
心里安静地确认了一件事。
糯米糍。
她喜欢吃甜的。
这是全班都知道的事，不算什么秘密。
所以不能说明什么。
她这样说服自己，然后整节语文课都没有看进去一行字。
那块糯米糍，她当天下午走的时候放进了口袋，回到宿舍之后，慢慢把包装纸拆开，吃了。
糯米的外皮很软，豆沙馅很甜，不腻。
她嚼了两口，坐在宿舍床上。
心里有什么东西安静地漫了一下，漫出了边界，又被她悄悄围回去。
苏柠推门进来，看了她一眼。
”你吃什么呢？“
”糯米糍。“
苏柠跳上她的床，坐过来，往她嘴边凑了一下：“哪来的，给我吃。”
”没了，就一个。“
苏柠叹气，然后偏过头，看见她手里那张小小的白纸。
”这什么？“
江晚禾把那张纸叠了叠，塞进抽屉。
”包装纸。“
苏柠：哦。
然后沉默了三秒，苏柠把下巴搁在她肩上，悠悠地说了一句：
“哎，你知道顾屿昨天课间去了一趟小卖部不？”
江晚禾手指一顿。
苏柠假装没看见。
”他买了一堆糯米糍，说是他自己吃。“
”……“
”就，很多，大概有十几个那种。“
”……“
”他自己吃了一两个，剩下的也不知道去哪了。“
江晚禾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轻轻开口：
“你不要乱猜。”
苏柠把下巴从她肩上拿开，往后一倒，仰躺在她的被子上，望着天花板。
”我没猜。“
她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我只是在说，有些人在靠近，不是用脚，而是用这种，很小很小的方式。“
江晚禾坐在那里。
窗外有风，宿舍的窗帘被吹起一角，院子里有人在笑，笑声飘进来又飘走。
她没有说话。
心里那条裂缝，悄悄又深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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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当面对上，藏不住的那一刻
期中考试出了成绩，江晚禾考了班里第九，出乎意料地超常发挥，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班主任在讲台上念名次，念到她的时候，底下有几个同学发出”哦“的声音，带着惊喜的意味。
她低着头，把脸埋在臂弯里。
然后听见讲台上梁老师继续念：
“第三名，顾屿。”
她的脊背悄悄绷了一下。
下课，周甜甜转过身，捅了捅她：“晚禾，你这次发挥得挺好的，要请客哦。”
”请什么客。“
”请顾屿。“
江晚禾：”……关他什么事。“
”就是因为你们俩，这次我们班总成绩排到了年级第三，这不得庆祝一下嘛。“周甜甜意有所指地笑，”而且吧，你们俩的座位那么近，就没聊过学习经验分享一下？“
江晚禾把课本叠整齐。
”我的经验就是把书看一遍，没什么可分享的。“
周甜甜撇嘴，放弃了。
下午，江晚禾一个人去走廊打水，装满了暖瓶，转身准备回教室。
走廊里，顾屿迎面走来。
两个人在走廊中间对上。
距离挺近，不远不近，刚好尴尬。
江晚禾正准备往侧边挪一步，顾屿开口了：
“你这次考得好。”
她愣了一下，捏着暖瓶，视线在他的肩膀处停了一秒，然后移到旁边的墙上。
”……一般，运气成分多。“
”第九不一般。“
他说这话的语气，不像是在安慰，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江晚禾的喉咙动了一下。
”你第三，才叫不一般。“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我没什么可骄傲的。”
她终于抬眼，这次真正地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很平，但和平时有点不一样，有什么在眼睛里沉着，说不清楚是什么。
江晚禾想了想，没有再说什么，往旁边移了一步，准备走。
”下次，“他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还能考进前五。“
她停住，回头。
”什么？“
他已经侧过脸去，看着走廊的另一头。
”你，下次能进前五。“
语气平静，就像是在说一道数学题的答案。
江晚禾盯着他的侧脸，半天没有说话，心里一时间升起一种非常复杂的感觉——不是高兴，也不全是高兴，像是什么东西软软地顶了她一下，让她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反应。
她最后说了一句：
”……知道了。“
然后转身走掉了。
她走出很远，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笑。
嘴角勾起来，幅度不大，但是真实的，是真正藏不住的那种。
她用手背摁了摁嘴角，把那个弧度压下去，快步拐进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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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江晚禾一个人躺在宿舍床上。
室友们都没回来，宿舍很安静。
她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过了一遍。
走廊上那个对话。
他说她下次能进前五。
她意识到，他知道她的成绩，他在关注她的成绩。
这件事，单独拎出来，可以解释成他只是随口一说，或者只是对同班同学的一般关心。
但和糯米糍放在一起，和午休时的靠近放在一起，和雨天送伞放在一起，和机房里搬椅子凑过来帮她找歌放在一起——
这些事情拼在一起，就不再像是巧合了。
江晚禾闭上眼睛。
心跳还算平稳，但就是有一点，微微地快了半拍。
她在心里问自己：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然后她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会不会，也……
这个念头刚冒出一个头，她就把它掐掉了。
太可笑了。
她闭着眼睛，抿着嘴，在心里默默骂了自己一句：
想什么呢。
然后翻了个身，对着墙壁，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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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终于，兜不住了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五下午。
那天江晚禾自习课在改错题，改到一道函数题，怎么也想不通，把草稿纸划了好几遍，仍然对不上答案。
她皱着眉，转着笔，准备去问老师。
”哪道题？“
背后有人开口。
她回头。
顾屿靠在椅背上，把书往前推了一下，示意她把卷子递过去。
江晚禾犹豫了一秒，把卷子递过去。
他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拿起铅笔，在一旁的白纸上写了两行。
江晚禾偏过头去看，他把解题思路拆开来，一步一步写得很清楚，每个关键步骤旁边标了批注。
写完，他把纸和卷子一起推回去，没有多说什么。
江晚禾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明白了。
”谢谢，我懂了。“
他嗯了一声，重新低头看书。
江晚禾把那张白纸叠了叠，夹进了草稿本里。
这种事后来发生了好几次，不仅仅是数学，物理也好，他解题的方式和老师讲的角度不一样，更直接，步骤少，但逻辑非常清晰。
他解释的时候，不多废话，三言两语，精准到每一个卡壳的点。
江晚禾每次都是安安静静地听，安静地谢谢，然后各自看各自的书。
这种相处，安静，但不冷淡。
她慢慢开始习惯了这种节奏。
然后就在某一天，出了一点差错。
那天他又在帮她讲一道物理题，把推导过程写在纸上，低着头写，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个人听见。
江晚禾偏着头，看着那张纸，视线顺着他写字的轨迹走。
他写字的时候，右手食指压着笔，像之前压着书脊一样，习惯性的。
她偶然地抬了一下视线，就看见他的侧脸。
这次距离很近。
他低着头，睫毛压下来，专注在纸上，表情专注，唇线微微收着。
那张脸在很近的地方，就是这样在她的视野里，干净、安静。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
那两秒，心里有什么东西安静地碎了一下，然后又拼起来，但和原来不一样了，拼起来之后，缝隙里漫出来一点模糊的、说不清楚的感觉。
顾屿忽然停下来，抬眼。
就是这么凑巧，他一抬眼，就对上了她的视线。
两个人愣了一秒。
江晚禾反应迅速地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在纸上。
”……懂了，这步我明白了。“
声音还算平，就是稍微快了一点。
顾屿没有说话。
她没有抬头，视线紧紧盯着纸上那行字。
然后过了一秒，她听见他把笔放下来的声音，轻轻的，然后，然后他说：
“你看我干什么。”
这句话不是责问，语气平平的，但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进来。
江晚禾的手指紧了一下。
”……没有，我在看题。“
他沉默了两秒，没有反驳她。
但那个沉默，比反驳更难应对。
江晚禾把那张纸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推导过程。
”这步，你是怎么想到用这个方程组的？“
她问得非常自然，把话题揪了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低头，重新拿起笔，接着讲。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表面上看，什么都没发生，一切如常。
但江晚禾知道，他知道她在看他。
他，知道了。
这件事像一颗石子，安静地沉进她心里，每次想起来，就会有一圈涟漪漫出来，然后安静地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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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有些事，说穿了就会变
事情悄悄在改变，江晚禾觉察到了，但她没有往那个方向想，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不去想，这件事就还在原来的地方，不会往前走，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然后苏柠帮她往前推了一步。
期末前，班里举办联谊活动，出了一个环节叫”盲猜密信”，就是每个人写一句话，装进信封，不写名字，然后由主持人随机抽出来念，全班一起猜是谁写的。
江晚禾本来想随便写一句废话交差的，但苏柠坐在她旁边，把她的笔抢走，往纸上写了一句话，然后塞进信封，推进收集箱。
江晚禾把空纸折好，也塞了进去，以为苏柠只是帮她占了个坑，没看清她写的是什么。
活动开始，主持人开始一封一封抽。
大部分都是些无聊的俏皮话，全班猜得热闹，笑声不断。
然后主持人抽到了某一封，展开来，停顿了一下，笑着念出来：
“他那么耀眼，我一直以为他不会注意到我。”
教室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然后有女生发出“哦——”的声音，调侃意味很浓。
“这是哪个暗恋的，说说是谁！”
江晚禾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心里已经炸开了。
她偏过头，看向苏柠。
苏柠把脸转向另一边，严肃地研究着天花板。
“……苏柠。”
苏柠很认真地研究天花板，表情里是强抑制的笑意。
江晚禾深吸一口气，把这口气压住，重新把脸转回去。
前面有人在猜是谁写的，七嘴八舌，讨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江晚禾紧盯着桌面，把整张脸都压下去，就一个念头：
千万不要有人猜到她。
然后坐在她斜后方的某人，动了一下椅子。
那声轻微的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声音，在嘈杂的讨论声里，就这么精准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没有回头。
就这么坐着，把脸压得低低的，默默期待这个环节快点过去。
好在讨论了一圈，大家没有猜出来，主持人笑着说“暗恋的那位，要勇敢哦”，就翻下一封信去了。
整个环节结束，江晚禾把椅子往后推了推，低声跟苏柠咬牙：
“你写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柠无辜地张开双手。
“就是帮你说出了一句实话。”
“谁要你——”
“晚禾。”苏柠把声音压低，很认真地看她，“你喜欢一个人，把它压死在心里，然后自己感动自己的暗恋剧本，能有什么结果？”
江晚禾沉默了。
苏柠叹了口气。
“你总觉得他不会注意到你，但我告诉你，他早就注意到你了，只是你不信罢了。”
这话说完，苏柠起身去打水，江晚禾一个人坐在那里。
教室里还很嘈杂，笑声一波一波的，热闹得很。
她手指压着桌沿，安静地想了很久。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顾屿。
他坐在那里，手肘支在桌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他抬起眼。
和她的视线，就这么撞上了。
这一次，江晚禾没有低头，也没有移开。
就是这么对着，沉默地，对了两秒。
然后顾屿先移开了视线，低头，拿起了笔。
江晚禾转回来，望着前面的黑板。
心跳，这次，没有压住，实实在在地快了起来，从胸口一路漫到喉咙里，安静地，热烈地，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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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你的靠近，我终于看见
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下午，考完最后一科，同学们哗啦啦地散了。
江晚禾收拾好东西，慢慢往楼下走。
她没有和大家一起走，习惯性地落在后面，走廊里人声慢慢散了，越来越安静。
下到三楼，楼梯拐角，有人从上面下来，脚步声很轻。
她往侧边靠了靠，抬眼。
顾屿。
他手里拿着一支笔，书包背在单肩，走下来，在拐角处停住了，视线落在她身上。
两个人就站在那里，楼梯间里，人都走了，只有这两个人。
江晚禾捏着书包带，开口：
“考完了？”
“嗯。”
”……最后一科考得怎么样。“
”还行。“
他把那支笔转了一圈，停住，然后，轻轻地开了口：
“那封信，是你写的。”
不是问句。
江晚禾手指一紧。
她盯着他的鞋尖，沉默了三秒。
”……不是。“
”是。“
”不是。“
”你写字的时候右手食指习惯往里勾，那张纸上的字也是这个弧度。“
江晚禾的喉咙干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他。
他站在那里，表情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不轻。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出来，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就是这么没忍住，笑出来了。
”……你连我写字的习惯都记得。“
”记得。“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支笔攥紧，轻轻地，非常轻地开口：
“因为我一直在看你。”
五个字，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落地有声。
江晚禾站在那里，愣了一秒，心脏在胸口沉了一下，然后一下一下地，重重地，热烈地跳起来。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他。
他也看着她，表情里有一点什么，不是紧张，是那种，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不用再压的平静。
”你为什么总觉得我不会注意到你？“他开口，声音很低，”我每次靠近，你都在假装没发现。“
”……“
”糯米糍。“他一点一点往外说，”图书馆。雨天。操场。机房。“
他把每一件事说出来，像是在交账。
江晚禾的眼眶莫名有点热。
她喉咙哽了一下，把那个感觉强行按下去，笑了笑，声音有一点抖：
“我发现了。”
他抬眼。
”我都发现了，“她说，”我只是——以为自己看错了。“
以为他那么耀眼，不可能会注意到她。
以为那些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以为，她只是自己在兵荒马乱，他那边，风平浪静。
原来不是。
顾屿走近了一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他把手伸过来，轻轻地，把她垂在身侧的手握住。
手心宽，微微有些温度，安安静静地包住她的手。
”以后，不用装了。“
他说。
嗓音还是那么平静，但这句话，把她心里最后那点拼命压着的东西，全都松开了。
江晚禾低下头，盯着被他握住的那只手。
心里有什么东西安静地漫出来，这次，她没有把它围回去。
就这么漫出来。
漫得满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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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藏起来的那份喜欢，终于摊开了
后来的事情，江晚禾偶尔会在某个闲散的午后想起来。
那天他们两个人从楼梯间走出去，走廊里风很凉，窗外的操场上还有人在踢球，笑声和踢球声混在一起，飘进来。
他们走过那段走廊，没有说很多话，但也不觉得沉默。
就是这么走着，他的手指轻轻勾着她的，很自然，像是做了很久的事情。
江晚禾偶尔往上看他一眼，他也偶尔往下看她，对上了，她就低下头，然后忍不住地，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这次她没有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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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柠是在饭堂撞上他们的。
她端着一盘炒饭，往这边走，然后一眼看见江晚禾和顾屿并排走过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苏柠把炒饭往桌上一放，拔腿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江晚禾看见她，喊了一声：“苏柠！”
苏柠头也不回，举起一只手，拇指竖起来，然后快步消失在人群里。
顾屿低头看了江晚禾一眼。
”你朋友？“
”嗯。“
”……挺奇怪的。“
”我知道。“
江晚禾看着苏柠消失的方向，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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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期末成绩出来，江晚禾考了班里第六，历史最好成绩。
她把成绩截图发给苏柠，苏柠回了一长串庆祝的表情包，然后在最后附了一句：
**苏柠：有些时候，不用藏着的，会考得更好。**
江晚禾盯着这句话，把手机攥在手心里，笑了笑。
窗外的天是夏末的颜色，热而明亮，云层很低，风吹过来把窗帘掀起来一角，院子里有人在浇花，水声轻轻的。
她想到了那个楼梯间，想到他说”我一直在看你”，想到自己低着头、藏了很久的那些心动，第一次，不觉得可笑了。
那些心动，原来不是她一个人的。
从来不是。
她只是用了太长时间，才终于相信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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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两份兵荒马乱
很多年以后，江晚禾把那件事告诉了顾屿。
就是那个联谊环节，那封信。
她说，那句话，是苏柠帮她写的，不是她自己写的。
她当时，其实，不敢写这样的话。
顾屿听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我知道。”
“什么？”
“是苏柠写的，我知道。”
江晚禾愣了一下：“那你在楼梯间说——”
“那句话是你的意思。”他看着她，很平静，“不管谁代笔，那是你的感受，不是吗？”
她盯着他，沉默了半天。
然后偏过头，把脸凑进他肩膀里，轻轻地，笑出了声。
他的手搭上来，轻轻地压在她的后脑上。
“你知道吗，”他说，“你每次假装没看我，我都知道。”
她：“……”
“你假装看窗外其实是在看我。”
“我没有。”
“你装死不回头，但耳朵会动。”
”……“
”图书馆那次，你夹书的角度变了，是因为想让我少看见一点，但你夹的方向不对，我还是看见了。“
江晚禾把脸埋深了一点，声音闷在他肩膀里：
“你很烦。”
他没有说话，但她感觉到他笑了，就是那种很轻的，只有一点弧度的笑。
她把手搭上去，抓住他的衣袖。
心里，安静地，热烈地，漫出来一点东西。
这一次，不用藏，也不用压，就这么漫着，漫得满满的，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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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那份喜欢，只有她一个人在兵荒马乱。
后来才知道。
那个看起来漫不经心的少年，糯米糍买了一堆，伞淋湿了，好几次绕着路，只为经过她的视线里，藏了一份和她一样兵荒马乱的喜欢。
两个傻子，就这么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终于，傻到了一块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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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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