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发着烧，他进门第一句是"饭呢"
我发高烧那天，家里没一个人看出来。
早上六点，我照旧爬起来做早饭。起床的时候，头沉得像灌了铅，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我扶着墙走进厨房，开火，煮粥。
锅铲差点没握住。
我扶着灶台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鸡蛋煎好。溏心的，是陈斌爱吃的。儿子小宇要喝温牛奶，温度不能烫也不能凉。婆婆胃不好，粥得熬得烂烂的。
我把早饭端上桌，把小宇叫起来，把婆婆的降压药、钙片分好，一格一格摆进她的药盒。
做这些的时候，我烧得厉害，手一直在抖，好几次差点把药撒了。
可没人看出来。
在他们眼里，我永远是这个家里最健康、最不需要照顾的那个人。
陈斌吃完早饭，抹了抹嘴，拎起包，头也没回。
"我走了。"
门"砰"地关上。
没人发现，我的脸红得不正常，额头烫得能煎鸡蛋。
我撑着把碗收了，把地拖了，把一家人的脏衣服塞进洗衣机。做完这些，我实在撑不住了，回屋躺下。
一量体温，三十九度二。
我烧得迷迷糊糊，出了一身汗，把被单都浸湿了。嘴唇干得起了皮，想喝水，喊了两声，没人应。
床头柜上的水杯，是空的。
这十年，我给他们倒过多少杯水，我数不清。陈斌下班回来，我给他端温水；婆婆睡前，我给她倒蜂蜜水；小宇半夜渴了，我爬起来给他兑温开水。
可今天，我烧得快晕过去，没一个人，想起来给我倒一杯水。
我硬撑着下床，扶着墙，自己去厨房倒了杯水。回屋的路上，腿一软，差点栽在地上。
中午，婆婆在客厅喊我："苏晴！中午吃啥？我饿了！"
我张了张嘴，嗓子像塞了团棉花，发不出声。
婆婆"咚咚"推门进来，看见我瘫在床上，眉头拧成了疙瘩："大白天的躺床上？不就是个小感冒吗，这么娇气！"
我看着她，说不出一个字。
她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嘴里念叨："还得我自己下厨。娶个媳妇回来，倒把她供起来了。"
我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了枕头。
下午，我强撑着给陈斌发了条微信，说我发烧了，让他早点回来。
他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晚上七点，陈斌回来了。
他推开门，皮鞋一甩，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扯开嗓子就喊："饭呢？我饿死了！"
客厅里，婆婆和小宇正吃着外卖。婆婆抬头，慢悠悠地："你媳妇在床上躺一天了，说自己发烧。"
陈斌"啧"了一声，皱着眉走进卧室，站在床边俯视我。
"怎么还没做饭？"他说，"我上一天班累得要死，回来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你天天在家，还能把自己弄发烧？"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我伺候了十年。
十年里，我每天五点半起床，做三顿饭，洗全家人的衣服，接送孩子，伺候他妈，把他伺候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他从来没说过一句"你辛苦了"。
今天，我发着三十九度的高烧，他关心的，还是他那顿没吃上的饭。
我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
"陈斌。"我哑着嗓子叫他。
"干嘛？"
"我不干了。"
第二章 我把围裙解了，说"我不干了"
陈斌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家，我不伺候了。"我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从明天起，做饭、洗衣、带孩子、伺候你妈，我一样都不干了。"
他盯着我，像在看一个突然发了疯的人。
"你发什么神经？"他笑了，笑得一脸不耐烦，"不就发个烧吗，至于上纲上线？行了，你躺着吧，明天好了再说。"
他转身出去了。
我听见他在客厅里对婆婆说："烧糊涂了，说胡话呢。妈，我点了外卖，你和小宇先吃。"
婆婆"哼"了一声："早就知道你媳妇靠不住。我年轻那会儿，生着孩子还下地干活呢。发个烧就罢工，矫情！"
小宇扒着外卖，头也不抬："妈明天不做饭，我吃啥？"
"你妈明天就好了。"陈斌摆摆手，"别听她瞎说。"
我躺在床上，听着他们一唱一和，眼泪已经流干了。
那一晚，没人给我倒一杯水，没人给我拿一片药。
陈斌睡在我旁边，鼾声震天。婆婆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我房间，头都没往里看一眼。
原来，在这个家里，我连条狗都不如。
第二天，我烧退了。
天还没亮，我就醒了。习惯性地想爬起来做早饭，手碰到床沿，又停住了。
我坐起来，走进厨房。
厨房里，昨晚的外卖盒子堆了一桌，油渍溅得到处都是，锅碗瓢盆摞成了山。
我没有系围裙。
那条围裙挂在墙上的钩子上，洗得发白，上面沾着十年的油烟。每天早上系上，晚上解下，十年如一日。
我看了它一眼，转身，给自己煮了碗面。
就一碗。
我坐在餐桌边，安安静静地吃完，洗了自己的碗，放回原处。
洗衣机里，还堆着一家子的脏衣服。我没有管。
地板上，还留着他们昨天造的垃圾。我也没有扫。
我拎起包，出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
十年了，我头一次觉得，这个家，跟我没关系。
陈斌起床了，看见餐桌上空空荡荡，愣住了。
"饭呢？"他问。
"没了。"我说，"从今天起，你自己做。"
"你……"他瞪大眼睛，"苏晴，你来真的？"
我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
我穿上外套，拎起包，出了门。
身后，是陈斌气急败坏的吼声，和婆婆尖利的骂声。
我一步都没停。
我一路走到楼下，深秋的风灌进领口。
我裹紧了外套，站在路边，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十年了，我的生活半径，就是菜市场、学校、家，三点一线。我连这座城市新开了几家店，都不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拦了辆车，去了王姐给我介绍的那家公司。
第三章 他们以为我闹脾气，过两天就好
第一天，我没回家做饭。
我去了趟超市，给自己买了点水果，又去公园坐了一下午。
阳光很好。我很久没有这么清闲过了。
手机响了无数次，陈斌的，婆婆的，我一个没接。
其实，我早就想好了退路。
这十年，我虽然辞了职，但没把手艺荒废。会计证我年年年检，一直收在抽屉最底层。以前的老同事王姐，隔三差五给我介绍代账的活儿，我总说"忙，顾不上"。
现在，我给王姐打了个电话。
王姐一听我要接活，高兴坏了："你早该出来了！就你这水平，在家当全职太太，屈才了！"
我笑着说，是，屈才了。
晚上，我回到家。
客厅里乱成一团。陈斌自己煮了包泡面，把锅烧糊了，满屋子焦味。婆婆瘫在沙发上，一个劲儿喊饿。小宇哭着说爸爸煮的泡面难吃。
看见我回来，陈斌"腾"地站起来。
"苏晴！你上哪儿去了！一整天不回家，饭也不做，你想干嘛？"
"我上班去了。"我说。
他愣了："你上什么班？"
"我找了份工作，代账。"我看着他，"在家就能做。从今天起，我有自己的收入了，不用再看你脸色。"
陈斌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你……你一个家庭主妇，找什么工作！家里这一摊子谁管？"
"你管啊。"我笑着说，"这十年，你不是一直说，你在家养我，我在家享福吗？现在福享够了，换我出去挣钱，你回来伺候。"
他噎住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不会。"
"不会就学。"我慢悠悠地说，"我当年也不会。谁天生会做饭、会洗衣、会带孩子？"
婆婆在旁边"啪"地拍桌子："反了天了！哪有媳妇出去挣钱、让男人在家的道理！"
"那您说，这家里的事，该谁干？"我转头看向婆婆。
婆婆理直气壮："当然是你干！你是这个家的媳妇！"
"我是媳妇，不是你们家的免费保姆。"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说完，我回了房间，"砰"地关上门。
门外，婆婆的骂声、陈斌的吼声、小宇的哭声，乱成一团。
我戴上耳机，打开电脑，开始做我的代账。
门外，他们的声音还没停。可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敲在键盘上，一下一下，很稳。
十年前，我也是这样，在办公室的电脑前，敲着属于自己的账目。
那时候，我是苏会计。
现在，我要把自己，一点一点，找回来。
这一单做完，我能挣八百。
八百块，不多。
但这是我这十年里，第一次，靠自己挣来的钱。
第四章 这十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把自己关在屋里，忽然就想起十年前。
那时候，我是一家外企的会计，月薪过万，有自己的事业，有一群一起逛街吃饭的朋友。
结婚第二年，我怀孕了。
婆婆身体不好，陈斌工作忙，没人带孩子。陈斌握着我的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晴晴，辞职吧。我养你。你在家安心带孩子，把这个家操持好。"
他说"我养你"的时候，我以为那是爱。
我辞了职。
从那天起，我从会计苏晴，变成了陈太太，变成了"小宇他妈"，变成了"陈家的免费保姆"。
每天五点半起床，做早饭，送孩子，回来做家务，做午饭，接孩子，做晚饭，伺候婆婆，洗衣拖地。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
我的工资没了，我的社保断了，我的人生，缩成了一百平米的房子，和三个永远觉得我做得不够的人。
以前的朋友，慢慢都不联系了。她们约我逛街，我说要带孩子；约我吃饭，我说要伺候婆婆；约我旅游，我说家里走不开。
时间一长，就没人再约我了。
我的生活里，只剩下柴米油盐、尿布奶粉，和永远做不完的家务。
有时候，我对着镜子，会恍惚：那个穿着职业装、在会议室里侃侃而谈的苏晴，去哪儿了？
陈斌的工资卡，从来不让我管。他说："你在家不挣钱，哪知道钱难挣。"
可我买菜、交水电、给孩子交学费、给婆婆买药，哪一样不是精打细算？
我给自己买件衣服，都要等换季打折，还要被他说"乱花钱"。
他给自己买游戏皮肤，一次充五百，眼睛都不眨。
婆婆更不用说。我做的饭，她总能挑出毛病。咸了、淡了、油多了、不是她爱吃的。有一次我做了四菜一汤，她尝了一口就把筷子一摔："这叫什么饭？喂猪呢？"然后自己点了外卖。
我给她买衣服，她穿一次就说不合适。我伺候她，她连句谢谢都没有。
过年的时候，亲戚来串门，她逢人就夸她儿子多能干、多孝顺。轮到我，就一句："我这儿媳妇啊，也就那样，在家吃闲饭的。"
我在厨房里听见了，端着菜，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敢进去。
有一年，我过生日，忙活一天，做了一桌子菜。
饭桌上，陈斌低头刷手机，婆婆数落这道菜咸、那道菜淡，小宇闹着要吃炸鸡。
没有一个人，想起那天是我的生日。
我端着最后一道汤上桌，说："今天，是我生日。"
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陈斌"哦"了一声："那……生日快乐啊。下回给你补个礼物。"
下回，就是没有下回。
婆婆撇撇嘴："都多大的人了，还过什么生日。"
小宇头也不抬："妈，你生日又怎么了？我要吃炸鸡。"
我笑了，笑出了眼泪。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地，凉了下去。
原来在这个家里，我连个生日都不配拥有。
第五章 家里，开始乱了
罢工第三天，家里彻底乱了。
陈斌早上起来想煮鸡蛋，把鸡蛋直接磕进了冷水锅。想用洗衣机，研究半天没弄明白哪个键是启动。想找件干净衬衫上班，翻遍衣柜，发现全是皱的、脏的、散发着汗味的。
他这才想起来，那些衬衫，以前都是洗好、熨好、叠好、挂在衣柜里的。
现在，没人给他弄了。
他只能套上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去上班，被同事笑话了一整天。
晚上回来，他饿得前胸贴后背，打开冰箱，里面只有我走之前买的一点青菜和鸡蛋。
他笨手笨脚地炒了个青菜，糊了一半，咸得要命。
他端着那盘糊菜，坐在餐桌边，忽然就没了胃口。
小宇早上没人送，自己骑自行车去学校，迟到了，被老师罚站。晚上回来，作业没人辅导，他对着题目干瞪眼，急得直掉眼泪。以前这些，都是我一道题一道题给他讲的。
他的书包没人收拾，课本丢三落四，第二天被老师点名批评。他的球鞋脏了没人刷，同学都笑他。
小宇第一次知道，原来那个天天唠叨他、被他嫌烦的妈妈，替他扛了多少事情。
婆婆更惨。
她饿得不行，自己下厨，把锅烧糊了，满屋子浓烟，差点惊动了楼下的邻居。她气得摔了锅铲，瘫在沙发上直喘气。
"这日子没法过了！"她对着空气骂，"娶个媳妇回来，好吃懒做，还不如不娶！"
她给我打电话，我不接。
她给陈斌打电话，陈斌正焦头烂额，没好气地："妈，你别添乱了行不行！"
家里，一片鸡飞狗跳。
这天晚上，陈斌终于坐不住了，坐在我对面。
"苏晴，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没闹。"我头也不抬，继续敲键盘。
"家里都乱成什么样了！你没看见吗？"
我抬头，看着他，笑了。
"看见了。"我说，"以前我天天把家收拾得干干净净，你从没夸过一句。现在乱了，你倒急了。"
"陈斌，你不是总说，在家很享福吗？"我慢慢地说，"这福，你也享享试试。"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低下头，继续做我的账。
窗外，天已经黑了。
这个家，第一次，在没有我的日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第六章 婆婆摔了碗，说我不配当媳妇
第四天，婆婆爆发了。
她堵在我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她自己做的、糊成黑炭的米饭，"啪"地摔在地上。
碗碎了，米饭溅了一地。
"苏晴！你看看这个家，都成什么样了！你这个当媳妇的，好意思吗！"
我看着她，没说话。
这十年，这样的话，我听了多少遍，自己都数不清。以前，我会默默把地扫干净，把碎碗捡起来，然后躲进厨房，继续给这一家子做饭。
可今天，我不想扫了。
我甚至有点想笑。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十年如一日的伺候，到头来，还不如一碗糊掉的米饭。
"我儿子在外面累死累活地挣钱养家，你在家享福还不满足，还闹罢工！"婆婆越说越气，唾沫星子乱飞，"我告诉你，就你这样的，放到旧社会，早就被休了！"
我慢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妈。"我看着她，"您说，我在家享福。"
"这十年，我每天五点半起床，做三顿饭，洗全家的衣服，接送孩子，伺候您吃喝拉撒。"
"您吃的药，是我记着的。您的降压药、钙片，哪一顿是我落下的？"
"您上次住院，是我天天守在医院，端屎端尿，一宿一宿不合眼。可您一出院，就把功劳全记在了您儿子头上，逢人就说：我儿子孝顺，知道心疼我。"
"现在，您说我不配当媳妇。"我笑了笑，"那您说说，这十年，这个家，到底是谁撑起来的？"
婆婆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脸上的肉抖了抖，半天憋出一句："你……你伺候我们，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我笑了，"那我发烧三十九度，躺床上起不来的时候，谁给我倒过一杯水？"
"我伺候你们十年，换来一句'应该的'。"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
"那我现在不伺候了。这个'应该'，你们自己拿去。"
我绕过她，出了门。
身后，婆婆气得直跺脚，破口大骂。
我没有回头。
第七章 儿子哭着喊饿，丈夫点了三天外卖
第五天，小宇来找我了。
他站在我房间门口，红着眼眶，怯生生地喊："妈，我饿了。你做饭好不好？"
我看着他，这个我十月怀胎生下来、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
"你会做饭吗？"我问他。
他摇摇头。
"你爸爸呢？"
"爸爸天天点外卖，我吃腻了。"小宇瘪着嘴，"外卖又油又咸，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我心里一酸，差点就心软了。
可我想起这些年，他是怎么对我的。
喊我从来不叫妈，叫"喂"。我给他盛饭，他嫌盛多了；我给他买衣服，他嫌土。同学面前，他嫌我丢人，不让我去学校门口接他。
有一次开家长会，我特意穿了最好的衣服去，他在校门口拦住我："妈，你别进去了，别的妈妈都那么年轻。你……你去那边等我吧。"
那天，我在校门口，站了整整两个小时。
我还想起我发烧那天，问他还记不记得我的生日。他说不知道，却记得他爸的生日，还想给他爸买球鞋。
我硬起心肠。
"小宇。"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妈妈不是你们家的保姆。妈妈也会累，也会生病，也需要人照顾。"
"你想吃糖醋排骨，可以。妈妈教你做。"
小宇愣了一下，随即"哇"地一声哭出来："我不要学！我就要你做饭！你是我妈，你就该给我做饭！"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心疼，又凉了下去。
"你是我儿子。"我站起来，"可你不是我的债主。"
我关上了门。
门外，小宇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喊："坏妈妈！你是个坏妈妈！"
我听着他喊"坏妈妈"，心口像被人攥住一样疼。
我多想冲出去，把他抱在怀里，像以前一样，哄他，给他做好吃的。
可我知道，我不能。
今天冲出去，我这十年，就白醒了。
门里，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我知道，我不能心软。
这一软，这十年，又得从头再来一遍。
第八章 他们终于知道，这个家靠的是谁
第六天，家里乱到了极点。
陈斌请了假，在家手忙脚乱地收拾。他洗衣服，把白衬衫和红袜子一起扔进洗衣机，捞出来一缸粉色的。他做饭，把糖当成了盐，一锅红烧肉甜得发腻。他接送小宇，把车钥匙锁在了车里，大冷天的，爷俩在风里等了半天。
他这才发现，原来带孩子这么累。小宇写作业要人陪，洗澡要人喊，睡觉要人哄。他一天下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而这样的日子，我过了整整十年。
婆婆病了。
她本来就有高血压，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天天生气，头晕得站不起来。
她躺在床上，这才想起来，以前她头晕的时候，都是我端着温水，把药送到她嘴边，看着她吃下去，再扶她躺下。
现在，这个家里，没人管她了。
陈斌慌得不行，翻箱倒柜找降压药，翻半天没找着，急得满头大汗，给我打电话。
他哪里知道，那个小小的药盒，是我每天早晨第一件事就分好的。早、中、晚，三格，一格不多，一格不少。
十年了，这药，没断过一顿。
"苏晴，我妈的降压药放哪儿了？"
"床头第二个抽屉，药盒里，早中晚三格，写着字。"我平静地说，"这十年，我一直这么放的。你从来不知道。"
电话那头，陈斌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哑着嗓子说："苏晴，我……我错了。"
"错哪儿了？"
"我……我不该觉得你在家是享福。"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几天，我试着做了点家务，才知道，原来这么累。"
"原来，这个家，一直都是你在撑着。"
我握着手机，鼻子有点酸。
"陈斌，这话，你要是早十年说，该多好。"
电话那头，半天没有声音。
最后，他低声说："你回来吧。我求你了。这个家，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笑了一下，说："我考虑考虑。"
然后，我挂了电话。
第九章 三个人，一起求我"复工"
第七天，他们三个，一起找上了我。
婆婆不骂了，陈斌不吼了，小宇也不哭了。
三个人站在我房门口，像三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苏晴。"婆婆先开口，声音软了很多，"妈以前对你说话难听，妈给你赔个不是。你回来吧，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陈斌跟着说："晴晴，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帮你分担。你别走了。"
小宇红着眼睛："妈，我以后自己叠被子，自己写作业。你回来好不好？"
我看着他们。
忽然就笑了。
"你们现在说，这个家不能没有我。"
"以前呢？"我一个个看过去，"我做了十年，你们谁说过一句好？我发烧了，谁给我倒过一杯水？"
三个人，都低下了头。
屋子里，一时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
我看着他们，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十年了，我等一句"你辛苦了"，等得心都凉了。
现在他们来了，不是来还我那句"辛苦了"的，是来求我回去，继续当保姆的。
"你们缺的，不是我。"我慢慢地说，"是一个做饭的、洗衣的、伺候人的免费保姆。"
"我不干了。这个保姆，谁爱当谁当。"
婆婆的眼圈红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斌攥紧了拳头，眼眶发红："晴晴，我们……我们重新开始，行吗？"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陈斌，迟了。"
"这十年，你把我当保姆，我忍了；你把我当空气，我也忍了。可你连我发烧，都只想着你那顿饭。"
"人心是肉长的，会凉。"
"凉透了，就再也捂不回来了。"
"这十年，我把自己活成了这个家的影子。现在，我想做回我自己了。"
我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说心里话，我不恨他们。陈斌有陈斌的难，婆婆有婆婆的老，小宇有他还不懂事。
可我不恨，也不代表我要回去。
那十年，我把自己活丢了。现在，我想找回来。
"从今天起，我有自己的工作。我要为自己活。"
"这个家，你们自己看着办。"
第十章 我终于，为自己活了一次
我搬出去那天，天气很好。
我租了间一居室，不大，但是朝南，能晒到太阳。
新家里，没有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没有那个永远装满脏衣服的脏衣篓，没有那张永远摆着三份早餐的餐桌。
我给自己买了盆绿萝，放在窗台上。
它什么都不用我伺候，只要一点水，一点阳光，就能活。
我坐在窗边，阳光落在手背上，暖洋洋的。
十年了，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日子，可以这么轻松。
后来，我断断续续听以前的邻居说起，那个家，到底还是散了。
陈斌自己洗衣做饭，坚持了不到半个月就崩溃了。他天天点外卖，屋子里堆满了垃圾，脏衣服堆成小山。婆婆回了乡下，临走前还在骂，说我不孝。小宇跟着陈斌，成绩一落千丈，天天哭着要找妈妈，把陈斌烦得不行。
后来，陈斌实在撑不住，把老家的姐姐请来帮忙带孩子，一个月给好几千。
他这才发现，原来我干的这些活，值这么多钱。
陈斌给我打过几次电话，说后悔了，想复婚。
我笑着回他一句："算了吧。我这十年，已经把该还你的，都还完了。"
挂了电话，我继续做我的账。
现在，我一个月代账的收入，比陈斌还高。
周末，我会约以前的老同事喝下午茶，逛街，看电影。那些丢掉了十年的东西，我正一点一点，捡回来。
王姐说，我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眼睛里有光了。
我笑着说，是啊，又活过来了。
曾经，陈斌说"我养你"，我信了。后来，他说"你在家享福"，我也认了。
现在我才明白，这十年，到底是谁在养谁。
我一个月代账挣的钱，比他还多。我做的饭、洗的衣服、带孩子、伺候他妈，这些要是折成钱，够请好几个保姆。
从头到尾，是我在养这个家。
原来，我从来就不是离了那个家活不下去。
我是被那个家，埋没了十年。
现在，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