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我变成猫了。
不是比喻。不是“感觉自己像只猫”。我低头看见的是两只橘色的前爪，湿的，毛一缕一缕贴在骨头上，指头一动，爪子尖儿跟着弯。
后腿使不上劲，尾巴根那块儿一跳一跳地疼。
我想骂人。
“喵——”
细得漏气。
完了。
雨砸在头顶的纸箱板上，每砸一下箱壁凹一下。我，林晚，剪辑师，入行三年裁过几百条素材，现在是一只瘸腿橘猫，趴在一堆烂菜叶里，脸上糊着不知道谁倒的馊水。
刚想试着站起来，脑子里“嗡”了一声，凭空多出一行字。
像有人拿投影仪往我眼皮内侧打。
“三十天内，弄清捡你回去那个人的一个秘密。做不到，一直当猫。”
我愣住。那行字晃晃悠悠的，末尾还带个倒计时：30。
我眨了两回眼，字还在。再眨，变成 29。
操。
谁定的规矩。谁定的。
纸箱外头，一双鞋停下来。
我抬头。皮鞋，鞋尖磨白一块，鞋带系得四个圈一边大。顺着裤腿往上看，一张脸从雨里露出来。
陆见川。
我对着那张脸，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两天前我剪的第他三十七条黑料，标题还挂在热搜上。
2
他蹲下来，看了我一会儿。
我盯着他。他颧骨上有颗小痣，左边嘴角比右边高那么一点，我对着时间线拉过几百遍，闭眼能画出来。
“走丢的？”
我没动。不是装高冷，是瘸腿一挪就疼得叫唤。
他伸手，摊在我面前，掌心朝上。手指头干净，指甲修得圆。
“走不走？”
我心里盘算。倒计时还在跳，28。我要活过三十天，得先找个地方待着。眼前这人，就是我的目标。
我探爪，踩进他手心。
他把我兜进外套里，拉链拉到胸口留个口子。一股洗衣液味混着猫罐头的味儿扑鼻子。
爬楼梯的时候他颠得我脑仁疼。走两步颠一下，跟颠勺似的。
到五楼，进门。
我第一眼看见的是鞋柜。拖鞋从浅到深排成一溜，最前面白的，最后面黑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有个秘密。
不是我瞎猜，是我干这行干出来的直觉。一个人越是把自己收拾得没缝，缝就在看不见的地方。他那张公寓，干净得像个样板间，倒计时的字在我脑子里跳：27。
我蹲在他外套里，暗暗想：这三十天，我要把他翻个底朝天。
3
他把我搁在沙发上，去找毛巾。
我从外套里钻出来，打量这屋子。客厅、厨房连一起，台面空的，电水壶一个，壶底结了层白垢。茶几上一个玻璃烟灰缸，洗得透亮。沙发上没靠垫，墙角也没堆东西。
一整套“单身男明星自我管理范本”。
就一样不对劲。牙刷杯里一支牙刷。洗面奶、毛巾、拖鞋，全是单人的份。
我倒不是查这个。我是说，一个人红成他这样，家里连第二个人待过的痕迹都没有，这本身就是件怪事。
他从柜子里翻出条旧毛巾，把我裹住擦。擦到后腿那儿停下，指头按了按。
我“嗷”一声。
“骨头没断。”他自言自语，“皮外伤。”
然后他站起来，去厨房开了罐罐头。摆我面前。
我饿，顾不上脸面，埋进去就吃。吃得急了，呛了一下。
他蹲旁边看，手撑着膝盖，什么也不说。
我吃完抬头，他把我拱歪的罐头摆正。
就是这一下。
这个动作我见过。三年前，我那个赔了本的面馆，来了个穷小子。我在灶台前煮面，他坐着等。我把面端过去，他第一件事是把桌上歪了的醋瓶摆正。
我盯着陆见川的脸。
他那时候没这么红，我那时候也没认出来他会成顶流。
可我不敢往深想。万一是巧合呢。
4
夜里他睡着，我从沙发上爬起来巡逻。
书桌上有个笔记本，翻开是空的。笔筒两支笔，都朝上。电脑屏幕上一排图标，排成方阵。
我拿爪子扒拉了一下鼠标，点开一个文件夹。名字是一串乱码：asdjkfh。
里头两个东西，一个加密相册，一个文本文档。
相册弹出一个输入框。
我试他生日。错。
再试他出道年份。错。
屏幕上跳出来：请三十分钟后重试。
我缩回爪子，正想别的招，身后床上的他翻了个身。
我扭头。他一只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手心朝上摊在床沿。
“小猫。”他闭着眼叫，“过来。”
我没动。
“过来。”他手勾了两勾，“地上凉。”
我不想去。可我这身猫皮，夜里是真冷，后腿也有点抽。
我跳下去，走过去，把脑袋搁在他手心。
他手一合，把我往被子里拢了拢，顺手揉了一把我的脑袋。
“明天给你买罐头。”他嘟囔，声音含在嗓子里，“别挠我。”
我趴他胸口，听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我心里那个倒计时跳到 26。
在他手底下，我忽然有点犯困。
5
第二天他出门，给我留了罐头，电视开着放《猫和老鼠》。
门一关，我立刻行动。
翻客厅。电视柜底下三本杂志，按日期排。抽屉里一摞充电线，每根拿皮筋捆着。
我翻到客厅角落，看见一面墙。一整面墙贴了便利贴，黄的红的，一层叠一层。每张都写字，剧本台词，标记，时间。
我一张张看过去。大多是他自己的东西。有一张写着“周三，面馆，绕一圈，没有”，底下画了个哭脸。
我爪子停在那一张上。
面馆。绕一圈。没有。
三年前那个吃我面的穷小子，三年后绕着我拆了的面馆找了一圈，没找到。
我心里那点疑心，开始有点坐实的意思了。
就这时候，那个乱码文件夹，我还记在心里头。
6
下午门铃被拍得哐哐响。
我从沙发上跳下去，钻沙发缝里，只露半个头。
一个男的进来，鞋没换，手上两盒水果。
“躲我呢？电话不接。”他在沙发上坐下，脚一架，“跟你说多少遍，那事跟你没关系。”
陆见川从厨房出来，端着一杯水：“什么事。”
“你被人剪的那个号，查到源头了。发视频的是个小公司，账号矩阵背后有人推。现在那边要清人顶锅，让一个编辑去背。”那人顿了顿，“姓林的，林晚。业内都知道她就是个剪片的，素材谁给剪谁，这回给人当刀使了。”
我趴在沙发缝里，鼻子贴着地。
姓林的，林晚。
是我。
那人接着说：“还有，你那个加密相册，今晚之前最好删了。这节骨眼上，被人挖出来你藏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麻烦。”
陆见川端着水站在那儿。“不删。”
“见川，你听我一句——”
“我说不删。”
那人叹气，走的时候带上门，屋里安静下来。
我趴沙发缝里，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加密相册，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样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顶流宁可冒风险也不删？
倒计时跳到 25。
我打定主意，那相册，我这三十天非得打开不可。
7
陆见川的生活规律得像钟表。
早上七点起，喝一杯温水，下楼跑半小时。中午随便煮点。晚上手机响个不停，他要么接，要么调静音。
我跟着他看了几天，越看越觉得这人不对劲。
别的顶流，家里不是堆着礼物就是摆着照片。他倒好，干干净净一个样板间，跟没住人似的。
唯一的例外是那面便利贴墙，还有那个相册。
这几天我试着各种法子套他话。
我把他的袜子全掏出来，按颜色深浅摆成一排。他回来看见，站门口看了半天，然后蹲下来，给我把一条我没摆正的袜子摆正。
“讲究。”他说，“跟我一样。”
我拿脑袋撞他胳膊。
他把我抱起来，搁膝盖上，挠我下巴。挠到我差点露出肚皮那种舒畅，忽然说：“你这脾气，像个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低头看我，眼睛里有点东西我看不懂。
“我认识一个姑娘，也这么爱跟人较劲。”
说着他自己笑了一下，没再往下去说。
我趴他膝盖上，心口乱跳。
8
他没继续说那位姑娘是谁。我这猫，也没法直接问。
可我打那以后，跟着他仔细看。
有一天他打视频电话。那头是经纪人，问他要不要发声明澄清。
他说：“等等。先别发。”
“等什么？”
“等我一个朋友。”
我蹲在茶几上，耳朵竖得老高。等了半天，他也没往下解释“朋友”是哪个。
电话挂了，我跳到键盘上，想敲字问他。爪子搁上去，又收回来。
敲了他能信？一只猫会打字，回头他得把我送去切片研究。
我只能另想辙。
9
我又试着破那个相册。
这回我趁他洗澡，用他搁在床头柜的手机试。他手机没设防，我拿他指纹把他手从被窝里扒出来按上去，屏开了。
相册还在。密码框弹出来。
我试了那家面馆的门牌号。
开了。
三百多张照片。第一张，三年前，我蹲在面馆门口的台阶上收摊，袖子磨破了一块，逆光拍的。第二张，我数硬币。第三张，我坐在花坛上吃面，头发挡住脸。
往后翻。冬天我那件旧外套，夏天我在超市门口摞纸箱。我在公司楼下抽烟。我趴在办公桌上睡着，脸压在键盘上。
最近一张，四个月前，我在便利店门口啃饭团，头发乱成鸡窝。
每张照片底下有一行备注。不是字。是订单号。
我正翻着，身后浴室门响了。
我把手机一推，跳下桌，装模作样舔爪子。
他裹着浴巾出来，头发还滴水，走到桌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锁屏，揣进兜里。
他看了看我。
“翻我手机了？”
我趴那儿，一动不动，装听不懂。
他笑了一声。
“没事。”他走过来，弯腰，揉了一把我脑袋，“看吧。反正迟早给你看。”
我脑袋顶着他的手，愣住。
他这话，什么意思。
10
倒计时跳到 18。
我急了。
翻箱倒柜地找。他家所有的抽屉、柜子、床底下，我全扒拉了一遍。除了那个相册，什么都没找出来。
我开始怀疑自己想错了方向。
一个顶流，红了两年多，家里连点“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没有。他的秘密，要么不在这些东西里，要么就在那个我每天看得见、却猜不透的地方。
我试着往他身上找。
他洗澡的时候，我扒门缝看不了。他睡觉说梦话，我竖起耳朵听。半夜，他说了句什么，迷迷糊糊，“我不想再错过她”。
谁？错过谁？
我趴他枕头边上，心里一阵说不出的闷。
11
周蔓找上门那天，倒计时还剩 15。
门铃响。我去开门前面蹲着，看见周蔓那张脸，浑身毛炸了。
她进门，笑盈盈，手里提着礼。旁边跟一个拎包的男的。
“陆老师，上次视频那个事，是我们手误。现在是这么个情况，下周您有个平台合作，我们想给您做点物料——”
“不接。”他坐在沙发上，没起身。
“陆老师，你别急着推。”周蔓笑着，眼神往屋里扫，扫到沙发上的我，停了一下，“这猫挺可爱。捡的？”
“我养的。”
她视线在我身上多停了一拍。我心一跳。
她笑了笑，转回去跟他说事。说到一半，那男的插嘴：“还有个事。那位林编辑，听说摔了一跤，人现在联系不上。我们正找她。”
我缩在沙发后面。
陆见川没接这茬，只是站起来：“谈完了就出去。”
人走了，门一关，他回头，看见我躲在沙发后头，哆嗦。
他蹲下来，手伸过来。我一口咬住他手指头。
他没抽。
“怎么了你。”
我松开嘴，跳下去，跑到书桌前，回头看他。
他跟着我走过来。
我把爪子按在键盘上，敲。
敲得很慢，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找。他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
“周蔓。偷了我的活。视频她换的。”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我。
“猫会打字。”
我又敲：“我是人。”
12
他没找医生，也没跑。
他就是蹲下，跟我平视，看了我半天。
“你是谁。”
我敲。敲了三个字，我自己的名字。
他盯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屋里静得我听见他呼吸的声儿。
“那个小编辑。”他说。
我点头。一只猫点头，样子肯定怪得很。可他没笑。
“他们拿你去顶锅了。”他说完这句，又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摔的那一跤，严重吗。”
我把后腿抬起来给他看，还瘸着。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罐罐头，开了，摆我面前。然后重新蹲下来。
“你既然是人，”他说，“那你告诉我，怎么帮你。”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敲什么。
因为倒计时还在我脑子里跳。14。
我还有他要查的秘密。
13
那之后我俩搭档了。
他查周蔓那边的账号和流水，我在键盘上敲我手里存的东西。云盘路径、修改记录、工程文件的时间戳。我一个一个敲，他在旁边记。
“你这些，能证明视频是换过的。”
“能。”
“那就能翻盘。”
忙到半夜，他趴桌上睡着了，脸压着胳膊。我蹲在他旁边，看着他侧脸，他那颗小痣。
我忽然想：我查了这么多天，他最大最深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他对我这么好，捡我回来，喂我，帮我。
一个顶流，对一只瘸猫这么好，对一个人这么好。
倒计时在跳。12。
14
我把周蔓那事弄清楚了。剩下的，就是把证据递出去。
直播那天，他把手机架好，我坐他旁边，爪子搁在键盘上。
弹幕滚得飞快。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我是林晚，剪辑室第三工位，那视频谁换的，今天说清楚。
外头那个小公司当晚就被查了。周蔓连夜收拾行李，走之前打了个电话，一开口就软了。
我松了第一口气。
可倒计时还在跳。9。
15
周蔓认怂的第三天，我犯了愁。
陆见川的事，我该查的都查了。他不会挖坑害我，他不是我的敌人。帮我的事，明明白白。
他那点秘密，我反而越来越摸不着。
加密相册里的照片我看了。订单号我也记了几串。有一串我认得。那是我第一次给他送外卖的订单，三年前，面馆，一碗面，加一个蛋。
剩下的他就藏着。剩下的他不说。
倒计时跳到 5。
4。
我在他膝盖上趴着，愁得尾巴都不摇了。
4
他察觉我不对劲。
“怎么了。”他把我从膝盖上抱起来，托在手里看，“吃不下？还是哪儿不舒服。”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话在嘴边打转，说不出来。
4
他把我放回膝盖上，自己靠在沙发上。
“你不对劲好几天了。”他忽然开口，“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拿爪子扒拉了一下他手背。
他等我。就那样一直等。
我跳上桌，在键盘上敲。
“我怕变不回去。”
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变回去。”
“我有个期限。”我敲，“到期之前，要查清楚你的一个秘密。”
他看着这行字，眉毛动了一下。
“我的什么秘密。”
“我不知道。”我敲，“所以你老实交代。”
16
他看着屏幕，忽然就笑了。
笑得那半毫米的高度差特别明显。
“你查我这么多天，什么都没查出来？”
我敲：“查出来了。你的柜子按色号排，冰箱鸡蛋按大小放，面吃三种口味分开装。”
他笑得更厉害。
“还有。”我敲，“你有三百多张我的照片。”
他不笑了。
“你查到我相册了。”
“嗯。”
“密码你怎么猜的。”
“面馆门牌。”
他静了一会儿。
“那你知道那三百张照片是什么意思吗。”
我爪子悬在键盘上面。
“意思就是，”他说，“我找了你三年。”
17
倒计时跳了一下。
从 3 变 2。
“我三年前在你面馆吃过一碗面。”他说，“你多给我加了个蛋。”
我盯着他。
“你把那店拆了以后，我找到你公司。跟进你的闲鱼，你跟人吵架，我买了你一条旧围巾。我花钱找人拍你，拍着拍着成了习惯。”他挠了一下耳朵后面，“你别骂我变态。”
我敲：“变态。”
“嗯。”他说，“我认。”
2
“我再没找到机会。”他说，“你上班，你剪我黑料，我那段时间看一条笑一条，笑完又难受。”
“你为什么难受。”我敲。
他看着我，没马上答。
“因为你明明站我面前，你不认识我。”
屋里安静。
2
“这就是我要查的秘密？”我敲。
他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他伸手把我从键盘上抱起来，托到跟他眼睛一样高的地方。
“你再想想。”他说，“我找了你三年，把你照片存了一整相册，还怕别人知道。”
1
我脑子里那行字闪了一下。
跟着我忽然就明白了。
那个秘密，从我开始查他的第一天就摆那儿了，我眼瞎，看不出来。
“你。”我敲，爪子都在抖，“喜欢我。”
0
那行字“叮”一下消失了。
我浑身一阵热，骨头缝里往外翻。从沙发上掉下来，落地的时候，我两条腿撑住了，胳膊撑住了，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头都分得开。
我跪坐在他客厅的地板上，头发乱成一团，穿着件不知道哪儿来的旧T恤，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他站在我面前，举着胳膊，手里空了。
低头看我。
“变回来了。”
18
我站起来，膝盖软，扶了一下沙发。
第一句话是：“你把照片删了。”
“不删。”
“你变态。”
“嗯。”他从柜子里拿了条毯子，抖开，往我身上一裹，动作利索得很，像演练过千百遍，“你还欠我一碗面。”
“我欠你一整个面馆。”我裹着毯子，鼻子有点酸，嘴上还硬，“你追我三年，憋着不说，全靠偷拍，你说你正不正常。”
“正常不了的。”他凑过来，把我裹在毯子里，抱着，下巴搁在我头顶，“我要是正常，我早问你要微信了。”
19
后来他把相册打印出来，一张一张压在面馆新店的收银台玻璃底下。
我穿着围裙，一边煮面一边骂他。
“这张脸都糊了你也洗。”
“糊的也留着。”他坐在角落那张桌子边，头也不抬，“你那天凶我三回。”
我捞面，加蛋。这回两个。
“三倍价钱。”我把碗搁他面前。
他从钱包里抽了张红票子搁桌上。
“办卡。”他说。
20
面馆墙上后来贴了一张纸，手写的，歪歪扭扭：
“本店老板不接剪片私活。另：本店老板对象是陆见川，黑料自己人剪，轮不到外人。”
下面又补了一行小字，是陆见川的笔迹：
“倒计时那天，我其实没打算那么快说。是她摇尾巴摇得太明显。”
我把那张纸撕下来，又忍不住贴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