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四开学，室友唐可欣突然甩给我八千块，非要换走我的靠窗床位。
她抱着枕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许嘉萱，钱都给你了，赶紧收拾东西。以后这风水宝地归我，你可别眼红。”
我二话没说收下钱，还自掏腰包给她换了张新床垫。
上一世，我靠这张床的预知梦境，连拿国奖、竞赛金奖，最后获得京北大学的保研资格。
唐可欣嫉妒得发疯，不仅偷走我的科研成果，还在保研面试前给我下铊毒。
我被送进医院时，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父母。
再睁眼，我回到了她买床那天。
这一次，我巴不得她天天睡。
半个月后，她靠梦境提前准备答辩，拿下国家奖学金，又在全国竞赛上出尽风头。
直到她梦见自己站在京北大学的领奖台上。
第二天，她就盯上了我的科研项目。
“萱萱，你那项目反正快黄了，不如给我试试？”
我不仅答应，还主动帮她办好了负责人变更手续。
她高兴得在宿舍群里连发十几个红包。
【有些人熬夜三年，不如我睡半个月。】
我笑着领了红包。
我等的，就是这样。
……
“许嘉萱，你不眼红吗？”
唐可欣把国家奖学金证书往我桌上一拍。
证书边角压住了我刚打印出来的实验记录。
我伸手抽出纸，继续核对数据。
“恭喜。”
“就这？”
她抱着胳膊，故意往我电脑前一站。
“以前国奖年年都是你的，今年换成我，你就没点想说的？”
我抬头看她。
“有。”
她眼睛一亮。
“说呗，我又不会笑话你。”
“你挡着插座了。”
上铺传来噗的一声。
陶桃差点把嘴里的薯片喷出来。
唐可欣脸色一沉。
“陶桃，你笑个屁！”
陶桃探出脑袋。
“没笑你啊，我就是觉得八千块买张床，还能附赠国奖，挺划算。”
唐可欣猛地转头。
“你什么意思？”
“夸你会做生意呗。”
陶桃晃着腿。
“你要早知道这床这么值钱，当初是不是该给萱萱一万？”
唐可欣嘴角抽了抽。
“神经病。”
她抓起证书，回到床上。
床帘哗啦一拉。
“懒得跟你们这些酸鸡说话。”
陶桃冲床帘翻了个白眼。
“哟，国奖刚到手，普通话都不会说了。”
我低头笑了笑，没接话。
唐可欣现在有多得意，我比谁都清楚。
因为那张床，确实有秘密。
睡在上面的人，偶尔会梦见未来某个重要场景。
比如还没公布的竞赛题目。
比如某场答辩的关键提问。
比如一份尚未发布的名单。
但梦境从来不提供完整答案。
它只给片段。
有时甚至会把最关键的人脸和名字藏起来。
上一世，我第一次梦见国家奖学金答辩时，只看见评委把一份材料摔在桌上，问申请人：
“你觉得自己的成果，真正解决了什么问题？”
我醒来后，花了整整一周整理研究记录。
最后靠真实成果拿到了奖学金。
唐可欣却只是记得我提前知道评委会问什么。
她觉得我根本不用努力。
只是睡一觉，就有人把奖杯送到我手里。
后来她偷偷观察我的作息。
发现每次我有新灵感，前一晚都睡得特别沉。
她开始怀疑那张床。
直到大四开学，她终于忍不住，拿出八千块要跟我换。
上一世，我不肯。
她就趁我不在，往床垫里塞脏东西，故意把床弄坏。
这一次，我连价都没还。
她想要，我就给。
毕竟我已经知道，那张床会把什么带到她面前。
半个月后，唐可欣果然连续拿奖。
她拿国奖，是因为梦见了答辩提问，提前准备得十分充分。
她拿竞赛金奖，是因为梦见决赛现场的临时展示要求，主动加入学长的团队，负责答辩展示。
两次成功，让她彻底相信自己是天选之女。
她开始逃课，作业让别人代交。
每天不是躺着，就是准备躺着。
陶桃看不过眼，嘀咕了一句：
“你再睡下去，床板都得申请工伤。”
唐可欣从床帘里伸出一只手。
“你懂个屁，我这叫高效学习。”
陶桃点头。
“确实，效率挺高，脑子一点没磨损。”
唐可欣气得把枕头砸下来。
我坐在桌前，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突然掀开床帘。
“许嘉萱，你也笑？”
我摆摆手。
“不笑了。”
她冷哼一声，又躺了回去。
那天晚上，她睡得格外早。
第二天清晨六点。
她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尖叫着喊了一声：
“京北大学！”
我握着水杯的手，猛地停了。
来了。
2
唐可欣连鞋都没穿，扑到电脑前。
她一边搜索，一边兴奋得直拍桌子。
“特别推荐名额！全国只选一个！”
“我就知道，老天爷不可能让我只拿个国奖！”
陶桃被吵醒，顶着鸡窝头坐起来。
“祖宗，你又咋了？”
唐可欣激动的喊着：“我要保研了！”
“你不是还没报名吗？”
“你懂什么！”
唐可欣把网页往她面前一推。
“京北大学今年新增了创新人才特别推荐计划！”
“只要有突出的原创科研成果，就有机会获得特别推荐资格！”
陶桃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这不写着还得经过学校推荐和正式录取程序吗？”
唐可欣一把把电脑转回来。
“你能不能别扫兴？你知道吗？我梦见了！”
陶桃打了个哈欠：“梦见什么？”
“京北大学大礼堂！白头发的教授！还有一张金色的推荐证书！”
她越说越激动。
“教授还说，恭喜本年度唯一的特别推荐人选！”
陶桃揉揉眼睛。
“那梦里念你名字了吗？”
唐可欣一愣。
“没有。”
“是你站上台了？”
“没看清。”
陶桃又打了个哈欠。
“那你激动啥？说不定梦见别人领奖。”
唐可欣脸色顿时变了。
“你少放屁！”
“我梦见的，当然是我的！”
她说完，突然看向我。
“萱萱。”
我抬头。
她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笑容。
“你那个智能节能项目，还在做吧？”
我点头。
“在啊。”
“听说已经拿到省级立项了？”
“嗯。”
她眼睛一亮。
“那你准备拿它申请京北大学吗？”
我摇头。
“暂时不打算。”
“真的？”
她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为啥？”
“项目有点问题。”
她立刻摆手。
“哪个项目没问题？你就是太较真。”
说完，她拉过椅子，紧挨着我坐下。
“萱萱，咱俩商量个事儿呗。”
我看着她。
“什么事？”
“你把项目负责人让给我。”
她说得理直气壮。
仿佛要的不是我做了两年的科研项目，而是借一支笔。
我没回答。
她又赶紧补充：
“当然，我不会白拿。”
“以后我发论文，肯定考虑给你留个位置。”
陶桃刚洗漱回来，听见这句，直接笑了。
“哟，唐教授还没上岸，就开始批发作者位了？”
唐可欣脸一黑。
“陶桃，关你屁事！”
“行，不关我事。”
陶桃抱着牙杯往旁边一站。
“你继续画饼，我看看能不能蹭两口。”
唐可欣气得咬牙。
转头又冲我笑。
“萱萱，你别听她瞎说。”
“你想啊，我要是真去了京北大学，以后还能提携你。”
我故意犹豫。
“可是后面还有成果验收。”
“我来！”
“原始数据也得复核。”
“我负责！”
“如果专家要求解释算法来源……”
“都归我！”
她急得直跺脚。
“许嘉萱，你能不能别磨叽了？”
“我都说了，出了事我负责！”
我咬着嘴唇，勉为其难的点头。
“行。”
她愣住。
“真的？”
“真的。”
“你可别反悔！”
我笑了。
“不反悔。”
她高兴得当场给导师郑启明打电话。
“老师！我愿意接手许嘉萱的项目！”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随即传来郑启明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好！可欣，你很有担当！”
我低头喝了口水。
差点呛着，有担当。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还真挺有意思。
因为就在一周前。
我刚第三次向他申请暂停项目。
他不但没批，还警告我：
“许嘉萱，你要是再胡闹，保研推荐就别想了。”
如今有人主动接手，他倒是答应得痛快。
3
那份项目，叫《校园用电智能调控系统》。
我大二就开始做。
最初只是想解决宿舍楼夜间空调和公共照明的能源浪费问题。
后来项目拿到省级立项，学校给我们配了实验室。
郑启明也主动担任了指导老师。
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大三下学期。
郑启明突然要求我们使用一套新的核心算法。
他说这是合作单位提供的成熟技术。
可以大幅提高节能效率。
我照着做了。
结果很漂亮。
实验室模拟场景下，节能率达到百分之四十二。
项目组所有人都高兴坏了。
郑启明更是当场拍板：
“就用这个成果申报！”
可我很快发现不对劲。
把算法放进真实宿舍楼环境后，节能率只有百分之十一点八。
某些高负载时段，甚至出现反向耗电。
我以为是参数设置出了问题。
于是连续做了三轮测试。
结果都一样。
更奇怪的是，那套算法的部分代码注释，居然带着三年前另一家公司的内部项目编号。
我顺着编号查下去，发现它来自一项已经终止的校企合作研究。
原始授权只允许用于教学和非商业实验，不能直接拿去申报新的独立原创成果。
我把问题报告给郑启明。
他看完后，脸色沉了下来。
“萱萱，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我愣住。
“没有啊。”
“那就别钻牛角尖。”
他把电脑推回来。
“科研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
我皱眉。
“可我们申报材料写的是自主研发，这套算法不是。”
他突然提高声音。
“我不比你懂！”
我没说话。
他又放缓语气。
“萱萱，老师也是为你好。”
“这个项目要是报上去，你的保研就稳了。”
“你非要在这时候找麻烦？”
我看着他。
“老师，我只是觉得应该先核实授权。”
他的笑容没了。
“行了。”
“这部分你不用管。”
“把毕业设计写好就行。”
当天晚上，我回宿舍后越想越不对。
于是把自己能够接触到的实验记录重新核了一遍。
结果越查越心惊。
不仅算法授权存在问题。
连部分节能率数据，也与原始测试记录对不上。
我把发现的问题写成说明，提交给学院科研管理部门。
第二天，郑启明就把我叫进办公室。
门一关，他直接把文件摔到桌上。
“许嘉萱，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能耐？”
我没吭声。
他指着我鼻子。
“一个本科生，刚摸了几天设备，就敢质疑整个项目组？”
“你知不知道这个项目牵涉多少人？”
我攥紧书包带。
“老师，我只是觉得数据需要核实。”
“核实个屁！”
他猛地拍桌。
“你想不想毕业了？”
我抬头看他。
他突然又笑了。
“萱萱，老师也是为你好，你现在把事情闹大，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不是还想保研吗？”
那一刻，我才明白。
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想让我继续查。
后来我打听到，学校准备把这个项目作为年度重点成果申报。
郑启明还打算用它申请更高级别的奖项。
一旦项目被认定存在重大造假问题，牵涉的就不只是几篇论文。
还有成果申报、经费使用和相关人员的责任。
我不想替别人背锅。
于是申请暂停。
第一次，郑启明没批。
第二次，他说我影响团队团结。
第三次，他直接把我叫去谈话。
“萱萱，你是不是非得跟老师对着干？”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申请书。
“老师，我只是不想继续参与有争议的部分。”
他冷笑。
“有争议？”
“你有证据吗？”
我抬头。
“原始记录我已经提交给学院了。”
他的笑容瞬间没了。
“你还真敢交？”
我没说话。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
最后，把申请书推回我面前。
“我告诉你。”
“这个项目只要还挂着你的名字，你就别想撇清关系。”
我拿起申请书。
“那我就继续申请。”
他脸色铁青。
“你试试看！”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
这件事不能只靠嘴说。
我开始保存自己依法能够留存的沟通记录、申请回执和工作日志。
同时停止接触有争议的数据。
我的毕业设计，也重新换成了独立课题。
可郑启明并不肯轻易放人。
他要求我继续配合整理旧项目资料。
甚至把一份完整的成果申报包发到了我电脑上。
文件夹名字叫：
《校园用电智能调控系统——最终申报版》。
我打开后，发现里面不仅有完整的成果报告。
还有一份准备提交给学术委员会的负责人声明。
只差最后一个签名。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里出了事。
4
那时候，我发现郑启明准备让我签字时，我当场拒绝了。
他却告诉我：
“你不签也行，项目负责人可以换。”
“但你之前参与过实验，后面如果有人追查，你一样跑不了。”
我吓坏了。
回宿舍后，一夜没睡。
第二天，我准备去找学院说明情况。
结果刚喝完桌上的水，就开始头晕恶心。
等我被送进医院，已经太迟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
但重生后，我想起了一个细节。
出事前一晚，唐可欣来过我的桌边。
她说想借我的充电器。
我当时正在洗澡。
等我回来，她已经走了。
而我的水杯，被人挪到了桌子另一侧。
上一世，我只当她不小心碰到了。
现在想来。
她恐怕早就盯上了我。
因为她知道，那张床能让我梦见灵感。
她也知道，我靠梦境提前发现过好几次关键问题。
她嫉妒得发疯。
觉得只要抢走我的床，就能抢走我的成绩。
可她不知道。
梦境系统最厉害的地方，从来不是告诉人答案。
而是让人在睡梦中，看到某个问题最关键的突破口。
比如一道竞赛题。
梦里会出现解题思路。
比如一篇论文。
梦里会出现被忽略的研究方向。
但如果梦见的是一份存在严重问题的项目。
它给出的灵感，也可能是如何发现问题。
上一世，我靠这张床发现了旧项目的数据异常。
这一世，我把床让给唐可欣。
就是想看看。
她到底会梦见什么。
如今，她已经连续梦见两次京北大学礼堂。
梦里都有一位白发教授。
教授手里拿着一张金色的推荐证书。
台下掌声雷动。
但她始终没看清领奖人的脸。
更没看清证书上的名字。
她却认定，那个人一定是自己。
因为前两次梦境，她都成功抓住了机会。
于是她觉得，第三次也一样。
可她忘了。
前两次，她至少做了该做的事。
第三次，她却只想抢走结果。
连过程都不愿意碰。
5
项目负责人变更后，唐可欣彻底飘了。
她先把宿舍群名改成了：
【京北大学未来博士的室友们】
陶桃改回：
【普通女大学生们】
唐可欣又改：
【科研女神寝室】
陶桃再改：
【别发癫了】
两个人来回改了七八次。
最后群名被系统限制修改。
唐可欣气得在群里发语音。
“陶桃，你是不是有病！”
陶桃回得飞快。
“有啊，过敏！对吹牛逼过敏。”
我笑得差点把水喷出来。
唐可欣气得直接退群。
五分钟后，又自己加了回来。
因为她还没炫耀完。
第二天，她拿到了京北大学的初审通过通知。
她激动得在校园论坛连发三帖。
《普通女孩逆袭顶尖大学，我只做对了一件事》
《室友嫉妒我保研，天天阴阳怪气怎么办》
《努力真的会被看见，感谢没有放弃的自己》
帖子下面一片祝福。
她越看越得意。
干脆申请了全校直播的公开答辩。
理由写得特别漂亮。
【希望通过公开展示，澄清近期关于本人科研成果的不实质疑。】
学校原本只安排现场答辩。
可她主动申请公开核验，京北大学选拔委员会同意增加成果归属与原创性核查环节。
消息一出，整个学院都热闹起来。
有人说她有底气。
有人说她勇敢。
还有人专门跑到我面前阴阳怪气。
“许嘉萱，你室友都敢公开答辩了，你怎么不敢？”
我笑了笑。
“我又不是申请人。”
对方一噎。
“你就是酸！”
我点头。
“嗯，酸。”
他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晚上，唐可欣带着两个学生会的朋友回宿舍。
一进门，就把一份文件拍到我桌上。
“许嘉萱，签了。”
我低头一看。
《项目原创成果归属确认书》。
上面写着：
【本人确认，现申报项目的全部核心成果由唐可欣独立完成。】
我抬头。
“这我不能签。”
她脸一沉。
“你什么意思？”
“核心算法不是你写的。”
她冷笑。
“不是我写的，难道是你写的？”
我没说话。
她以为我怕了。
直接把手机架在桌上，打开录像。
“来，许嘉萱。”
“当着大家的面，你再说一遍！”
陶桃从床上跳下来。
“唐可欣，你录什么录？经过人家同意了吗？”
唐可欣一把推开她。
“你少管闲事！”
陶桃差点撞到桌角，我一把扶住她，脸上的笑意也淡了。
“唐可欣，你想干什么？”
她扬起下巴。
“我要你承认，项目是我做的！”
我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
“如果项目有问题呢？”
她笑得更大声了。
“有问题我负责！”
“你少拿这种话吓唬我！”
我沉默片刻。
“那行。”
她一愣。
“什么？”
“你不用我签这个。”
我把文件推回去。
“既然你已经申请公开核验，就让专家查吧。”
唐可欣眼睛一亮。
“这可是你说的！”
“嗯。”
“到时候查出项目是我的，你可别哭！”
我点头。
“不会。”
她兴奋得当场给京北大学选拔办公室发了补充邮件。
【本人申请对项目成果归属进行全面公开核验。】
【如发现任何问题，本人愿意配合调查并承担依法应负的责任。】
发送成功。
她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看见没？”
“这才叫有底气！”
我看着那封邮件，发自内心的笑了。
“嗯，挺有底气的。”
她不知道。
我三次申请暂停的项目。
终于有人主动把它送上了正式审查台。
而她亲手签下的负责人变更书和成果声明，将让所有人看清楚：究竟是谁在什么时候接手、提交了哪些材料，又冒认了哪些贡献。
答辩前一天，唐可欣还专门找了摄影师。
准备把自己逆袭京北大学的过程剪成宣传片。
她甚至提前订好了庆功宴。
在宿舍群里发消息。
【明天中午，五星级酒店，我请客！】
【某些人别酸，姐就是有这个命。】
陶桃回了个问号。
【你不是还没答辩吗？】
唐可欣秒回。
【你懂什么？我梦见过结果！】
我看着这句话，慢慢关掉手机。
她确实梦见过。
只不过，她从来没看清过领奖人的脸。
第二天上午九点。
京北大学公开答辩正式开始。
唐可欣穿着白西装，踩着高跟鞋走上台。
她冲直播镜头比了个心。
然后，突然指向第一排的我。
“各位老师。”
“在正式答辩之前，我想先澄清一件事。”
“我的前室友许嘉萱，因为嫉妒我进入京北大学选拔，一直恶意争夺我的科研成果。”
“今天，我希望专家组当场核验！”
“让所有人看看，到底是谁在撒谎！”
台下瞬间安静。
所有镜头齐刷刷对准我。
唐可欣笑得特别得意。
“许嘉萱。”
“你敢不敢接受核验？”
我站起来。
“敢。”
她一愣。
我继续道：
“不过既然是公开核验，那就别只查成果归属。”
“原始数据、算法来源、授权文件，也一起查吧。”
唐可欣冷笑。
“查就查！谁怕谁啊！”
专家席最中间的白发教授，终于抬起头。
他看了看唐可欣。
又看了看我。
随后，缓缓打开一份文件。
“唐同学。”
“既然你主动提出全面核验，那我们先从第一项开始，请你解释一下。”
“为什么你提交的核心算法，与三年前一项已经终止的校企合作研究，存在高度一致的部分？”
唐可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6
“什么？”
唐可欣攥着话筒。
“什么校企合作研究？”
白发教授推了推眼镜。
“你不知道？”
她张了张嘴。
“我……”
教授继续道：
“这套算法原本只授权用于教学演示。”
“但你在申请书里，声明它由你独立原创。”
“请问，依据是什么？”
报告厅里安静得可怕。
唐可欣猛地转头看向我。
“许嘉萱！是不是你故意在项目里放了别人的算法！”
我站起来看着她。
“唐可欣，你不是说核心成果是你独立完成的吗？”
她一噎。
“既然是你做的，怎么又成我放进去的了？”
台下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直播弹幕瞬间刷屏。
【我靠，什么情况？】
【刚才还说自己独立完成，现在又怪前室友？】
【不是，原创成果还能这么随便认领？】
唐可欣急得满脸通红。
“你少在这儿绕我！项目最开始就是你的！肯定是你搞的鬼！”
我点头。
“对，项目最开始由我负责。所以我发现授权问题后，提交过三次暂停申请。”
“你接手之前，我也把完整资料交给了你。”
她猛地提高声音。
“你胡说你根本没告诉我！”
我打开电脑。
把交接清单投到屏幕上。
第三项。
【核心算法来源及授权风险说明。】
签收人：唐可欣。
签收日期，就在她接手项目那天。
她脸色瞬间白了。
“这……这我没看见！”
陶桃在台下忍不住笑了。
“你自己签的字，怪谁啊？”
唐可欣气得指着她。
“陶桃！你闭嘴！”
白发教授敲了敲桌子。
“唐同学，请注意答辩纪律。”
“我们现在核实的是你提交的材料，不是让你和室友吵架。”
唐可欣终于慌了。
她猛地看向导师郑启明。
“郑老师！”
“您不是说这个项目没问题吗？”
郑启明的脸色瞬间变了。
“可欣，你先冷静。”
“有什么事，答辩结束后再说。”
唐可欣急得眼圈通红。
“可您明明说过，只要我接手项目，就能申请京北大学！”
郑启明狠狠瞪了她一眼。
“我什么时候保证过你能被录取？”
她彻底愣住。
“您……”
教授突然开口。
“郑教授，关于这份项目的授权情况，我们也需要学校进一步核实。”
郑启明的脸色，彻底难看了。
而我坐在台下，慢慢放下水杯。
终于。
第一层遮羞布，被唐可欣亲手撕开了。
可这还不够。
因为她抢走的项目，问题远不止一份授权文件。
7
唐可欣很快发现，自己成了全场的笑话。
直播弹幕刷得飞快。
【科研女神连算法来源都不知道？】
【这哪是学术答辩，这是开盲盒啊。】
【前室友提醒过她，她自己不看资料？】
【建议以后先考阅读理解，再考科研能力。】
唐可欣气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们凭什么这么说我！”
“我也是受害者！”
她猛地指向我。
“是许嘉萱把项目让给我的！”
“她早就知道有问题！”
“她故意坑我！”
我站起来。
“唐可欣。”
“你要项目的时候，我说过它有问题。”
“你说小问题不用管。”
“我说后面要做原创核验。”
“你说都归你。”
“我说如果有争议，负责人要配合解释。”
“你说出了事你负责。”
我顿了顿。
“这些话，你都忘了？”
她脸色涨得通红。
“我那是相信你！”
陶桃当场笑出了声。
“哎哟，唐可欣，你这信任可真值钱。”
“信任到半夜偷偷拷人家电脑里的资料？”
报告厅瞬间安静。
唐可欣猛地转头。
“陶桃，你少胡说八道！”
陶桃从包里拿出手机。
“我胡说？你那天半夜起来，拿着U盘在萱萱电脑前折腾，我都看见了。”
“我当时还以为你在借电脑。”
“结果第二天你就成项目负责人了。”
唐可欣脸色骤变。
“你有证据吗？”
陶桃扬了扬手机。
“有啊。”
“那天我跟我妈视频，她问我宿舍怎么还有人不睡觉。”
“我就把镜头转过去给她看了。”
“你要不要看看聊天记录？”
唐可欣嘴唇哆嗦。
“你……你偷拍我！”
陶桃翻了个白眼。
“我跟我妈视频，你自己非往镜头里钻，怪我咯？”
我轻轻拍了拍陶桃的手。
示意她先坐下。
因为这件事，我早就有证据。
我向专家组提交了项目资料的原始交接记录。
同时提交了我此前发现的异常访问记录。
资料被复制的时间。
恰好发生在负责人正式变更之前。
而唐可欣对外宣称的“独立完成”，却发生在更早的时间。
这些时间线一对上。
她的说法立刻出现了明显矛盾。
白发教授翻看材料，皱起眉。
“唐同学。”
“你此前表示，核心成果由你独立完成。”
“但现在的记录显示，你接触项目资料的时间，与申请书中所写的研发周期并不一致。”
“请你解释。”
唐可欣张了张嘴。
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她突然哭了。
“我一个贫困生，容易吗！我就是想靠自己改变命运！为什么你们都要针对我！”
她哭得声嘶力竭。
台下有人开始同情她。
可白发教授没有被带偏。
“唐同学，家庭困难值得理解，也可以获得相应帮助。”
“但这不能代替原创性证明，我们只核实事实。”
唐可欣彻底傻了。
她大概从没想过。
自己最擅长的卖惨，在这里竟然一点用都没有。
8
公开答辩被暂停。
京北大学选拔委员会宣布，对唐可欣的申请材料启动进一步核查。
学校也开始调查项目授权和成果归属问题。
唐可欣的特别推荐资格暂缓审议。
她一听，腿都软了。
“暂缓？那我的保研名额呢？”
工作人员看着她。
“唐同学，你还没有获得保研名额，今天只是最终选拔环节。”
报告厅里有人没忍住笑了。
“不是吧，她之前天天说自己已经保研了。”
“合着连最终答辩都没过？”
“她朋友圈写的‘京北大学未来博士’是什么意思？”
陶桃在旁边补了一句。
“职业规划呗。”
我笑出了声。
唐可欣气得冲到我面前。
“许嘉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看着她。
“我能知道什么？”
“知道项目有问题！知道我会接手！知道今天会查出来！”
她越说越激动。
最后猛地抓住我的胳膊。
“你就是故意的！”
我甩开她的手。
“唐可欣，项目是你自己要的。负责人是你自己申请变更的，公开核验也是你自己提出来的。”
“怎么现在，又成我逼你的了？”
她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郑启明突然走了过来。
“萱萱。”
他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
“你跟老师来一下。”
我没动。
“有什么事，您就在这儿说吧。”
他脸色一僵。
“这里人多，不方便。”
我笑了笑。
“刚才全校直播都方便，现在有什么不方便的？”
陶桃笑的更大声了。
郑启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压低声音。
“萱萱，做人留一线。”
“你以后还要不要在科研圈发展？”
我抬头看他。
“老师，您这是在提醒我，还是在威胁我？”
他猛地一愣。
周围几个还没离开的学生，都转头看了过来。
郑启明立刻换了副表情。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老师当然是为你好。”
我点头。
“那正好。”
“我也有件事想请教您。”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项目暂停及成果归属核查申请》。
上面有三次提交记录。
第一次，郑启明未批准。
第二次，郑启明要求我继续参与。
第三次，他直接让我撤回申请。
我把文件递给他。
“老师，我发现授权问题时，您为什么不让我暂停？”
郑启明的脸色白的很难看。
9
郑启明很快被要求配合调查。
项目组的原始材料也被重新核查。
而唐可欣，彻底成了校园论坛的笑柄。
她之前发的帖子，被人一条条翻出来。
《普通女孩逆袭顶尖大学》
《室友嫉妒我科研成果》
《真正的天才不需要努力》
每一条下面，都多了几百条新评论。
【姐，你的天赋是不是主要体现在睡觉上？】
【一觉睡醒，别人两年的项目变自己的，确实天才。】
【建议改名《科研女神的阅读理解灾难》。】
唐可欣气得把账号注销了。
可事情还没完。
她突然发现，郑启明根本不打算保她。
导师在调查中表示：
“唐可欣是主动申请接手项目的。”
“相关成果声明由她本人提交。”
“我从未承诺她一定能够获得京北大学录取资格。”
唐可欣听完，差点当场崩溃。
她冲进导师办公室。
“郑老师！您怎么能这么说！”
郑启明皱眉。
“可欣，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个屁！”
她猛地拍桌。
“当初是您说这个项目有前途！您说许嘉萱太较真，让我接手！现在出了事，您把锅全甩我头上？”
郑启明脸色铁青。
“你注意说话态度！”
唐可欣气得浑身发抖。
突然掏出手机。
“行！您不认是吧？”
“那咱们就把聊天记录都交出去！”
郑启明脸色骤变。
“唐可欣！”
她转身就走。
“您不是说我有担当吗？”
“那我今天就担当到底！”
当天下午。
调查组收到了一批新材料。
包括郑启明与唐可欣关于负责人变更、成果申报和授权风险的沟通记录。
其中一条尤其扎眼。
【项目授权问题不用你操心，先把成果报上去。】
还有一条。
【许嘉萱那边我会处理，你只管准备答辩。】
唐可欣原本想靠这些记录证明自己受了误导。
却也同时证明了，她在提交申请前，已经知道项目存在争议。
她不是完全不知情。
她只是以为，有导师兜底，自己不用承担任何后果。
调查结果出来后，唐可欣被认定存在冒认科研贡献、提交不实原创声明等学术诚信问题。
京北大学终止了她本次特别推荐选拔。
学校也依规对她作出处理。
至于郑启明。
因为未妥善处理项目授权争议、在成果申报管理中存在严重问题，被暂停相关项目管理职责，并接受进一步调查。
真正的责任没有因为换了一个学生负责人，就全部转移到唐可欣身上。
可她自己签下的虚假声明，也不可能因为导师有问题就一笔勾销。
她最想要的京北大学名额，彻底没了。
更讽刺的是。
国家奖学金经复核没有发现违规，仍然属于她。
全国竞赛金奖中，她实际承担的展示工作也得到了承认。
她本来已经有两份拿得出手的成绩。
偏偏不满足。
非要把别人的成果也抢过来。
最后，把自己送进了学术诚信调查。
10
一个月后。
京北大学公布了新一轮创新人才选拔名单。
我的名字，出现在公示名单上。
独立成果：《真实用电场景下的自适应节能控制算法》。
这不是唐可欣抢走的那个旧项目。
而是我发现旧算法问题后，重新开发的新方案。
原始代码、实验记录和修改过程，都能完整追溯。
京北大学的专家组对它进行了独立评审。
最终确认，这项成果符合原创性要求。
我拿到特别推荐资格的那天，陶桃比我还激动。
“卧槽！萱萱！你真上榜了！”
她抱着我原地转了半圈。
我差点被她勒断气。
“停停停！祖宗，我晕！”
陶桃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知道吗？”
“现在论坛都在说，你才是真正的科研大佬！”
我笑着摇头。
“还得走完后续录取程序呢。”
“那也牛啊！”
她拍着胸口。
“你跟唐可欣最大的区别，就是她天天想着怎么上领奖台，你天天想着怎么把东西做出来。”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
宿舍门突然被推开。
唐可欣站在门口。
她瘦了很多，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
手里还攥着手机。
屏幕上，是我的公示名单。
“许嘉萱。”
我抬头。
“嗯？”
她盯着我。
“你真的拿到了。”
我点头。
“嗯。”
她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梦里站在京北大学礼堂的人，一直都是你。”
我没说话。
她猛地抬头。
“所以你早就知道？”
“知道我会梦见那个名额？”
“知道我会抢你的项目？”
“知道最后上榜的人是你？”
我看着她。
“唐可欣，梦里有没有出现过你的名字？”
她愣住。
“什么？”
“奖杯上有你的名字吗？”
她没说话。
“录取通知上呢？”
她嘴唇开始发抖。
“你看清过领奖人的脸吗？”
宿舍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半晌。
她突然坐倒在椅子上。
“没有……从来没有……”
我看着她。
“那张床让你看见的是机会。”
“不是保证属于你的结果。”
“你梦见国奖答辩，认真准备，最后拿到了奖。”
“你梦见竞赛现场，争取展示机会，也确实拿到了金奖。”
“可你梦见京北大学。”
“第一反应不是自己做研究。”
“而是抢我的项目。”
她死死咬着嘴唇。
“可我明明梦见了……”
“你梦见的是京北大学礼堂。”
我打断她。
“不是你自己的名字。”
她突然哭了。
“所以你故意把床卖给我！”
“你就是想看我出丑！”
我沉默片刻。
“唐可欣，你拿国奖的时候，我恭喜过你。”
“你拿竞赛金奖的时候，我也恭喜过你。”
“你要接手项目，我同意了。”
“你要公开核验，我也没拦着。”
“可你为什么每次都觉得，只有把我的东西抢走，才算自己赢了？”
她张了张嘴。
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我拿起行李箱。
准备离开。
她突然叫住我。
“许嘉萱！”
“那张床还给你！”
我回头。
她指着靠窗下铺。
“我不要了！什么破床！根本就是骗人的！”
我看着她。
忽然想起上一世。
那时候，我也曾以为只要提前梦见未来，就能避开所有遗憾。
后来才明白。
梦境可以给人方向。
却不能替人做选择。
更不能替人承担后果。
我笑了笑。
“你留着吧。”
“八千块，床位换给你了，我不反悔。”
她愣在原地。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
走到楼下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京北大学的项目老师。
“许嘉萱同学。”
“你的新算法已经完成第一轮测试。”
“结果很好。”
“我们希望你提前参与后续研究。”
我握着手机，突然笑了。
“好。”
“谢谢老师。”
挂掉电话，我抬头看了一眼宿舍楼。
四楼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
那张床还在那里。
可我已经不需要它了。
因为这一次。
我不必提前梦见领奖台。
也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