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俱乐部踢走后，我开青铜小号狙击老东家，准备装菜恶心他们。
路人队友忽然开麦：“队长，你这贴墙找角度的毛病，全服独一份。别演了，兄弟们都等你回来拿冠军呢。”
我手一抖，闪现冲进了五个人脸上。
【第一章】
赵启胜把解约通知推过来时，我正在拆键盘。
空格键卡了两粒芝麻。
他敲了敲桌面。
“许照，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听着呢。说我老了，反应慢了，商业价值不够了，烽火不能让一个混子占着队长位置。”
我把芝麻抠出来。
“说完了吗？这键盘我自己买的。”
他伸手按住键盘线。
“合同昨天到期，今天不续。你可以拿私人物品走，但上赛季奖金要配合财务核算。”
“核算两个月了。”
“俱乐部有俱乐部的流程。”
我抽出手机，点开他前天发来的文件。
“那这份个人品牌收益让渡书，也属于核算流程？”
赵启胜把椅子往后一推。
“新赛季重点培养贺骁。你签了，配合做陪练，大家还能好聚好散。”
我往下划了一页。
“未来三年直播收益，你们拿七成。陪练没有固定工资。不能公开评价俱乐部。”
我抬头看他。
“赵经理，你这不是给我养老，你是打算给我上贡。”
门口有人笑出了声。
贺骁抱着胳膊，嘴角还没收回去。
他今年十九，训练赛单杀榜第一。
昨天下午，他刚换上我的队长袖标。
“照哥，经理也是给你留条路。你那个闪现撞墙的集锦，到现在还挂在首页呢。”
我拔出键盘线。
“你那个决胜局冲泉水的集锦也在。”
贺骁嘴角落了下去。
“我那是队友没跟。”
“你冲的是敌方出生点。队友跟过去能干什么？给你上坟？”
门口第二声笑刚响，赵启胜摔了笔。
“够了！许照，别给脸不要脸。今天下午的水友赛，你也不用参加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通知。
“签收，然后走人。”
我拿起笔。
赵启胜又把那份收益让渡书递过来。
我把它推回去，只在通知上写了收到，另附了一句，不影响既有奖金请求。
他的手指停在纸边。
“你还挺会给自己留后路。”
“失业了，得学点手艺。”
我把签收页拍下来，连同物品清单一起存进手机。
走到门口，赵启胜叫住我。
“今晚发个告别视频。就说身体不适，主动退役。”
我拎着键盘回头。
“我昨天还替贺骁打了六场陪练。”
“那就说个人原因。”
“个人原因就是你。”
贺骁直接把头转向墙。
赵启胜抓起水杯，杯盖磕在桌角，茶水淌进了文件夹。
我没等他拿纸。
再多待一秒，他可能连擦桌子的活也想让我义务承担。
基地门禁在我身后响了一声。
我摸出手机，银行卡余额三千六百二十一。
房东刚发来消息。
“下月房租别忘了。”
我回了个好，拐进基地对面的网吧。
前台老板唐铮看了看我怀里的键盘。
“又出来躲采访？”
“这回躲就业。”
他把泡面往旁边一推。
“离职了？”
“被优化了。”
“那你坐窗边。”
“采光好？”
“外面贴着招聘，方便你看。”
我差点把身份证拍进他泡面里。
电脑亮起时，烽火的直播间正挂着活动公告。
新队长贺骁，带领四名新人挑战观众队。
娱乐自定义，段位不限，报名随机抽取。
我登上很久没用的小号。
青铜三。
昵称是我真能穿过去。
唐铮端着水走过来，看见屏幕就乐了。
“这个名字，跟你的撞墙集锦挺配。”
“今天我不撞墙。”
“那撞什么？”
我点下报名。
“撞老板。”
直播间抽签滚了几轮，我的名字被选了上去。
主持人还在笑。
“观众队有位青铜打野，看来贺队今天可以轻松一点。”
赵启胜的声音从直播里传出来。
“我们就是要让新人和普通玩家多交流。职业选手不能只会吃老本。”
我把耳机戴好。
队伍频道里，一个辅助发来消息。
“打野，能开麦吗？”
我没开。
他又发来一句。
“没关系，能听就行。”
进入游戏，我选了铁卫。
这英雄有一段冲撞，能把人顶起来，配合闪现可以突然开团。
缺点也很明确。
撞到厚墙，只能原地表演头铁。
我操纵人物绕着野区墙边走了两步。
辅助忽然开麦。
“队长，别量了。你这贴墙找角度的毛病，全服独一份。”
我握鼠标的手停住。
那边传来一声憋不住的笑。
“陆川？”
“哎，儿子在。”
我刚要骂，耳机里又响起三道声音。
“上单在。”
“中单在。”
“射手也在，队长，你再不动，我们就把你举报了。”
我的拇指擦过侧键。
闪现亮了。
铁卫越过薄墙，站到了对面五个人面前。
陆川沉默半秒。
“兄弟们。”
“咱爹给人送礼去了。”
【第二章】
五个技能朝我砸下来。
我连句脏话都没挤出来，先把冲撞按了出去。
贺骁站在最前面，手里捏着控制，准备截住我。
陆川的钩子从墙后伸过来。
钩的不是他。
是他旁边的辅助。
两个人物撞在一起，贺骁的控制被挡，我擦着技能边缘冲进河道。
屏幕只剩一丝血。
周有福在耳机里大喊。
“回来！我给你挡！”
我刚转头，他已经扛着盾跑到了另一条岔路。
“你人呢？”
“你往哪儿挡？”
“我以为你要往上！”
“我没想投胎那么快！”
宋知行从中路补了一道减速。
秦恪的箭贴着我后背飞过去，逼退追来的射手。
我钻进草丛，按回城。
耳机里全是喘气声。
陆川说：“挺好，开局五个人四个闪现，保住队长一条狗命。”
“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保住一条队长。”
唐铮在我背后咳得直拍桌子。
直播里，贺骁已经笑了。
“青铜就是青铜，见面交闪，还是个铁卫。这个英雄，某些退役选手倒是挺爱玩。”
我把耳机按紧。
“谁退役了？”
陆川说：“先别管退役。你看中路。”
宋知行往前走了半步，故意挨了一下消耗。
对方中单追出来。
我看了眼计时。
“二十秒后，贺骁来中。”
秦恪问：“他下半区还没刷完。”
“他直播第一局，刚嘲讽完人，不抓一次睡不着。”
宋知行把药喝下去。
“那我再欠揍一点。”
他站到兵线前面，亮了个表情。
贺骁的身影果然出现在河道。
我没往中路跑，反手钻进他的下半野区。
陆川把眼插在路口。
“你不救知行？”
“他有位移。先收利息。”
“收到。”
宋知行在中路连退三步，把两个人拖了十几秒。
等贺骁回到野区，两个营地都空了。
地上剩一个我刚亮过的表情。
一只端碗的猪。
直播间的笑声断了。
贺骁点了点地图。
“辅助，跟我进去。他没闪，杀一次就老实了。”
我看着陆川插下的眼。
“下路退，福子靠河道。知行，别交控制。”
三个人同时回了收到。
这两个字进耳朵，我的手指忽然松了一点。
前天在基地，我说下路退，新人问我为什么。
我解释完，他已经死了。
赵启胜站在后面，说我指挥不够简洁。
今天，我只说了四个字。
秦恪连眼前的炮车都没补，转身就走。
贺骁扑了个空。
他再往前一步，陆川从墙后甩钩。
钩中。
宋知行的控制接上。
周有福举盾封路。
我冲出去，顶飞两个。
秦恪最后一箭落下，击杀提示连着响了两声。
唐铮把水杯往桌上一放。
“好！”
我刚想说低调。
他扭头朝收银台喊：“这桌泡面加肠，记他账上！”
“你是人吗？”
“胜利需要庆祝。”
“拿我的钱？”
“你赢得比较有参与感。”
耳机里，周有福笑得漏了一个兵。
贺骁不说话了。
他开始往我上半野区插眼，收掉河道资源，节奏比刚才稳了一截。
我盯着小地图，把手里的野怪拉到边缘。
“别追人。他们下路要换线。”
秦恪说：“看见了。”
“福子，你去下。知行清完线往上走，露一下脸就回。”
十分钟后，贺骁抓住周有福一次。
直播间刚响起叫好，我和秦恪拆掉了他们下路外塔。
十五分钟，他带人逼首领。
陆川往坑里丢了个眼，我们五个人同时转中，拆掉第二座塔。
贺骁终于开麦。
“对面打野，你就只会躲？”
我看着闪现冷却结束。
“行，不躲。”
我从侧面进场。
这回没手抖。
冲撞接闪现，铁卫越过墙角，顶起了对方中单和射手。
陆川的控制跟上，秦恪把输出打满。
贺骁绕后切我，被周有福挡住。
他位移交完，我还站着。
他的四个队友没了。
我推开麦克风。
“贺队，交流一下。”
“谁在吃老本？”
直播里传出椅子刮地的声音。
赵启胜的脸挤进镜头。
“暂停！这把有问题！观众队涉嫌职业选手恶意组队！”
主持人把活动规则往下翻。
“赵经理，咱们写的是段位不限，自由组队……”
直播黑了。
游戏却没停。
陆川笑了一声。
“断的是直播，不是我们家的网。拆。”
对面水晶炸开时，我的手机响了。
赵启胜发来一条语音。
“许照，你等着。”
我按住录音键。
“可以，奖金也一起等着吗？”
【第三章】
赵启胜没回。
陆川倒是发了个定位。
就在楼上包间。
我站起来，耳机线把泡面带翻了。
唐铮伸手接住碗，汤只溅出来一点。
“你这是夺冠前先赔我一台电脑？”
我没顾上回嘴。
推开包间门，周有福正从塑料袋里拿馒头。
宋知行抱着一摞纸，秦恪蹲在插座前给手机充电。
陆川坐在最里面，冲我抬了抬下巴。
“欢迎失业人口。”
我看了一圈。
四个行李箱。
三个枕头。
一袋没拆封的挂面。
“你们团建搬家？”
周有福把馒头往身后藏。
“减脂。”
“你减脂还夹火腿？”
“防止减得太彻底。”
我走过去，翻开宋知行抱着的文件。
合同终止确认书。
四份。
日期都是昨天。
我拿纸的手收紧了。
“不是说俱乐部跟你们续约？”
秦恪拔下充电器。
“续。工资减半，直播收益另签。说我们跟着你混久了，得重新证明价值。”
陆川把自己的那份抽出来。
“我问经理，他的价值怎么证明。他说让我滚。”
“你就滚了？”
“我让他盖章再滚。口头滚不算数。”
周有福把馒头塞进嘴里，含糊着补了一句。
“他们要把预算集中给贺骁和新阵容。老队员愿意降价就留，不愿意就换。”
我把四份纸铺到桌上。
昨天，赵启胜还跟我说，只要我识趣，兄弟们都能留下。
宋知行推过来一张报名表。
“星冠杯公开资格赛，三天后截止。成年自由选手，五个人，交保证金，过审核就能打。”
我看着表格上已经填好的四个名字。
队长那一栏空着。
笔放在旁边。
“所以你们今天不是碰巧排到我。”
陆川抬起手机。
“你一进网吧，唐老板就在群里发了。”
手机上有张照片。
我抱着键盘坐在窗边，头顶正对着招聘启事。
配文是，人到了，目测还没饿死。
我看向唐铮。
他倚着门框，双手插兜。
“要不我还能专门给你安排采光？”
周有福想笑，馒头卡在嗓子里，拍了自己两拳。
我拧开水递过去。
“陆川，你在游戏里说，兄弟们等我回来拿冠军。”
“嗯。”
“回来哪儿？”
他用脚勾了把椅子，放到四个人中间。
“这儿。”
我看着那把椅子。
扶手掉了一边，坐垫上有块胶带。
陆川还给它拍了拍灰。
“队长专座。扶手少一边，方便你拍大腿。”
我想骂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宋知行把报名表往前推了半寸。
“我们查过，烽火今年也报了星冠杯。他们有联赛积分，直接进正赛。我们得从资格赛打。”
“保证金两千，交通住宿另算。训练的地方……”
他望向唐铮。
唐铮伸出三根手指。
“包间借你们三个月，机器可以用。楼下饭店是我弟开的，一天两顿。”
我抬头。
“条件呢？”
“队服胸口印店名。赢一场，接受采访的时候替我们提一句。”
“你想印什么？”
他从门外拿进一件样衣。
正面五个大字。
先吃饭战队。
背面六个字。
加饭不要钱。
秦恪把充电线重新插回去。
“我现在去考个证还来得及吗？”
陆川摸了摸衣服。
“料子挺好。”
周有福问：“真加饭不要钱？”
唐铮点头。
他立刻接过去。
“队长，签吧。这阵容不能没有我。”
我拿起笔，在报名表上写下许照。
陆川松开了一直捏着的矿泉水瓶。
塑料瓶啪的一声弹回去。
宋知行开始检查身份证复印件。
秦恪把椅子拖过来，坐到了我旁边。
我的手机在这时响起。
陌生号码。
“您好，星冠杯赛事审核组。刚收到烽火俱乐部的申诉，称您与其存在尚未解除的独家赛事代理关系。”
我把笔放下。
电话那头又补了一句。
“他们提交的协议首页，有您的签名。”
陆川脸上的笑没了。
我打开对方发来的扫描件。
第一页，确实是我的字。
第二页，合同期限却多了一年。
而这份协议的原件，就在我行李箱最底下。
【第四章】
周有福把袖子撸起来。
“我去找姓赵的。”
我把行李箱拉到脚边。
“你去干什么？”
“问问他是不是人。”
“这问题没有讨论价值。帮我找文件袋。”
五个人蹲在地上翻行李。
秦恪翻出一双袜子，手指僵住。
“谁的？”
陆川瞥了一眼。
“福子的。放下，还没确认是不是文物。”
周有福抢过去，塞进口袋。
“比赛期间，禁止队内霸凌。”
我从夹层里摸出文件袋。
协议一共六页。
骑缝章还在。
宋知行把扫描件和原件并排放好，指向第二页右下角。
“这里编号不同。”
我点开工作群，往上翻。
赵启胜去年发过一条消息。
“代理协议附件更新，续约选手重新签。未续约的沿用旧版。”
我没有续约。
他提交的材料，却把我签过的首页和新版附件拼在了一起。
陆川抬手就要截图发网上。
我按住他手腕。
“先交审核组。完整记录也导出来，别只截有用的几句。”
他盯着我的手，缓了两秒，重新坐下。
“行。”
审核员要求视频核验原件。
唐铮把台灯搬过来，照着骑缝章。
我一页一页翻。
电话那头问：“许先生，能否提供合同期满通知？”
我把下午那份通知放上去。
赵启胜的签名。
俱乐部的公章。
收到，不影响既有奖金请求。
审核员停了几秒。
“请保持电话畅通，我们需要向俱乐部确认版本来源。”
电话挂断，屋里只剩电脑风扇声。
秦恪把报名页面刷新了一次。
待审核。
再刷一次。
还是待审核。
我敲了敲桌子。
“开训练。”
周有福转头。
“这还打？”
“审核过了，不能让人家看见五个只会维权的饭桶。”
陆川戴上耳机。
“说清楚。我是依法吃饭。”
第一场训练，我们输了。
第二场，也输了。
第三场，我喊秦恪进场，他晚了半秒，被对面先手控住。
我按住语音键。
“为什么不跟？”
秦恪把鼠标一推。
“我看见你从墙边走，还以为你又要撞。”
周有福没忍住，笑出了猪叫。
我额角跳了两下。
“这叫队内信任危机。”
宋知行把回放拖到开团前。
“不是他的问题。你报了进场，没报进哪边。他视野里有两个人，你看见的是四个。”
我张了张嘴，又把鼠标拖回来。
回放停住。
秦恪的视角里，确实只有半片河道。
我把那一段重新放了一遍。
“我的。下次说清目标。”
秦恪拿回鼠标。
“收到。”
第四场开到一半，手机亮了。
审核通过。
五个人都停了一瞬。
游戏里，对面打野从草里冲出来，杀掉了站在原地的我。
陆川捂住嘴。
“好消息，能比赛了。”
“坏消息，队长已经开始给其他队伍送见面礼了。”
我刚要反击，赵启胜的电话打了进来。
“许照，版本传错是工作人员失误。你没必要把事情搞这么难看。”
我按下免提。
“你工作人员还挺有创意，错得正好让我多打一年的工。”
“我是在保护你！你以为公开资格赛好打？输了就是晚节不保！”
“我二十三。”
“你别抠字眼！”
“那你别抠合同。”
唐铮靠着门，嘴里的牙签掉了。
赵启胜的呼吸声压过了电流。
“行。我倒要看看，你们穿着饭店的衣服，能走到哪儿。”
我看了一眼搭在椅背上的队服。
“至少能走进饭店。”
挂断电话，陆川趴在桌上笑。
我把他脑袋推起来。
“别笑，明天首轮。对手资料看了没？”
宋知行递来平板。
对面是一支连续两届打进正赛的半职业队。
他们的赛前留言只有一句。
先吃饭？打完回家吃吧。
周有福把队服套上。
“他们怎么知道我惦记晚饭？”
【第五章】
首轮资格赛只打一局。
开赛前，裁判逐个核验身份和设备画面。
轮到周有福，他把摄像头举得太高，照出了桌上的四个包子。
裁判停顿了一下。
“选手请移开无关物品。”
周有福护住盘子。
“这是战术储备。”
我伸手把盘子端走。
“收到，马上清理。”
他看着我咬下一口，嘴唇动了动。
“许照，你会遭报应的。”
三分钟后，报应来了。
对面三个人进野区，我第一组野怪没打完，就被逼交了闪现。
上路兵线同时推进塔。
周有福想支援，刚走出两步，又被我喊住。
“回去吃线。”
“你野区没了。”
“你再过来，你的钱也没了。”
我让出第二组野怪，绕到下路，替秦恪挡住一次越塔。
屏幕上的经济差越拉越开。
七分钟，一千八。
十一分钟，三千一。
唐铮站在门边，端着的茶一口没喝。
陆川插眼回来，血量少了一半。
“对面不吃假动作。”
宋知行说：“他们看过我们以前的录像。每次你往下走，中路都提前收线。”
我盯着地图。
“知道了。”
我在河道露了一下头。
对面上单立刻往后退，下路两个人往前压。
老办法被拆穿了。
他们知道我习惯先保秦恪，再换资源。
秦恪收掉最后一个兵。
“队长，这把别围着我打。”
“你扛得住？”
“扛不住就跑。我又不是长在塔下面。”
我把鼠标移向上半区。
“福子，留控制。”
周有福没说话，先往后退了一步。
对面上单以为我要放弃上路，追出来压他。
我从他身后的草里出现。
周有福把大招按下去。
击杀提示跳出来。
他终于吐出一句。
“你再晚点，我手都要憋抽筋了。”
我把第一座塔让给他推。
下路外塔也掉了。
秦恪退到二塔前，连着点了三下地图。
“他们来四个。别回，拿首领。”
陆川张嘴想问，又把话咽下去，跟我进河道。
我们用下路防御塔换掉首领，差距缩回来一点。
十八分钟，对面带着兵线逼中。
我看着周有福的传送亮起。
“知行，接指挥。”
宋知行手指停了半拍。
“你确定？”
“你能看见正面。我绕后，没空给你们算房贷。”
他把标记点在塔前。
“秦恪往左。陆川，钩子先别交。福子，等我说。”
我贴着墙走到后方。
对面辅助忽然回头，眼插进草里。
我的身影暴露了。
耳机里响起陆川的声音。
“被看见了！”
我刚想撤，宋知行已经开口。
“不撤。许照，往右逼。福子传他们后排，陆川挡入口。”
周有福落地，先把盾举向我。
对面中单丢来的控制撞在盾上。
我冲过去顶起射手。
秦恪越过半条兵线，箭落得又快又密。
三换四。
我和陆川倒了，对面只剩一个残血辅助。
秦恪没追人，直接推塔。
水晶炸开的那一刻，周有福摘下耳机，伸手抢回包子盘。
“赢了。”
“包子也得赢回来。”
我瘫在椅子上，手心贴着鼠标，汗把指腹泡得发滑。
宋知行把纸巾递来。
“以后正面团，我报位置。”
我接过纸。
“行。失误算你的。”
他把纸巾抽回去一半。
“那你自己擦。”
裁判确认结果后，唐铮终于把茶喝了。
凉的。
他皱着鼻子咽下去，抬手拍了张合照。
五个人穿着先吃饭队服。
周有福嘴里还叼着包子。
照片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赵启胜转了。
配文说，曾经的职业选手，如今只剩这种水平和这种形象。
我还没打字，下面已经有人贴出下午的水友赛录像。
有人问他。
“被这种水平打得关直播的，是谁？”
赵启胜删了转发。
陆川刷新了两次，拍着桌子喊我。
“队长，他又关了一次直播！”
【第六章】
第二轮开赛前，我妈打来电话。
她没问解约，也没问奖金。
第一句是：“儿子，那个加饭不要钱，是不是只限堂食？”
我看着面前的战术本。
“妈，你都看见了？”
“你二姨发家族群了。说你找到工作了，穿工服挺精神。”
陆川摘下一边耳机。
我把免提关了。
“不是服务员，是比赛队服。”
“都行。你别饿着。上回视频，你都瘦了。”
我捏着手机，想说这边挺好，又看见周有福端着第三碗饭从门口经过。
“饿不着，真的。”
她嗯了一声。
“缺钱就说。你爸已经把那个钓鱼竿退了。”
我低头看了眼余额。
“不用退。他那根竿挑了半个月。”
“晚了，你爸刚回来，说钓鱼就是坐河边喂蚊子。”
电话那头传来我爸的声音。
“别瞎讲，我本来也不爱钓！”
我拿着手机，半天没说出下一句。
陆川忽然伸过头。
“阿姨放心！许照一顿吃三碗，我们四个人都抢不过他！”
周有福站在门口，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先瞪了他一眼。
“你不要造谣。”
我妈笑了。
“好好打。赢不赢都按时吃饭。”
挂断电话，我把训练表拉到屏幕中间。
“今晚不加练到两点了，十二点停。明天早起复盘。”
秦恪抬眼。
“你终于承认熬夜影响操作了？”
“我承认熬夜影响饭量。”
后面两轮，我们一胜一险胜。
最后一轮，对方打野连续蹲了我三次。
第三次，我倒下前把眼插进草里。
陆川看了一眼。
“墓碑插得挺正。”
“闭嘴，看他装备。”
对方为了蹲我，少刷了两组野。
我丢了人头，他丢了发育节奏。
秦恪趁他露头，带着宋知行拆完下塔，又拿下第二个首领。
赛后采访，主持人问我怎么看待自己阵亡最多。
我握着话筒。
“团队游戏，总得有人负重前行。”
陆川在旁边点头。
“对，我们四个负重，他负责前行到敌人脸上。”
台下有人把水喷了出来。
我想抬脚踢他，镜头已经转了过来。
我只能把脚收回去，站直。
主持人笑着问：“第一次进线下正赛，有什么想说的？”
我刚要谈训练，唐铮在工作人员后面举起了手机。
屏幕上四个字。
提一下店。
我闭了闭眼。
“好好吃饭家常菜，凭本场赛事门票，送一份酸梅汤。”
主持人嘴张着，接词卡停在胸口。
陆川把脸转向另一边，肩膀开始抖。
我补了一句。
“堂食。”
这段采访当晚就传开了。
我以为自己会被嘲笑到退网。
唐铮推门进来，把营业小票往桌上一放。
“明天加鸡腿。”
周有福当场站起来鼓掌。
我看着一脸庄重的他，忽然觉得队长这活没有任何尊严可言。
正赛抽签那天，赵启胜也在。
他穿着西装，站在烽火的新队服海报前面。
看见我们胸口的字，他笑出了声。
“真打进来了？挺好。正赛能上一轮电视，饭店也值回本了。”
贺骁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我们的队服。
“你们最好别太早输。我还想把那把娱乐局打回来。”
我把抽签球交给工作人员。
“那你也争点气。”
球打开。
我们被分到另一半区。
想碰烽火，只能进决赛。
赵启胜拿手背敲了敲海报。
“看来你没这个机会了。”
宋知行拍下赛程。
“队长，八进四对阵山海。”
我看向屏幕。
山海的教练方衡，正从人群外走来。
他以前带过我们。
也最清楚，我们五个人究竟怕什么。
【第七章】
方衡走到我面前，先看了看队服。
“挺好，至少不用担心你们点外卖迟到。”
我伸手跟他碰了一下。
“手下留情？”
“不留。”
他指着宋知行。
“现在是你接正面指挥？”
宋知行眼皮跳了一下。
方衡笑了。
“你一紧张就摸耳机，录像里看得见。”
他说完，带着队员走了。
陆川扭头看我。
“队长，今晚要不把知行的手绑上？”
“绑上你替他打？”
“那把耳机粘头上。”
第二天出发，路口积水封了。
司机踩住刹车，导航上的红线一路延到场馆附近。
距离检录结束，四十分钟。
车里没人说话。
我推开车门，雨点打进领口。
“带设备包，走到前面地铁口。证件给知行，别散。”
周有福抱起背包就跑。
陆川伸手拉住他。
“伞！”
“设备防水！”
“你脑子不防！”
我们踩着水跑到地铁口，鞋里全是水。
我攥着扶手，手指被设备包带勒出一排白印。
车门提示声一响，秦恪抬起头，嘴唇动着数站。
唐铮在群里连着问了三次到了没。
宋知行拍下车厢路线图。
“还差两站。联系裁判，我们按时到，不申请特殊处理。”
检录台前，工作人员刚准备收走空白表格。
我把身份证放上去。
水滴从袖口落到桌面。
“先吃饭，全员五人。”
裁判看了眼时间。
“还有三分钟。进去换干衣服，赛前检查别漏。”
周有福蹲下脱鞋，往垃圾桶里倒出一点水。
旁边山海的选手看呆了。
陆川面不改色。
“战术灌水，马上结束。”
我们赶上了比赛。
第一局，还是输了。
方衡没有盯着我打。
山海四个人轮流往中路施压，让宋知行一直忙着保命，根本抽不出眼睛看正面。
我在野区叫集合，他刚赶到河道，边线又掉了一座塔。
两套指挥撞在一起。
二十五分钟，水晶被推平。
休息室里，宋知行把耳机放下。
“我的，信息报慢了。”
我把回放暂停。
“不是慢，是我们分工只分了一半。”
陆川盯着屏幕。
“他们每次逼中，你都得回去接线。”
“对。”我点向地图，“下局换线。让福子到中路扛，知行去边路。进团之前，陆川报视野；进团以后，知行报目标。我只管野区资源。”
周有福抬头。
“我中单？”
“你是中路门卫。”
他把椅子往前拖。
“早说啊，谁敢进来我就登记他。”
第二局开始，山海又往中路压。
这回，塔下站着一个全身护甲的周有福。
对面三个人丢完技能，他还剩半管血。
他往塔下退了退，亮起端碗的表情。
陆川在河道笑出声。
“门卫问你们吃了吗。”
山海转去抓宋知行。
他选的位移英雄提前撤退，我和秦恪趁空拿资源。
经济一点点追平。
最后一波，陆川没钩对方核心，反而把前排拽到了侧面。
入口空出来。
我切进后排，逼出保命技能，宋知行接手收尾。
一比一。
决胜局，方衡把我们的换线英雄禁了。
周有福挠头。
“门卫下岗了。”
我看着剩下的选择，点了一个能远距离支援的上单。
“换保安巡逻。”
这局打到三十四分钟。
我抢资源失败，首领被山海拿下。
观众席炸开一片叫声。
耳机里，秦恪先说话。
“没事，兵线还在。我能守。”
我把鼠标从河道拖回基地。
“别出去接，守第二座塔。放一路，保两路。”
山海带着强化兵线推进来。
陆川把钩子留到最后，钩住了越塔的辅助。
周有福的大招落在秦恪身上，替他挡住第一轮控制。
秦恪站在塔边，没退半步。
一箭。
两箭。
屏幕上的击杀提示接连亮起。
等他停手，对面只剩一个上单。
宋知行的兵线已经带到河道另一边。
“能推。”
我点向中路。
“走！”
水晶碎开的声音响起，秦恪才把肩膀放下来。
他的右手还按在鼠标上，指节一根根松开。
赛后握手，方衡拍了拍我的手背。
“这次不是五个人听你一个了。”
我回头看那四个家伙。
陆川正在偷偷踢周有福的鞋底，想看里面还有没有水。
我把头转回来。
“也可能是我管不住了。”
方衡笑完，递给我一张纸。
是当天的投诉受理回执复印件。
“你们奖金的事，主办方要求参赛俱乐部说明。烽火投资方已经找我核对过你们上赛季的训练出勤。”
我捏住纸角。
方衡看着我。
“你提交的考勤、比赛记录，他们都收到了。别撤投诉，继续打。”
【第八章】
四强赛前，赵启胜在后台堵住了我。
他先看了一眼摄像机的位置，才往旁边让开。
“聊聊。”
我站着没动。
“这儿就行。”
他压低声音。
“奖金可以谈。你把投诉撤了，再发个声明，说俱乐部没有恶意扣款，只是双方理解有偏差。”
“欠多少，付多少。这还要谈？”
“你们擅自离队，对品牌造成的损失怎么算？”
我从包里拿出合同终止确认书。
“来，你指一下，哪个章是我刻的。”
赵启胜喉结动了动。
“许照，做人别太绝。行业就这么大，你以后还想不想打？”
身后传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陆川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水。
“经理，别吓他。”
赵启胜刚抬眼，陆川接着说。
“他现在已经够丢人了。昨天采访，主持人问战术理念，他说米饭蒸得不错。”
我扭头看他。
“那是你把广告词递错了。”
“反正饭店老板挺认可。”
赵启胜打断我们。
“你们能不能有点职业态度！”
陆川把水递给我。
“有啊。先结职业选手的奖金，再教职业选手的态度。”
旁边的工作人员朝这里看过来。
赵启胜把文件夹夹到腋下，转身走了。
四强赛，我们碰上快节奏的雷鸣队。
他们第一局连抓下路，逼得秦恪十分钟没吃到几个完整的兵。
我去一次，丢一片野区。
不去，下路就掉塔。
秦恪直接在语音里喊停。
“别来保我，去换他们上路。”
我看着他只剩半格的血，手指停在地图上。
“我能拖。”他说，“你信不信？”
我把标记从下路挪开。
“信。陆川跟我走。”
第一局没救回来。
第二局，秦恪主动拿了能远程清线的英雄，一个人在下路守了十二分钟。
镜头切过去，他刚躲掉一个控制，反手补掉残血兵，又退回塔下。
我和陆川在上半区连抓两次，替周有福滚起优势。
决胜局，雷鸣改抓上路。
周有福被抓死，复活后还没走到线上，又看见三个人。
他捏着麦克风。
“报案！有人聚众殴打门卫！”
我和秦恪正在另一边推塔。
“立案了，赔你一个首领。”
“还要个助攻。”
“行，下一波给你。”
三十分钟，我们在河道逼团。
周有福从侧面冲进人堆，顶着三个人的技能站了四秒。
他倒下时，对面后排的位置全露了。
秦恪和宋知行同时进场。
四换五。
只剩陆川活着。
他带着兵线一路往前走。
我盯着敌方复活时间，掌心贴着桌面。
“别看人，推。”
“知道。”
“别亮表情。”
“知道。”
“陆川！”
屏幕上，一只端碗的猪已经亮了起来。
他一边点水晶一边喊。
“习惯了！撤不回来了！”
最后一击落下。
我们进了决赛。
我站起来，膝盖撞到桌沿，疼得又坐回去。
周有福伸手扶我。
“队长，先别跪。冠军还没拿。”
另一边，烽火也赢了。
贺骁走下比赛席，看着大屏幕上的对阵表，朝我们伸出手指。
“这次没有娱乐局借口。”
我活动了一下膝盖。
“正好。也别断直播。”
他嘴角抽了一下。
赵启胜站在他身后，手机一直在响。
他按掉一个，又亮起一个。
屏幕上投资人的名字，我以前开会时见过。
他把手机翻过去，拽住贺骁往休息室走。
当天晚上，赛事方通知我们，奖金争议材料已转交俱乐部投资方核查，资格申诉中的版本问题另行处理。
陆川读完消息，放下手机。
“明天赢了，他们是不是更难装死？”
我把决赛录像打开。
“钱该给就得给，跟输赢没关系。”
“那冠军呢？”
我拖到贺骁最近一场的野区路线。
“冠军，咱们自己拿。”
【第九章】
决赛打满五局，先赢三局的夺冠。
第一局，贺骁拿了他最擅长的刺客。
赵启胜站在台下，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
我选了控制型打野。
想稳。
结果稳出了问题。
七分钟，贺骁从我没算到的位置绕进来，连杀我和宋知行。
他没有再盯着直播效果，也没为了一个人头追进塔。
拿完资源就走。
我们每次想反打，他都留着一个技能。
二十六分钟，第一局结束。
我摘下耳机，耳根被夹得发麻。
陆川拧开水。
“他真练了。”
我接过瓶子。
“嗯。第二局换主动的。”
第二局，我们前期领先。
秦恪拿到两个人头，宋知行的边线也压了出去。
转折在第二个首领。
我提前报了贺骁的位置，让陆川封路。
贺骁没从那里来。
他让辅助先露头，自己绕了半圈，踩着视野消失的空隙切进后排。
秦恪倒了。
我们丢掉首领，又丢掉两座塔。
三十二分钟，第二局也输了。
零比二。
回休息室时，走廊里的欢呼还在响。
周有福坐下，把水瓶拧了三次都没拧开。
秦恪接过去，拧开，放回他面前。
宋知行拿着笔，一直停在战术板上。
陆川看了我一眼。
“还有一局。”
我伸手。
他以为我要水，把瓶子递来。
我摇头。
“给我个包子。”
四个人都看着我。
“中午没吃。刚才想骂人，胃先骂了我。”
周有福从包里掏出一个袋子。
唐铮站在门口，眼睛都直了。
“你带了多少？”
“六个。”
“检录没查你？”
“查了。说休息室能吃。”
我咬了一口，烫得倒吸气。
陆川终于笑了一声。
“别人中场调整，咱们中场蒸笼。”
我把包子咽下去，走到战术板前。
“前两局，我还在拿以前的贺骁做判断。”
我擦掉那条标好的入侵路线。
“他变了，我们也得变。”
宋知行抬起笔。
“下一局怎么打？”
“他现在最想赢，不会轻易追人。那就别拿人头诱他，拿他必须守的东西。”
我点向下路防御塔。
“第三局，提前换线。秦恪吃上路资源，福子去下路扛。陆川只帮兵线进塔，不跟我抓人。”
周有福问：“我又挨打？”
“这次有包子补贴。”
他把剩下的袋子护进怀里。
“那行。”
第三局，贺骁又按前两局的节奏逼下路。
下路只有一个周有福。
他缩在塔下，宁可漏兵也不往前。
上路，秦恪和陆川带着兵线压塔。
我不进贺骁野区，先把河道视野铺满，截断支援。
贺骁转上，我们已经拿完塔退走。
他往中，我们去下。
宋知行把每一波兵线的时间报得清清楚楚。
“十秒，边线进塔。”
“先别开，等他回去接。”
“现在可以逼首领。”
二十九分钟，烽火上单被兵线拖住。
我们五打四，拿下关键团。
一比二。
回休息室，我把外套脱了。
后背全湿。
唐铮递来纸巾，手在我肩膀上按了一下。
“慢点吃，刚才那个包子你只咬了三口。”
我抬头看他。
“你不讲点战术？”
“我只会调料。专业的你们来。”
第四局，烽火禁掉了秦恪刚才的核心英雄，也开始提前防换线。
我选了一个偏进攻的打野。
贺骁在对面笑了一下。
他以为我要跟他拼操作。
我进游戏后的第一件事，是把第一组重要资源让给宋知行。
陆川看着我空了一半的野区。
“队长，你现在真成无私奉献了？”
“先别夸，待会儿记得给我留助攻。”
我和陆川一起钻进河道，连续逼贺骁走远路。
他想追我，我就撤。
他回去刷野，我再出来。
第十七分钟，他终于抓住我走位的空隙，带着辅助压进来。
我没跑远，反而往中路草里退。
贺骁追了一步，立刻察觉不对，交位移回撤。
还是慢了半拍。
宋知行从另一边进场。
他的装备比对面中单整整多出一件。
伤害落下来，贺骁只剩一丝血。
陆川钩住辅助，隔开支援。
我回身补控制。
这一次，我们没有追残血的贺骁，而是转头拿掉中塔。
三十六分钟，双方在基地前打最后一波。
我冲进去逼技能，血条瞬间见底。
秦恪没跟我同一条线，绕到侧面输出。
宋知行报出目标。
“先中单，再前排。别追打野。”
我倒下时，视角正好能看见水晶。
队友四个人，一个都没退。
二比二。
陆川摘下耳机，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我刚想说两句，他就把脸凑过来。
“空调是不是对着我吹？我右眼一直流泪。”
“不是，可能你脑子漏水。”
他抬手拍了我一下。
这一下比前几次轻。
决胜局开始前，贺骁从走廊另一头经过。
他没嘲讽，只看着我。
“最后一把。”
我把袖口拉平。
“嗯，认真打。”
选人阶段，我拿到了铁卫。
观众席先响起一阵笑声，随后掌声盖了过来。
陆川在耳机里叹气。
“各位，保护历史文物。”
周有福说：“哪件？”
“队长的闪现。”
我把手指搭到键位上。
“这把不会撞。”
四个人同时出了声。
“闭嘴！”
前二十分钟，双方咬得很紧。
贺骁两次入侵成功，我抓住一次下路越塔。
宋知行被针对，秦恪又从另一条边线补回经济。
三十一分钟，最后一轮首领刷新。
谁拿下来，谁就能带着强化兵线逼基地。
我们提前占了河道。
烽火从正面推进。
陆川的眼刚插下去，就被排掉。
宋知行开口。
“别挤入口，秦恪站右边。许照，你能绕后吗？”
我从侧面草里走出来，贴向那段墙。
旧地图里，这里能过。
赛季更新后，墙角多了一小块。
训练时我提醒过别人十几次。
这一次，我的准星偏了。
闪现亮起。
人物没过去。
铁卫站在墙边，原地挪了半步。
耳机里静了一瞬。
观众席的惊呼隔着耳罩灌进来。
我后背的汗一下凉了。
贺骁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他带着中单扑向我，控制技能已经出手。
我刚要按冲撞撤退，陆川的声音砸进耳机。
“别慌，盾给你了！”
护盾套上来，替我扛住第一轮伤害。
周有福从正面转过身，用身体卡住了对方射手的输出角度。
我的血只剩一线。
秦恪喊：“往我这边走！我能打！”
我没有再碰墙。
冲撞撞向贺骁，打断他下一段伤害，随后贴着河道边缘往后撤。
对面中单继续追。
宋知行的控制落在他脚下。
“就打他！”
秦恪第一轮输出全灌了进去。
对方中单倒下。
贺骁想退，被陆川的钩子拦住。
我回头，按下刚转好的减速。
铁卫的技能砸中他。
秦恪的箭跟上。
第二个击杀提示亮起。
周有福终于扛不住，倒在正面。
“我没了，你们继续！”
他的声音劈了一下。
陆川残血挡住对方辅助，宋知行绕到侧面，逼退最后的射手。
一换三。
我握鼠标的手还在抖。
陆川连着报了两次时间。
“他们打野四十秒，中单四十三秒。拿首领，别发呆！”
我点进首领坑。
惩戒落下。
资源到手。
秦恪已经把中路兵线推出去了。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那条路一路亮起来。
对方射手和辅助退到高地。
宋知行没让我们冲。
“先等两路兵。许照站左边，逼他们退就行，不用硬开。”
我照做。
防御塔倒了。
贺骁复活，绕出基地，准备最后一次切后排。
陆川把留了整整十秒的钩子甩出去。
钩中。
秦恪转身，宋知行接控制。
我没有抢那个人头。
我顶到最前面，把另一个冲出来的人撞回门口。
水晶血量往下掉。
一半。
三分之一。
最后一格。
胜利两个字铺满屏幕时，我没站起来。
手指还搭在按键上。
陆川扑过来，耳机线挂住了椅背，把自己拽了个踉跄。
周有福伸手去扶，脚下一绊，两个人撞在我椅子上。
秦恪摘下耳机，笑得弯了腰。
宋知行想把水瓶放到桌边，瓶底磕了两次都没放稳。
我被压在中间，胸口差点挤没了。
“起来！”
“冠军队长要被你们送走了！”
【第十章】
握手的时候，贺骁在我面前停了几秒。
他眼睛盯着我的右手。
“最后那个闪现……”
我没吭声。
他抬头。
“你故意的？”
我把手抽回来。
“不是。”
陆川在旁边笑得直咳。
贺骁嘴唇动了动。
“真撞了？”
“真撞了。”
“你怎么还敢回头？”
我看向身边四个人。
周有福正在整理队服，肚子把加饭不要钱几个字撑得十分饱满。
秦恪捡起掉在地上的队牌。
宋知行替陆川拔掉缠在腰上的耳机线。
我收回目光。
“有人接我。”
贺骁站了片刻，伸手跟陆川又握了一次。
“那钩子很准。”
陆川点头。
“主要是你长得比较好钩。”
我一把把他拽走。
再聊下去，赛后友好握手可能要变项目交流。
颁奖前，赵启胜被拦在后台通道。
拦他的不是保安，是烽火的投资负责人方总。
我以前见过两次，对方每次都来得快，走得也快。
这次，他手里捏着一摞材料。
赵启胜还在说话。
“选手状态不稳定，临场没执行教练布置。再说我们打到决赛，商业曝光……”
方总把最上面的纸递到他面前。
“我问的是，奖金已经拨到俱乐部，为什么没有发给选手。”
赵启胜看见那页流水，声音停住了。
“这是运营统筹……”
“谁批准你把选手奖金列入新阵容宣传预算？”
“当时资金周转……”
“那这条工作群消息呢？”
方总点开手机。
赵启胜自己的声音传出来。
“先压着。他们没俱乐部接，最后还是要回来签。合同没签，钱不能放。”
陆川的脚步停了。
我认得这段录音。
赵启胜当时发错了工作群，撤回得很快。
负责财务对接的工作人员保存了下来。
前天核查时，对方已经联系过我确认时间。
赵启胜伸手想拿手机，方总把手收了回去。
“原记录、财务凭证、选手提交的合同，我们都在核对。你先停止职务，配合调查。代理协议为什么拼错版本，也写清楚。”
赵启胜嘴唇发白。
“版本是下面的人传的，我没逐页看。”
“申诉邮件是你确认发送的。”
他攥着文件夹，边角折进掌心。
“我也是为了俱乐部。我以为他们签回来，就都能解决……”
方总没有接话。
赵启胜转头看见我，往前走了一步。
“许照，你跟他们说说。我们以前也不是没有合作过，你第一场比赛，还是我……”
我把手机里的合同终止确认书调出来。
“赵经理，签收。”
他盯着屏幕。
我收起手机。
“别耽误我领奖。”
他的肩膀往下塌，后退时膝盖碰到椅子，直接坐了下去。
文件夹滑落，纸撒在脚边。
他弯腰去捡，捡了两张，又停住。
嘴里翻来覆去只剩一句。
“不该让他们走的。”
周有福在我身后吸了口气。
我回头。
他捂着肚子。
“不是，我刚才太紧张，吃的包子还没下去。”
陆川抬手拍他后背。
“忍着。冠军打嗝，上热搜不好听。”
工作人员来催颁奖。
我们五个人往台上走。
灯一打下来，我先看见观众席里唐铮举着的牌子。
正面写着先吃饭总冠军。
翻过来，写着庆功宴凭票九折。
我差点当场拐下台。
这人把商业价值四个字理解得太透了。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我。
“从离开原俱乐部，到率队夺得星冠杯冠军，你现在最想说什么？”
我接过来，喉咙有点发干。
台下安静下来。
我看了一眼身边四个人。
“以后选队长，记得选个闪现不撞墙的。”
笑声从前排一路传到后面。
陆川凑到另一支话筒前。
“那不行。别人撞墙，我们不一定接得住。”
我捏着话筒，指腹在金属外壳上蹭了一下。
周有福伸过胳膊，搭住我的肩膀。
秦恪站到另一边。
宋知行把奖杯往中间推了推。
我终于把后半句说出来。
“谢谢他们，没把我留在墙那边。”
主持人等掌声落下，接着问。
“你们的队名已经被很多观众记住了。夺冠之后，会考虑换一个更有气势的名字吗？”
我刚举起话筒，四个人已经同时开口。
“不换！”
我转头。
周有福抓着奖杯底座。
“改名还管饭吗？”
台下唐铮挥起牌子。
“管！”
周有福立刻改口。
“那可以研究。”
奖杯举起来那一刻，彩纸落进了我的领口。
我被扎得缩了一下脖子，陆川正好抬手，把一大把彩纸塞进我后背。
我一只手扶奖杯，一只手去抓他。
摄影师连着按快门。
冠军合影里，其他四个人都在笑。
我在试图清理衣服里的垃圾。
下台后，贺骁发了一条公开道歉。
他说自己在不了解奖金和续约情况时，跟着把老队员称为混子；水友赛输了就是输了，决赛也输得清楚。
陆川把手机递给我。
“怎么回？”
我想了想。
“下次赛场见。”
秦恪靠着墙喝水。
“他下次肯定更难打。”
“那我们也练。”
我把手机还回去。
“道歉收下，比赛不让。”
方总在出口等着我们。
他递来奖金清算明细，旁边跟着财务人员。
数额与我们提交的记录一致。
“欠付奖金今天结清。其他争议，你们可以继续走原来的渠道，不附带撤回投诉的条件。”
我逐项核对，五个人分别签收明细。
手机很快接连响了。
周有福把到账通知看了三遍。
“这回能给我爸换助听器了。”
秦恪拿着手机转到墙边，给家里打电话。
宋知行把欠款记录一条条划掉。
陆川捏住我的胳膊，问得十分严肃。
“队长，你疼不疼？”
“疼。”
“那不是做梦。”
我反手拧住他袖子。
“你为什么不掐自己？”
“我怕疼。”
方总等我们闹完，拿出另一张名片。
“俱乐部接下来会调整。如果你们愿意，可以谈谈重新签约。条件由双方重新协商。”
我没替其他人回答，先回头看他们。
陆川摇头。
秦恪挂断电话，也摇头。
宋知行把笔收进包里。
“我们已经有队了。”
周有福补了一句。
“还管饭。”
我把名片接过来。
“业务可以联系，队伍先不换了。”
方总点了点头，没再拦。
走出场馆，我爸妈站在台阶下面。
我爸手里拿着个纸袋。
看见我，他先把里面的东西往后藏。
我伸手拉住袋口。
是一根新鱼竿。
我妈拍了拍他的胳膊。
“比赛打到第五局，他坐不住，出去转了一圈。”
我爸咳了一声。
“顺手看看，打折。”
我把袋子塞回他手里。
“挺好。明天去钓？”
“你不是还要训练？”
“下午练。早上陪你。”
陆川从旁边探头。
“叔，许照闪现过不去的河，你也别让他跳。”
我把冠军奖牌从脖子上摘下来，塞到我妈手里。
“妈，帮我拿一下。”
她接过去。
“干什么？”
“处理队内事务。”
陆川撒腿就跑。
周有福抱着奖杯，一边追一边喊。
“别跑太远！唐老板订了庆功宴，凉了不好吃！”
最后我们还是回了网吧楼下。
饭店卷帘门只拉了一半，里面专门留了两张桌。
唐铮把营业牌翻过去，端来一盆红烧肉。
“今天不营业。冠军包场。”
我拿起筷子。
“有气势。”
他把账单放到我手边。
“记战队账，赞助费里扣。”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
陆川笑得差点钻到桌子底下。
我拿起账单看了一眼。
背面写着四个字。
下次再说。
唐铮把奖杯挪到收银台上，调整了两次角度。
“放这儿一夜，明天还你们。”
周有福端着碗。
“别拿它装酸梅汤。”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收银台旁边为什么有吸管？”
唐铮把吸管桶往后推了推。
我笑着拿起手机，给我妈发了张满桌的菜。
她很快回了一个好。
第二条是我爸发来的语音。
“明早六点，别睡过头。”
我还没来得及回，战队群里跳出一条新消息。
宋知行发了明天下午的训练安排。
陆川紧跟着改了群名。
冠军队长闪现补习班。
我放下筷子，伸手去抢他手机。
他端着饭碗往旁边躲。
周有福把空碗往桌边一放，扯着嗓子喊。
“老板，加饭！”
唐铮站在饭锅前，头也没回。
“不要钱，自己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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