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俱乐部踢走，我开青铜小号去狙击老东家的水友赛。
刚想装菜，路人就开麦：“队长，你这闪现撞墙，全服独一份。别演了，兄弟们等你回来拿冠军呢。”
我手一抖，闪现开团。
对面老板的脸，当场绿了。
【第一章】
罗进把解约书推过来时，我的外卖刚到。
十五块八的鸡腿饭。
他抽走我面前的餐盒，给文件腾位置。
“顾行舟，俱乐部养你三年，该给年轻人让地方了。”
我看着餐盒底下渗出来的油。
“让地方可以。上个月工资，赛季奖金，先给我结了。”
罗进把笔扣在桌上。
“升级赛最后一波，你指挥失误。赞助商撤单，俱乐部没找你赔钱就不错了。”
门口有人笑了一声。
郑凯抱着新键盘，肩上挂着刚拍完宣传照的队服。
“顾哥，职业比赛不是论资排辈。你闪现撞墙那个视频，播放量比你三年集锦都高。”
我抬眼。
“那场谁追出去送的？”
郑凯嘴角压下去。
罗进先拍了桌子。
“复盘已经结束了！”
“结束得挺快。我的退撤信号剪掉了，郑凯追人那段剪掉了，就剩我一个人在人家基地门口表演忠烈。”
“你不签，今晚就别住基地。”
我把解约书翻到最后一页。
第三条，双方即日起解除选手合同。
第五条，工资及奖金另行结算，不影响解除效力。
我拿手机，逐页拍照。
罗进伸手来挡。
“怕我坑你？”
“不是。”
我把手机抬高。
“怕你坑完不认。”
签完字，我拿走盖章原件，伸手去够鸡腿饭。
罗进按着餐盒没松。
“基地餐补买的，按制度不能带走。”
我看了他三秒。
掏手机，打开付款记录。
十五块八，私人支付。
郑凯没忍住，又笑了。
这次罗进瞪的是他。
十分钟后，我拖着箱子站在基地门口。
箱轮卡了粒石子，拖一步，叫一声。
保安从窗口探头。
“顾队，去哪儿？”
“出去单飞。”
箱子底部咔嚓一下。
轮子掉了。
保安低头看轮子，再看我。
我把箱子抱起来。
“先练负重飞行。”
手机响个不停。
俱乐部官号发了公告，说我因个人状态问题退出一线阵容。
评论区有人发我撞墙的动图。
有人说年纪大了就别占位置。
还有人问，能不能把我的键盘送给郑凯，废物利用。
我关掉页面，给房东打电话。
“姨，上次那个八百的单间还在吗？”
“在。押一付一。”
我看了一眼余额。
一千六百三十二块四。
“有不押的吗？”
“有，网吧包夜。”
半小时后，我坐进了钱姨开的网吧。
她把鸡腿饭推进微波炉，敲了敲收银台。
“以前你们五个偷偷出来吃泡面，欠的十二块还没结。”
“姨，我现在正在人生低谷。”
“所以只找你要十二，没收利息。”
我给她转了钱。
打开电脑时，屏幕右下角跳出雷霆俱乐部的直播推荐。
郑凯带青训队打水友挑战赛。
标题写着，职业选手带你理解游戏。
罗进坐在旁边，端着我用了两年的保温杯。
杯底有个磕出来的坑。
他对着镜头说：“俱乐部已经完成更新换代。没有跟不上版本的队伍，只有不肯承认退步的老人。”
我把鸡腿咬下来一大块。
舌尖被烫得发麻。
行。
工资不给，杯子也拿。
我登上几年没碰的青铜小号，点进挑战赛报名房间。
这不是排位。房间公告写得清楚，所有段位都能报名，抽中的五名水友自成一队。
我在报名留言里敲了一行字。
本人青铜，主打听话，挨骂不还嘴。
管理员下一秒把我拉进房。
职业带四个青训，对面五个散人。
这宣传素材，确实好剪。
我关掉直播，戴上耳机。
队伍语音里，有人试麦。
“喂，能听见吗？”
我没开麦。
拿了最熟的中路英雄，地脉师。
加载界面刚结束，我操纵人物在泉水旁转了两圈，往墙上一闪。
没过去。
我本来打算演个菜鸟。
这一手，甚至不用演。
耳机里静了半秒。
接着，那人笑出了气声。
“队长，你这闪现撞墙的绝活，全服独一份。”
我的手停在键盘上。
“梁喜？”
“别演了，兄弟们都等你回来拿冠军呢。”
右下角又亮起三个麦克风。
“中路，给个回应。”
“饭吃了没？”
“先说好，这局赢了，你欠我的三十五块得还。”
我盯着那四个陌生账号，喉咙里堵着一口没咽下去的饭。
贺川，唐越，周平。
加上梁喜。
我那四个被俱乐部分别撤下首发、拖到合同到期的老队友，一个不少。
对面郑凯在公屏打字。
青铜中单，别紧张，等会儿让你一个人头。
我按住语音键。
“兄弟们。”
四个人一起应声。
“等我吃完这口。”
梁喜骂了句脏话。
“都认亲了，你能不能有点气氛！”
我把饭咽下去，看着对面的阵容。
“行。”
“先给老东家磕一个。”
“磕谁？”
“磕他的基地。”
【第二章】
梁喜说，他们不是来陪我打青铜的。
他们是来蹲我的。
“罗进把你那个撞墙视频挂了一下午，你又不接电话。我们猜你肯定要来找事。”
周平接话。
“你大号没上线。小号好友列表里，一共七个人，五个是我们，另外两个是卖陪玩的。”
“怎么确定是这个房间？”
“你报名留言太假了。”
贺川清了清嗓子。
“挨骂不还嘴。你连自动售货机吞钱，都能站那儿讲半小时道理。”
我看了眼摄像头。
还好，没开。
“你们也报名了？”
“我们说自己是四排青铜车队，自带指挥，输得整齐。”
梁喜乐了。
“管理员直接把我们打包塞进来了。”
开局三分钟，郑凯的射手压过河道。
梁喜往前走了一步，又退回来。
对方辅助交控制。
空了。
“他上钩了。”梁喜说。
贺川的打野从侧草出来，我清完中路最后一只兵，贴墙往下走。
郑凯连点三次撤退信号。
迟了。
我的地脉师抬手，石脊从地面顶起，封住退路。
周平收下人头。
耳机里一片安静。
然后周平问：“这个算你还我五块吗？”
“你拿的人头，算我借你五块。”
“你被开除不冤。”
对面公屏跳出一句。
有代练？
梁喜打字。
没有，都是失业人员。
六分钟，我们在下路又抓到郑凯。
这次他没死。
闪现交得很快，操作也干净，反手打掉我半管血。
我追了两步。
贺川喊：“不能追，打野在。”
我手已经按下去。
屏幕一灰。
四个队友同时闭麦。
我不用看，也知道他们在憋什么。
“笑吧。”
梁喜先炸了。
“刚才谁说职业比赛不能上头的？”
“我这是试探。”
“试探复活点还在不在？”
郑凯在公屏发了个问号。
罗进的账号进了观战席。
我揉了揉被饭盒烫过的指尖。
“这波我的。下次你喊停，我停。”
贺川没接着损。
“行。那接下来，听队长的。”
他顿了一下。
“但队长也得听人的。”
我把视角拉到小地图。
老东家的青训队喜欢四分钟换野区，辅助回城后先去中路露头，再绕下。
这习惯我带出来的。
也不是不能改。
就是罗进以前总说，打水友不用那么认真，照模板走就行。
十一分钟，梁喜在河道露了头。
对方五个人朝他收拢。
“来了来了。”
他喊得很急。
“我能不能申请工伤？”
“你现在没单位。”
“那我死得也太便宜了！”
我站在墙后，等对方辅助把第二个控制交出去。
“唐越，进。”
侧面一道传送光柱落下。
郑凯往后拉，正好撞上贺川封住的窄口。
我手一抖，闪现越墙，石脊在五个人脚下炸开。
这回过去了。
梁喜嗓子都喊劈了。
“医学奇迹！队长过墙了！”
我刚准备接一句，地脉师被郑凯临死前的伤害带走。
黑白屏幕里，周平连收四个人头。
“还需要观察。”周平说。
二十三分钟，对面基地爆炸。
我摘下一边耳机，钱姨站在后面，手里端着温过的汤。
“打赢了？”
“嗯。”
“奖金多少？”
我点开活动规则。
获胜水友队可得五百元平台消费券。
仅限购买雷霆俱乐部周边。
钱姨把汤放下。
“你们五个人，忙活半小时，给人家挣了五个客户？”
语音里没人吭声。
我盯着那张消费券。
“至少能买五个杯子。”
梁喜问：“印谁的？”
我看了一眼直播。
罗进嘴角绷着，郑凯把键盘推远，主持人连着说了三次水友藏龙卧虎。
“买我的。”
我说。
“清库存，给失业选手最后一点体面。”
下一秒，直播间的活动回放被撤了。
房间管理员私信我。
因账号身份存疑，本场奖励暂缓发放。
我把截图发进五人群。
唐越终于开口。
“他连你五百代金券都欠？”
我打字。
老传统了。
梁喜发来一张报名表。
城市冠军杯。
公开组海选，职业俱乐部可受邀从正赛入场。
冠军奖金三十万，另有全国挑战赛的参赛资格。
受邀队伍第一行，雷霆。
梁喜说：“房间里赢一次，他关回放就完了。”
“去有裁判的地方，赢他一次。”
我把报名表往下滑。
队伍名称，先结账。
已登记队员，四人。
队长一栏，空着。
【第三章】
晚上十一点，网吧门被推开。
梁喜拎着两大包行李进来，肩上还挂着一口电饭锅。
我站起来。
“你搬家还是逃荒？”
“宿舍不让住了。锅是我买的，凭什么留下？”
周平跟在后面，抱着一箱纸巾。
贺川拖着电脑主机。
最后进门的唐越，把一个塑料袋放在我面前。
我的保温杯。
杯底那个坑还在。
“怎么拿回来的？”
唐越拉开椅子。
“我说顾行舟用它泡过脚。”
我刚拧开盖子，手停住了。
梁喜扶着桌子，笑得肩膀直抖。
“罗进当场去洗嘴，搓了三遍。”
钱姨隔着收银台喊：“别光笑，住宿怎么算？”
我想让他们先回各自家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梁喜把锅放下。
“后面那间杂物室，能不能租我们？我们自己收拾。”
钱姨看了看我们五个人。
“没床。”
“有地就行。”
“一个月一千二，电另算。不能抽烟，不能半夜嚎。弄坏东西照价赔。”
我打开余额。
周平一把按住我的手机。
“别装了。你刚才吃饭连酸萝卜都没剩。”
五个人凑了房租。
清理杂物时，贺川从墙角拖出一张掉皮的按摩床。
梁喜试着躺上去，床头猛地翘起来，差点把他翻到后面。
唐越扶住床腿。
“适合你。”
“哪儿适合？”
“躺着也能开团。”
凌晨一点，我们围着收银台填报名资料。
每个人都拿出了到期证明或解约文件。
周平最后一个递过来。
纸边被折得起了毛。
我看着他。
“你之前说准备回去帮你爸看五金店。”
“改主意了。”
“店怎么办？”
“我爸说，扳手什么时候都能卖。”
他拿走桌上的签字笔。
“这回要是还不来，我以后看你们比赛，得把电视砸了。买电视比来打比赛贵。”
梁喜伸手，把队长那栏转到我面前。
我握着笔，没写。
上一场升级赛的终场提示音又钻进耳朵。
我喊过撤。
但我最后还是回头，去救已经冲进对面阵型的郑凯。
五个人倒下时，基地只剩一丝血。
那之后，采访席只坐了我一个人。
罗进让我说，责任在指挥。
我说了。
梁喜在桌沿敲了两下。
“队长，笔有电？”
我抬头。
他收起笑，把那张表又往前推了一点。
“这次不让你一个人坐采访席。”
贺川说：“输了，五个人一起挨骂。”
唐越点头。
周平补了一句：“但外卖各付各的。”
我低头，写下顾行舟。
笔尖刚离纸，梁喜就把表抽走了。
“好，签了。反悔罚款。”
“罚多少？”
“三十五。”周平说。
第二天上午，报名平台退回了我们的资料。
理由，队长存在重复注册。
我给赛事工作人员打电话。
接电话的杜衡查了半天，问：“你现在是雷霆的在册选手？”
“昨天下午已经解除合同。”
“我们这里没收到变更文件。雷霆递交的正式名单里，有你。”
我捏住手机。
“哪个位置？”
杜衡停了一下。
“替补。”
他又核对了一遍。
“准确说，你是郑凯的替补。资料是昨晚提交的。”
网吧里，梁喜还在跟钱姨讨价还价，想把五人套餐里的免费饮料换成鸡蛋。
我站在玻璃门边，手背被空调出风口吹得发凉。
昨天下午，罗进把我赶出基地。
昨天晚上，他又把我塞回名单。
手机震动。
罗进发来一条语音。
“想打杯赛？可以。”
“回来给郑凯替补。”
“只要你坐在替补席，工资的事，大家还能商量。”
【第四章】
我把语音放出来。
梁喜手里的鸡蛋滚到了地上。
“他搁这儿放风筝呢？人踢出去，绳攥手里？”
杜衡在电话那头解释，重复登记可以申诉，但公开组截止时间是当天下午五点。
需要解约原件、本人声明，以及原单位对提交资料的书面说明。
“没有他们的说明呢？”
“我们可以核验其他材料，但要转审核。你最好马上来现场。”
我抓起文件袋。
罗进的电话紧跟着进来。
“别折腾了，名单不是你一句话就能改的。”
“解约书是你盖的章。”
“行政流程慢，理解一下。”
“那你昨晚登记我，流程挺快。”
他没接这句。
“下午赞助商要拍宣传片。你过来，说两句对郑凯的祝福，说自己自愿退出首发。拍完，登记的事就好办。”
我按了录音保存。
“地址发我。”
梁喜扑过来抢手机。
“你还真去？”
“去。”
我把解约书塞进袋子。
“他说流程慢，我给他送点润滑剂。”
梁喜皱眉。
我举了举文件。
“公章原件。你想什么呢？”
下午两点，我们到了赛事服务中心。
先提交材料，再由杜衡通过登记在册的工作邮箱，向俱乐部发出核验函。
邮件写得很清楚。
请核实盖章解除文件及选手注册依据，相关回复将用于赛事资格审查。
我盯着发送成功四个字，才转身去隔壁摄影棚。
雷霆的宣传片就在同一栋楼拍。
罗进选的地方，方便接待杯赛赞助商。
也方便我们少打一次车。
进门时，郑凯正抱着奖杯模型拍照。
摄影师喊：“下巴再高一点。”
他抬了抬。
梁喜凑到我耳边。
“再高就能接雨了。”
我没绷住。
郑凯看过来，放下奖杯。
“顾哥真回来了？我就说，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
罗进走过来，把一张打印纸递给我。
台词不长。
承认状态下滑，感谢俱乐部照顾，祝福新阵容。
最后一行，还要我承诺不再对升级赛失利发表不当言论。
我把纸翻到背面。
“工资金额呢？”
罗进伸手按住纸。
“镜头开着，注意点。”
我看了一眼旁边。
不是直播，只是摄影机待机。
几个赞助方工作人员正在核对布景。
我提高了点声音。
“罗经理，我已经解约，为什么还被登记成你们替补？”
他的手指在纸上收紧。
“这事出去说。”
“不是行政流程慢吗？赛事审核就在楼下，现在可以处理。”
罗进把我往侧面带了两步。
“你非得砸大家饭碗？”
我抽回胳膊。
“我的饭碗，昨天就让你扣住了。十五块八那份，你忘了？”
梁喜从文件袋里抽出材料，铺到桌上。
一份解约书。
一份核验函。
一份昨晚登记时间截图。
赞助方负责对接的人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罗经理，今天安排里没有返聘环节吧？”
罗进嘴角动了动。
“内部沟通出问题了。”
“那就沟通。”我说，“现在，两点四十六。我等。”
郑凯站在旁边，忽然插话。
“为了一个海选资格，至于吗？你真觉得自己还能打回来？”
我看向他怀里那座模型奖杯。
“你都能抱，我为什么不能争？”
他把奖杯放得砰一声。
底座歪了。
摄影师赶紧扶住。
“这个租的，别摔。”
梁喜捂住嘴，转身面向墙。
罗进的手机响了。
俱乐部人事收到核验函，来问原件是不是真的。
罗进走到窗边，压着声音解释。
我没跟过去。
只把盖章那页又铺平了一点。
三点二十，俱乐部工作邮箱回复，确认解除文件真实，名单为提交失误，申请删除。
杜衡给我打来电话时，我正被罗进堵在门口。
他脸上的笑已经没了。
“顾行舟，圈子不大。你今天把事情做绝了，以后没人敢用你。”
我接通电话，开了免提。
“顾选手，重复注册已排除。你的新队伍资料通过初审，请在四点前回来确认。”
梁喜抬起手腕。
他没戴表，但看得很认真。
“罗经理，让让。我们要去失业再就业了。”
走到楼梯口，罗进在后面喊。
“你带走的战术资料，最好一页都没用！”
我停住脚。
他盯着我手里的旧电脑包。
“俱乐部的东西，没那么好拿。”
【第五章】
回到网吧，贺川先把电脑包放到了桌上。
“别用基地导出来的训练文件。以前的图，全部重画。”
我点头。
“原来的账号也不登。”
梁喜抱着电饭锅路过。
“锅能用吧？他不会说我们煮的是雷霆知识产权米饭？”
钱姨抄起柜台上的抹布。
“先把你昨天掉的鸡蛋壳扫了，知识产权都招蚂蚁了。”
我们清空了旧战术目录，只保留各自有权留存的合同、工资记录和公开赛事录像。
贺川从官网重新下载比赛视频。
周平拿账本算报名后的车费、饭钱和设备押金。
唐越拆开两只旧鼠标，挑了能用的微动开关。
我在白板上画第一条路线。
没画完，笔没水了。
梁喜伸手接过去，甩了两下。
黑点落在我下巴上。
“好了，队长有胡子了，成熟了。”
我拿纸擦脸。
“你再说一句，成熟队长让你负责厕所。”
第一轮海选，我们赢得很快。
第二轮，输了。
对面是五个大学生。
二十分钟，他们的中单连着三次从同一个草丛蹲到我。
比赛结束，他在房间里问：“你真是顾行舟吗？”
梁喜的手已经放到键盘上，准备替我解释。
那人又补了一句。
“我看你视频学的蹲点，终于蹲到本人了。”
梁喜把手收了回去。
“这叫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我把录像拖回十五分钟。
屏幕上，我带着两个队友往河道走。
贺川明明发了危险信号。
我没停。
“暂停。”
四个人都看向我。
我指着自己的头像。
“这里，我在抢时间。觉得对面反应没那么快，想靠操作省掉探草。”
唐越说：“下一波也是。”
“对。”
“再下一波还是。”
“你一次说完。”
他把进度条拉到二十二分钟。
“这里不算。”
我刚要松口气。
他指着黑白头像。
“这里你已经死了。”
周平趴到桌上，肩膀一抽一抽。
我拿笔在白板上写下三条。
不凭经验代替视野。
不把催队友当成指挥。
任何人发现问题，都有权喊停。
梁喜举手。
“队长上头了呢？”
“你们叫我全名。”
“全名没用呢？”
“提醒我欠三十五。”
周平坐直了。
“有效。”
那晚训练到十一点，钱姨把总闸旁的小灯打开。
“再喊，隔壁来投诉了。”
我们五个人一起压低声音。
屏幕里团战打得满地特效。
耳机里五个人用气声交换信息。
梁喜蹲在椅子上，捂着话筒喊：“我开了，我开了。”
钱姨在门口接话。
“开了就关上，冰箱费电。”
我们差点被团灭。
第二天，网吧门口多了块纸板。
本店战队备战城市冠军杯，包时套餐送一枚鸡蛋。
下面有我五个人的照片。
我那张，是钱姨从撞墙视频里截的。
嘴张着，眼睛瞪着，右下角还露出半个复活倒计时。
我拿着纸板进门。
“姨，这宣传照是不是有点问题？”
钱姨把收据推过来。
“本地电脑店看中了，愿意出两千五，借你们五套外设。条件是比赛队服袖口印他店名。”
我立刻把纸板摆回去。
还调了调朝向。
“照片挺有冲击力。”
梁喜蹲下来擦纸板边框。
“人物情绪饱满。”
周平用胶带贴住翘起来的一角。
“艺术不需要解释。”
外设送到那天，店老板让我们试键盘。
我按了一次闪现键。
空键程短，触底硬，指尖那点旧习惯没适应过来。
唐越把训练地图调出来。
“墙。”
“什么意思？”
“先过一百次。”
梁喜给我摆好水杯。
“过去一回喝一口，过不去也喝一口。”
“区别呢？”
“我们喝可乐，你喝白水。”
我盯着屏幕，一次次测距离。
第六十三次，按早了。
人物留在原地，金光闪完，墙没过去。
贺川在旁边点了点桌面。
“这个位置记住。”
“失误有什么好记的？”
“职业选手会预判你过去。知道哪里过不去，至少能知道他会把技能交到哪儿。”
我把地图放大，记下那道墙的厚度。
门外忽然传来手机连续震动的声音。
周平看完消息，递给了我。
雷霆发布了声明。
称前选手涉嫌携带内部战术文件参赛，已向赛事方提出调查申请。
配图，是我抱着电脑包离开基地的监控截图。
【第六章】
网吧前台的电话响了整整十分钟。
有人问，是不是收留偷战术的。
有人问，能不能订一台顾行舟同款撞墙电脑。
钱姨听到第三通，按了免提。
“订可以，先付钱。”
对方挂了。
她抬头看我。
“原来是个白嫖的。”
我没笑出来。
新借的外设还摆在桌上，电脑店老板发来消息，说先别印队服，等事情有个说法。
梁喜抓着手机，已经开始敲字。
我按住他的手。
“别去评论区对骂。”
“他拿你当贼！”
“你骂赢了，他也不会删。”
我把监控截图放大。
电脑包上，贴着一道旧封条。
那是入队时的设备登记编号。
电脑是我的，入队登记表、购买发票和设备序列号都在。
这些能证明机器归属，不能直接证明里面没有俱乐部文件。
所以我没发一句我的电脑关你什么事。
我给杜衡打电话，主动提交材料，同意在约定范围内配合设备及参赛资料核查。
罗进递交的所谓战术证据，也很快到了。
三张我们海选时的站位截图。
配上雷霆半年前比赛的截图。
标注，同一套河道埋伏。
贺川把两个公开录像放到一起，声音开出来。
半年前的解说正在喊，这套站位最早由另一支队伍使用，已经成了通用思路。
梁喜拍了下大腿。
“报！我们偷了全行业！”
唐越把电脑往前推。
“公开打法不算他独占。我们新训练文件的创建时间、修改记录、实战复盘，全在这儿。”
我把证据目录列好，一项项上传。
下午，赛事方确认暂未发现支持指控的证据，维持我们的参赛资格。
罗进没有删声明。
他换了个说法。
顾行舟即使没有带走文件，也存在消极比赛、带队失利、用小号欺骗水友活动等职业道德问题。
他把升级赛那段视频，又发了一遍。
只有七秒。
我的声音先响起。
“开。”
随后是我回头进场，五人团灭。
梁喜把耳机往桌上一摔。
“你喊的明明是别开！”
我看着那个被掐掉开头的音轨，给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高源。
以前的俱乐部视频剪辑。
解约当天，他给我发过一句话。
顾哥，官方原始语音你能申请的话，尽快申请。别只留他们发出来的版本。
当时我问他怎么回事，他只回了个电话说。
后来我忙着搬东西，电话没打成。
现在接通，他第一句就是：“你终于打来了。”
“视频是你剪的？”
“初版不是这样。罗进退了三次。”
那边传来鼠标点击声。
“我只提供工作指令和修改记录，不碰我没权公开的其他素材。你们原始语音，找赛事方。”
“为什么帮我？”
高源吸了口气。
“他在群里说，是剪辑理解失误。他准备把我开了。”
我闭了一下眼。
罗进这套流程，确实熟练。
先找一个人背锅。
背不动，就换下一个。
我们五个联合提交申请，请求获取涉及本人的赛事语音片段，用于澄清争议。
公开比赛的画面本就能核对。
语音需要审核范围，还要确认其他在场选手的声音如何处理。
这次我们没有抢着发小作文。
梁喜每天打开手机，想说两句，又把手机扣回桌面。
他开始在纸上记。
罗进欠我一百七十三句。
我看见了，给他加了个标题。
待审核发言。
三天后，赛方提供了经核验、允许用于说明该争议的片段。
我戴上耳机。
第一声，就是我喊撤退。
“别开，没视野。郑凯，回来。”
郑凯继续往前走。
梁喜跟了一步，问：“射手怎么救？”
“先拉，等我封路。”
郑凯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对面残血，你们怕什么？顾行舟，开啊！”
最后，是我回头交技能。
五个人，一个没走掉。
我把耳机摘下来，指腹在桌边蹭了两下。
周平站在身后。
那场比赛，他坐替补席。
“现在能说了？”
“能。”
我们发出完整的争议片段、画面对照、文件来源说明。
高源用实名账号补上了工作邮件。
罗进要求他去掉撤退指令，把焦点放在队长的进场决定上。
最后一封邮件只有一句话。
赞助项目要保郑凯，别给我剪成他的个人失误。
那天晚上，罗进连打了六个电话。
前五个，我没接。
第六个接通，他先问：“非要弄死俱乐部，你才高兴？”
我盯着桌上那张工资明细。
“你少发一次假的，我少澄清一次。”
“顾行舟，你别忘了，当初是我让你上场！”
“我没忘。”
“所以我签了三年，打了三年，输了也先去采访席。”
我把工资明细翻到最后一页。
“但那不包括让你拿我的名字，给别人垫脚。”
他喘了两口气。
“语音只能证明那一波。你状态差，带不了队，也是真的。杯赛碰到，你别跑。”
我看向电脑。
八强对阵已经出来。
我们和雷霆各在半区。
“你也别跑。”
【第七章】
澄清视频发出去，不代表我们就能赢比赛。
四分之一决赛，第一局，我们被打了个十五比二。
对手叫山岳。
队长以前也是职业选手。
他在赛前跟我握手，说看了我的澄清，支持我讨说法。
进了游戏，他的打野来中路四次。
我死了三次。
局间休息，我坐在椅子上，抓了抓头发。
梁喜把水递给我。
“他不是支持你吗？”
“支持我讨说法，不是支持我吃他的分。”
唐越打开记录本。
“他们做了准备。你一离线，边路就退；你留中，打野就来。逼你在刷线和支援里选。”
贺川点头。
“你刚才选了两头都要。”
“结果呢？”梁喜问。
周平拧上瓶盖。
“两头都没了。”
我把椅子往前拉。
“第二局，资源先给周平。我只负责清线，没信号不走。”
梁喜怔了一下。
“真不走？”
“真不走。”
“你看到残血呢？”
“你就喊三十五。”
第二局二十一分钟，贺川在河道抓到对面打野。
对方只剩一点血，退进没有视野的窄道。
我的技能已经转好，手指压上去。
梁喜在耳机里猛吸一口气。
我松开按键。
“别喊，耳膜还想留着。”
三秒后，对面四个人从窄道后露头。
周平在另一边拆掉了高地塔。
这一局，我们赢了。
第三局拖到三十七分钟。
我经济落后对面中单，但周平装备领先一大件。
最后一波，我没去追那个只剩血皮的射手。
地脉师把石脊横在周平身前，挡住冲进来的上单。
屏幕上，弩箭一根接一根飞出去。
周平拿到三个人头。
他边拆基地边问：“这回能还钱了吧？”
我把鼠标一推。
“还！回去就还！”
耳机里，现场音控的提示迟了一拍。
“选手注意，胜利后语音正在接入采访区。”
全场观众听见了周平下一句。
“说好了啊，三十五块，不能再拿人头抵。”
大屏幕上，主持人的笑停在半路。
我坐在比赛椅上，手已经伸到脸前。
梁喜伸手把我的手拉下来。
“队长，别挡。摄像机要拍债务人正脸。”
那场采访，我当着镜头转了三十五块。
周平确认收款，比拿下决胜局还快。
主持人问我们，队名为什么叫先结账。
梁喜抓过话筒。
“因为有些俱乐部，签约的时候谈梦想，发钱的时候谈感情。”
台下响起一片笑声。
我把话筒接回来。
“该走的工资争议程序，我们已经走了。比赛归比赛，欠款归欠款。不能因为赢了就多要，也不能因为输了就不发。”
后台的杜衡朝我点了点头。
离场时，俱乐部股东委托的负责人给我打来电话。
他没说让我顾全大局。
先确认欠款金额，再确认我们提交的合同和流水。
“先支付无争议部分。剩余奖金按合同核算，不要求你们删除已核实的澄清内容。”
我让他把方案发书面。
五个人围着手机看完，又各自核对。
第二天，第一笔工资到账。
梁喜把到账短信念了三遍。
念到最后，他忽然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妈上次问我，为什么职业选手还要借生活费。我说卡限额了。”
他点开转账界面，输完密码。
过了会儿，手机里传来一条语音。
一个女人问他钱够不够花，别为了打游戏不吃饭。
梁喜背过身，去洗水杯。
水龙头开了很久。
周平伸手想拍他，又把手收回来，拆开一包纸巾放在旁边。
再上赛场前，梁喜脸上已经没水了。
“走，挣奖金。工资本来就是我的，别拿这个糊弄我。”
半决赛，我们碰上另一支职业青训队。
对方连续封锁我的地脉师。
我拿了清线型英雄，给贺川让出中路第一波资源。
二比一。
最后一局，唐越绕后，梁喜留人，周平推平基地。
我站起来时，双腿有点发木。
梁喜一把抱住我的脖子。
“进了，真进决赛了！”
他身上有汗味，耳机线挂住了我的手腕。
我拍了两下他的背。
“先松，线要把我勒进售后了。”
另一块屏幕上，雷霆也赢了。
郑凯在采访席说：“水友赛我们没认真。正式比赛，过去的队长也得接受现在的差距。”
主持人问，是否会针对顾行舟的招牌英雄。
郑凯笑了一下。
“没必要。墙还在那里。”
梁喜扭头看我。
“这能忍？”
我拿起水杯。
“忍。”
“你变了。”
“采访席的麦比你的嘴贵，砸了赔不起。”
【第八章】
决赛前一天，罗进来了网吧。
他没穿队服，手里拿着一份和解意向书。
钱姨把他拦在前台。
“上机还是找人？”
“找顾行舟。”
“先登记。”
他把名片递过去。
钱姨看了一眼。
“这个上不了机，身份证。”
我从后面出来，让梁喜先把训练暂停。
罗进坐下，目光扫过墙上贴的训练表。
“你就带他们住这儿？”
我把椅子转过来。
“你给他们腾过宿舍？”
他的手停在桌面。
“之前有些事，处理得急。我也有压力。郑凯的商业合作是俱乐部收入的大头，保他，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
“所以可以剪我的话？”
“人总得往前看。”
我没接。
他翻开文件。
希望我们停止继续传播相关争议，不再点名俱乐部和管理人员。
作为交换，俱乐部愿意在奖金核算上优先处理。
我把文件合上。
“欠款核算有合同，传播内容有事实。你拿一个本来就该做的事，换我闭嘴？”
罗进靠回椅背。
“你以为拿到三十万，就能开俱乐部？设备、场地、教练，哪样不要钱？全国挑战赛打下去，够你们撑多久？”
“所以我们会算账。”
周平从旁边抬头。
“你们要是也算，应该能找到我们的工资。”
罗进猛地转过去。
周平抱着计算器，没退。
“我核对过了，还差四万二千六。明细发你邮箱了。”
罗进把文件塞回包里。
“好。明天输了，别说我没给机会。”
他起身太急，衣角挂住椅背。
椅子拖出去半米，响得整个网吧都抬了头。
梁喜站起来，伸手帮他解开。
“别急。椅子不是前队员，不能说踢就踢。”
门关上后，钱姨拿着抹布过来。
“他就是那个拿你杯子泡脚的？”
我纠正了两遍。
没用。
全网吧都知道罗进拿我的杯子泡过脚了。
第二天下午，决赛开场。
五局三胜。
我们坐下时，观众席有人举着一块手写牌。
三十五已还，冠军待取。
周平看了足足五秒。
“我就知道，转账应该收现金。”
第一局，我拿到地脉师。
雷霆放得很干脆。
他们的打野两次放弃上半区，带辅助堵我回线。
郑凯在下路拿到足够资源，二十五分钟推到高地。
我想绕后开他，刚走到草边，视野亮了。
三个控制接过来。
我连技能都没放完。
第一局输。
第二局，我们决定换节奏，让贺川主攻上路。
前十五分钟打得很好。
唐越两个人头，推掉一塔。
二十二分钟，我在龙坑外看到郑凯落单。
他只带着辅助。
地脉师的大招还差两秒。
梁喜喊：“再等等，我的位置没到。”
我盯着郑凯往后走的脚步。
这两天，他每条采访我都看过。
墙还在那里。
过去的队长。
跟不上版本。
手指先动了。
闪现落在厚墙里。
人物没过去。
对面打野从另一侧出现，反手把梁喜拉进包围。
他来救我，先倒了。
接着是我。
屏幕黑下去，耳机里全是对方打龙的提示。
零比二。
我摘耳机时，海绵压过的耳廓发烫。
休息室里，没有人先说话。
空调吹得手背发干，瓶装水在掌心打滑。
我拧了两次，没拧开。
唐越接过去，拧开，又递回来。
我把水放到地上。
“第二局，最后那波我的。”
梁喜低头揉着耳机线。
“知道。”
“我想找回场子。”
“也知道。”
我看着他们。
“下一局……”
周平打断我。
“下一局先别宣布你要扛。你一扛，就开始觉得我们四个没用。”
我的话卡住了。
贺川把战术本放到中间。
“对面在抓你想证明自己的时候。第一局绕后，第二局抢开，都不在我们原计划里。”
唐越指了指下路数据。
“郑凯吃了四成资源。他的队友不是没水平，是得给他让。”
梁喜抬头。
“我们呢？我们也是来打比赛的，不是来给你报仇的背景板。”
门外，裁判提醒还有五分钟。
我看着白板上写到一半的进攻路线，拿起板擦，把我的绕后箭头抹掉。
“第三局，我守中。”
“周平，你要什么？”
“稳定输出位置，别丢下我去追残血。”
“贺川？”
“你比我早看到人，报信息。没看到，不猜。”
“唐越？”
“等我。”
梁喜举手。
“我要求比较多。”
我看过去。
“赢了你洗袜子。”
我点头。
“行。”
“全队的。”
“行。”
他把耳机扣上，先站起来。
“录下来了。走，别让洗衣工提前下班。”
第三局，对面又来抓中。
我提前后撤，兵线让掉半波。
贺川趁机带唐越越上路塔。
周平稳住下路，梁喜转中，帮我补上视野。
二十八分钟，雷霆想围我。
我没往最短的路走，绕了一整片野区。
唐越在另一边拆掉高地。
一比二。
第四局，郑凯开始往前压。
他有操作，也敢打。
但他想结束比赛。
二十四分钟，他追着半血的周平走进窄道。
梁喜先退，等他越过最后一个路口，反手给控制。
我没有追郑凯。
石脊横着抬起，把他的队友挡在另一侧。
周平回身输出。
郑凯倒下时，对面辅助的保护技能还亮着。
距离差了一点。
二比二。
回休息区的通道里，梁喜撞了撞我的肩。
“袜子攒了三天。”
我看向他。
“三天前你就知道能赢？”
“不。”
他抓了抓头。
“主要是懒。”
【第九章】
决胜局开始前，我的鼠标左键突然连点。
点一次，选了两次位置。
我立刻举手。
裁判暂停准备流程，检查设备。
现场观众的声音隔着耳机传进来，一层压着一层。
梁喜把手伸到桌下，拍了拍我的膝盖。
“别急，没开始，不扣时间。”
工作人员换上审核过的备用鼠标。
型号相同，握在手里还是有点差别。
掌心的汗黏着外壳，拇指侧面蹭过一条更浅的防滑纹。
我在测试区点了十几次，确认无误，朝裁判示意。
镜头正对着我们。
梁喜忽然冲镜头竖起一根手指。
我赶紧按住他的手。
“你想干什么？”
“告诉大家还差一局。”
“那你伸食指。”
他低头一看，赶紧换了。
唐越捂住额头。
“幸亏你手快。”
决胜局，雷霆最后一手选出能穿墙追击的打野。
我锁下地脉师。
对面没有封。
他们在前两局已经证明，知道怎么抓我。
贺川看了眼阵容。
“这把别拼前期。对面先动，我们换资源。”
我点头。
“报位置。谁都别省话。”
开局七分钟，我们下路被越塔。
周平交掉两个召唤师技能，还是倒了。
梁喜换掉对面辅助。
我和贺川拿到上半区资源，把唐越送进塔下。
十一分钟，郑凯带着两个人来中。
我退到二塔。
观众席有人喊别怂。
耳机里，周平只说了一句。
“给我四分钟。”
我把中路能安全吃的兵让给他，自己去边路守线。
十五分钟，雷霆领先三千经济。
十八分钟，差距缩到两千。
二十二分钟，第一条决定后期节奏的主宰刷新。
雷霆占了河道。
我们没有硬挤。
唐越带着兵线推到上路二塔，逼回对面上单。
贺川站在墙外，晃了一下，转头就走。
郑凯的头像从河道往上移动。
梁喜报点。
“他想抓唐越。”
我看了看剩下的视野。
“让他走。”
“主宰不抢？”
“他们停手了，打野也要往上。周平，换中塔。”
我们连推两座塔。
唐越没走掉。
他在高地外拖了十几秒，最后倒下。
屏幕上，郑凯拿到人头。
唐越把镜头切回中路。
“够了。”
二十七分钟，主宰终于被雷霆拿走。
我们三路退守。
地脉师清线速度快，但技能一交，对方就上来压人。
我站在塔侧，指节一点点发硬。
梁喜挡在周平前面，盾碎了又补。
对面打野绕后，想把我逼出塔。
贺川从侧面拦住，交掉保命技能。
这一波守住了。
两座高地塔，只剩一座。
周平忽然开口。
“我的装备齐了。”
我把商店关掉。
经济差还在，但他的核心装备已经补满。
剩下的钱，都集中在郑凯身上。
梁喜舔了下嘴唇。
“终于轮到咱们说话了？”
“还得等。”
我看着下一次主宰的倒计时。
一分钟。
雷霆会继续压河道。
对面的打野最喜欢从厚墙另一侧逼我交闪现，再跟过来留人。
前两局，他都是这么做的。
我把一个信号点在墙角。
“这里。”
贺川的鼠标停了一下。
“你确定？”
“只有一次。别指望他们上第二回当。”
梁喜问：“我站哪儿？”
“跟周平。别来救我。”
他抿住嘴。
我补了一句。
“真要你来，会喊。”
三十四分钟，雷霆五个人进河道。
我先露头，往墙角退。
对面辅助的控制擦着脚边落下。
我没交技能，继续往那道厚墙走。
郑凯跟上来。
他的射手手长，隔着一点距离就能点到我。
第一下，血条掉了一截。
第二下，减速挂上。
对面打野从侧面冲过来。
我按下闪现。
金光一亮。
没过去。
现场的喊声猛地抬高。
对面的打野已经穿墙，落到另一侧。
他预判我会出现在那里，留人技能朝空地交了出去。
郑凯往前补伤害。
他想收掉这个撞墙的中单。
我的血只剩三分之一。
“现在。”
贺川从侧草冲出，截断辅助退路。
唐越的传送在后方亮起。
地脉师反手抬起石脊，把继续往前的郑凯和辅助一起顶住。
梁喜没来找我。
他守着周平，从另一边压进河道。
弩箭穿过被控制的射手。
郑凯先交净化，再交闪现。
动作很快。
但周平一直留着自己的位移。
两个人一前一后越过窄口。
我想跟上去，手指压到移动键边，又收回来。
“周平，你自己处理。”
“收到。”
我把第二段控制留给回头赶来的打野。
对方穿墙技能还在冷却，只能沿河道绕回来。
地面隆起，他被卡在转角。
唐越落地，挡住对面中单。
屏幕右上角，第一个头像变灰。
郑凯。
接着是辅助。
贺川残血，没追，转身去打赶来的中路兵线。
我听见自己呼吸擦着麦克风，声音很重。
梁喜喊：“能结束，兵有了！”
唐越问：“人呢？”
“别追人。”
我点向中路。
“走中，拆家。”
五个人一起转身。
雷霆的上单还活着，打野也在往回赶。
他们没放弃。
对面上单从侧面撞过来，控制住周平。
梁喜的解控和盾同时给上。
我挡在周平身后，吃掉打野追上来的第一段伤害。
血条见底。
地脉师倒下。
黑白屏幕里，周平还在点塔。
门牙塔倒了一座。
第二座剩下半血。
对面中单复活倒计时，只剩七秒。
“别急，点塔。”
我的声音抖了一下。
“梁喜，别追。贺川，下一波兵。”
“在带。”
“唐越，挡右边。”
“挡着。”
第二座塔倒下。
基地开始掉血。
对面中单复活，技能从泉水方向飞来。
唐越往前一步，吃掉第一轮。
周平还在点。
我盯着基地血条，手在桌面上攥紧。
耳机里，梁喜已经喊不出完整的话。
最后一根弩箭落下。
基地碎开。
胜利两个字弹出来时，我没动。
身旁的椅子砰地撞上桌沿。
梁喜扑过来，把我连人带椅抱住。
贺川摘掉耳机，手抖得线都没拔出来。
唐越站在那儿，低头抹了一把眼睛，转身又拍周平的肩。
周平的鼠标还在点。
我按住他的手。
“结束了。”
他看着屏幕，过了两秒才转头。
“真结束了？”
“嗯。”
梁喜抓着我的领口，嗓子破了。
“队长，你刚才又撞墙！”
我抬起手，指向对面空着的河道。
“这回没打算过去。”
他愣了一下，抱得更紧。
“你是真把缺点练成项目了啊！”
我刚想笑，肚子被他顶了一下。
“松开。”
“就不松！”
“不是。”
我拍着他的背。
“中午盒饭，顶上来了。”
【第十章】
握手时，郑凯站在原地没伸手。
他的屏幕还停在最后一波。
鼠标在那道墙两边来回拖。
我等了两秒。
他抬头看我。
“你故意的？”
“最后一次是。”
“前两次呢？”
我揉了揉手腕。
“真菜。”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梁喜从后面探头。
“别怀疑，训练赛有录像。失误库存很充足。”
郑凯把手伸出来，碰了一下就缩回去。
他转身时，罗进从通道里快步走过来。
决赛期间，俱乐部对他的内部调查还没结束，他仍负责现场商务对接。
现在，他胸前那张证件已经翻了面。
“最后一波谁让你追的？”
他压着嗓子，额角却绷了起来。
郑凯猛地抬头。
“你赛前不是说就抓他撞墙吗？”
“我是让你们执行战术，不是让你送！”
对方辅助摘下耳机，插了一句。
“我说了等打野。语音都在。”
罗进的脸一下僵住。
语音都在。
这四个字，他最近应该听得够多了。
俱乐部负责核查的工作人员从后面过来，叫住他。
“罗经理，先去会议室。错误注册、剪辑指令和欠薪材料已经核对完成，董事会通知你暂停全部职务，接受后续处理。”
罗进没有动。
“只是输了场杯赛，用得着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对方把文件夹收回身侧。
“处理依据不是比赛输赢。”
罗进转向我，手伸过来，又停在半空。
“行舟，之前那些话，我也是气头上。你知道我这些年……”
我往后退了半步。
“工资按核算结清。虚假内容按要求更正。其他的，走程序。”
“我现在给你道歉，还不行？”
他声音抬起来，通道两头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没接这句话。
工作人员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罗进一把抓住椅背，膝盖弯下去，坐得很重。
他低头看着手机，嘴里来回念着两句。
“不至于。”
“真不至于。”
郑凯站在旁边，想说话，最后把队服拉链拉到顶，走了。
梁喜拉了拉我的袖口。
“走了，领奖。别耽误洗衣工升职。”
舞台上，五个人并排站着。
奖杯比摄影棚那座模型重。
我刚接过去，梁喜就伸手来抬底座。
“稳点，租的？”
主持人笑出了声。
“真的，这次可以带走。”
唐越当场松了一口气。
周平小声问：“奖杯能托运吗？”
我咬着后槽牙。
“现在先别算物流费。”
采访开始，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我。
“零比二落后时，你在想什么？”
我看了一眼队友。
梁喜冲我比了个洗袜子的手势。
“想再输一局，就得带四个人回网吧。”
“那现在呢？”
“现在带五个。”
主持人没反应过来。
我拍了拍奖杯。
“多了个占座的。”
台下笑声一片。
主持人接着问：“最后那次闪现，是提前设计的吗？”
“路线研究过，距离练过。对方会不会交技能，只能判断，不能保证。”
我把话筒转向旁边。
“真正赢的是后面四个人。他们每一步都到了，我才有机会留在墙这边。”
梁喜刚把话筒接过去，脸就皱了。
“不是，别突然这么讲。”
他吸了下鼻子，转向观众。
“他以前也这么说。每次夸完我们，就让我们帮他带饭。”
我伸手抢话筒。
他举高了。
“补充一句，队长答应洗全队袜子，有录音，可以审核！”
大屏幕给了我一个正面特写。
我闭了下眼。
冠军拿到了。
职业生涯也出现了新岗位。
领奖结束，我们没有立刻回去。
先和赛事方核对奖金发放流程、税务资料及挑战赛资格文件。
周平拿着本子，一条条记。
梁喜蹲在旁边，抱着奖杯啃工作人员给的面包。
有经纪人过来递名片，说可以帮我们联系俱乐部。
有人问能不能拆队签约，价格更好谈。
我还没开口，唐越先摇头。
“不拆。”
贺川把名片接过来。
“合作条款可以发邮件，五个人一起看。”
这次没人替我们先答应，也没人把梦想两个字放到合同前面。
回去的路上，手机收到了俱乐部的正式更正链接。
错误注册撤销。
先前对携带战术资料的指控缺乏事实依据，予以撤回。
升级赛争议视频存在不当剪辑，向相关选手及观众致歉。
剩余无争议奖金的付款凭证，也发到了我们各自邮箱。
罗进的个人责任如何处理，仍由俱乐部核查，涉及我们权益的部分继续按程序追究。
我把这些材料逐项保存。
没有回复一句算了。
梁喜把脑袋凑过来。
“删不删他？”
“不删。”
“留着过年？”
“留着核对尾款。”
周平在后座竖起拇指。
“终于学会了。”
车到网吧门口，钱姨正在撤那块送鸡蛋的纸板。
看到奖杯，她把纸板放下，走过来摸了摸底座。
“这么大，实心的？”
“姨，这不按斤卖。”
“我知道。问问承重，别把前台压坏了。”
她嘴上这么说，手里已经腾出一块地方。
原先摆充值赠品的架子被挪开，换上了干净垫布。
电脑店老板也在，带来五件重新印好的队服。
袖口的店名比之前商量的大了一圈。
我拎起来看他。
他赶紧解释：“加钱，给你们加钱。合同重签，不白占。”
周平立刻把本子掏出来。
梁喜拦住他。
“先吃饭行不行？冠军的肚子已经在申请退役了。”
钱姨从后面端出一盆炖肉。
贺川去搬桌子，唐越拿碗，周平掏手机准备付钱。
钱姨拍了一下他的手。
“这顿我请。”
梁喜刚张开嘴，她又补了一句。
“网费另算。”
他把那口气咽回去，埋头盛饭。
吃到一半，我的手机响了。
我妈打来的。
她在那头问：“你们是不是赢了？”
“嗯。”
“你爸把电视声音开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我让他小点，他说你在里面，说小了你听不见。”
我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那头传来椅子拖动声。
我爸接过电话，先咳了一声。
“钱不够就说。别总说够。”
我看了看面前五个盛满的饭碗。
“这回够了。”
“够了也要吃饭。”
“正吃着。”
“还有。”
他停了几秒。
“下回那个墙，过不去就绕路。你妈看你撞上去，把我腿拍紫了。”
梁喜嘴里的饭喷了一桌。
我把手机拿远。
“爸，那次是战术。”
“我知道。解说说了，叫骗技能。”
我刚松口气。
他又问：“那前面两次呢？”
桌上四个人齐刷刷低头，肩膀全在抖。
我抓起一块肉，塞进梁喜碗里。
“吃你的。”
挂了电话，我们把下一阶段训练时间贴到白板上。
挑战赛报名还有十天。
场地暂时不换，设备先把借的续租，奖金到账后留够参赛预算，再按提前签好的比例分。
梁喜问能不能先买个洗衣机。
四个人一起看我。
我放下笔。
“你们是冠军队员，能不能有点追求？”
周平说：“带烘干的。”
唐越点头。
“有追求。”
夜里，我们又坐回那排电脑前。
没有直播，没有采访，也没有人等着剪我的失误。
贺川建好训练房，发来邀请。
我登上大号，点了接受。
梁喜一边调耳机，一边念训练要求。
“全员到齐，麦克风检查。”
周平说：“有。”
唐越说：“有。”
贺川敲了两下键盘。
轮到我时，钱姨把擦好的保温杯放到桌边。
杯底那个坑被灯照出一道亮边。
我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队长在。”
梁喜把椅子往我这边撞了一下。
“那就走，拿下一个。”
我活动手指，准备点进地图。
钱姨忽然在身后喊：“顾行舟！”
我手一抖。
闪现撞墙。
四个人先看屏幕，再看我。
钱姨举着一张皱巴巴的小票。
“昨天五碗泡面，谁还没结账？”
我没来得及开口。
四根手指，齐齐指向了我。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