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为了娶我的庶妹，竟求皇上下旨纳我为妾。
迎亲那日，庶妹坐着八抬大轿风光无限。
太子指着一旁的小轿，冷笑：“自己滚进去！”
我站在原地，双手环胸，静静看着他装腔作势。
传旨太监匆匆赶来，当众宣读了真正的圣旨。
太子听完，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不可能！父皇明明答应把你赐给我做妾的！”
01
退婚的圣旨送到顾府，是腊月十九。
天没亮，传旨的内监就候在中堂。
我跪在地上接旨，听那太监尖着嗓子念完最后一句。
“……太子与顾氏嫡女婚约，即日作废。”
旨意一收，内监连茶都没喝，转身就走。
我母亲追出去两步，被门槛绊了一下，没追上。
府里的丫鬟婆子站了一院子，没一个敢出声。
我把圣旨放到桌上，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把早饭摆了。”
母亲回过神：“宁儿，你……”
“饿了。”
我坐下吃了半碗粥。
筷子搁下的时候，二房那边已经传来消息。
庶妹顾婉柔，被太子选为新太子妃。
下聘的日子定在腊月二十三，和我原来那个日子，一天不差。
母亲手里的帕子绞成了一团。
“你父亲不在京中，他们就这么欺负人。”
我没接话。
父亲镇守南境，三年没回来。
边关打仗，朝中的人当他死了。
“消息传到南边，起码要二十天。”母亲眼圈红了，“来不及了。”
我把碗推开：“不用传。”
“什么？”
“传了也没用。父亲手里有十万兵，陛下忌惮他，才用这桩婚事拿捏咱们家。现在撕破脸，正好。”
母亲没听懂。
我也没打算解释。
下午，二房的姨娘带着顾婉柔来正院“请安”。
顾婉柔穿了件鹅黄的袄子，眼睛红红的，进门先给我跪下了。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太子殿下他……”
她哭得梨花带雨。
姨娘在旁边叹气：“婉柔这孩子，昨晚哭了一夜。太子殿下亲自派人来提的，咱们哪敢拒？”
我喝了口茶。
顾婉柔膝行两步，抓住我裙摆：“姐姐，你若不愿意，我去求殿下收回成命。”
我低头看她。
她的指甲染了丹蔻，是新做的。
哭了一夜的人，倒有工夫染指甲。
“不用求。”我把裙角抽出来，“你嫁就是了。”
“姐姐……”
“顾婉柔。”
她身子一僵。
“你跪了半天，膝盖不疼？”
她愣住。
“不疼就多跪一会儿。我看你跪得挺习惯的，以后进了东宫，用得上。”
顾婉柔脸白了一瞬。
姨娘拉她起来，脸色变了好几变，没敢吭声，拽着她走了。
母亲小声说：“宁儿，你何苦跟她……”
“她来不是请安，是看我哭没哭。”
“啊？”
“没哭，她回去就能安心准备嫁衣了。”
那天晚上，我在书房待到子时。
翻出半年前南境来的密信，最后一封的日期是八月十九。
父亲在信里说了一件事。
南诏新王即位，遣使求和。
使者带了一句话。
我把信折好，放回暗格。
窗外起了风。
腊月的风刮在窗纸上，响得像刀子。
这步棋，从八月就开始走了。
到今天，太子以为他在报复我。
他不知道，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我的盘上。
02
腊月二十一，宫里又来了旨意。
这回不是退婚。
内监站在中堂，笑眯眯地念完圣旨，把黄绢递过来。
“顾大姑娘，接旨吧。”
圣旨上写得清楚——
赐顾氏嫡女昭宁为太子侧妃。
腊月二十三，与太子正妃同日入东宫。
母亲直接晕过去了。
丫鬟掐人中灌姜汤，好半天才缓过来。
我站在原地，没动。
那内监歪着头打量我：“顾大姑娘怎么不谢恩？”
“公公。”
“嗯？”
“侧妃走哪个门？”
他一愣，笑了：“自然是侧门。”
“那正妃走哪个门？”
“正门。”
我点头。
“公公替我回禀陛下，旨意我接了。”
内监走后，母亲攥着我的手不放。
“宁儿！你怎么接了！嫡女做妾，顾家的脸……”
“脸值几个钱？”
母亲一噎。
“父亲在南边打仗，命都悬着，陛下这时候逼婚，您觉得是为了什么？”
母亲不说话了。
“他要的不是我给太子做妾。他要的是让顾家低头。”
我把圣旨放到柜子里。
“低就低吧。头低得越深，起来的时候才越快。”
这话母亲也没听懂。
但她不再拦我了。
下午，顾婉柔又来了。
这次没跪，也没哭。
她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盏，手稳得很。
“姐姐，委屈你了。”
语气里有了底气。
太子妃是她，侧妃是我。
嫡庶颠倒，她觉得自己赢了。
“二十三那天，姐姐的轿子我让人备好了。”
她顿了顿，“小轿，两人抬。规矩是宫里定的，我也没法子。”
我看了她一眼。
“还有。”她放下茶盏，“进了东宫，姐姐住偏院。殿下说了，头三个月不必请安，怕姐姐……不自在。”
不必请安。
意思是不许我出现在太子跟前。
“都听你的。”我说。
顾婉柔眉尾一挑，没料到我这么痛快。
她站起来，理了理袖口：“那我先回去了。嫁衣还没改完，忙。”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姐姐。”
“嗯。”
“其实殿下说过一句话。”她没回头，“他说，顾昭宁要是当初肯服个软，也不至于落到这步。”
我没答。
她走了。
当天夜里，我让贴身丫鬟秋禾出了一趟府。
她去了城南的一间茶铺。
茶铺的掌柜是南诏人。
半年前在京城落脚，做的是茶叶生意，没人在意。
秋禾带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腊月二十三，午时。”
第二天一早，茶铺的伙计出了城门，骑快马往南走了。
我坐在窗前，算日子。
三年前，南诏还是个小国。
新王夺位之后，一年灭两部，两年收五城。
半年前，他在南境和朝廷打了一仗。
十万大军，朝廷折了六万。
那一仗之后，南诏遣使求和，条件只有一个。
朝廷的传闻说，南诏蛮王要一个女人。
03
腊月二十二，嫁衣送到了我屋里。
大红的料子，做工粗糙。
袖口的金线歪了一段，裙摆的绣纹是赶工补的。
秋禾气得脸发白：“这哪是侧妃的嫁衣，连个通房的都不如。”
我拿起来比了比。
“针脚不错，能穿。”
“姑娘！”
“把它放好。”
秋禾咬着嘴唇，把嫁衣挂到架子上。
中午，母亲来了。
她眼睛肿着，一看就是又哭了一夜。
“宁儿，今天是最后的机会。你若不愿意，我去宫里求皇后。”
“求她什么？”
“求她拦一拦。你和太子的婚约是皇后亲口定的，她总不能……”
“皇后要是想拦，退婚那天就拦了。”
母亲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不拦，是因为她也想让顾家低头。太子是她的儿子，顾家兵权在手，她忌惮的比陛下只多不少。”
“那你爹……”
“爹的事，我来办。”
母亲看着我，眼泪掉下来：“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办？”
我把手覆在她手背上。
“娘，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你待在家里，别出门。”
她愣了。
“什么意思？”
“听我的就行。”
母亲半信半疑走了。
下午，顾婉柔派人送来一盒头面首饰。
打开一看，是银的。
连镀金都没有。
送东西的丫鬟传话：“二姑娘说，侧妃的头面不宜太过张扬，怕冲撞了正妃的排场。”
秋禾气得把盒子扣了。
“姑娘，她这是故意寒碜人！”
我把头面捡起来，挑了一根银簪子。
“这根还行。”
“姑娘！”
“秋禾。”我把簪子插进妆奁，“你跟了我八年，什么时候见我吃过亏？”
秋禾张了张嘴，没说话。
“明天你跟在轿子边上。不管看到什么，别慌。”
“……是。”
入夜，我一个人去了书房。
从暗格里取出所有南境来的信，一封一封看完，然后全部烧了。
火光映在墙上，纸灰飞起来。
信的内容，我看过太多遍，早就记住了。
信里说：“宁儿，南诏王裴珩此人，我与他交过手。他不是蛮夷，他在中原读过书，比朝中那些世家子弟都通透。”
“你三年前在南境住过一年，他说见过你。我不知他说的真假，但他给的条件很厚。”
“朝廷已经决定弃南境。等圣旨到，我手里的兵权就没了。宁儿，你自己拿主意。爹信你。”
我把最后一点纸灰吹散。
三年前，我在南境住了一年。
那一年，我十四岁。
南诏还没开战，边境的集市上两边的人混在一起做买卖。
有个少年用不太流利的官话跟我买过一把折扇。
折扇上是我画的竹子。
他给了三倍的价。
我说太多了，他说不多。
他说：“画竹子的人，心里有骨头。”
然后走了。
三年过去，少年成了灭国的新王，而我成了被退婚的弃妇。
命运的牌翻来翻去，谁也没想到会翻成今天这个样子。
但我想到了。
从收到父亲那封信的那天起，我就想到了。
太子退婚，不是意外。
皇帝纳妾，不是羞辱。
这些都是棋。
只不过下棋的人，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
子时，秋禾来报：“姑娘，茶铺那边回信了。”
我接过纸条。
上面一个字：
“到。”
我把纸条丢进灯盏里，看着火苗吞掉它。
裴珩到京城了。
明天腊月二十三。
04
腊月二十三，天还没亮，顾府就被吵醒了。
东宫派来的迎亲队伍堵在大门口。
锣鼓喧天，鞭炮炸了一地红纸屑。
八抬大轿停在正中，金顶红帷，流苏垂地。
正妃的排场，一样不缺。
旁边还有一顶轿子。
两人抬，青布棚顶，连个窗都没有。
比丫鬟出门的轿子还寒酸。
顾婉柔站在正厅，嫁衣凤冠，妆容精致。
她看了我一眼，很快移开，嘴角压着笑。
姨娘扶着她出门，一步三回头，生怕哪个细节不够体面。
我站在廊下，穿着那件赶工的嫁衣。
秋禾跟在我身后，手心全是汗。
门外传来马蹄声。
太子萧承衍到了。
他翻身下马，玄色锦袍，腰间挂玉。
三年的婚约，我对他不陌生。
他先看了顾婉柔一眼，点了下头。
然后转向我。
“顾昭宁。”
他走过来，停在三步外。
“孤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自己上轿，孤还能给你几分体面。”
我没动。
“听不懂？”他指了指那顶小轿，语气冷下来，“自己滚进去。”
满院子的人噤声。
迎亲的仆从低着头。
顾家的下人站在墙根，不敢看我。
顾婉柔在大轿旁边站定，侧过脸，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我双手交叠在身前，没看轿子。
“殿下。”
“还有什么话说？”
“我不坐那顶轿子。”
萧承衍冷笑：“由不得你。这是父皇的旨意。”
“哪道旨意？”
他一顿。
“殿下收到的旨意，是纳我为侧妃。”我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可陛下发了几道旨，殿下确定自己全知道？”
萧承衍眉头皱起来。
“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
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内监跑得帽子都歪了，手里捧着明黄的绢帛，嘴里喊着：“圣旨到——”
所有人跪下。
萧承衍也跪了。
内监展开圣旨，嗓音尖利，一个字一个字砸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诏国遣使求亲，以修两邦之好。特赐顾氏嫡女昭宁为南诏王正妃，择吉日出嫁，以昭大梁之诚。钦此。”
院子里死一般的安静。
顾婉柔脸上的笑凝固了。
萧承衍跪在地上，脊背僵直。
他慢慢抬头，看着内监手里的圣旨，嘴唇发白。
“……不可能。”
他声音发颤。
“父皇明明答应把她赐给我做妾的。”
“父皇什么时候改的主意？”
内监收了圣旨，面无表情：“殿下，这是今早陛下亲笔。”
“今早？”萧承衍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
没人回答他。
我站在原地，理了理袖口。
萧承衍转向我，眼睛通红。
“是你。”
“是你搞的鬼。你去求了父皇？”
“我一个被退婚的弃妇，怎么求陛下？”
“那是谁——”
“殿下。”我打断他，“旨意上写得清楚。不是我去求的。是南诏王亲自提的。”
萧承衍愣住了。
“你宁嫁蛮夷暴君，也不肯留在孤身边？”
我笑了一下。
“殿下看清楚了。我要嫁的不是你。”
“而是那位刚屠了你十万大军的南诏新王。”
萧承衍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顾婉柔扶着轿杆的手在抖。
我转身往院子里走。
身后，秋禾跟上来，声音压得极低：“姑娘，太子的脸……”
“别回头。”
“他哭了。”
“跟我没关系了。”
我走回正厅。
母亲站在屏风后面，捂着嘴，眼泪直流。
“宁儿，你、你早就知道……”
“娘，把那件嫁衣收了。”
“收了？”
“南诏王的正妃，不穿赶工的衣裳。”
05
迎亲的队伍散了。
八抬大轿抬走了顾婉柔，没有锣鼓，没有鞭炮。
太子妃进东宫的排场，被一道圣旨砸成了哑炮。
萧承衍没有骑马走在前头。
他坐进了马车，帘子放下来，谁也看不见他的脸。
顾府门口安静下来。
围观的百姓还没散，三三两两站在巷子口，交头接耳。
“顾家大姑娘要嫁南诏王？那个打仗的蛮子？”
“什么蛮子，人家灭了朝廷十万兵，厉害着呢。”
“嫡女做正妃，比给太子当妾强一万倍。”
秋禾关了大门，挡住外面的议论。
“姑娘，接下来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宫里坐不住。”
没等到中午，宫里果然来人了。
是皇后身边的女官。
女官姓周，四十来岁，说话滴水不漏。
“顾大姑娘，皇后娘娘请您进宫一叙。”
“什么时候？”
“现在。”
我换了身衣裳，跟着进了宫。
坤宁宫。
皇后萧氏坐在正位，手边搁着一盏茶，没动过。
我行了礼。
“起来吧。”皇后打量我，“本宫倒是小看你了。”
“娘娘过奖。”
“过奖？”她冷下脸，“你在陛下面前递了什么话？让他一夜之间改了旨意？”
“臣女什么话也没递。”
“那南诏的求亲——”
“南诏王自己提的。臣女事先不知情。”
皇后盯着我看了几息。
“你不知情。”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全是不信。
“南诏蛮王千里迢迢求亲，偏偏求到你头上，你不知情？”
“三年前臣女在南境住过一年。或许那时见过。记不太清了。”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
“顾昭宁，本宫问你一句实话。”
“娘娘请讲。”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抬头，目光平视。
“臣女想要的，旨意上都写了。”
“嫁去南诏？那是蛮荒之地，你一个京城长大的姑娘——”
“娘娘。”我打断她，“臣女的父亲在南境守了三年。蛮荒不蛮荒，臣女比京城的人清楚。”
皇后握茶盏的手紧了一下。
我提到了父亲。
这才是她真正怕的。
顾家的兵权在南境。
南诏王在南境。
如果我嫁过去，顾家和南诏就连到了一起。
到那时候，大梁的南边，就不是朝廷说了算的了。
皇后脸色变了好几变。
最后她放下茶盏，声音压得很低。
“本宫可以让陛下收回旨意。条件是，你不嫁南诏，也不进东宫。恢复你的自由身。”
“然后呢？”
“然后你安安分分在京城待着。本宫保你一世平安。”
我笑了。
“娘娘保我？”
“谁保我父亲？”
皇后脸色一僵。
“臣女的父亲在南境三年，朝廷欠了多少军饷，折了多少粮草，娘娘心里有数。”我站直身子，“如今仗打不下去了，陛下第一件事不是犒赏功臣，而是夺我父亲的兵权，逼他女儿给太子做妾。”
“这些话不是你该说的。”
“娘娘不想听，臣女就不说了。”
我退后一步，“旨意已下，臣女只等出嫁。告退。”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茶盏摔碎的声音。
出了坤宁宫，秋禾小跑跟上来。
“姑娘，皇后摔东西了。”
“摔吧。”
“她会不会对付咱们？”
“来不及了。”
“为什么？”
我抬头看了一眼宫墙外的天。
“因为南诏王今晚就到京城了。他带的不是聘礼。”
秋禾脚步一顿。
“……那他带的是什么？”
“三万骑兵。”
06
南诏骑兵到京城的消息，是当天夜里传开的。
城门官报到宫里，说南门外驻了大军。旗号是南诏王旗。
没有攻城，没有叫阵。
三万人马安安静静扎了营，炊烟升起来，跟寻常驻军一样。
但整个京城一夜没睡。
宫里连发三道急令。京城守军全部上城墙。宵禁提前两个时辰。
天亮的时候，南诏的使者进了城。
只有一个人，骑一匹黑马。
使者递了国书。
国书上写得客气，说南诏王亲迎正妃，特率仪仗前来，请大梁天子放心，绝无冒犯之意。
“仪仗”三万人。
萧帝在御书房拍了桌子。
“他这是逼朕！”
没人敢接话。
中书令跪着说：“陛下，南诏骑兵三万，京城守军不足两万。若起冲突……”
“朕知道！”
萧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他看向旁边的太子。
萧承衍一夜没睡，眼底青黑。
“你说。”萧帝声音沉得吓人，“你退婚的时候，可想过今天？”
萧承衍跪在地上，额头上全是汗。
“儿臣……儿臣不知南诏会——”
“你不知道？”萧帝抄起镇纸砸过去，“你退了顾家的婚，朕替你收场，纳她做侧妃。结果呢？南诏蛮王直接提亲，朕拿什么挡？”
“父皇，那道赐婚的旨意是您下的——”
“朕不下旨，南诏骑兵今天就不是驻在城外，是驻在城里！”
御书房安静了一瞬。
萧帝闭上眼睛。
他下那道赐婚旨意，不是心甘情愿。
是南诏使者昨天深夜入宫，递了一封信。
信上说：若顾氏女不能以正妃之礼出嫁南诏，南诏三日后攻城。
三日。
京城守军撑不了三天。
最近的援军在北境，调过来要半个月。
顾将军的南境军倒是最近，但顾将军的兵权已经被朝廷架空了一半。
就算他肯救，也来不及。
萧帝不是不想挡，是挡不住。
他睁开眼，看着萧承衍。
“你去。”
“去哪？”
“去见顾昭宁。让她给朕一句准话。她嫁是不嫁。”
“父皇！儿臣怎么——”
“你惹的祸，你去收。”
萧承衍咬着牙出了宫。
顾府。
我在正厅等他。
他进门的时候，身上的玄色袍子皱了，头冠歪着，比昨天狼狈十倍。
“顾昭宁。”
他站在我面前，声音哑了。
“你是不是早就和南诏勾连？”
“殿下这话说的。臣女一个深闺女子，怎么勾连外邦？”
“那裴珩为什么点名要你？”
“也许他觉得我配得上。”
萧承衍攥紧拳头。
“你知不知道他带了三万兵来？京城随时会破。你嫁给他，就是卖国。”
“卖国？”我站起来。
“殿下退了我的婚。陛下逼我做妾。我父亲在边关卖命三年，朝廷连军饷都欠着。”
“现在人家来提亲了，殿下告诉我这叫卖国？”
萧承衍嘴唇哆嗦。
“那你到底要什么？”
“我要嫁。”
“你——”
“我要以正妃之礼出嫁。三书六礼，一样不少。大梁天子亲自送嫁。”
他瞪着我。
“你疯了。”
“殿下。”我走近一步，声音低下来。
“你以为南诏王只要一个女人？”
他呆住了。
“他要的是大梁的脸面。让你们整个皇室，亲手把我送出去。”
“让天下人看看，你们退掉的人，别人当成宝。”
萧承衍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干净了。
他退了一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了。
“顾昭宁，你会后悔的。”
“我已经后悔过一次了。”
“什么？”
“三年前答应嫁给你那次。”
他没再说话，大步走了。
秋禾关上门，回头看我。
“姑娘，太子走了。”
“嗯。”
“他去宫里复命，陛下会答应吗？”
“他没有不答应的余地。”
我坐回椅子上，倒了杯茶。
“秋禾，把那套银头面拿出来。”
“二姑娘送的那套？”
“对。”
“拿出来干什么？”
“明天还回去。”我喝了口茶。
“告诉她，这套头面配不上南诏王的正妃。让她留着，以后自己用。”
07
银头面送回二房的时候，顾婉柔正在卸妆。
太子妃的凤冠搁在桌上，嫁衣还没脱。
秋禾把盒子放下，原话转了一遍。
顾婉柔没接话。
伺候她的丫鬟说，二姑娘听完以后，坐了很久，把妆台上的胭脂全扫到了地上。
我没在意。
因为更大的事来了。
当天下午，宫里传出消息。
萧帝同意了。
三书六礼，天子送嫁。
全部照办。
圣旨明发天下，南诏王裴珩迎娶大梁顾氏嫡女为正妃，婚期定在腊月二十八。
五天后。
京城炸了锅。
茶楼酒肆里全在议论这件事。
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顾家姑娘命好，从妾翻成了正妃。
有人说南诏蛮王逼婚，大梁丢了脸面。
还有人说，太子被戴了天底下最大的一顶帽子。
我不管外面怎么说。
我在等一个人。
腊月二十五，他来了。
是从后院翻墙进来的。
秋禾差点喊出声。
来人穿着一身粗布短褐，斗笠压得低，露出半张下颌。
“顾姑娘。”
声音低沉，带一点南边口音。
我站在廊下，看着他。
三年不见。
当年集市上那个买折扇的少年，长开了。
个子高了一截，肩膀宽了，手上有茧，是常年握刀的痕迹。
但眼睛没变。
很亮，很专注。
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幅画。
“裴珩。”
他摘了斗笠。
“三年了。”
“三年。”
他没寒暄，开门见山：“你父亲的事，我查清楚了。”
我呼吸一停。
“朝廷八月断了南境军饷。你父亲上了三道折子，全被压了。九月，兵部派人去接兵权，你父亲没交。十月，朝廷密令南境副将夺权。”
他顿了一下。
“十一月，你父亲在军中出了事。”
我指甲掐进掌心。
“什么事？”
“对外说是旧伤复发，卧床不起。实际是副将在酒里下了药。你父亲中了毒，昏了七天。等他醒来，兵权已经被接走了一半。”
我没出声。
裴珩看着我。
“他现在在我那里。”
我猛地抬头。
“你父亲十一月底被亲兵偷偷送出了军营。南诏接应的人把他带过了边境。现在在南诏王都养伤。”
“他……”
“命保住了。毒清了七成。剩下的慢慢养。”
我眼眶发烫，但没哭。
裴珩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一把折扇。
竹骨，纸面，上头画着竹子。
“三年前你卖给我的。一直带着。”
我接过扇子。
纸面泛黄了，边角磨出了毛。
他带了三年。
“顾昭宁。”他叫我全名，声音放得很轻。
“这桩婚事，你要是不愿意，我不勉强。兵我照样带走，你父亲我照样养着。你不欠我。”
我握着折扇，抬头看他。
“你带三万骑兵来京城，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他没笑，但眼睛里有光。
“我带兵来，是怕他们欺负你。娶你这件事，得你自己点头。”
院子里很安静。
冬天的风吹过来，冷得很。但我心口烫了一下。
“扇子你拿回去。”我把折扇推回他手里。
他愣了。
“成亲那天再给我。”
裴珩怔了一息，笑了。
笑起来和三年前一样。
他把斗笠重新戴上，翻墙走了。
秋禾从柱子后面冒出来，脸涨得通红。
“姑娘，南诏王他……长得也不像蛮夷啊。”
“闭嘴。”
“姑娘你脸红了。”
“去备茶。”
秋禾跑了。
我站在廊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确实有点烫。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裴珩带来的消息。
父亲被下毒。
兵权被夺。
朝廷要的不只是让顾家低头，是要顾家死。
那封八月的密信里，父亲说让我自己拿主意。
他不是把选择交给我。
他是在告诉我，朝廷已经动手了，顾家退无可退。
嫁裴珩，不只是一桩婚事。
是活路。
08
腊月二十六。
距离婚期还有两天。
一大早，顾婉柔来了。
这次没带丫鬟，一个人来的。
她穿着素衣，脸上没有妆，眼下一片青。
进门也没请安，直接坐下了。
“姐姐，我有话问你。”
“问。”
“太子是不是被你耍了？”
“殿下耍不耍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太子妃。”
她咬了下嘴唇。
“太子妃？他昨天一夜没回东宫。今天早上让人传话，说让我搬去偏殿住。”
我喝茶，没接话。
“进门一天，正妃就被赶去偏殿。顾昭宁，你满意了？”
“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我选的？”她站起来，声音尖了，“你以为我想嫁他？是太子非要娶我！他说只要娶了我，就能让你痛不欲生。我不过是他拿来气你的！”
“我知道。”
顾婉柔一愣。
“你知道？”
“从头到尾我都知道。”我放下茶盏，“太子娶你，不是因为你好，是因为你姓顾。你是我的庶妹，娶你就是在打我的脸。”
她脸白了。
“你知道，你不拦我？”
“拦你什么？你自己想嫁。”
“我没——”
“腊月二十一你来正院，指甲新染了丹蔻。腊月二十二你送头面过来，挑的全是银的。顾婉柔，一个不想嫁的人，会做这种事？”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说不出话。
“你想嫁太子，想做正妃，想踩着我上去。你从小就想。”我站起来。
“行。你做到了。你是太子妃。可代价呢？太子不要你，皇后看不起你，满京城的人笑话你。这些，你想过没有？”
顾婉柔眼泪掉下来了。
“顾昭宁，你心真狠。”
“我狠？”
我走到她面前。
“八月，父亲在南境被人下毒。九月，朝廷夺兵权。这些事，你知不知道？”
她眼神闪了一下。
我看见了。
“你知道。”
她退了一步。
“姨娘跟你说的？还是太子告诉你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婉柔。”
她不说话了。
“父亲出事的消息，是十月传到京城的。姨娘十月底开始频繁出入二房。你十一月进宫见了皇后。你以为我不知道？”
她脸色彻底变了。
“你去见皇后，说了什么？”
“我没说什么！”
“你告诉皇后，顾家嫡支只有我一个女儿。父亲倒了，我就是孤女。孤女做侧妃，顾家就彻底翻不了身。”
“是不是？”
顾婉柔后退两步，撞到了椅子，差点摔倒。
“是皇后问我的！我没有主动——”
“你没有主动，但你回答了。”
她不说话了。
“顾婉柔。你进宫那一趟，换来了太子妃的位子。皇后答应你的，对不对？”
她浑身在抖。
“出去。”我说。
“姐姐——”
“出去。”
她跌跌撞撞走了。
秋禾站在门口，听了全程，脸色铁青。
“姑娘，二姑娘她……她出卖了老爷？”
“她不懂她在做什么。她只知道那是一条捷径。”
“那现在怎么办？”
“不用办。”我坐回去，“该办的人已经在办了。”
“谁？”
我看了她一眼。
“你猜，裴珩带三万骑兵来京城，只是为了娶我？”
秋禾愣住了。
“他要的东西，比一个正妃大得多。”
09
腊月二十七。
婚期前一天。
宫里出事了。
一大早，御史台收到一封匿名奏折。
奏折上列了三条罪状。
第一条：兵部侍郎勾结南境副将，克扣军饷，侵吞粮草。
第二条：南境副将奉密令毒害主帅顾铮，伪造病报瞒报朝廷。
第三条：皇后干预军务，授意东宫与兵部串联，架空南境军权。
每一条都附了证据。
军饷账册、密信原件、副将亲笔书信。
御史台的人看完奏折，当场腿软了。
这不是弹劾。是捅天。
奏折的内容半天之内传遍了朝堂。
中书令、六部尚书、几位老臣联名请求彻查。
萧帝压不住。
早朝上吵翻了天。
有人要保皇后，有人要保太子，有人两边都不保，只管喊着要查兵部。
萧帝坐在龙椅上，一句话没说。
退朝以后，他把萧承衍叫进了御书房。
门关上，里面传出摔东西的声音。
内侍说，陛下摔了两方砚台，一只笔洗，还掀了桌案。
半个时辰后，萧承衍从御书房出来。
脸上有一道红印。
是被砚台砸的。
他没回东宫。
直接去了顾府。
我在正厅等他。
这是他第二次来。
比上一次更狼狈。
袍子上溅了墨，脸上带伤，眼神发红。
“那封奏折，是你递的。”他一进门就说。
“臣女深居闺阁，怎么递奏折？”
“是南诏替你递的！那些证据，是顾铮给裴珩的！”
我没否认。
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
“顾昭宁，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皇后是我母亲。你这封奏折，是要把整个东宫拉下水。”
“皇后授意毒害我父亲。殿下觉得，不该查？”
“那是兵部的人自作主张！母后只是——”
“只是什么？”
他说不下去了。
“殿下。”我站起来，“你来顾府两趟了。第一趟让我嫁你，第二趟让我收手。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从头到尾，你从没问过我，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他愣住了。
“你退婚的时候没问。纳妾的时候没问。连今天，你脸上挂着你父皇砸的伤来找我，你还是在问——怎么保你自己。”
“萧承衍，你心里有没有装过别人？哪怕一次？”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我走到他面前。
“别来了。”
“顾昭宁——”
“明天我出嫁。你想来看，就站在路边看。”
“我不会收手。那封奏折上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母后做的事，朝廷会查清楚。”
他看着我，嘴角抽了一下。
“你变了。”
“我没变。是你从来没认识过我。”
他转身走了。
这次没有停顿，没有回头。
门关上。
秋禾从屏风后面出来。
“姑娘，太子走了。脸色可难看了。”
“该难看的还在后头。”
“什么意思？”
“那封奏折只是开胃菜。”我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明天大婚。裴珩在城外的三万骑兵，到现在没有撤。”
“不是说好了是迎亲仪仗吗？”
“仪仗是仪仗。但萧帝如果想在婚礼上动手脚，三万骑兵就不是仪仗了。”
秋禾脸色白了。
“姑娘，陛下他……会动手脚？”
“他被逼到这份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从柜子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枚铜印。
父亲的私印。调兵用的。
“这是老爷的……”
“父亲走之前留给我的。他说，万一有一天用得上。”
“今天就是那一天。”
10
腊月二十八。
大婚。
天没亮，顾府就忙起来了。
秋禾替我梳头，手抖得厉害。
“姑娘，外头街上全是禁军。”
“多少人？”
“里三层外三层，打顾府门口一直排到朱雀大街。”
我闭着眼睛，没动。
“萧帝不放心。怕裴珩的人闹事。”
“那咱们……”
“照常。”
辰时，迎亲队伍到了。
不是东宫的人。是南诏的使团。
三十六人，骑黑马，穿玄甲，腰挎弯刀。
为首的人没穿甲。
裴珩。
他今天换了正装。玄色长袍，金纹压边，腰束墨玉带。发束金冠，眉目如刀。
不像蛮王。
像个帝王。
他翻身下马，站在顾府门前。
街两边挤满了人。百姓踮着脚看，禁军握着枪杆，气氛绷得死紧。
裴珩没看那些禁军。
他抬头看了一眼顾府的匾额，然后朝门内拱手。
“南诏裴珩，迎顾氏昭宁。”
声音不大，但整条街都听见了。
大门打开。
我站在门内。
嫁衣是连夜赶制的。不是宫里送的那件粗糙货色。是母亲翻出了她当年的嫁衣料子，和秋禾缝了三天三夜。
大红织金，凤尾压裙。
头上戴的不是银头面，是母亲的嫁妆，一整套赤金步摇。
我走出门。
裴珩看见我，眼神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喉结动了一下。
我走到他面前，站定。
“走吧。”
他伸出手。
我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很热，掌心有茧。握得稳。
迎亲队伍启程，往城门方向走。
朱雀大街两侧全是人。
百姓看热闹，官员看门道，禁军看动静。
走到半路，队伍被拦住了。
一队禁军横在街中央。
为首的将官骑在马上，手持令牌。
“陛下有旨，迎亲队伍入宫谢恩，方可出城。”
入宫谢恩。
裴珩停下脚步。
我握紧了他的手。
“不去。”我说。
将官皱眉：“顾姑娘，这是圣旨。”
“圣旨说天子送嫁。送嫁是送出城门，不是请进宫门。”
“这——”
“还是说，陛下改主意了？”
将官脸色变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朱雀大街尽头，宫门方向，隐约有更多禁军在调动。
裴珩开口了。
“转告你们陛下。南诏三万骑兵在城外等着。我进宫可以，但我的人会以为我出了事。”
他顿了一下。
“到时候他们做什么，我管不了。”
将官脸上的汗下来了。
僵持了半盏茶的工夫。
宫里来了新的传令兵。
“陛下口谕，免去入宫谢恩，迎亲队伍直接出城。”
禁军让开了路。
队伍继续走。
我松了口气。
裴珩低头看我，声音压得只有我听得见。
“怕了？”
“没有。”
“手在抖。”
“冷的。”
他没拆穿我，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走到南城门的时候，城门大开。
城外，三万南诏骑兵列阵。
黑甲如墨，旌旗猎猎。
马蹄声像闷雷，从地底传上来。
迎亲队伍一出城门，三万人齐齐举刀。
“恭迎王后——”
声浪震得城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城墙上的禁军全变了脸色。
我站在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京城。
朱雀大街笔直地伸向皇宫方向。宫殿的琉璃顶在晨光里闪着光。
我在这座城里活了十七年。
被退婚，被逼妾，被践踏。
今天，我从正门走出去。
三万人喊我王后。
我转回头，不再看了。
裴珩牵着我的手，往大军方向走。
“顾昭宁。”
“嗯。”
“到南诏以后，你想做什么？”
“先看看我爹。”
他笑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想了想。
“开个铺子。卖折扇。”
他偏头看我。
“画竹子的那种？”
“对。”
“定价多少？”
“三倍。”
他笑了，笑声低沉，混在风里。
走出十几步的时候，身后传来马蹄声。
有人追出来了。
我没回头，但秋禾回头了。
“姑娘，是太子。”
萧承衍骑马追到城门口，被南诏骑兵拦住了。
他站在马上，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冲我喊。
“顾昭宁！”
风太大，他的声音被吹散了大半。
“你走了，顾家怎么办？你母亲怎么办？”
我停下脚步。
裴珩看着我，没催。
我回过头。
萧承衍骑在马上，狼狈不堪。
脸上的伤还没好，眼眶通红。
他身后的城门口，站着一个人。
母亲。
她穿着一身灰蓝的袄子，头发挽得整齐。
她没哭。
她朝我点了点头。
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交给身边的人。
信是递给城门守将的。
守将打开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那是父亲的亲笔信。
信上说：顾家在南境的旧部，三千人，已在城外二十里处待命。顾夫人出城，他们接应。顾夫人不出城，他们攻城。
母亲看着守将。
“让不让路？”
守将让了。
母亲带着两个丫鬟，走出了城门。
萧承衍在马上看着这一切，说不出话。
母亲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手。
“走吧。你爹等急了。”
我眼眶烫了一下，但没哭。
“娘，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爹的信。”
“你爹让我别告诉你。他说，闺女的主意比他大，别添乱。”
我笑了。
裴珩朝母亲行了个礼，规规矩矩的。
“岳母。”
母亲上下打量他一遍，点了下头。
“比太子高。”
秋禾憋不住笑了。
队伍重新启程。
三万骑兵掉头，护着迎亲的车马，往南走。
我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了最后一眼京城。
城墙上，禁军还举着枪。
城门口，萧承衍还骑在马上。
他没追。
他知道追不上了。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大梁的弃妇。
我是南诏的王后。
我父亲的兵，我丈夫的刀，我自己的脑子。
这三样东西，够我活得很好。
车帘落下。
风从南边吹过来。
带着一点暖意。
是南诏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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