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沈念把戒指砸我脸上：「月薪三千的废物，也配？」
满堂哄笑，指甲嵌进掌心。
手机震了。【社死反转系统激活。Lv5社死，奖励：沈氏37%股权变更书。】
三年前我匿名救了沈氏集团，她爸欠我天大的债。
千亿首富沈道远拎着蛇皮袋挤进宴会厅：「陆先生，包吃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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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订婚宴设在星耀厅，水晶灯把地面照得跟镀了金似的。
我站在台前，手心全是汗。西装是租的，袖口长了一截，我翻了两遍还是盖住手指。沈念站在对面，白色礼服裙，脖子上挂着一条我没见过的项链，光是那个吊坠的切割面，就能把我半年工资反光没了。
司仪在旁边念词，喜庆的背景音乐叮叮当当敲我脑壳。
沈念没看他，一直盯着我。不是看未婚夫那种看，是看鞋底粘了口香糖那种看。
「陆远，你那西装是不是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
她声音不大，但星耀厅的收音设备把她的话投到了每一面墙的音响里。
满堂哄笑。
我低头看了眼袖口。不是拼夕夕，是闲鱼。但这个不重要。
司仪还没念完，沈念抬手把他打断了。
「等一下。」
她从胸前的花束里抽出一个信封，指甲涂成酒红色，夹着信封的边角，朝我递过来。
「先看这个。」
我接过来。信封没封口，里面是一张A4纸，打印体，标题加粗：婚前财产分割协议。
我逐行往下扫。她的婚前财产：两套房，一辆保时捷，一个即将到手的信托基金。我的婚前财产：月薪三千二，一张公交卡余额四十七块，还有城中村合租房的半年押金。
最后一行：双方确认无共同财产争议。
我把信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签了吧。」沈念把戒指从盒子抠出来，没递给我，往桌上一搁，「戒指还你，我不要了。」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有人在笑，有人在拿手机拍，有人凑到旁边人耳朵边嘀咕。我听见一句「月薪三千也敢订婚」，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砸在我后脑勺上。
指甲嵌进掌心，疼。但比不上脸上那层皮被一层层揭开的疼。
【行，退就退。我陆远又不是没活过三千二的日子。】
我把戒指拿起来，揣兜里。正要走，手机震了。
屏幕弹出一行字：
【社死反转系统已激活。当前社死等级：Lv5。检测到当众退婚场景，符合触发条件。】
我愣住。
【奖励已发放：沈氏集团37%股权代持变更书。请于二十四小时内完成股权登记。】
【附加任务：在所有宾客面前大声宣读股权变更书内容。未完成将扣除奖励并追加Lv6社死惩罚。】
我盯着手机看了五秒，又抬头看了眼沈念。
她正跟旁边一个戴金表的男人有说有笑，金表男的手搭在她腰侧，她没躲。
【宣读？当着这些人的面？】
我手指捏着手机边框，屏幕上的字不闪不变，像是催命。
我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星耀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不是推的，是拿脚踹的。
一个穿着老头衫、大裤衩、人字拖的中年男人扛着一个红蓝条纹蛇皮袋，气喘吁吁地挤进门缝。保安在后面追，他回头吼了一句：「我找人的！就看一下！」
满堂目光唰地转过去。
中年男人把蛇皮袋往地上一墩，扬起一片灰。他抬头扫了一圈，目光锁定在我身上，三步并两步冲过来，抓住我的手上下摇。
「陆先生！可算找着您了！」
我手被他攥得生疼：「你谁啊？」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咧嘴笑：「我，沈道远。来给您当管家的。」
全场静了三秒。
沈念扭过头，脸上的笑容碎成渣：「爸？！你穿成啥样你就来了？！」
沈道远没理她，转头看着我，眼圈发红：「陆先生，三年前那个专利转让的事，我查了三年才查到您头上。沈氏欠您一条命，我这把年纪也没别的本事，当牛做马也认了。」
他蹲下去拉开蛇皮袋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沓文件，最上面那页的标题我一眼就看见了——股权代持变更协议。
跟我手机上弹出来的那份一模一样。
沈念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台下有人开始录像，镜头追着沈道远的人字拖转。
【系统提示：股权变更书实物已送达。宣读任务倒计时：二十三小时五十八分。请尽快执行。】
我看着手里的文件，又看着跪在地上翻文件的中年男人，再看了眼对面脸都绿了的沈念。
【这事好像要往离谱的方向去了。】
【第二章】
沈道远蹲在地上翻文件，人字拖啪嗒啪嗒响。保安不敢动他，因为沈念喊了一声「别碰他」之后自己也没上前，站在原地绞着手指。
金表男凑到沈念耳边说了句什么，沈念甩开他的手，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爸，你脑子进水了？什么专利，什么管家，你给我说清楚。」
沈道远抬头看她，眼神跟看陌生人似的：「念念，你知道三年前沈氏差点破产吗。」
「我知道，后来转危为安了，不是你处理的？」
「不是我处理的。」沈道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灰，「是有个年轻人把一项医疗器械的核心专利无偿转让给了沈氏，才拿到的那笔救命订单。我查了三年，上周才查出来是他。」
他朝我点了一下头。
沈念的目光从我脸上滑到沈道远手上那沓文件，再滑回来。
「他？一个月薪三千的——」
「月薪多少不重要。」沈道远打断她，声音硬得像石板，「沈氏的命是他救的，他现在要我做管家，我就做管家。」
沈念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我站在旁边，手里捏着股权变更书，脑子里全是系统倒计时。
【宣读任务倒计时：二十三小时四十一分。】
【不宣读就扣奖励还追加惩罚。Lv6社死是什么级别？系统没说。但Lv5已经够我喝一壶了。】
我低头看了眼文件。37%股权，沈氏集团第一大股东。转让方签名栏写着我的名字，不是我签的，但笔迹分毫不差。
问题是，三年前我确实把一项专利白送给了沈氏。那时候我在实验室熬了八个月搞出来的东西，导师说不够发表，我赌气，匿名挂到了技术转让平台上。沈氏的人找过来，我连钱都没要，签了字就走了。
当时觉得无所谓。现在想想，无所谓的事变成了砸自己脑壳的砖头。
「陆先生。」沈道远把文件双手递过来，「您看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的话，咱们去办登记。」
我接过来。沈念的手伸过来要抢，沈道远侧了一步挡住。
「爸！」
「叫叔。」沈道远面不改色，「我现在的雇主是陆先生，按规矩得跟他姓。」
满堂倒吸凉气的声音比空调出风口还响。
沈念手停在半空，指尖发抖。金表男在后面喊了一句「念念别闹了」，她回头瞪了他一眼，金表男闭嘴了。
我把文件塞进西装内袋。袖口还是长，盖住了一半手指。
「沈……叔，」我改口，舌头上像踩了棉花，「这事先不急，你得先跟我说清楚，你怎么找到我的。」
沈道远搓了搓手：「我请了三拨私家侦探，翻了两年技术转让平台的流水，最后是通过专利申请时的实验数据特征库交叉比对锁定的。您那篇虽然没发表，但实验数据的处理方式有个人习惯，比如您小数点后统一保留六位。」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确实有这个毛病。
【所以三年前我随手做的事，被一个千亿首富花了三年时间挖出来了。】
【这件事的离谱程度正在加速上升。】
沈念在旁边听完这段话，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某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她盯着我的眼神变了，不是看鞋底口香糖那种了，是看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
我没跟她对视，低头看手机。
【宣读任务倒计时：二十三小时三十二分。建议场景：明日沈氏集团董事会例会。届时到场人数约四十七人，包含全体董事及高管。社死传播效率最大化。】
【系统你管这叫建议？】
我抬头，沈道远正一脸期待地看着我，好像在等老板安排活。
「你那个蛇皮袋里装了啥？」
「换洗衣服两套，身份证，牙刷，还有您那个股权变更书的副本。」
「你把家底都背来了？」
「我不回去了。」沈道远说完弯腰拎蛇皮袋，人字拖在水晶灯下啪嗒响，「陆先生，您家住哪？远的我打车，近的我走过去。」
我住城中村合租房。主卧一千二，次卧八百。我住次卧。
【一个千亿首富要搬进城中村合租房。】
【系统的惩罚是不是已经开始了。】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被尿憋醒。
合租房的厕所跟隔壁隔了一堵薄得能听见呼吸声的墙。我推开门，沈道远已经蹲在厕所门口了，手里拿着马桶刷。
「陆先生早！我把厕所刷了，顺便擦了客厅的地。」
我看了眼厕所。瓷砖缝里的陈年水垢没了，马桶圈擦得反光，连洗手液瓶子上的霉斑都被抠干净了。
「你几点起的？」
「四点半。」他拿袖子擦了把汗，「习惯了，在家也是这个点。」
【在家你管一千多亿，四点半起来刷厕所？】
隔壁室友老张推开房门，头发炸成鸡窝，眯眼看见沈道远，愣了三秒。
「陆远，这谁啊？你家亲戚？」
「我管家。」
老张看了眼沈道远的穿着，老头衫大裤衩，脚踩一双沾了水的人字拖。又看了眼被擦得能当镜子的厕所地面。
「你请了个保洁阿姨？」
沈道远接话：「不是阿姨，管家。以后这个厕所我负责，你们不用操心。」
老张嘴巴张了两秒，点头回了屋。我听见他关门后嘟囔了一句「现在年轻人都这么卷了」。
我把沈道远拉到阳台上。楼下是城中村的巷子，早餐摊已经开始冒烟了。
「沈叔，今天沈氏集团有董事会例会，你得带我去。」
沈道远点头：「我知道，我让人安排好了，车在楼下等。」
「什么车？」
「您的车。」
我下楼看见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巷口，车身被两边的晾衣杆蹭了灰，后视镜差点挂到一个大妈的拖把。
司机开门的时候，大妈在旁边喊：「这车谁家的？挡我晒被子的路了！」
沈道远朝大妈鞠了个躬：「大姐对不住，马上就走。」
大妈看了眼迈巴赫，又看了眼沈道远的人字拖，摆手：「行了行了，你们这些人。」
上车后沈道远从蛇皮袋里掏出一套西装换上。三分钟，他从穿人字拖的中年男人变成了沈氏集团掌门人。袖扣是白金的，领带夹上镶了颗我认不出牌子的石头。
我穿着昨天租的西装，袖口还是长。
【系统提示：宣读任务倒计时：两小时十七分。目标地点：沈氏集团总部三十七楼A会议室。到场人数：四十七人。】
【建议宣读方式：站上会议桌中央，手持文件，逐条朗读。社死传播效率提升百分之三百。】
【你连宣读方式都给我安排好了？站会议桌上？】
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沈氏大厦。沈道远领我从地下停车场坐货梯上去，三十七楼。
会议室门关着，里面有说话声。沈道远推门，里面四十七个人齐刷刷转头。
沈念坐在长桌最前端，金表男坐在她右边。看见沈道远带着我进来，沈念的筷子——不对，钢笔，从指间掉在桌上。
「爸，你带他来干什么？」
沈道远没说话，朝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把手伸进内袋，摸到那份股权变更书。纸被体温捂了一路，边角有点软。
【倒计时：五分十二秒。】
四十七双眼睛盯着我。有人认出了沈道远，有人没认出我，有人在小声问「这不是昨天退婚那个吗」。
我走到会议桌中间，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踩上了椅子。
椅子是皮面的，我的皮鞋底沾了城中村巷子的泥，在椅面上留了一个印。
再踩上桌面。
四十七个人同时往后靠了靠。
沈念站起来：「你疯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开始念。
「根据沈氏集团股权代持变更协议，代持人沈道远于本日将其名下百分之三十七股权变更至实际持有人陆远名下。变更后，陆远持有沈氏集团百分之三十七股权，为第一大股东。」
念完这页的时候，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金表男先开口：「这是真的？沈总？」
沈道远点头：「真的。三年前那个专利救了沈氏，他是专利持有人。这百分之三十七本就是他的，我只是代持。」
沈念的手指撑着桌沿，指尖发白。
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董事举起手：「陆先生，请问您现在有什么职业？」
「我在一家汽修店上班，月薪三千二。」
会议室里有人把气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系统提示：宣读任务完成。Lv5社死反转成功。奖励结算中……】
我站在会议桌上，裤腿沾了椅背的灰，袖口盖着手指，四十七个人用各种表情看着我。
沈念的嘴唇在动，没声音。
【第四章】
从会议桌上下来之后，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翻文件，有人直接站起来往外走。沈念拦住了那个要走的董事。
「王叔，你不能走。这个股权变更有问题，我怀疑是伪造的。」
王叔——金丝眼镜男——推了推镜框：「沈小姐，沈总本人确认了。你要质疑，得拿证据。」
沈念转头看我，眼神像在剥我的皮：「陆远，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我爸为什么帮你？」
我把股权变更书递给她。她接过去翻了两页，手指在签名栏停住。
「这不是你签的字。」
「是系统签的。」我没经过大脑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满屋寂静。
金表男凑过来低声问沈念：「他说什么系统？」
「他脑子有问题。」沈念把文件拍在桌上，「这肯定是假的，我去查。」
她拿着文件冲出会议室，高跟鞋在走廊里咔咔响。
沈道远在旁边给我倒了杯茶，杯子是会议室的白瓷杯，茶是凉的。我喝了一口，凉茶顺着食道滑下去，胃里打了个哆嗦。
「沈叔，你不怕她查？」
「查不到假的。」沈道远坐在椅子上翘了二郎腿，人字拖换成皮鞋之后整个人气场不一样，「三年前签的协议，公证处留了底，工商局备了案。她查来查去只会发现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找不着您。」他摊手，「您匿名签的，平台不留真名。我查了三年才通过实验数据特征锁定您身份。上周确认的，本来打算这周上门拜访，结果念念把订婚宴定在了昨天……」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我没接话。手机又震了。
【系统提示：Lv5反转结算完成。新增被动效果：身份穿透。每次反转成功后，主角的一项隐藏身份将被自动曝光。】
【当前待曝光身份：陆远，康源医疗器械实验室前研究员，拥有三项未公开专利。曝光方式：系统将自动推送至在场最高级别社交平台。】
【曝光倒计时：三分钟。】
【你还要帮我社死到什么程度？】
我抓紧手机。三分钟。在场四十七个人，其中至少十几个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的社交平台粉丝加起来能覆盖半个城市。
「沈叔，我能问你个事吗？」
「您说。」
「你知道我在汽修店上班之前是干什么的吗？」
沈道远摇头：「您简历上写的只有汽修店。」
「我在康源医疗器械实验室干过两年，搞了三项专利，都没发表。」
沈道远愣了一秒，然后嘴角抽了一下：「那三项专利……」
「其中一项就是三年前给沈氏的那个。」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倒计时过了一分半。
金丝眼镜王叔走过来递名片：「陆先生，久仰。王启明，沈氏独立董事。」
我接过名片。名片是磨砂黑底烫金的，拿在手里有点沉。
「王叔，你不需要先了解一下我？」
「沈总认的人，不会错。」他笑了一下，眼角褶子堆起来，「而且您那个股权变更书是真的，工商局系统我刚查了，今天上午九点十五分完成变更登记。」
旁边几个董事围过来。有人开始问我对沈氏后续发展有什么规划，有人问你要不要进入董事会，金表男站在角落里打电话。
手机震动。倒计时归零。
【身份曝光已执行。康源医疗器械实验室官方账号已发布声明：确认陆远为实验室前首席研究员，持有三项未公开专利，专利估值约十二亿。】
【社死传播效率：极高。在场三十二人已查看该声明。】
会议室里手机提示音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此起彼伏地响。有人举着手机走过来给我看屏幕，有人直接在平板上搜索。
王启明推了推眼镜：「十二亿？三项专利？」
我看了眼手机。声明底下附了我的工牌照，照片里我穿着白大褂，脸上没表情，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但问题是，康源实验室的声明是怎么发出来的？我没让他们发。系统替我发的？】
沈道远凑过来看了一眼我手机上的声明，眉头皱了一下。
「陆先生，这个声明不是我安排的。」
「也不是我。」
我俩对视了两秒。
金表男挂了电话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变了。他不再看沈念那边了，看向我。
「陆先生，我叫赵天成，天成投资。能不能聊两句？」
【昨天你还搂着我前未婚妻的腰。】
【行，你来得正好。】
【第五章】
赵天成把我拉到会议室角落，金表在袖口下面闪。
「陆先生，康源那三项专利，有没有兴趣合作开发？我们天成投资可以出资金出渠道。」
「三项专利里有两项已经转让了。」我编的。我不知道转让了没有，系统没告诉我。
赵天成愣了一下：「转让给谁了？」
「一项给沈氏，另外两项……不方便说。」
沈道远在旁边递了杯热水过来。我接了，他退后两步站我身后。
【千亿首富给我端水。这个画面要是拍下来我能社死到下个世纪。】
赵天成的表情不太自然，但他撑住了：「那后续有新专利的话，优先考虑我们？」
「再说。」
他点头，退回去打了个电话。
沈念这时候从外面回来了。她手里多了一沓打印纸，脸上有汗，妆花了一点，眼线在眼尾晕开一小片。
「查了。」她把打印纸拍在桌上，「工商局系统里确实有变更记录，今天上午九点十五分录入的。」
没人说话。
她把纸翻到第二页：「但是代持协议的原始签署时间是三年前，公证处的记录我还没调出来，需要三天。」
「三天够了。」王启明接话。
沈念看向我。这次她的眼神跟之前都不一样，不是愤怒也不是困惑，是某种很重的东西压在眼底。她嘴唇动了动，说了句我没想到的话。
「陆远，三年前那个专利，你是故意给沈氏的？」
「不是故意的。」我把水杯放桌上，「匿名挂上去，你们的人找过来，我就签了。」
「你为什么不要钱？」
「当时赌气，导师说不够发表，我一烦就甩出去了。」
沈念的嘴角抽了一下。金表男——赵天成在旁边听见这段对话，拿手机的手停住了。
沈道远走过来低声说：「陆先生，沈氏今天下午两点有个融资会议，原本是我主持。您现在是大股东，按规矩该您出席。」
「我不懂融资。」
「您不需要懂。」沈道远递过来一份文件夹，「我准备好了所有材料，您只需要坐在主位上，翻到第二十三页念第三段。剩下的我来。」
我接过文件夹。文件夹是深蓝色的，烫金字写着沈氏集团。
【让我一个修车的去主持千亿集团的融资会议。系统你是不是在帮我，还是在整我？】
手机震了。
【系统提示：新任务触发。融资会议出席将触发Lv6社死场景。是否确认参加？参加则奖励：沈氏集团董事会席位确认决议。不参加则：无奖励，无惩罚。】
【这次居然没有惩罚？】
我看着沈念。她站在桌边，手指攥着那沓打印纸。她不看我，看窗外。
「我去。」
下午一点五十分，沈道远领我去了三十五楼的融资会议室。
门一开，里面坐了十几个人，西装革履。看见沈道远身后的我，有三个人同时站起来。
「沈总，这位是？」
沈道远让开半步：「沈氏集团第一大股东，陆远先生。今日起由陆先生主持融资会议。」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把杯子碰倒了，水洒了一桌文件。
我走到主位坐下。椅子太高，脚差点没够着地。
【这个会议桌的椅子是定制的，沈道远一米八五，我一米七六。】
【我踮着脚主持千亿融资会议，这画面比退婚还社死。】
沈道远站在我身后，不动声色地把椅子高度调了调。
我翻开文件夹第二十三页。
「各位，第三段，我念一下。」
我念的时候，对面一个穿灰西装的年轻人一直在拿手机拍我。不是偷拍，是光明正大地拍。拍完发了个消息，然后抬头冲我笑了一下。
我认出他了。早上在订婚宴上，他坐在第二排，跟沈念打过招呼。
念完之后沈道远接过去讲解融资金额和用途分配。我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十六下，一下都没敲到点子上。
会议结束的时候，灰西装走过来递名片。
「陆远是吧？我叫陈桥，盛峰资本。你那三项专利我挺感兴趣，改天聊聊？」
【又一个对我专利感兴趣的。】
我接过名片，他看了一眼沈道远，又看了一眼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前女友，现在到处跟人说你伪造股权文件。她找了个律师团，明天可能要发律师函。」
【好家伙，开始反扑了。】
【第六章】
律师函第二天就到了。
不是发到沈氏集团，是发到我汽修店。
我正在给一辆帕萨特换机油，老板老周把信递给我的时候手上还沾着变速箱油。
「小陆，这啥啊？律师函？你干啥了？」
我擦了擦手拆开看。盖了三家律所的章，抬头写的是沈念委托，内容大致是：质疑股权代持变更协议的法律效力，要求我在七十二小时内提供原始签署凭证及公证文件，否则将提起诉讼。
老周凑过来看：「沈念？那个沈氏集团的千金？你跟她啥关系？」
「以前订过婚。」
老周手里的扳手掉地上了。
「昨天退婚那个？电视上播了啊！你小子……等等，沈氏集团的股权？你什么时候发了？」
「昨天的事。」
老周蹲下去捡扳手，蹲起来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变了。
我把律师函塞进工服口袋。手机震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敌方反扑行动。律师函施压属于合法范围内的商业博弈，未触发社死场景。当前无新任务。建议：主动应对，不要回避。】
【你这次倒是只建议不强制。】
沈道远打电话来了。
「陆先生，律师函的事我知道了。念念找了三家律所，领头的是方达的周大状，打过四十多场股权纠纷，没输过。」
「你能处理吗？」
「能。公证处的原始文件在我手上，她要调，三天内可以调出来。但我不想这样处理。」
「为什么？」
「因为她是拿律师函当武器，不是真要打官司。她想拖时间，让你在七十二小时内露出破绽。你一旦应诉，她就能在媒体上做文章。」
我坐在汽修店门口的塑料凳子上，对面是一排电瓶车，电瓶车后面是城中村的巷子，巷子口有个卖煎饼的大姐正在摊鸡蛋。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动。她打她的，我干我的。三天后公证处文件出来，她的律师函自动失效。」
「就等着？」
「等着。」沈道远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但她不会只打这一张牌。她明天可能会找媒体。」
挂了电话我坐了五分钟。煎饼大姐喊我：「小陆，今天加不加蛋？」
「加。」
吃煎饼的时候我把律师函又看了一遍。三家律所的章盖得方方正正，措辞比我的汽修手册还规范。
沈念的签字在最后一页，字很小，一笔一画地写。她以前写作业也这样，一笔一画的，考试从来没提前交过卷。
【但她这次做的这件事，提前交卷了。】
下午我没去沈氏。沈道远来了汽修店，穿着西装站在一堆轮胎中间，老周以为是来修车的，热情地迎上去问「老板做保养还是补胎」。
沈道远说「我找陆先生」，老周的表情跟昨天听到律师函时一模一样。
沈道远在汽修店门口的塑料凳上坐下，跟我并排。他给我看了一份文件。
「盛峰资本的陈桥，查了一下他的底。盛峰背后是天成投资赵天成的钱。」
「赵天成？金表那个？」
「对。昨天在融资会上拍你的那个年轻人，跟赵天成是一伙的。他们想通过陈桥接近你，拿你的专利授权，再反过来用专利做沈氏的筹码。」
【所以赵天成昨天跟我聊合作是在挖坑。】
「沈念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赵天成利用的是她急切的心态。她找律师团施压，他在旁边等着捡便宜。一旦你跟沈念打起来，沈氏股价波动，他趁机低价吸筹。」
「那沈念岂不是被人当了枪使。」
沈道远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叼嘴里没点。
「陆先生，我问你个事。」
「你说。」
「念念做的事，你恨她吗？」
我想了想。昨天订婚宴上她把戒指砸我脸上的画面还在，那句「月薪三千的废物也配」还在。
但恨这个字太重了。
「不恨。但我也不会帮她。」
沈道远点了点头，把没点的烟从嘴里取出来别到耳朵上。
「那就好。」
【第七章】
第三天，公证处文件出来了。
沈道远拿到的，我也拿到了一份复印件。公证日期是三年前，公证书编号、签署人指纹、见证律师信息，全都在。
沈念的律师团看完之后，主动撤了律师函。方达的周大状给沈道远打了个电话，电话里说了一句话：「沈总，令千金的案子我接不了，证据链太完整了。」
沈道远把这句话转述给我的时候，我正在给一辆五菱宏光换刹车片。
「陆先生，下一步她可能会找媒体。赵天成那边也在推波助澜。」
「媒体怎么找？」
「她的版本是：你通过某种手段胁迫沈总签署股权代持协议，利用沈总对恩人的感激心理窃取沈氏资产。」
我手上的扳手滑了一下，指节磕在刹车盘上，破了一小块皮。
「她说我是骗子？」
「她不是说你骗，她说的是你胁迫。措辞很讲究。胁迫是刑事方向，律师函解决不了，得报案。」
我拿纸巾擦了擦手上的血。老周在旁边问我要不要创可贴，我说不用。
「沈叔，你信她报案？」
「她不会报案。报案需要证据，她没有。但赵天成会帮她把舆论做起来。盛峰资本的陈桥在财经圈有人脉，一篇软文就能把故事讲圆。」
当天晚上，我在合租房刷手机，看到一篇财经自媒体的文章。
标题是：「沈氏集团股权变更引争议，神秘大股东身份成谜。」
文章没提我的名字，但用了「某汽修店员工」「疑似利用旧恩情套取股权」这样的措辞。评论区已经开始猜了，有人说是沈氏内部夺权，有人说新股东是白手套。
沈道远给我打电话，声音比之前沉。
「文章是陈桥的人写的。明天还会有第二篇。」
「第二篇写什么？」
「写你。名字、照片、月薪、退婚的事。标题大概是『月薪三千修车工如何一夜成为千亿集团大股东』。」
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天花板。隔壁老张在打游戏，喊麦声一阵一阵的。
【社死升级了。从订婚宴上几十个人，变成了全网。】
手机又震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Lv6社死场景即将触发。触发条件：全网曝光。奖励预览：沈氏集团董事会席位确认决议。附加任务：在第二篇文章发布后二十四小时内，召开公开新闻发布会，正面回应所有质疑。】
【又是公开。系统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丢人。】
【任务说明：新闻发布会需由陆远本人主持。沈道远辅助。全程直播。社死传播效率：全域。】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三十秒。
然后我给沈道远打电话。
「沈叔，明天帮我安排个新闻发布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您确定？」
「确定。你帮我准备材料，我来说。」
「说什么？」
「说真话。三年前的专利，匿名转让，代持协议，所有文件公开。他赵天成不是想讲故事吗？我把底牌全翻开让他讲。」
沈道远的声音变了一个调：「陆先生，全翻开的话，您的个人信息也会全部公开。身份、经历、专利内容，全都藏不住。」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翻了个身。老张那边传来一声「卧槽队友你是猪吗」，然后是摔鼠标的声音。
【反正已经社死到这个程度了。再多死一次也无所谓。】
【但沈念那边呢？她看到真相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不重要。她做的选择，她自己承担。】
【第八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第二篇文章发了。
标题比我预想的更夸张：「退婚当天逆袭？月薪三千修车工坐拥沈氏三成七股权，前未婚女沈念怒斥骗局。」
文章配了三张照片。一张是我穿着租来的西装站在订婚宴上的侧脸，一张是汽修店的门头照，还有一张是我在沈氏融资会上踮脚坐主位的抓拍。
评论区两小时破了两万条。有人笑，有人骂，有人吃瓜，有人扒我的底。
沈道远把手机递给我看的时候，我正站在沈氏集团总部一楼的发布会厅里。厅不大，能坐五十人，今天来了三十多个记者。
发布会定在下午两点。中间三个小时，沈道远带着三个人帮我过材料。
公证文件、专利转让协议、代持协议、工商变更记录。每一份都准备了原件和复印件，复印件分发给记者，原件留在台上展示。
我换了身衣服。沈道远让人送来的，深蓝西装，袖口刚好到手腕。皮鞋也是新的，硬得脚后跟磨了一层皮。
一点五十五分，记者开始入场。陈桥也来了，坐在第三排，手机架在桌上。
一点五十八分，沈念出现了。
她没从正门进，从侧门。后面跟着两个律师模样的人。她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脸上有妆，但嘴唇没涂。
【她也来了。】
两点整。沈道远站在旁边，朝我点头。
我走上台。灯光打在脸上，白的，有点晃眼。
「各位，我叫陆远。今天这个发布会，所有问题我来回答。」
我先把三份核心文件的原件举起来，一份一份翻给镜头拍。
「第一份，三年前的专利转让协议。签署人是匿名编号，但我手里有康源实验室的原始记录，证明这项专利的持有人是我。转让方式是无偿，没有附加条件。」
「第二份，股权代持协议。沈道远先生因为不知道专利持有人是谁，以代持形式保留了百分之三十七股权。协议经公证处公证，编号在这里。」
「第三份，工商变更登记记录。本月完成，合法合规。」
我把三份文件放下。
「以上所有文件原件均在台上，会后记者可以查看。现在接受提问。」
第一个提问的是个财经记者：「陆先生，沈念小姐说你利用旧恩情胁迫沈总签署协议，你怎么回应？」
我看了一眼最后一排的沈念。她没动。
「胁迫需要有胁迫的手段。我三年前匿名转让专利的时候，根本不认识沈道远先生。他是花三年时间才找到我的。这件事有时间线，转让协议的日期是三年前，沈道远确认我身份是上周。各位可以核对。」
第二个提问的是陈桥安排的人：「陆先生，你目前月薪三千，如何证明你有能力持有沈氏三成七股权？是否有幕后推手？」
「没有幕后推手。我持有的股权来自我三年前的专利贡献，不是购买行为，不存在资金来源问题。至于能力，」我顿了一下，「沈氏的日常运营由沈道远先生负责，我不参与。」
第三个提问来得比我想的狠。
「陆先生，沈念小姐在文章中说，你早在三年前就预谋接近沈氏，匿名转让专利是为了日后索要回报。你跟她交往是不是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满厅安静。
我握了下话筒。
「我跟沈念交往是朋友介绍的，当时不知道她是沈道远先生的女儿。她也不知道我的专利跟沈氏有关。这些信息，你们可以找她本人核实。」
最后一排，沈念的手指抓紧了椅子扶手。
发布会开了四十分钟。结束后记者围着台上的文件拍了十分钟。
陈桥走的时候朝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沈念没走。她等所有人散了之后才站起来，朝台前走了两步。
我站在台上没动。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几下。
「三年前的专利……你不认识我爸？」
「不认识。」
「转让的时候，你不知道是沈氏拿的？」
「签完字才知道。」
她站在那里，呼吸变重了。旁边律师拉了拉她袖子，她甩开。
「那我退婚那天，你知不知道我爸要来？」
「不知道。」
她点了点头。不是同意，是某种东西碎掉之后身体的反应。
【第九章】
发布会之后，舆论翻了。
财经圈几个大V转发了我公开的文件，逐条分析，结论高度一致：代持协议合法，变更登记合规，沈念的「骗局」说法站不住。
沈念发的第二篇文章被她自己删了。但截图已经传得到处都是。
赵天成那边也出了事。沈道远在发布会上间接提了一句「盛峰资本陈桥先生与天成投资赵天成先生的关联关系」，财经记者顺着这条线扒了一轮，发现赵天成通过陈桥接触我，目的是拿专利授权当筹码压沈氏股价。
文章发出来的那天，赵天成给沈道远打了电话。沈道远没接。
我那天在汽修店上班。老周给我涨了两百块工资，理由是「你火了给咱店带流量」。
沈道远来汽修店的时候穿着他换回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陆先生，董事会决议出来了。百分之三十七股权对应的大股东席位正式确认。您现在是沈氏集团董事会成员。」
我接过文件看了一眼。投票记录：赞成九票，反对两票，弃义三票。反对的两票里有一票是沈念的。
「她还在董事会上？」
「她持有百分之十二的股份，自动保留席位。」
我把文件合上。老周在旁边给一辆本田换雨刮器，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下午四点，沈念来了汽修店。
这次没带律师，没带金表男，一个人。她穿着卫衣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妆。
老周识趣地躲进了库房。
她站在我面前，张了两次嘴才出声。
「陆远，我来道歉。」
我没说话。
「订婚宴上的话，退婚的方式，律师函，还有那篇文章。都是我做的。赵天成利用了我，我承认。但那些话和那些事，是我自己决定的。」
「然后呢。」
「然后……」她声音低了下去，「我想知道你愿不愿意重新来过。」
【来了。】
手机没震。系统没提示。没有社死任务，没有反转奖励。
就是她站在这里，问我要不要重新来过。
我看着她。卫衣领口有点歪，锁骨下方露出一条细红线，是昨天那串项链的勒痕。她还是戴着那条我没见过的项链来的。
「沈念。」
「嗯。」
「你退婚那天，说我是废物。」
她咬住下唇。
「你发律师函的时候，说我是骗子。」
她手指攥着卫衣下摆。
「你发文章的时候，说我预谋三年。」
「我知道。」她声音哑了。
「现在你来说重新来过。凭什么？」
她没回答。眼泪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卫衣领口。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她接过去攥在手心，没擦。
「不凭什么的。」
我说完转身走进汽修店，拿起了桌上的扳手。
身后她站了很久。我听见她吸了两次鼻子，然后高跟鞋换成平底鞋的脚步声，慢慢远了。
老周从库房探出脑袋：「走了？」
「走了。」
「你真不回头？那可是沈氏千金啊。」
我把扳手放进工具箱，扣上锁扣。
【她不是来认错的。她是来认输的。认错和认输不一样。认错是觉得自己做错了，认输是发现自己赢不了。】
【如果是认错，她应该先去找她爸道歉。】
沈道远傍晚来接我的时候，我问他：「沈叔，你闺女来找过你吗？」
他顿了一下：「没有。」
「那就行了。」
【第十章】
一周后，赵天成正式撤出了对沈氏的资本布局。陈桥的盛峰资本也撤了。
沈道远说赵天成是被财经圈那篇扒底文章逼退的，投资人最怕的就是手段见光。
沈念那两票反对在董事会上再也没出现过。她开始参会，不发言，坐在角落翻文件。
老周给我又涨了三百块工资。
系统在第五天的时候弹出了一条新提示。
【系统提示：Lv6社死反转完成。最终奖励已发放。】
【最终奖励：社死免疫。此后所有社死场景不再产生负面情绪影响。】
【附加说明：宿主在过去一周内经历的社死事件总量已超过系统预设阈值。经评估，宿主已具备自主应对社死场景的心理能力。系统将进入休眠状态。】
【陆远，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我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
【系统你说得对。从退婚那天到现在，我社死过五次，被全网骂过，被前未婚女发过律师函，踮着脚主持过千亿融资会议，穿着脏鞋踩过沈氏的会议桌。】
【还有什么能让我社死的？】
沈道远在汽修店门口等我，今天没穿西装，换回了老头衫大裤衩。人字拖还是那双，鞋底磨薄了一层。
「陆先生，下周一沈氏有个季度汇报会，您要不要来？」
「不来了。修车。」
「那我去汇报，回来给您讲。」
「行。」
他上了迈巴赫。我站在汽修店门口，手里攥着扳手，脚上的工服鞋沾满了机油。
老周从里面喊：「小陆，有辆奥迪A6要换变速箱油，你接不接？」
「接。」
我转身走进汽修店。阳光从卷帘门底下漏进来，照在地上那片我刚才站过的位置。
沈道远的迈巴赫从巷口消失。煎饼大姐在隔壁喊：「小陆，今天加不加蛋？」
「加。」
煎饼摊上鸡蛋磕进锅里的声音滋滋响。我蹲在门口吃煎饼，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暗着。
系统没再亮过。
【但我知道它还在。只是不需要它了。】
我咬了一口煎饼。鸡蛋嫩，酱偏咸，薄脆碎在嘴里咔嚓响。
老周从库房探出头：「小陆，那辆奥迪——」
「来了。」
我把煎饼三口塞完，拍掉手上的渣，拿起扳手。
巷口的阳光斜进来，照在工具箱的铁面上，反光晃了眼。我眯了一下眼，走向那辆奥迪。
身后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不是系统，是沈道远的消息。
「陆先生，汇报会结束。沈念在会上发了一份声明。」
「什么声明？」
「她当着全体董事的面，承认了三年前你匿名转让专利的事，承认了她的所有指控是错误的。然后她申请辞去了董事席位。」
我站在奥迪旁边，手搭在车门上。
「她辞了？」
「辞了。十二的股份还在，但席位不要了。她说她不够格。」
我手指在车门上敲了两下。
「沈叔，你去劝劝她。」
「劝什么？」
「劝她把席位留着。她有百分之十二的股份，不参会对自己不负责任。」
沈道远沉默了三秒。
「您不恨她了？」
「我没恨过她。」我打开车门，弯腰看了一眼变速箱，「她做错了事，她自己知道就行。席位是席位，跟我没关系。」
沈道远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
「陆先生，我这辈子见过的人不少。像您这样的，头一个。」
「别夸我，沈叔。你要真想夸我，今晚回来的时候带两瓶啤酒。」
「好的。什么牌子？」
「随便。别买贵的，你买贵了我心疼。」
挂了电话，我弯腰钻进奥迪车底，开始放变速箱油。黑色的机油流进接油盘，粘稠的，有点腥。
老周在旁边递扳手，问了一句：「小陆，你那个管家还回来住不？」
「住。他的东西还在次卧堆着。」
「你那屋才八百块一个月，你让他住哪？」
「打地铺。他非要的。」
老周张了张嘴，没说话，回去继续换雨刮器了。
我躺在车底，机油滴在脸侧。头顶是奥迪的底盘，铁皮冰凉。
【退婚那天，我以为天塌了。】
【后来天没塌，只是换了个姿势，砸在我脸上变成了笑话。】
【笑话讲完了，日子还得过。修车，吃饭，加蛋。】
【沈叔说我是他见过的头一个。我倒觉得，我就是个修车的，运气好了一点，脸皮厚了一点。】
从车底爬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到了巷子西头。沈道远拎着两瓶啤酒从巷口走进来，人字拖啪嗒啪嗒响。
「陆先生，啤酒买了。还买了花生米。」
「花生米你从哪买的？」
「楼下小卖部。三块一包。」
「行，你比我还会省。」
他蹲在汽修店门口帮我开瓶盖。啤酒沫冒出来，他低头吹了一口。
我坐在塑料凳子上喝了一口。啤酒凉，有点苦。
巷子里有人骑电瓶车经过，喇叭滴了两声。煎饼大姐收摊了，把煤气罐搬上三轮车，链条吱嘎吱嘎响。
沈道远举起啤酒瓶：「陆先生，以后的日子还长。」
「别整这些。喝酒。」
他笑了，仰头灌了一口。
我靠在汽修店的卷帘门上，看着巷子。灯亮了，一盏一盏的，从巷头亮到巷尾。
手机在口袋里没响。
系统休眠了。前女友辞了。千亿管家在旁边啃花生米。
日子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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