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江城老街开了一家极速网咖。
凌晨十二点，那帮天天来我网吧包夜打传奇的纹身混混，突然集体不见了。
整整三年。
他们留着寸头带着大金链子，八个人只开两台机子轮流玩。
霸占吸烟区一整排沙发蹭空调和热水，拿网吧一次性的纸杯装烟灰，吵得乌烟瘴气。
而今晚，吸烟区空无一人。
我后背发凉，二话不说冲进机房拉下总电闸，一把拔掉包厢大老板的电脑电源线：
“别玩了，马上退钱走人，今晚我关门逃命！”
大老板骂我发神经，对门台球厅老板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在整条街的商户群里发语音嘲笑我有钱不赚是个傻子。
我没理会满群的哄笑，抢过还在骂娘的大老板的车钥匙，硬拽着他从消防通道狂奔出去。
第1章
江城八月的半夜依然闷热得让人喘不上气。
外面的热浪混着隔壁卤味摊的浓烈香料味、烧烤架上的焦炭味，顺着网吧没关严实的玻璃门往里钻。
挂在墙角的老旧换气扇发出咔哒咔哒的杂音，转速慢得可怜。
网管小胖正提着一个大号塑料垃圾桶，挨个座位清理桌面上吃剩的泡面桶。
他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水，抬头看了一眼收银台墙上的电子钟，有些纳闷地挠了挠头：
“毅哥，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往常这个点，刀疤强那帮混子早就叼着烟进来，嚷嚷着要开八连坐包夜了。”
“今晚怎么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吸烟区安静得真不习惯。”
我手里正拿着抹布擦拭机械键盘的缝隙，听到这话动作停了下来。
小胖不提，我还没注意。
今晚确实太安静了。
刀疤强是这一带老旧小区里出了名的无业混混，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陈年旧疤。
三年来，他天天带着六七个染着黄毛、穿着紧身背心的小弟来我这混日子。
每天晚上十一点半准时推门进来，八九个人乌泱泱地挤在吸烟区最里面的角落。
几个人口袋里掏半天，凑出二十块钱开两台机子，剩下的人就歪在旁边的皮沙发上刷手机短视频。
他们把网吧免费的饮水机当成自家茶水间，红茶包一泡就是十几个。
烟头随便往地毯上摁，脚丫子直接架在电脑桌上，嘴里脏话不断，一直折腾到早上七点才骂骂咧咧地散场。
我之前报过警，也试过以机器故障为由拒载。
那帮混混转头就在网吧门口吐满槟榔水，还故意拿强力胶水堵死过我的卷帘门锁眼。
为了混口饭吃，我只能捏着鼻子认栽，把他们当成赶不走的瘟神。
可今天晚上，吸烟区那排磨破了皮的红沙发上空空荡荡。
我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发慌。
我放下抹布走到网吧门口，推开厚重的隔音玻璃门，朝老街对面的马路看去。
夜市依旧热闹非凡，砂锅摊的煤气灶火苗蹿得老高。
修车铺的老李正蹲在路边给客人的电动车补胎，几个光着膀子的醉汉坐在塑料凳上吹牛划拳。
整条街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我视力好，一眼就看到斜对面那家早就倒闭的录像厅屋檐下，整整齐齐停着三辆没有悬挂车牌的破旧面包车。
车头全部朝向马路牙子，车灯全灭，车身藏在路灯照不到的死角里。
驾驶座上隐约能看到人影。
透过半摇下的车窗，能看到里面有好几个红色的烟头在明暗交替。
一动不动。
没有平时那种震耳欲聋的车载DJ舞曲，也没有划拳叫骂的动静。
安静得吓人。
我后背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帮平时走路都横着晃的混子，什么时候学会在闷热的面包车里憋着不出声了？
“小胖！”
我退回网吧大厅，反手把玻璃大门上的插销推死。
小胖被我的举动弄糊涂了：
“咋了毅哥？还没到点呢怎么锁门了？”
“少废话，赶紧把收银系统的充值通道关了！”
“手里的垃圾桶扔那，去把后门消防通道上的挂锁打开！”
我压低声音吼了一句，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跨进收银台后面的配电间，伸手抓住了总电闸的胶木把手。
用力往下一拉。
啪的一声，网吧大厅里上百台电脑屏幕全部黑了下去，头顶的中央空调也停止了运转。
小胖彻底傻眼了：
“毅哥你干嘛啊？”
“今天周六啊！”
“大厅里坐满了打战队赛的学生，包厢里那几个老板刚充了五百块钱网费，你这时候断电不全闹翻天了吗！”
“让你去开后门你就去！”
“再磨蹭今晚谁也别想活！”
我把配电间的门锁上，钥匙揣进兜里，大步走到大厅中央。
大厅里坐着三十多个年轻学生，旁边的VIP包厢里还坐着三个中年人。
包厢里领头的是我的老熟客赵老板，在附近开了一家二手车行，平时最爱带着两个手下在我这打怀旧服传奇。
此时他正叼着一根软中华，手里死命砸着鼠标，旁边桌上还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棕色手包。
断电的几秒钟后，网吧里炸开了锅。
“卧槽！搞什么鬼啊！老子刚打到BOSS最后一管血！”
“网管呢！死哪去了！怎么突然停电了！”
“退钱！这破网吧线路老化成这样还开什么业！”
我站在过道中间，双手合十拍了两下，大声喊道：
“各位兄弟，实在对不住！”
“网吧主变压器刚才烧了，冒了黑烟，今晚彻底修不好！”
“所有人的网费系统会自动全额退回卡里，大家现在拿好随身物品，立刻从后门消防通道离开！”
第2章
大厅里的叫骂声稍微停顿了一下。
VIP包厢的门被一脚踹开，赵老板提着裤腰带走了出来，脸上满是被打断兴致的怒气。
他把嘴里的烟头往地毯上一吐，用皮鞋底狠狠碾了两下：
“陈毅，你玩什么花样？”
“老子今晚好不容易凑齐行会的人攻沙巴克，你跟我说变压器烧了？”
“外面整条街的霓虹灯亮得跟白天一样，就你家变压器金贵？”
“赵哥，真不是我不做生意。”
我赶紧从收银台抽屉里拿出一盒没拆封的硬中华塞进他手里，指着后门方向催促：
“线路老化随时会起火，这老房子一旦烧起来跑都跑不掉。”
“听兄弟一句劝，赶紧带着你的人从后巷走，千万别往正街上凑！”
赵老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烟，随手就砸在了我的胸口上。
烟盒掉在地上，摔扁了一角。
“少在这拿话糊弄老子！”
“我在这条街混了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我看你就是看包夜的散客少，舍不得开中央空调那点电费，故意找借口赶人！”
坐在前排的一个戴眼镜的男大学生也站起身，用力拍了一下键盘：
“就是啊老板，我们宿舍五个人今天打晋级赛，你这一下断电我们直接判负掉段位了！”
“你退那几块钱网费有什么用？我们的时间不是成本吗？”
“今天不给个说法，再把备用电源开开，我们绝对不走！”
旁边的几个学生也跟着起哄，纷纷拿出手机打开闪光灯照着我的脸。
我没工夫跟这帮学生解释那么多。
我转身走到大门口，抓起地上平时用来挂门帘的铁钩，勾住上方的铝合金卷帘门往下猛拽。
哗啦啦一阵巨响，厚重的卷帘门彻底落到了底，把外面夜市的喧闹声挡在了门外。
就在我弯腰准备锁地锁的时候，对门开台球厅的孙二娘端着一个不锈钢饭盆，推开网吧侧面的小门走了进来。
她本来是想来我这接点开水泡面，看到屋里乌漆嘛黑，几十号人围着我吵架，当场愣了一下。
紧接着，她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哎哟喂，陈老板，你这是唱哪出戏呢？”
“大周末的把财神爷往外推，你这是挣钱挣够了准备回老家养老啊？”
“还是说刚才做梦梦到消防队来查你消防栓了？”
孙二娘嗓门本来就尖，在这封闭的空间里震得人耳朵疼。
我一把拽住孙二娘的胳膊，把她扯到门缝边，指着斜对面那三辆黑漆漆的面包车低声警告：
“孙姐！你别笑了！”
“你看对面录像厅底下那三辆车，刀疤强他们今晚全在车里憋着！”
“这帮人平时什么德行你不知道？今晚肯定有要命的大事，你赶紧把台球厅关了带员工走！”
孙二娘顺着我的手指看了一眼，满脸嫌弃地甩开我的手，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看你是守网吧守出神经病来了！”
“刀疤强那帮混子天天跟街溜子一样，几个人凑不出五十块钱，能干出什么大事？”
“人家在车里吹冷气睡觉关你屁事，你在这草木皆兵吓唬谁呢！”
“你不做生意拉倒，正好把这帮学生让给我，来姐这打台球，姐给你们打八折！”
孙二娘说完，掏出手机就开始在老街的商户微信群里发语音：
“各位街坊邻居快出来看热闹啊！”
“极速网咖的陈毅魔怔了！非说刀疤强在门口埋伏着要杀人，正拿扫把赶客人走呢！”
“大家伙赶紧把店门敞开点，接一接他赶出来的财神爷啊，哈哈哈哈！”
不到半分钟，原本安静的商户群里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修车铺的老李发了几个捂嘴笑的表情：
“小陈这是年纪轻轻就胆小如鼠啊，刀疤强昨天来我这借扳手，还客客气气叫我一声李叔呢，能出啥事？”
砂锅摊的张胖子紧接着发语音，背景音里全是炒菜的滋啦声：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没经过事，几辆破面包车就把魂吓飞了。”
“陈老板，你要是怕得尿裤子，赶紧把店低价盘给我，我正好想把砂锅店扩建一下！”
开五金店的刘老头也跟着凑热闹：
“小陈啊，实在害怕就去庙里求个平安符，别在这耽误大家伙发财！”
群里的嘲讽声此起彼伏。
站在包厢门口的赵老板本身也在那个群里，他拿出手机点开语音，故意把音量调到最大。
整个网吧大厅里全是商户们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陈毅，听见大家伙怎么说你了吗？”
赵老板把手机揣回兜里，一屁股坐回包厢门口的太师椅上，双脚直接架在了收银台上：
“整条街几十家店铺，就你一个人长了千里眼顺风耳？”
“老子今晚哪也不去，就在你这太师椅上坐着！”
“我倒要看看，今天晚上谁敢动老子一根毫毛！”
第3章
我看着赵老板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手心里的汗越出越多。
这帮商户每天只盯着自己锅里的三瓜俩枣，根本不知道这几天背地里发生了什么。
四天前，城南那帮专门搞高利贷催收的恶霸，开着几辆改装越野车来我们老街收账。
那天晚上，刀疤强喝多了酒，带着小弟在砂锅摊吹牛。
不小心把洗脚水泼到了领头那个光头大哥的劳力士手表上。
光头大哥一句话没说，直接让手下把刀疤强按在烧烤架上。
用烧红的铁签子，活生生烫瞎了刀疤强亲侄子的一只眼睛。
当时那惨叫声传出去老远，救护车来的时候，那才十七岁的半大孩子已经痛昏过去了。
出事的地点，离我网吧大门不到三十米。
城南那帮人临走前，用铁棍指着刀疤强的脑袋留下一句话：
“老街这帮废物点心，给你们三天时间凑齐二十万洗表费。”
“周六晚上十二点前不送过来，老子亲自带人过来把你们全废了。”
这件事，老街上的商户们全当成了茶余饭后的笑料。
甚至砂锅摊的张胖子还把刀疤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监控画面截了下来，发在群里让大家欣赏了整整两天。
只有我注意到了不对劲。
昨天傍晚，刀疤强一个人来我网吧，没开机子，只是去厕所洗了把脸。
我看到他后腰鼓鼓囊囊的，眼神里再也没有往日那种混不吝的散漫，看人的时候眼珠子连转都不转一下。
“小胖！后门开了没有？！”
我没空再跟赵老板废话，转头冲着走廊尽头大喊。
“开……打开了毅哥！通道畅通！”
小胖在后门那边扯着嗓子回应，声音有些发颤。
我咬紧牙关，转身冲着大厅里那帮还在骂骂咧咧的学生喊道：
“所有人听着！今晚谁在三分钟内从后门离开，明天凭身份证来我这领两百块钱现金！”
“超过三分钟还留在这的，一分钱没有，网费也不退！”
这帮学生平时生活费就不多，一听不仅退网费还有两百块钱白拿，顿时停下了抱怨。
刚才带头闹事的眼镜男犹豫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老板，你说话算话？我们可是录着音呢！”
“我陈毅在这开店三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赶紧走！”
学生们面面相觑，虽然觉得我是脑子坏掉了，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三十多个学生哄抢着拿上自己的背包和外设，乱哄哄地顺着走廊往后门涌去。
转眼间，大厅里就只剩下赵老板和他的两个手下。
赵老板嗤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保时捷的车钥匙在手里抛了抛：
“陈毅，你这是花钱买平安啊？两百块一位，你今晚这出血出得够大的。”
“怎么着，给我也发两百，求我出去？”
我没搭理他的讥讽，快步走到包厢门口，伸手抓起桌子上那个棕色的真皮手包。
同时另一只手一探，直接从他手里夺过了那把保时捷车钥匙！
赵老板脸色骤变，蹭的一下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陈毅！你他妈活腻歪了？！”
“敢抢老子的东西？！”
“你这包里装的是明天要去车管所过户的五本大绿本，还有十万块钱现金吧？”
我把真皮手包夹在腋下，一步步往后门方向退，冷着脸冲他喊道：
“想要车钥匙和手包，现在就跟我去后巷拿！”
话音未落，我转过身拔腿就往消防通道里狂奔！
“操你妈的！”
“给老子把人拦住！”
赵老板肺都要气炸了，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顾不上再摆大老板的谱，一脚踢翻旁边的垃圾桶，迈开两条粗腿就朝我追了过来。
他身后的两个手下也慌了神：
“赵总！那几辆抵押车的绿本可不能丢啊！”
“快追！堵住他！”
三个人骂骂咧咧地顺着狭窄的消防通道紧追不舍。
我一口气跑出网吧后门，来到堆满杂物的阴暗后巷。
我把手包和车钥匙用力往几十米外的巷口垃圾箱上一扔，转过身对着追出来的赵老板大喊：
“东西在巷口！”
“拿着你的东西赶紧开车滚蛋！”
“不管听见前街有什么动静，油门踩到底别停下！”
赵老板气喘吁吁地冲出后门，看了一眼巷口的包，又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我：
“陈毅！你个狗娘养的开黑网吧的！”
“老子今天把话放在这，明天一早老子就找消防和文化局的人过来，不把你这破店拆成废铁，老子跟你姓！”
“你他妈有妄想症就去精神病院挂号，在这跟老子玩什么猫捉老鼠！”
我站在后门台阶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赵德柱，明天只要你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在我面前，我这网吧砸了给你当柴烧！”
说完，我退回门内，一把拉过厚重的防火铁门。
哐当一声巨响，我把铁门关死，落下了里面两道粗壮的铁插销。
后巷里没有路灯，只有巷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白光。
赵老板没去捡包，反而冲到铁门前，抬脚拼命踹着门板：
“你给老子滚出来！把话说明白！”
“今天不打断你两条腿，老子在老街还怎么混……”
他嘴里的狠话还没骂完。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剧烈爆炸声，毫无征兆地从前街传了过来！
紧接着，整栋老居民楼的地板都跟着晃动了一下，无数玻璃碎裂的哗啦声混杂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划破了夜空！
第4章
那根本不是煤气罐漏气的声音。
那是改装着火药的土制炸药包炸开水泥地面的闷响，是重型卡车直接撞进沿街商铺的金属扭曲声。
“给我砸！”
“城南的狗杂种来了！”
“把路封死！一个都别放跑！”
“抄家伙！谁敢拦路连他一块剁！”
无数杂乱狂暴的吼叫声，穿透了网吧的墙壁，传进了死寂的消防通道里。
铁门外，赵老板踹门的动作停住了。
他骂娘的嗓音像是被人生生掐断，后巷里只剩下他粗重急促的喘气声。
“赵……赵总……”
他手下那两个平时跟着狐假虎威的马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前……前面街上好像炸了……”
我背靠着防火门，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我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刚才还在热闹非凡的商户微信群。
群里的哄笑声早就停了。
几秒钟后，弹出了一条短短十秒的小视频。
是修车铺的老李发出来的。
视频画面剧烈晃动，镜头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紧接着是老李带着哭腔的尖叫：
“救命啊！杀人了！刀疤强开着泥头车撞进来了！”
“张胖子的砂锅摊被压扁了！人还在底下啊！”
“快打110啊！他们手里有火铳！”
视频到这里突然黑屏。
随后群里再也没有人发过一条消息。
我手指有些发木，退出了微信，点开了网吧门口的高清监控软件。
监控画面里，老街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原本停在录像厅底下的三辆面包车车门大开，里面冲出来二十多个蒙着面巾的汉子。
而在街口方向，一辆装满石子的红色泥头车正横在马路中间，车头已经撞进了城南那帮人的两辆越野车里。
越野车严重变形，还在往外冒着黑烟。
刀疤强手里提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双管猎枪，带着人从泥头车后面冲了出来。
那帮城南的催收队也不是吃素的，十几个人踹开车门，手里拿着一米多长的开山刀和防暴盾牌迎了上去。
但在双方接火之前，刀疤强那帮人居然分出了一半人手，拎着铁锤和装满汽油的矿泉水瓶，直接扑向了路边的商铺！
砂锅摊的张胖子首当其冲。
那天就是张胖子把监控视频卖给了城南的人，还在群里骂刀疤强是个没种的软脚虾。
监控镜头里，张胖子的摊位已经被泥头车擦倒了一半，滚烫的砂锅汤流了一地。
张胖子卡在翻倒的冰柜下面正拼命往外爬。
两个黄毛混子冲上去，拧开矿泉水瓶直接把汽油泼在了他身上，随手扔了一个打火机。
呼的一声，张胖子整个人变成了一个火球，在地上疯狂打滚惨叫。
对门台球厅的孙二娘听到动静，居然还探出头拿手机想拍视频发抖音。
刀疤强一转头看见了她，抬起手里的双管猎枪就是一枪。
砰的一声，铁砂子直接打碎了台球厅的钢化玻璃，孙二娘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在血泊里。
几个混子顺着破口翻进台球厅，抡起铁锤见人就砸。
刚才那帮贪便宜去打八折台球的人，在屋里哭爹喊娘，桌球杆被打断了好几根。
混乱中，一个黄毛指着我这扇紧闭的卷帘门大喊：
“强哥！这网吧平时最看不起咱们！”
“今天还敢提前关门！”
我看着屏幕，呼吸都快停了。
刀疤强端着还在冒烟的猎枪，迈步走到了我的网吧门前。
他抬脚用力踹在卷帘门上。
咚！
厚实的铝合金门板晃动了几下，但因为里面上了两道地锁，纹丝不动。
刀疤强又走到旁边的配电箱前，用枪托砸开了铁皮箱。
他看到里面的电闸早就拉下了，电表一动不动，连网吧招牌的灯箱都是彻底断电的状态。
刀疤强骂了一句脏话，从兜里掏出一把螺丝刀，在我卷帘门上用力划了一个大大的叉号：
“算这小子溜得快！别在这耽误工夫，过去把城南那帮杂碎全弄死！”
说完，他带着人转身冲进了火光之中，和越野车上下来的那帮人砍杀在一起。
枪声、铁器碰撞声、濒死的哀嚎声，在夜空下交织成一片。
第5章
消防通道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顺着门板慢慢蹲了下来，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一门之隔的后巷里，刚才还叫嚣着要拆了我网吧的赵老板，此时正一屁股坐在脏水坑里。
他那身名牌西装早就被泥水泡透了，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
那两个平时凶神恶煞的手下，更是吓得脸色惨白，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
前街又传来一声猎枪的轰鸣，紧接着是一阵凄厉的惨叫。
赵老板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扑到防火门前，双手拍打着铁门，眼泪鼻涕全流了下来。
“陈……陈老弟……”
赵老板压低了嗓子，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他抬起右手，左右开弓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啪啪作响。
“我不是人……我这张臭嘴该撕烂！”
他一边扇自己，一边把额头贴在生锈的铁门上：
“陈哥！陈爷！”
“你这是救了老子一命啊！”
“我要是还在包厢里打游戏，那帮疯子冲进来，第一个就得拿我开刀啊！”
他想起了台球厅里那些惨叫声。
如果刚才我不抢他的手包和车钥匙，如果他还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装大爷，或者去对门台球厅看热闹。
现在躺在血泊里肠子流一地的，绝对有他赵德柱一个！
“别拍门……”
我靠在门后，低声提醒他：
“不想把人引过来，就赶紧去巷口拿上车钥匙开车走，我已经报警了。”
赵老板连连点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他带着两个手下跑到巷口，捡起地上的手包和钥匙，拉开车门钻进去，连车灯都不敢开，顺着小巷子溜之大吉。
我坐在台阶上，看了一眼旁边的网管小胖。
小胖正死死抱着自己的双膝，把头埋在裤裆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刚才那三十多个从后门跑出去的大学生，此时应该早就跑上外面的主干道安全撤离了。
我掏出手机，再次拨打了报警电话汇报了最新的火情和枪击情况。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揣回兜里，闭上了眼睛。
在底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我太了解刀疤强这类人了。
平时他们为了几块钱网费能跟人吵半个小时，那是因为他们还要在这条街上混吃混喝。
可一旦他们连面子、连退路都不要了，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一样。
那就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把天捅破的准备。
我保住了自己和小胖，保住了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也顺手拉了赵老板一把。
至于前街那些拿别人的绝路当笑话看的街坊邻居，那是他们自己选的路。
凌晨一点半。
远处传来了密集的警笛声和消防车的呼啸声。
红蓝交替的警灯照亮了半边夜空，大批全副武装的特警封锁了整条老街的两端。
“所有人放弃抵抗！立即放下武器投降！”
车载大喇叭的声音在街道上空回荡，随后是几声震爆弹的巨响。
外面的喊杀声迅速平息了下去。
我松了一口气，知道这场灾难终于过去了。
第6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天色阴沉沉的，空气中飘着毛毛细雨。
我拉开消防通道的铁门，走出了后巷。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正停在巷子口。
车门推开，赵老板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运动服，但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看到我出来，快步迎了上来。
走到我面前，他一句话没说，双膝一弯就要往地上跪。
我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他的胳膊。
“赵哥，你这是干什么，折我寿呢。”
赵老板眼圈通红，从怀里掏出那个棕色的真皮手包，拉开拉链，把里面那十万块钱现金和两本房产证直接塞进我怀里：
“老弟，这十万块钱你必须收下！”
“要是嫌少，这车里还有两辆准新车的钥匙，你随便挑一辆开走！”
“昨晚要不是你激我出来，我现在已经跟张胖子一样躺太平间去了！”
我把现金和房本推了回去，帮他把拉链拉好。
“赵哥，钱你收好。”
我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你在我店里消费，我有义务保证你的安全，这是做生意的本分。”
“再说了，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赵老板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重重地拍了拍我的手背，转过头去抹了一把眼泪。
我绕过他的车，走到了老街的正面路口。
整条街已经被黄色的警戒线彻底封锁，十几辆警车和消防车停在路边。
穿着白大褂的法医和勘察现场的刑警正在废墟里忙碌。
空气里到处都是汽油燃烧后的黑灰味，混杂着让人反胃的焦肉味和血腥气。
昔日热闹的老街，现在看起来跟轰炸过的战场没什么区别。
张胖子的砂锅摊已经彻底没了踪影，只剩下一辆侧翻的红色泥头车压在原本的铺位上。
消防员刚刚把泥头车吊起来，底下露出了一片黑乎乎的残骸。
对门台球厅的招牌掉了一半，门口的台阶上全是暗红色的血迹。
孙二娘没有死，但右眼被猎枪的铁砂打瞎了，满脸裹着厚厚的绷带，正坐在救护车的担架上嚎啕大哭。
那几个昨晚贪图八折优惠过去打台球的学生，有两个被打断了腿，正被医护人员往车上抬。
而我的“极速网咖”，除了卷帘门上那个用螺丝刀划出来的叉号，整间店完好无损。
我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那个刺眼的叉号，后背再一次冒出了冷汗。
昨晚哪怕我晚关门五分钟。
哪怕我为了那几百块钱的包夜费心存侥幸。
现在被抬上救护车或者盖上白布的人里，肯定有我和小胖。
“请问是极速网咖的经营者陈毅吗？”
旁边走过来一个穿着黑夹克、国字脸的中年警察。
他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向我出示了一下证件。
“我是刑侦大队的队长，姓周。”
周队长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语气十分严肃：
“根据昨晚逃出来的那三十几个大学生反映，是你在案发前十五分钟强行拉闸断电，还倒贴钱把他们从后门赶走的？”
我点了点头：
“是我干的，当时我觉得门口的面包车不对劲。”
周队长合上记录本，看着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份赞许。
“你的警惕性很高，救了三十多条人命，也帮那三十几个家庭避免了一场大祸。”
周队长指了指不远处正在被押上警车的刀疤强一伙人，低声说道：
“这帮人昨晚完全疯了，车上还搜出了二十多公斤制作炸药的化肥原料和雷管。”
“刀疤强交代，他们原本打算抢完城南那帮人的钱，就把整条街平时看不起他们的店铺全炸了。”
“你家网吧因为人最多，原本是他们重点照顾的对象，幸亏你把门锁死断了电，他们以为里面没人就没浪费炸药。”
我听着这话，腿肚子一阵发软。
周队长拍了拍我的肩膀：
“跟我们回队里做个详细笔录吧。”
“另外我建议你，这店以后别在这开了，这片老街马上要强制拆迁改造，彻底成历史了。”
第7章
在刑警队的问询室里，我配合警察做了两个多小时的笔录。
周队长把整理好的案情通报放在桌子上让我签字确认。
事情的来龙去脉比我想象的还要极端。
刀疤强的亲侄子被烫瞎一只眼睛后，医院那边说如果不立刻做眼角膜移植和颅内降压手术，整个人就废了。
刀疤强把老家的破房子卖了也没凑够钱，去求城南那帮人宽限几天，反而又被毒打了一顿。
更让他崩溃的是，老街的这帮商户不仅没有一个人同情他，反而把他的惨状发到网上博眼球。
砂锅摊的张胖子在直播间里拿着大勺边炒菜边骂：
“刀疤强那种社会渣滓，绝后了才好呢，大家伙双击六六六，我给大家学一下他磕头的样子！”
台球厅的孙二娘更是把刀疤强侄子满脸是血的照片打印出来，贴在门口当反面教材，嘲笑他们叔侄俩是丧家之犬。
修车铺的老李则是在刀疤强的面包车刹车线上动了手脚，害得刀疤强去医院送钱的路上差点翻车。
桩桩件件，全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刀疤强知道自己凑不齐那二十万，横竖是个死，干脆找黑市买了土枪和炸药，偷了一辆泥头车。
他决定在周六晚上十二点，拉着城南那帮恶霸，还有老街这群落井下石的街坊一起下地狱。
至于我的网吧，之所以也在他的报复名单上。
是因为前两天那帮大学生在我网吧上网时，也跟风在本地论坛发了几个嘲笑刀疤强的帖子。
刀疤强顺着IP地址查到了我的网吧，打算昨晚连着网吧里的学生一块收拾了。
“昨晚总共造成四人死亡，十九人重伤。”
周队长指着桌上的伤亡名单，叹了口气：
“张胖子当场没了，修车铺老李被流弹打中了胸口，也没抢救过来。”
“孙二娘毁了容瞎了一只眼，台球厅彻底报废。”
“陈毅，你在危急关头保持冷静，用自己的财产损失换取了三十多名群众的生命安全，局里已经决定给你颁发见义勇为奖金，还会联系媒体对你进行表彰。”
我拿起笔，在笔录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队，奖金我受之有愧，媒体采访就免了吧。”
我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我就是个开网吧的，昨晚那么做也是为了自保，不想太高调。”
周队长理解地点了点头，没再勉强。
这就是人性。
平时大家街里街坊看着挺和气，一旦有人落了难，踩上一脚吐口唾沫比谁都积极。
他们总觉得法律会保护自己，觉得那些混混不敢拿把柄在手的他们怎么样。
却忘了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一群本来就没有底线的亡命徒。
走出刑警队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门口的台阶下，围着十几个闻讯赶来的伤者家属。
那个昨晚带头跟我闹事、后来又跑去台球厅打折的眼镜男学生的父母也在其中。
眼镜男在台球厅被混子用铁锤砸断了右腿，现在还在医院等着做手术。
他妈一看到我走出来，立刻像疯了一样扑上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你就是那个网吧老板陈毅是不是？！”
“你昨晚为什么要把那群学生赶出网吧？！”
“你要是不把他们赶出去，我儿子怎么会去对门的台球厅？怎么会被人打断腿？！”
“你自己躲在网吧里毫发无损，让我儿子出去替你挡灾，你还有没有良心啊！你赔我儿子的腿！”
门口的值班民警赶紧上前把那个撒泼的中年妇女拉开。
我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看着那个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的女人，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这位大姐。”
我掏出手机，点开昨晚网吧大厅的监控录像，举到她面前：
“昨晚我是倒贴了两百块钱，求着你儿子从后门消防通道离开的。”
“其他三十多个学生拿了钱直接坐车回学校了，只有你儿子带着室友，为了贪对门台球厅八折的便宜，自己绕回前街去的。”
“我是开网吧的，不是你儿子的爹，管不了他往哪迈腿。”
“你要找人赔医药费，去看守所找刀疤强，别在这冲我撒泼。”
周围的其他家属看到监控视频里的画面，再听到我的话，全都低下了头，没人再好意思吭声。
那个中年妇女张着嘴愣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我收起手机，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刑警队。
第8章
半个月后，老街正式启动了拆迁程序。
高大的挖掘机开进了街道，把那些被火烧黑、被车撞塌的危房一栋栋推平。
原本热闹了十几年的夜市彻底消失在尘土里。
我带着网管小胖回到极速网咖，叫了搬家公司，把里面上百台完好无损的高配电脑主机和显示器全部装箱打包。
那些磨损严重的皮沙发和沾满烟灰的地毯，我一件没留，全当垃圾处理了。
“毅哥，咱们这批机器还这么新，接下来去哪开店啊？”
小胖一边往纸箱上缠胶带，一边问我。
“不去老街这种地方了。”
我把最后一箱键盘搬上货车，拍了拍手上的灰：
“咱们去大学城旁边的商业综合体，开一家正规的电竞馆。”
正忙活着，赵老板开着他那辆保时捷卡宴停在了路边。
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两条好烟走了过来。
“陈老弟，忙着呢？”
他递给我一根烟，亲自帮我点上火，看着货车上的电脑设备笑了笑：
“新店的地址选好了？”
“还在看，大学城那边有几个铺面不错，就是转让费和押金有点高，我正打算去银行办个经营贷。”
我吐出一口烟，实话实说。
赵老板闻言，直接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份早就拟好的合同递给我。
“不用去跑银行了，大学城核心区那个三楼的铺面，产权正好在我的车行名下。”
他指了指合同上的条款，语气十分认真：
“总共四百平，之前是个健身房，消防和装修都是现成的。”
“我不收你转让费，房租按市场价的五折算，咱们签五年的死合同。”
“陈毅，上次给钱你不要，这次你要是再推辞，那就是看不起我赵德柱，以后咱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我接过合同翻看了一下，上面的租金价格确实低得离谱。
我想了想，拿起笔，把上面的五折划掉，改成了八折。
“赵哥，免转让费我领情了，这帮了我大忙。”
我把改好的合同递还给他：
“但房租按八折算，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不能让你吃亏。”
赵老板看着那个八字，愣了几秒钟，随后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握了握我的手：
“行！你有原则，哥哥我佩服你！”
“走，今晚去酒楼，我做东，给你新店开业提前庆祝一下！”
搬完东西临走的时候，赵老板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被挖掘机拆除的对门台球厅，感慨地摇了摇头：
“听说孙二娘这回彻底栽了，不仅店没了，那几个在她店里被打断腿的学生家长联合起来把她告上了法庭，索赔上百万呢。”
“当时是你提醒大家逃命，她非但不听，还把学生往自己火坑里揽，现在法院判她承担次要安全保障责任，下半辈子算是赔光了。”
“这人啊，太贪小便宜、太自以为是，早晚得遭报应。”
我听着这话，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认知买单。
看清形势、懂得敬畏的人，才能在风浪里活下来。
而那些把无知当个性的蠢货，迟早会被现实教做人。
第9章
两个月后，秋高气爽。
大学城商业综合体三楼，“极速电竞馆”正式挂牌营业。
全套最新款的顶配水冷电脑，人体工学电竞椅，加上新风系统，大厅里闻不到半点烟味。
馆里设了严格的规定，严禁吸烟，严禁大声喧哗，一人一证刷脸开机，绝对不允许几个人挤在一台机器前蹭网。
商场一楼有二十四小时值班的物业保安，每天晚上十一点半，商场准时闭店清场。
再也没有刀疤强那种满身酒气、脱了鞋往沙发上躺的街溜子。
来上网的全是附近几所大学的年轻学生，素质很高。
大家戴着耳机安静地打比赛，渴了就扫码点一杯现磨咖啡，走的时候还会顺手把桌面收拾干净。
小胖升职成了店长，穿上了定制的POLO衫工装，每天带着两个兼职大学生把店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开业当天，赵老板送来了八个大花篮，摆满了整个走廊。
那天晚上，之前被我用两百块钱赶出老网吧的那三十多个大学生，居然自发组织起来，浩浩荡荡地来我的新店捧场。
他们每个人都在前台充了五百块钱的会员卡，还合伙送了我一面锦旗，上面印着：
“硬核老板，救命之恩。”
生意步入正轨，每天的流水比以前在老街时翻了两倍还不止。
半年后的一个周末，区里文化局组织了一场全市网吧业主的消防安全培训会。
培训结束后的聚餐上，几十个网吧同行坐了满满四大桌。
酒过三巡，坐在我对面的一个在城北开大型网咖的刘老板，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打着酒嗝，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陈老板，我听说过你在老街的事迹，现在同行们都传你是个神算子啊！”
刘老板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挑衅：
“不过咱们关起门来说亮话，陈老弟，你那天晚上真不是因为变压器老化跳闸，瞎猫碰上死耗子？”
“几辆破面包车停在门口，你就敢把满大厅的客人全轰走，还一人倒贴两百？”
“要是我，我可舍不得那几千块钱的包夜费，万一外面那帮混子就是聚在一起打扑克呢？你这传出去不成了整个江城网吧界的笑柄了吗？”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少同行都停下了筷子，眼神古怪地往我这边瞟。
开网吧的，平时遇到小混混闹事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谁也不会为了点风吹草动就直接拉闸关门。
在他们看来，我能躲过那场大祸，纯粹就是走了狗屎运。
我放下手里的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
我抬起头，看着满脸通红的刘老板，语气平淡地反问：
“刘老板，你店里两百台机器，周六包夜一晚上能收多少钱？”
刘老板下意识地伸出五根手指：
“怎么着也得五六千吧。”
“那天晚上，我店里有三十六个学生，三个包厢客人，加上我和网管，一共四十一条人命。”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四十一条人命，跟五六千块钱放在天平上，你觉得哪个重？”
刘老板脸色一僵，嘴角抽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如果那天晚上我猜错了，外面那帮混子真的只是在车里打扑克。”
我站起身，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所有同行：
“我陈毅最多就是赔了七千多块钱，被整条街的人笑话我是个胆小鬼，被学生骂我是个黑心老板。”
“但第二天太阳升起来，我的店还在，那些学生还能活蹦乱跳地去上课，我顶多花半个月时间把亏的钱再挣回来。”
“可如果我猜对了，但我为了那几千块钱没拉电闸呢？”
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现在这桌子上就没我陈毅这个人了，那三十几个学生的爹妈现在还得在坟头哭。”
“挣钱的前提，是得有命花。”
“连命都保不住，守着那一抽屉的零钱给谁买棺材？”
整个包厢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坐在旁边主宾位上的赵老板突然把酒杯往地上狠狠一摔！
啪的一声脆响，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赵老板指着刘老板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他妈算个什么玩意儿？也配在这质疑我陈老弟？！”
“老子就是那天晚上在包厢里上网的客人！”
“要不是陈老弟抢了我的车钥匙把我引出去，老子那天晚上就被刀疤强的炸药包炸成肉泥了！”
“对门那个台球厅的老板娘倒是跟你想的一样，舍不得那点台球费，现在瞎了一只眼，连裤衩子都赔给医院了！”
赵老板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抓起桌上的菜单直接砸在刘老板脸上：
“今天这顿饭老子买单，你这种要钱不要命的蠢货，立刻给老子滚出这个包厢，看着你老子倒胃口！”
刘老板被骂得狗血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捂着脸灰溜溜地拉开包厢门跑了。
我伸手拉了拉赵老板的袖子，示意他消消气。
随后我端起面前装满茶水的杯子，对着在座的各位同行举了举：
“各位老大哥，咱们开门做生意，求的无非是财源广进，岁岁平安。”
“平时多留个心眼，遇到邪门的事别硬扛，别贪那点蝇头小利。”
“关门跑路不丢人，能平平安安回家抱老婆孩子，比什么都强。”
在座的几十个老板纷纷站起身，端起酒杯，心悦诚服地跟我碰了一下。
第10章
聚餐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我婉拒了赵老板开车送我的好意，一个人顺着商业街的人行道慢慢往家走。
秋夜的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让人清醒的凉意。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我拿出来一看，是店长小胖发来的工作汇报：
“毅哥，十一点半商场保安已经清场完毕，店里所有电脑和总电源已切断，消防通道畅通，门窗已落锁。”
下面还附带了一张配电箱总闸拉下的高清照片。
我看着照片，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敲字回复：
“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月底给你发奖金。”
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旁边的机动车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排气管轰鸣声。
几辆改装得花里胡哨的鬼火摩托闯过红灯，呼啸着从我面前掠过。
车后座上的年轻混混手里挥舞着啤酒瓶，对着夜空大声怪叫，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躲避。
我站在路灯下，静静地看着那几辆摩托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有不知死活的狂徒，也永远都有麻木不仁的看客。
但从今往后，我只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绿灯亮起，我收起手机，迈步走过斑马线，朝着不远处亮着温暖灯光的小区走去。
今晚的夜色很静。
而我知道，明天的日子，依然会平平安安地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