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额角撞上木门框的钝痛还在突突跳动。
苏念禾睁开眼，鼻端涌入一股霉烂稻草混着馊红薯的酸臭味。
她不是在国家农科院实验室连续整理了三十六小时耐碱基因图谱，趴在实验台上睡着了吗？
她低头看去，入目是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褂子，腰腹间堆叠着厚实的赘肉，双腿粗壮得撑紧了裤管。
两百斤！
脑海中骤然涌入大段陌生记忆——这里是1977年的北方红旗公社，原主也叫苏念禾，父母因公殉职后下乡插队，就近借住在二叔苏大富家。
二叔一家哄骗原主交出所有抚恤金和城里寄来的营养票，反手每天只喂她发霉粗粮和掺了牲口催肥粉的剩汤，硬生生把原主折腾成虚胖气喘的二百斤胖子！
就在这时，柴房木门外传来一男一女压低的说话声。
“文斌哥，迷魂汤我看着苏念禾那死胖子喝下半碗了，这会儿肯定睡得跟死猪没两样！”
尖细的女声透着掩不住的得意，正是堂妹苏娇娇。
“娇娇，还是你机灵。”
男声斯文里带着算计，是原主指腹为婚的未婚夫陆文斌。
“她爸妈生前留给她的机械厂顶岗回城名额，介绍信我已经找人改成了你的名字。”
“明天一早去公社知青办盖完章，咱俩就能双宿双飞回省城吃商品粮了！”
苏娇娇咯咯直笑，鞋尖踢了踢柴房门槛。
“那这二百斤的蠢货咋办？”
“留她在村里，万一醒来去知青办撒泼闹事，咱俩都得吃挂落！”
陆文斌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嗓音压得更低。
“怕什么，你爹不是联系了野猪沟五十岁的王赖子吗？”
“王赖子赌输了老婆，正缺个壮实婆娘生娃干重活，一口气肯出三百块彩礼！”
“等天再黑透点，王赖子赶驴车过来，直接拿大麻袋把她套走拉进深山沟，山路封冻半年，天王老子也找不着人！”
柴房内，苏念禾撑着地面缓缓坐直庞大的身躯，眼底寒芒乍现。
夺她回城名额，吸干她父母留下的血汗钱，还要把她卖进深山给老赌徒？
真当她是原来那个唯唯诺诺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刚要扶墙起身，四肢百骸却泛起阵阵绵软无力——那是原主刚才喝下的半碗掺药红薯汤正在发作，额头磕破的血珠顺着眉骨滑落，滴在她左手腕的一只青色古朴石镯上。
石镯骤然发烫，温热气流顺着掌心经脉炸开！
苏念禾眼前画面一晃，整个人竟站在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土地中央！
远处云雾缭绕，万亩良田整齐划一，田埂正中央有一汪咕嘟冒着白气的泉眼，旁边还立着一座足有十个足球场大的恒温原木仓库！
万亩灵田空间！
苏念禾心头剧震，立刻俯身掬起一捧泉水送入口中。
甘冽清甜的泉水滑入喉管，四肢的酸软昏沉顷刻间消散无踪，连带着二百斤身躯常年积压的胸闷气短都畅快了大半，浑身涌起使不完的力气！
她意念一动，瞬间回到漆黑的柴房内。
恰在此时，门外响起驴蹄踩碎枯枝的咯吱声，紧接着铁锁哗啦一响，柴房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2
“小点声，王赖子已经在后院栓好驴车了！”
门外传来二叔苏大富压低的烟嗓。
苏娇娇手里攥着一条粗麻袋和一捆麻绳，猫着腰独自钻进柴房，随手掩上木门挡住月光。
“爹你放心，她两百斤沉得很，我先拿麻绳捆住她的手脚，省得待会儿上车乱蹬！”
苏娇娇摸黑往稻草堆前走了两步，嘴里还小声啐了一口。
“死肥猪，白占着城里名额和陆文斌那么好的未婚夫，进了野猪沟好好给老光棍洗臭袜子吧！”
话音未落，藏在门后阴影里的苏念禾猛地跨出一步！
她借着灵泉洗礼后的爆发力，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捂住苏娇娇的嘴，右掌并拢如刀，精准切在苏娇娇后颈动脉窦上！
“唔——”
苏娇娇连半声惨叫都没挤出来，两眼一翻，软绵绵瘫倒在苏念禾怀里。
苏念禾嫌弃地松开手，任由苏娇娇摔在发霉的稻草堆上。
想送她进深山沟？
这么好的福气，还是留给好堂妹自己享吧！
苏念禾扫了一眼角落里堆放的杂物，动作麻利地扒下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灰布罩衫套在苏娇娇身上，又扯下苏娇娇头上的红头绳，抓乱她的头发盖住整张脸。
苏娇娇只有九十多斤，王赖子花三百块买的是二百斤壮实婆娘，一上手扛肯定露馅。
苏念禾嘴角上扬，目光落在柴房墙角两袋用来垒猪圈的细沙袋上。
每袋细沙足有五十斤重！
她单手拎起一袋细沙，毫不费力地塞进特大号粗麻袋底部，再将捆成粽子、嘴里塞紧破抹布的苏娇娇头朝下塞进麻袋，两侧紧贴大腿处又均匀填进另一袋细沙，最后用麻绳死死扎紧袋口！
整整两百斤，一斤不差！
做完这一切，苏念禾闪身躲进柴房顶梁堆草的暗格后，屏住呼吸。
三秒后，柴房门再次被推开，满身酒臭味的王赖子跟着苏大富摸了进来。
“大富老哥，这三百块大团结你点点，人我就扛走了！”
苏大富接过厚厚一沓钞票，手指飞快捻过一遍，笑得见牙不见眼。
“数儿对！就在草堆上捆着呢，装麻袋里了，你直接扛上车，天亮前翻过老林子，谁也追不上！”
王赖子搓了搓手，弯腰抱住大麻袋往肩上一甩，脚下顿时踉跄了一下，龇牙咧嘴喘了口粗气。
“嘿，还真够分量，少说两百斤往上！这体格干农活肯定是一把好手！”
麻袋里的苏娇娇被颠得苏醒过来，惊恐地拼命扭动腰身，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
王赖子非但没起疑，反而拍了一巴掌麻袋乐道：
“劲儿还挺足！老子就稀罕有劲儿的！”
苏大富连连摆手催促：
“快走快走，别惊动前院左邻右舍！”
王赖子扛着疯狂挣扎的麻袋钻出后门，扔上毛驴板车，扬起鞭子一抽，驴车轱辘碾着冻土，一溜烟朝着几十里外的野猪沟疾驰而去。
后院重归寂静。
苏大富哼着小曲儿，把三百块钱揣进怀里，转身迈进了东厢房那间挂着黄铜大锁的青砖库房。
暗格上的苏念禾轻巧落地，看着那扇库房门，眼底亮起灼人的光。
3
苏大富在库房里待了一刻钟才出来，重新锁好黄铜大锁，打着哈欠回正房睡大觉去了。
半个小时后，正房传出震天响的呼噜声。
苏念禾悄无声息摸到青砖库房门前，从头上拔下一根铁丝发卡，探入黄铜锁眼轻轻一拨。
咔哒一声，铜锁应声弹开。
她闪身进屋反手合上门，借着窗纸透进的月色扫视一圈，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呼吸也不由一沉。
好一个天天哭穷喊没粮的二叔一家！
只见二十平米的库房里，整整齐齐码着六大缸雪白精面、四袋东北大米，房梁上挂满了油光锃亮的腊肉、香肠和风干鸡，墙角还摆着两台崭新的上海牌缝纫机和飞鸽自行车——那分明是原主父母生前托关系寄来给原主当嫁妆的物件！
苏念禾走到北墙根，按照苏大富刚才藏钱的动静，伸手抠开第三块松动的青砖。
一个铁皮饼干盒露了出来！
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大团结和零散票据，数一数足有一千八百六十块钱，外加全国通用粮票三百斤、工业券二十张、布票五十尺！
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信笺，正是原主机械厂顶岗回城名额的原始接收回执单，上面清清楚楚印着厂办钢印和苏念禾三个大字！
“吃我的，拿我的，连我爸妈的抚恤金都攒成你们家的金山？”
苏念禾把原始回执单贴身收好，随后伸出手掌按在铁皮盒与粮缸上。
收！
刹那间，满屋的精米白面、腊肉香肠、缝纫机、自行车连同铁皮盒里的全部现金票据，尽数化作流光飞入万亩灵田的原木大仓库里！
库房瞬间空空荡荡，连一粒米渣子都没剩下。
苏念禾意念扫过隔壁厨房和苏娇娇的闺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摸进厨房把苏家刚买的大铁锅、猪油坛子、二十个鸡蛋全收进空间，又顺手把苏娇娇锁在衣柜里的三件的确良新衬衫、两床绸面棉被统统卷走！
所过之处，寸草不留，比遭了耗子搬家还要干净十倍！
做完这一切，苏念禾拍了拍手，大摇大摆推开后院小门，抄近道直奔五里外的红旗公社大院。
天刚蒙蒙亮，公社知青办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办公室里，陆文斌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正满脸堆笑地给知青办张主任递烟，手里捏着那张涂改过名字的介绍信。
“张主任，苏念禾前两天自己写信说自愿扎根农村，把回城顶岗名额让给她堂妹苏娇娇了。”
“您看苏娇娇人勤快又聪明，今天要是能把迁户回城的大章盖下来，我回头一定让我叔好好谢谢您！”
张主任拿起涂改过的介绍信，对着光皱眉端详：
“陆知青，这名字擦刮得有点厉害啊，按规矩顶替名额必须苏念禾本人到场签字按手印，她人呢？”
陆文斌眼神闪烁，摆出一副惋惜模样叹气：
“嗨，别提了！苏念禾昨天夜里嫌知青点苦，居然收拾包袱跟山里一个猎户私奔进山了，我拦都拦不住……”
砰——！
知青办厚重的双扇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震落大片白灰！
苏念禾稳稳站在晨光里，目光如刀直刺陆文斌：
“陆文斌，我人就在这儿喘气呢，你跟谁奔丧呢？”
4
陆文斌手里的香烟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大白天撞了邪，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苏、苏念禾？！”
“你怎么可能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在……”
他猛地咬住舌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脸色在短短两秒内由红转青。
周围排队办手续的十几个知青和社员全都围拢过来，伸长脖子看热闹。
苏念禾大步跨进办公室，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啪地将那张盖着省城机械厂钢印的原始回执单拍在张主任面前！
“张主任，我爸妈因公牺牲，厂里特批给独生女的顶岗回城名额，白纸黑字写着不可转让给旁系亲属！”
“陆文斌伙同我堂妹苏娇娇，昨晚在我碗里下迷药，偷走我的介绍信私自刮改名字！”
“不仅如此，他们还串通我二叔苏大富，收了野猪沟赌徒王赖子三百块彩礼，想趁夜拿麻袋把我卖进深山！”
此话一出，满院哗然！
“天爷啊！陆知青平时人模狗样的，居然干出下药卖未婚妻这种缺德事？”
“那是烈士和工伤职工子女的顶岗名额，他俩胆子也太肥了！”
张主任脸色铁青，抓起陆文斌交上来的介绍信一比对，刮改痕迹在钢印回执面前无所遁形！
陆文斌额头冷汗涔涔，慌乱中强作镇定，指着苏念禾倒打一耙：
“苏念禾，你少血口喷人！”
“明明是你自己吃成两百斤的肥猪，怕回城遭人笑话，才求着我把名额让给娇娇！”
“你说苏叔卖你，证据呢？你不好端端站在这儿吗？”
话音刚落，院门外突然传来杀猪般的哭嚎声！
苏大富连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脚丫子跌跌撞撞冲进公社大院，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遭贼了！青天白日遭天杀的巨盗了啊！”
“我家的粮缸、腊肉、自行车，连厨房做饭的大铁锅都被人端走了啊！保卫科在哪儿，快给我抓贼啊！”
还没等苏大富哭完第二嗓子，两个挑着柴火进公社赶集的野猪沟山民挤进人群，指着苏大富直嚷嚷：
“哎，你不就是红旗大队的苏老二吗？”
“今早天刚亮，俺们村王赖子赶着驴车回村放鞭炮，结果解开麻袋一看，里头塞着两袋沙子和你闺女苏娇娇！”
“王赖子花三百块买回个九十斤的泼妇，刚进屋就被挠花了脸，这会儿正把你闺女锁在屋里抵债呢！”
轰的一声，围观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苏大富哭声戛然而止，张着大嘴僵在原地：
“啥？！麻袋里装的是我家娇娇？！”
周围知青和社员瞬间全听明白了！
“好家伙，苏老二自己亲口承认用麻袋卖人给王赖子了！”
“这是害侄女没害成，报应到亲闺女头上了！活该！”
陆文斌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慌了神，趁人不备猛地扑向办公桌，伸手就去撕抢苏念禾那张原始回执单！
“把单子给我！没了单子谁也别想回城！”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在公社门外炸响！
一道高大挺拔的黑影大步跨进门槛，铁钳般的大手凌空探出，一把死死扣住了陆文斌的手腕！
5
咔嚓一声脆响，陆文斌手腕骨头错位，疼得他双腿打颤，当场惨叫出声！
“啊——痛痛痛！谁敢动我……霍、霍场长？！”
陆文斌看清来人左眉骨上那道浅疤和冷峻如铁的侧脸，魂都吓飞了一半，舌头瞬间打了结。
来人正是管辖周边八个公社知青调配与垦荒工程的农垦总场场长——霍铮！
在红旗公社一带，小儿止啼都用“霍阎王”的名号，陆文斌去年倒腾公社化肥被霍铮抓过一次现行，挨了处分后见着霍铮就腿软。
霍铮身高将近一米九，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工装夹克，宽肩窄腰，随手一推就把陆文斌甩出两米远，撞翻了墙角的痰盂。
他抽出一块干净手帕擦了擦手指，抬眼看向张主任，嗓音低沉有力：
“张主任，知青办什么时候成了强抢烈属回城名额的土匪窝了？”
张主任连忙起身立正，额头冒汗：
“霍场长您来得正好！事实已经查清了，陆文斌涂改公文、欺诈顶替，性质极其恶劣！”
“我现在就上报县知青办，当场作废涂改信件，恢复苏念禾同志的回城指标，同时彻底取消陆文斌三年内的返城抽调资格！”
“不要啊张主任！”
陆文斌顾不得满身污水，扑过来想要阻拦，却被霍铮冷冽的眼神扫过，硬生生僵在半途不敢上前一步。
就在这时，院外又冲进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苏娇娇衣服扯破了好几道口子，满脸抓痕，哭喊着扑到陆文斌跟前捶打：
“陆文斌你个短命鬼！都是你出的馊主意下迷药套麻袋，害我被王赖子拉进山沟受罪！”
“我爹刚把家里三间大瓦房的地契押给王赖子，才把我赎回来，你赔我的名声，你必须娶我！”
陆文斌此刻自身难保，哪肯认这个丢人现眼的破落户，反手一巴掌甩在苏娇娇脸上：
“滚开！是你自己蠢得钻进麻袋，关我屁事！谁要娶你这种进过老光棍屋的货色！”
苏娇娇捂着肿起的脸颊尖叫一声，扑上去死死揪住陆文斌的头发，两人滚在痰盂污水里互相撕扯抓挠，狗咬狗打作一团！
苏大富刚押完房契赶回来，见库房空了、房子押了、闺女毁了，两眼一黑瘫坐在门槛边直拍大腿。
苏念禾抱臂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出闹剧。
陆文斌被挠破了鼻梁，狼狈推开苏娇娇爬起来，怨毒的目光死死钉在苏念禾肥硕的身躯上，歇斯底里吼道：
“苏念禾，你得意什么！”
“就算你保住名额又怎么样？你看看你这身两百斤的肥膘，走两步都喘粗气，全公社连二婚老头都嫌你占炕！”
“除了我陆文斌当初捏着鼻子认下婚约，这辈子哪个男人瞎了眼敢娶你？！”
全院安静了一瞬，不少社员下意识看向苏念禾壮硕的体型，窃窃私语起来。
苏念禾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慢条斯理理了理袖口，转身面向身旁高大挺拔、气场逼人的霍铮，迎上男人深邃的视线，清脆响亮地开口：
“霍场长，听说你家里老太太正拿断绝关系逼你月底前成家？”
“我手里有商品粮回城户口，既能下地搞育种，又能掌勺把日子过红火，眼下正好缺个硬气男人镇宅。”
“怎么样，敢不敢现在跟我去隔壁民政办领个证？”
6
话音落下，整个知青办院子落针可闻！
看热闹的知青们下巴掉了一地，陆文斌更是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嗤笑：
“哈哈哈！苏念禾你疯了吧？那可是农垦总场的霍场长，十里八乡多少漂亮女干事排着队想嫁他，他能看上你一头两百斤的……”
笑声未落，霍铮垂眸打量着眼前的胖姑娘。
姑娘虽然体型圆润，可一双杏仁眼清亮锐利，面对群狼环伺时反手破局的狠辣劲儿，比他在垦荒队带出的尖子还要果决痛快。
霍铮抬手伸进工装内袋，摸出一张早就盖好农垦总场红章的空白结婚申请表，放到张主任桌上。
“走吧。”
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陆文斌的狂笑声像被一把掐断脖子的鸭子，整个人呆若木鸡！
张主任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立刻笑着鼓掌：
“好啊！霍场长年轻有为，苏知青又是根正苗红的烈属子女，民政办就在隔壁屋，我这就带你们过去盖章！”
苏念禾路过陆文斌身边时，脚步微顿，侧头睨着面如死灰的男人：
“陆知青，以后见着我，记得按规矩喊一声霍场长夫人。”
说完，她昂首挺胸跟上霍铮的步伐，走进隔壁民政办。
十分钟后，两张印着红双喜字的奖状式结婚证新鲜出炉！
霍铮接过结婚证，小心地对折收进胸口贴身口袋，大步走到外面的军绿色吉普车旁，替苏念禾拉开了副驾驶车门。
苏念禾踩着踏板坐进车里，吉普车轰鸣一声扬起尘土，将瘫在泥水里的陆文斌、苏娇娇和苏大富远远甩在身后！
半小时后，吉普车稳稳停在农垦总场家属院一排宽敞的红砖独门小院前。
院外几个纳鞋底的家属见霍铮真领了个两百斤的胖媳妇回来，眼珠子都快看直了。
住隔壁的碎嘴婆娘刘翠花嗑着瓜子凑上前，阴阳怪气地撇嘴：
“哟，霍场长，咱总场广播站的一枝花你不要，咋领回来这么大一尊佛啊？这一顿不得吃空半袋高粱米？”
霍铮停下拎行李的动作，转过身，眉骨浅疤在日头下透着森然威压：
“我霍铮的津贴和口粮，挣来就是给我媳妇吃的。”
“谁要是闲得舌头长，明天就去北坡石子场背石头消消食！”
刘翠花脖子一缩，半个字也不敢多放，灰溜溜钻回了自家院门。
进了堂屋，青砖铺地，窗明几净，三间正房带东西耳房，家具全是厚实的红松木打制。
霍铮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上锁的木匣，连钥匙带三本存折、一沓全国粮票肉票全推到苏念禾手边。
“我的工资每月八十六块，外加补贴都在里头，以后家里的钱粮全归你管。”
“东屋火炕烧热了归你住，我这几天睡外间行军床，缺什么直接跟我说。”
苏念禾拿起存折翻开一看，好家伙，整整三千二百块的存款，比苏大富刮地皮攒的还厚实！
“行，霍铮，你信我，这日子绝对亏不了你。”
入夜后，外间传来霍铮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苏念禾闪身进入万亩灵田空间，脱下笨重棉袄，先痛饮三大碗清甜灵泉水，随后换上短褂，扛起铁锹在黑土地上翻地播撒从苏家库房收来的麦种。
汗水混合着体内沉积多年的灰黑油脂毒素不断排出体外，空间水池清洗过后，她抬手摸了摸下颌，原本紧绷发硬的虚胖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动紧致了一圈！
7
转眼半个月过去。
苏念禾每天夜里喝灵泉水排毒调理，在灵田空间翻耕劳作两个时辰，白天再绕着垦区林带快走锻炼。
原主并非天生肥胖，而是长期食用劣质催肥杂粮导致的代谢水肿。
短短十五天，苏念禾足足甩掉了四十斤虚肉！
原本挤成一条缝的眼睛舒展开来，露出一双水润明亮的杏仁眼，蜡黄粗糙的脸皮褪去，透出健康的莹白光泽，腰身也收拢了一大截，旧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直晃悠。
这天傍晚，苏念禾从空间收获了第一茬灵田小麦。
灵田黑土十倍速成熟，磨出的面粉雪白细腻，麦香比普通精面浓郁数倍！
她在自家小厨房揉面发馍，又拎出一只空间囤的肥嫩野山鸡，剁块下锅，丢进秘制香料包慢火炖煮。
浓郁霸道的鸡汤鲜香混合着白面馒头的甜香，顺着烟囱飘出小院，勾得整个家属院大人小孩直咽口水！
隔壁院墙头探出刘翠花的脑袋，闻着味儿眼红得滴血，故意扯着大嗓门朝院外乘凉的几个老嫂子嚷嚷：
“哎哟喂，你们快闻闻，我就说这胖知青是个败家精吧！”
“霍场长辛辛苦苦在垦荒队流汗，她倒好，天天躲屋里偷吃细粮炖老母鸡，这才半个月，怕是把霍场长的棺材本都造光喽！”
几个不明真相的家属面面相觑，也跟着嘀咕起来。
嘎吱一声，红漆院门从里面拉开。
苏念禾端着一摞刚出锅、白胖宣软的大白面馍走了出来！
院门口众人看清苏念禾的模样，齐刷刷愣住了。
眼前的姑娘扎着清爽利落的马尾辫，脸庞小了一大圈，皮肤白里透红，哪还有半个月前那种蠢笨臃肿的模样？
苏念禾笑眯眯招手，把热腾腾的白面馍分给围在院门边流口水的四五个小娃娃：
“来，刚出锅的新麦馍，婶子请你们尝尝鲜！”
小娃娃们欢呼着接过白面馍咬了一大口，香甜松软的口感让孩子们眼睛瞪得溜圆：
“娘！这白馍比过年供销社卖的桃酥还香甜！”
刘翠花自家孙子没分着，馋得直扯她裤腿哭闹，刘翠花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嘴硬：
“拿霍场长的津贴充大方，等霍场长回来发现粮票空了，看他不休了你！”
“谁敢休我媳妇？”
低沉冷厉的嗓音从巷口传来！
霍铮扛着一把测量标尺大步走来，目光落在苏念禾瘦了一大圈却愈发清丽明艳的脸上，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耳根悄悄泛起薄红。
他走到苏念禾身侧，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空竹篮，冷眼扫向刘翠花：
“家里的鸡是我打的，白面是我媳妇凭本事换的，就算她一天炖三只鸡，我也供得起！”
“刘翠花，看来你家男人这个月的先进工分是不想要了？”
刘翠花吓得一哆嗦，一把捂住孙子的嘴，拽着孩子逃命似的缩回屋里闩紧了门！
周围几个嫂子吃了苏念禾给孩子的白馍，纷纷笑着夸苏念禾手艺绝顶、人又大气，气氛热闹融洽。
回屋关上院门，苏念禾给霍铮盛了满满一大碗金黄鲜美的鸡汤，看着男人大口吃馍喝汤，她擦了擦手坐到桌对面：
“霍铮，今天我去公社赶集，瞧见后山仓库堆了几万斤红灯笼野红果，再过十天半月全得烂在筐里。”
“你知道这批果子为啥卖不出去吗？”
8
霍铮咽下口中的鸡肉，放下海碗认真看向她：
“省城罐头厂今年缩减收购计划，红旗公社交通不便，鲜果运出去一半就磕烂发酸了，公社陈书记正愁得睡不着觉。”
苏念禾手指在木桌上轻轻一叩，眼底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鲜果运不出去，做成耐储存的果丹皮、冰糖果糕和果脯蜜饯呢？”
“不光能救活公社几万斤烂果，还能搭售五香卤肉干，直接往省城供销社和铁路餐车供货！”
霍铮眸光一震，深深看了自家小媳妇一眼。
这年头大家都盯着土里刨食，她却一眼看穿了农副产品深加工的路子！
“你想承包公社闲置的那座旧粉条作坊？”
“对！明天我就做一批样品去找陈书记谈！”
苏念禾说干就干，当晚就在厨房用灵泉水清洗野红果，去核打浆，加入适量白糖和灵麦淀粉，在铁板上刮成薄如蝉翼的红亮果丹皮，又熬制了一锅晶莹剔透的琥珀果糕，顺带卤制了五斤五香牛肉干。
第二天上午，红旗公社大队部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公社陈书记看着满地烂果报表急得直搓脸，会议桌对面坐着一个穿皮夹克、戴金戒指的秃顶胖商人，正是县城有名的黑心倒爷钱老板！
钱老板身后站着点头哈腰的狗头军师——被取消回城资格后走投无路投靠他的陆文斌！
钱老板翘着二郎腿，把一沓零钞拍在桌上，斜眼哼道：
“陈书记，别犹豫了！你们公社五万斤野红果，我出两分钱一斤全包圆！”
“今天要是不签这买断合同，再过三天一下雨，五万斤果子全烂成酸泥，你们公社一分钱工分都发不出来！”
大队会计急红了眼拍桌子：
“两分钱一斤？供销社往年收都要一毛二！社员们爬山涉水摘果子磨破多少双鞋，两分钱连筐子本钱都不够！”
陆文斌推了推眼镜，在旁边帮腔扇阴风：
“陈书记，有两分钱总比烂在仓库强啊，钱老板这也是发善心帮咱们公社止损嘛！”
陈书记攥着钢笔，手背青筋暴起，屈辱得嘴唇直哆嗦，笔尖悬在合同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慢着！两分钱一斤打发叫花子呢？陈书记，这笔赔本买卖可签不得！”
清脆利落的女声打破僵局！
苏念禾提着一只盖着白纱布的竹篮跨进会议室，将三个青花瓷盘一字排开摆在陈书记面前！
白纱布掀开，红玛瑙般透亮的果丹皮、颤巍巍泛着果香的琥珀果糕，外加色泽红润的五香肉干瞬间亮瞎了众人的眼！
一股酸甜开胃的果香混合着醇厚卤香在满是旱烟味的屋子里炸开！
陆文斌看清进门的人，脸色骤变：
“苏念禾？虽然你走了狗屎运嫁给霍场长，可这是公社大宗买卖，你一个二百斤……不对，你咋瘦成这样了？！”
陆文斌话说到一半猛地卡壳，盯着苏念禾收窄的腰肢和白皙俏丽的脸庞，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苏念禾根本懒得搭理这条败犬，拿起牙签扎起一块琥珀果糕递给陈书记：
“陈书记，您先尝一口，这就是用咱们后山滞销野红果做出来的果糕！”
陈书记半信半疑送入口中，果糕入口即化，酸甜适口毫无涩味，老人眼睛猛地瞪圆了！
钱老板见煮熟的鸭子要飞，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掏出两百块定金砸在合同上：
“小丫头片子懂个屁！家庭小灶做几盘容易，五万斤果子你吞得下吗？陈书记，我现在现钱结账拉货，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9
陈书记刚燃起的希望被钱老板一盆冷水浇得有些犹豫，毕竟五万斤鲜果不是小数目。
苏念禾却不慌不忙走到门口，指着钱老板停在院里马车上那杆大磅秤，嘴角扬起讥诮的笑意：
“现钱结账？钱老板，两分钱一斤的骨折价还不够黑，你连秤砣都要灌铅吃公社的绝户秤？”
钱老板脸色唰地变了，厉声喝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老子做买卖最讲规矩，你敢坏我名声！”
苏念禾弯腰从地上抄起一块棱角分明的鹅卵石，走到大磅秤旁，抓起那个十五斤的铁秤砣，对准秤盘边缘哐当一声猛砸下去！
生铁外壳碎裂掉渣，底部赫然露出一大块灰白色的软铅块，连里面塞着的烂棉絮都翻了出来！
一秤下去，一百斤果子至少被吞掉三十斤！
全场公社干部勃然大怒，几个民兵冲上来就把钱老板的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黑心肝的奸商！两分钱一斤还玩八两秤，把他轰出红旗公社！”
“永远不准这姓钱的踏进咱们地界半步！”
陈书记一把撕碎桌上的买断合同，气得直指钱老板鼻子：
“带着你的脏钱滚！再敢来坑害社员，直接扭送县公安局！”
钱老板被民兵推搡着轰出院门，陆文斌抱头鼠窜跟在后面，回头怨毒地瞪了苏念禾一眼，狼狈逃窜。
会议室里掌声雷动，苏念禾趁热打铁拿出连夜写好的承包章程：
“陈书记，公社旧粉条坊闲置也是荒着，交给我办红旗食品加工坊！”
“社员们的野红果我按一毛一斤保底全收，作坊纯利润公社占四成，我带技术包销路占六成，不出一个月，保证给公社账上赚回三千块现钱！”
陈书记激动得双手一拍大腿：
“成！苏念禾同志有魄力有手艺，大队部全票通过，今天就把旧粉条坊钥匙交给你！”
傍晚回到家属院，霍铮听闻她在公社舌战奸商、拿下作坊的事迹，一言不发走进西耳房，叮叮当当忙活了半宿。
临睡前，男人摊开粗糙的大掌，掌心托着一枚打磨得光滑温润、刻着“红旗禾记食品坊”七个苍劲大字的红松木印章。
“盖货单用得上，小心别累着自己。”
苏念禾接过还带着男人掌心余温的木印，心头涌起一股暖流，笑眼弯弯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谢啦霍场长，等发了财，头一份分红给你换块上海牌手表！”
接下来半个月，苏念禾带着十几个手脚麻利的军垦嫂子和女知青，把食品作坊办得热火朝天。
靠着灵泉水调配糖浆和空间秘制香料，做出的果丹皮与五香肉干一送进县供销社和火车站服务部，当天就被抢购一空！
高强度奔忙加上灵泉持续洗髓，满打满算一个月，苏念禾再次甩掉四十斤赘肉，体重降到一百二十斤上下！
原本五尺六寸的高挑骨架彻底显露出来，鹅蛋脸莹白如玉，腰肢纤细，胸脯饱满，走在村道上回头率百分百！
这天深夜，作坊里刚熬好五百斤准备次日交货的果脯。
两道鬼鬼祟祟的黑影翻过作坊后院矮墙，打头的正是倾家荡产后恨红了眼的苏大富！
苏大富手里拎着满满一桶煤油，狞笑着拧开桶盖往柴火垛和库房门板上泼洒：
“小贱人，害老子丢了三间大瓦房，老子一把火烧光你的果脯坊，让你赔得底掉去坐牢！”
他刚从怀里摸出火柴盒准备划火，脚脖子突然绊上一根紧绷的细麻绳！
10
哗啦——！
悬挂在屋檐横梁上的两大桶冰凉井水迎头浇下，把苏大富和跟班混混淋了个透心凉，连手里的火柴盒都泡成了烂纸浆！
紧接着脚下松软的浮土一陷，两人惨叫着栽进了半人深的防鼠泥坑里！
四周手电筒强光齐刷刷亮起！
苏念禾披着深蓝色劳动布外套站在廊下，身后跟着四个手持木棍的公社联防队员和闻讯赶来的霍铮！
“二叔，大半夜不睡觉，拎着煤油桶来给我的果脯坊添香油啊？”
苏大富趴在泥坑里浑身散发着刺鼻煤油味，看着月光下俏丽逼人、眼神凌厉的苏念禾，吓得魂飞魄散：
“念、念禾！我是你亲二叔啊，我就是路过脚滑……”
“路过带一桶煤油？”
霍铮上前一步，单手将苏大富从坑里拎小鸡似的提溜上来，反剪双手交给联防队长：
“蓄意纵火破坏集体联营工坊，数额巨大，直接送县保卫科立案法办，绝不姑息！”
苏大富杀猪般嚎哭求饶，却被联防队员堵上嘴直接押上拖拉机拉走，等待他的将是严厉的劳动改造！
解决完这颗毒瘤，苏念禾刚松口气，农垦总场那边却出了急事。
倒春寒加上土质返碱，总场新开垦的一百亩冬小麦返青苗在一夜之间大片枯黄打蔫，场里技术员急得团团转也束手无策。
苏念禾得知消息后，二话不说背起药篓赶往北坡麦田。
夜色深沉，麦田边挂着马灯。
苏念禾蹲在田垄间，抓起一把返碱白霜土壤捻了捻，尝了一丁点土粒辨别酸碱度，随后转身去水渠边，趁人不备将空间灵泉水与草木灰浸出液、腐殖酸按精确比例调配进喷雾桶里。
霍铮巡视完东头水渠走过来时，正看见月光下姑娘挽着裤腿踩在泥泞里，背着沉重的喷雾器，手法娴熟精准地对准麦苗根部喷施营养液。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侧脸专注而虔诚，举手投足间透着老农学专家才有的沉稳章法。
霍铮快步上前，不容分说卸下她肩上三十斤重的喷雾桶背在自己肩上：
“怎么调配的，你指路，我来喷。”
两人一前一后在百亩麦田里忙活到后半夜。
坐在田埂上歇脚时，夜风微凉，苏念禾双手冻得发红。
霍铮解开工装夹克扣子，一把捉住她微凉的小手揣进自己滚烫厚实的胸口衣襟里捂着，低头凝视着她发亮的眼睛：
“念禾，你这手配肥救苗的本事，跟谁学的？”
苏念禾手指蹭过男人结实有力的胸膛，眉眼弯弯地半真半假道：
“我外公早年给农科所老先生打过下手，留了几本破书，我瞎琢磨出来的。”
“明早你再来看，这百亩麦苗保准全立起来！”
霍铮握紧她柔软的手指，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纵容与滚烫情意：
“好，只要是你种的，我都信。”
果不其然，次日清晨太阳升起时，原本枯黄蔫软的百亩麦苗竟奇迹般返青挺立，叶片翠绿欲滴，把全场技术员惊得目瞪口呆！
双喜临门的是，陈书记骑着自行车飞奔来报喜：省外贸局下周在省城举办首届出口商品展销会，红旗食品坊拿到了参展入场券！
可就在出发前一天傍晚，县运输车队突然打来电话：所有货运卡车临时被钱老板高价包圆，苏念禾的一车参展货物，根本没有车皮进省城！
11
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食品坊库房里码放整齐的五十箱精装果糕、肉干和酥饼眼看就要被困死在山沟里。
几个女工急得直抹眼泪：
“明天早上九点省城展馆就封门验货了，两百里山路，牛车走三天都到不了，这姓钱的真是断咱们活路啊！”
苏念禾撑着雨伞站在院门口，正盘算着要不要去隔壁县高价雇拖拉机，两道刺目的远光灯骤然劈开雨幕！
轰隆隆的柴油发动机巨响由远及近，一辆披着防雨油布棚的解放牌重型农垦卡车霸气停在作坊大门口！
驾驶室车门推开，霍铮穿着雨衣跳下车，抹了一把下颌雨水，冲苏念禾扬了扬下巴：
“总场调去省城拉农机配件的顺风车，批条我开好了，装车！”
女工们顿时爆发出一阵震天欢呼！
“太好了！霍场长神兵天降啊！”
众人齐心协力，不到二十分钟就把五十箱货物严严实实装进后车厢盖紧油布。
苏念禾换上一身自己改裁的收腰米白色风衣，内搭碎花衬衣，提着样品皮箱坐进温暖干燥的重卡副驾驶室。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前左右摆动，重卡碾过泥水坑，稳稳驶上通往省城的盘山公路。
后半夜雨势渐歇，山路静谧。
苏念禾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温热的茶叶蛋剥好壳，递到霍铮嘴边。
霍铮腾出一只手扶稳方向盘，低头就着她的指尖咬掉半个鸡蛋，温热薄唇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腹，带来一阵酥麻热意。
苏念禾收回手，托着腮帮子歪头打量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霍场长，老实交代，当初在知青办我两百斤重，全公社都拿我当笑话看，你当时真没嫌我胖？”
霍铮咽下鸡蛋，目视前方山路，嘴角罕见地向上扬起：
“那天你一脚踹开知青办大门，把陆文斌和苏老二治得服服帖帖，眼睛亮得跟山里的小豹子没两样。”
“娶媳妇看的是骨头和心气，肉多肉少，都是我霍铮的人。”
直白滚烫的糙汉情话砸下来，饶是苏念禾两世为人，脸颊也不由微微发烫。
借着最后这十来天的忙碌与灵泉巩固，她如今体重稳稳停在一百斤出头，一米六八的个头，长腿细腰，肌肤欺霜赛雪，连省城电影画报上的女明星站在她面前都要黯然失色！
清晨八点半，阳光穿透云层，解放重卡准时停在了省城展览馆气派的大广场前！
此时展馆台阶上人头攒动，钱老板穿着崭新西装，身边跟着拎公文包的陆文斌，正得意洋洋朝路口张望。
“钱老板您瞧好吧，这个点还没影儿，苏念禾那批土货肯定烂在红旗公社山沟里了！”
陆文斌推了推眼镜，满脸快意地恭维：
“等今天拿下港商的外汇订单，您就是全省头号罐头大王，她一个乡下胖婆娘拿什么跟您斗！”
话音未落，霍铮率先跳下驾驶室，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铁门，伸出宽厚的手掌。
一只白皙纤秀的手搭在霍铮掌心，紧接着，身穿米白色收腰风衣、乌发微卷垂肩、五官明艳不可方物的年轻女子轻巧跳下卡车踏板！
晨光洒在她莹白如玉的鹅蛋脸上，长睫微翘，红唇饱满，一步步朝着台阶走来，广场上无数客商瞬间看直了眼！
陆文斌手里的公文包啪嗒滑落在地，眼珠子死死黏在女子脸上，停滞足足三秒后，喉咙里挤出一声破音的尖叫：
“苏……苏念禾？！”
12
钱老板也揉了揉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
“放屁！红旗公社那个姓苏的半个月前还有百十来斤，这大美人怎么可能是她？！”
直到苏念禾挽住霍铮结实的手臂，似笑非笑地从两人面前走过，清冽熟悉的声音飘进耳朵：
“钱老板，陆知青，堵路不顶用，咱们展馆里头见真章。”
陆文斌浑身僵硬如遭雷击！
真的是苏念禾！
她瘦下来之后，竟然美到了这种惊心动魄的地步！
想到自己曾经拥有过与她结婚的机会，却为了一个如今满脸抓痕、又蠢又毒的苏娇娇亲手推开了她，陆文斌胸口像是被生生剜掉一块肉，悔得肠子都青了！
“念禾！你听我解释，当初我是被苏娇娇猪油蒙了心……”
陆文斌失魂落魄伸手想去抓苏念禾的风衣衣角。
霍铮脚步一横，高大身躯如铁塔般挡在中间，冰寒刺骨的目光劈向陆文斌：
“爪子不想要了，我现在就帮你剁下来。”
陆文斌吓得浑身一激灵，连退三步跌坐在台阶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念禾依偎在霍铮身侧，步履生风地迈进辉煌气派的展览大厅！
展厅内早已被钱老板打点过关系。
钱老板的“万利食品厂”独占正门口最宽敞明亮的一号展台，红绸花篮摆了一排；而分给红旗禾记食品坊的展位，却缩在西北角紧挨洗手间过道的偏僻角落里！
钱老板很快调整好脸色，带着陆文斌晃悠过来冷嘲热讽：
“长得好看顶屁用！外贸港商只认大厂牌子，你们缩在这耗子洞里，等散场拉回去喂猪吧！”
苏念禾连正眼都没瞧他，利落地从箱子里搬出一只便携煤油炉和平底铸铁锅！
你不让我占前排位置？
那我就让香味去把客人请过来！
炉火燃起，苏念禾刷上一层空间油菜籽榨的清香菜籽油，将一排排包着核桃仁与野红果酱的灵麦酥饼码进锅里慢火烘烤，旁边小砂锅同时揭盖加热秘制五香牛肉粒与琥珀果糕！
滋啦——！
灵田小麦独有的醇厚麦香，混着核桃酥油的焦香、野红果的清甜以及牛肉酱的浓郁鲜辣，顺着展馆穿堂风，如无形钩子般在三分钟内席卷了整座大厅！
原本围在一号展台前看钱老板花里胡哨罐头瓶的客商们，鼻子齐刷刷耸动起来！
“嘶——什么味儿这么香？闻得我肚子咕咕直叫！”
“在西北角那边！走走走，过去瞧瞧！”
呼啦啦一大群省内外采购商，连同正被省外贸局领导簇拥着巡馆的港岛华侨巨商陈先生，全都循着霸道香气涌向了西北角小展台！
钱老板的一号展台转眼间空无一人，只剩他和陆文斌傻站在红绸花篮中间吹冷风！
西北角展台前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苏念禾戴着洁白套袖和口罩，动作优雅麻利地将刚出锅的金黄灵麦果仁酥饼切成小块，用竹签插好递向人群最前方的港商陈先生：
“陈先生，尝尝我们红旗禾记纯天然无添加的果仁酥饼和开胃果糕。”
五十多岁的陈先生身形清瘦，面色略显憔悴，随行秘书低声提醒：
“陈生，您脾胃虚弱厌食三年，医生嘱咐过油腻甜食碰不得……”
陈先生闻着那股直钻肺腑的纯净麦香，鬼使神差接过竹签，将一小块酥饼送入口中咀嚼了两下。
下一秒，陈先生脸色一变，啪地放下了手里的竹签！
13
挤在外围的钱老板见状大喜过望，立刻扯着嗓子幸灾乐祸：
“哈哈！看见没有，乡下野作坊做的猪食，把港岛贵客的胃都顶坏了！保安快把他们轰出去！”
全场安静下来，外贸局领导也紧张地看向陈先生。
谁知陈先生眼眶骤然泛红，一把推开秘书递来的手帕，端起盘子里剩下的四块酥饼和两块琥珀果糕，三口两口吃得干干净净，连指尖沾的一粒酥皮渣都抿进了嘴里！
秘书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陈生！您、您平时连半碗白粥都咽不下去，今天怎么……”
陈先生擦了擦嘴角，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一把握住苏念禾的手：
“奇了！真是神了！这酥饼和果糕入腹暖洋洋的，半点不腻不反酸，我三年没尝过肚子真正饥饿想吃东西的滋味了！”
“苏厂长，你们这果仁酥饼、琥珀果糕还有五香牛肉酱，每个月最大产能有多少？我代表港岛百货总会全包了！”
苏念禾从容微笑，报出一个早就算准的数字：
“只要包装铁盒供应跟得上，我们作坊扩建产线后，首期三个月可稳定供应十万盒！”
陈先生大手一挥看向秘书：
“马上拟定外贸采购合同！首期定单五万美元外汇额度，预付三成定金，明天直接走省外贸专户结算！”
五万美元外汇！
1977年的五万美元，不光是巨额财富，更是全省轻工业系统打破脑袋都抢不到的创汇政绩！
外贸局局长激动得满脸通红，当场握住苏念禾的手连声表扬！
钱老板嫉妒得面目扭曲，跳出来垂死挣扎：
“局长！她那乡下小作坊卫生肯定不达标，买我万利厂的糖水罐头才稳妥啊！”
话音未落，两名身穿白大褂的展馆质检员拿着抽检托盘快步走来，当众宣布：
“报告局长！刚刚开罐抽检，一号展位万利食品厂送检的糖水罐头里检出工业糖精超标，且底部有黑毛霉变，按规定立即清退出馆，吊销参展资格！”
啪啪两记响亮耳光抽在钱老板脸上！
保安上前架起哭爹喊娘的钱老板和灰头土脸的陆文斌，像扔垃圾一样直接叉出了展馆大门！
三天展销会结束，红旗禾记食品坊一战成名，苏念禾个人按章程拿到了省里特批的三千八百元创汇现金重奖和一沓稀有侨汇券！
霍铮全程像尊门神守在她身后提包搬箱，看着自家媳妇在聚光灯下谈笑风生，嘴角笑意压都压不住。
就在两人收拾行装准备去省城老城区看房时，一位满头银发、戴着老花镜、穿着洗白中山装的清癯老者，手里攥着一株装在玻璃管里的青绿麦苗标本，急匆匆拦在了招待所门口：
“请问，哪位是农垦总场救活百亩返碱冬麦苗的苏念禾同志？”
14
霍铮下意识半步护在苏念禾身前，看清老者面容后，神色骤然一肃，恭敬颔首：
“顾老？您老人家怎么从京市农科院亲自到北方来了？”
苏念禾心头一动——国家农科院小麦育种泰斗顾怀山老教授！上辈子她刚读博时，还研读过顾老早年编写的《北方寒旱作物志》！
顾老顾不上寒暄，推了推老花镜，激动地指着玻璃管里根系发达的麦苗看向苏念禾：
“小苏同志，总场技术员把你救活的麦苗和土样寄了一份去省农科所，我路过顺手一测，好家伙，重度返碱土层里根系活力居然提升了两倍！”
“你快跟我说说，是不是用了有机腐殖酸螯合钙离子的法子？”
遇到专业同行，苏念禾眼睛一亮，三言两语点破土壤离子交换平衡关窍，听得顾老连拍大腿，恨不得当场拉她回京市做助手，只因还要先去垦区考察五百亩盐碱荒地，才依依不舍约定三天后在农垦总场细谈。
送走顾老，苏念禾揣着奖金和存款，拉着霍铮先在省城大学旁花一千二百块买下一座带前后院的青砖小四合院，又趁着霍铮回京述职顺道签字的机会，托熟人花两千六百块在京市什刹海附近盘下一座整整齐齐的二进四合院！
这年头大家都削尖脑袋挤单位筒子楼，四合院卖得跟白菜价差不多，苏念禾手握两本红彤彤的房契，笑得合不拢嘴。
然而两人刚返回农垦总场，一场针对霍铮的风波已在场部大院炸开！
原来陆文斌咽不下省城惨败的恶气，打听到苏念禾在省城豪掷千金买院子，认定霍铮贪墨公款搞投机倒把，连夜写了十封匿名举报信捅到了省农垦总局督察组！
这天上午，场部大院停了两辆京牌黑色小轿车，陆文斌躲在围墙外槐树后，等着看霍铮被戴上手铐带走的狼狈下场！
谁知小轿车门打开，下来的督察组长非但没抓人，反而把匿名信摔在宣传栏前辟谣，紧接着车后座走下一位烫着大波浪卷发、身穿高档毛料套裙的傲慢中年女子，身旁还跟着一个背着真皮书包、下巴高扬的年轻女学生！
周围老干部议论声钻进陆文斌耳朵里：
“那不是京市霍老爷子家的大小姐霍明珠吗？也就是咱霍场长的亲堂姐！”
“啥？！霍场长是京市那个赫赫有名的霍家嫡长孙？！放着京市大机关不待，隐姓埋名来咱这苦寒地开荒？至于买院子的钱，人家苏厂长刚拿了省外贸局外汇头等奖，根正苗红干净得很！”
墙外的陆文斌双腿一软，后背撞在槐树干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满心绝望与恐惧瞬间将他淹没！
他引以为傲的省城机械厂背景，在京市霍家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而场部会议室内，气氛却剑拔弩张。
霍铮的堂姐霍明珠端着搪瓷茶缸嫌弃地吹了吹浮沫，上下挑剔地扫视着苏念禾，语带傲慢：
“阿铮，奶奶年纪大了糊涂催婚，你怎么真在乡下随便找了个插队知青领证？”
“做点小买卖卖果脯，终究上不得台面。这位是京大农学系高材生白薇，这次专门随顾老团队来攻克五百亩盐碱地，无论家世学识，白薇才配得上我们霍家门楣！”
一旁的白薇矜持地扶了扶金丝眼镜，看向苏念禾的眼神满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15
啪的一声重响！
霍铮将手里的军用水壶重重顿在会议桌上，震得茶缸盖子直跳！
男人高大的身躯往苏念禾身侧一站，左眉骨浅疤透出凛冽寒意，丝毫不给这位京市堂姐留半点情面：
“霍明珠，我娶的是苏念禾这个人，不是谁手里的文凭和门第！”
“我的家事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现在立刻给我媳妇道歉，否则警卫班马上送你去火车站回京！”
霍明珠没料到向来沉稳内敛的堂弟竟为了一个乡下知青当众翻脸，气得脸皮涨成猪肝色：
“霍铮！你反了天了！我是为了你的前途着想……”
白薇连忙上前拉住霍明珠的衣袖，装出一副温柔大度的模样解围，话里话外却藏着软钉子：
“明珠姐您别动气，苏同志办食品坊也是自食其力嘛。”
“只是现代农业科研讲究精密数据，不是蒸馒头熬糖水凭感觉就行。”
说着，白薇打开真皮公文包，抽出一份厚厚的英文夹杂中文的打印报告摆在桌面，神色傲然：
“这是我花了三个月翻译整理的海外引进耐盐碱品种‘金穗三号’土壤适配报告，待会儿顾老过来，就要按我这份方案在五百亩盐碱地上全面播种了。”
“苏同志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教你认认上面的电导率公式。”
苏念禾唇角微勾，连椅子都没坐，修长白皙的手指拈起那份报告随手翻了两页。
前后不过十秒钟，她啪地合上报告扔回桌上，清亮嗓音掷地有声：
“不用认了，你这份报告要是真下地播种，五百亩种子不出半个月全得烧芽烂根，颗粒无收！”
白薇脸色骤变，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拔高音量：
“你懂什么！这是国外顶尖实验室的数据，你一个连大学门都没摸过的知青敢质疑我？！”
苏念禾竖起三根手指，语速清晰凌厉，字字珠玑：
“第一，报告照搬的是沿海氯化物型盐碱地参数，而我们北方垦区属于内陆硫酸盐与苏打混合型重盐碱地，土壤PH值高达九点二，照你的灌溉定额下水，只会引发底层苦咸水剧烈返盐！”
“第二，你第三页的细胞渗透压换算漏算了北方昼夜十五度温差系数，幼苗细胞壁根本承受不住夜间冻胀！”
“第三，‘金穗三号’生长期需要一百四十天无霜期，红旗垦区无霜期只有一百一十五天，就算侥幸活下来，霜冻前也灌不了浆！”
“白高材生，连脚下的泥土都没下地尝一口，抱着几页洋纸片就敢指挥五百亩大田，谁给你的胆子拿社员的口粮开玩笑？”
一连三问，如重锤轰顶！
白薇张口结舌，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抓起自己的报告翻到第三页一看，换算公式果然算错了一个小数点，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霍明珠更是怔在当场，难以置信地盯着口吐专业术语、气场全开的苏念禾。
“说得好！一针见血，字字千钧啊！”
会议室厚门帘猛地被人从外面掀开！
顾怀山老教授带着三名农科院骨干研究员快步走进来，老人双目精光湛湛，看向苏念禾的眼神宛如看到了稀世珍宝！
16
“顾老师！”
白薇慌忙站直身子，羞愧得把报告往背后藏。
顾老看都没看白薇一眼，快步走到苏念禾面前，激动地搓着手：
“小苏同志，刚才在门外听你分析硫酸盐苏打土返盐和无霜期矛盾，比我带了五年的研究生看得还要透彻！”
“不瞒你说，农科院这次立项攻关北方重度盐碱荒原，缺的就是既懂理论又懂本土气候的领头人！我考你几道杂交选育的实操题，你敢不敢接？”
苏念禾迎着老专家热切的目光，坦然一笑：
“顾老尽管出题！”
顾老当即从口袋掏出笔记本，围绕远缘杂交不亲和性、耐碱基因筛选、苗期控水压盐连出五道国内顶尖难度的农学困局！
苏念禾脑海中装着领先五十年的农学知识宝库，又要兼顾70年代现有的化肥农具条件，顺手拿起粉笔在会议室黑板上刷刷写下改良配比、阶梯式洗盐盲沟图以及花粉诱导培育法！
整整半块黑板，逻辑严密，图文并茂，几名随行的农科院研究员看得如痴如醉，抓着笔记本疯狂抄录！
顾老眼眶湿润，重重一拍讲台：
“天才！天佑我中华农学啊！”
“我以农科院北方课题组总负责人名义拍板：场部北边那五百亩寸草不生的重度盐碱试验田，全权交由苏念禾同志挂帅主理，农科院拨发专项经费全力配合！”
全场响起热烈掌声，霍铮站在角落望着光芒万丈的妻子，挺拔胸膛高高扬起，满眼皆是骄傲。
白薇咬紧下唇，指甲掐进掌心，嫉妒与不甘烧昏了理智，猛地站出来大声道：
“顾老师，我不服！口头推演谁都会说大话，东侧还有五十亩轻度试验田，我申请用我的‘金穗三号’改进方案跟苏念禾比试一场！”
“秋收见分晓，谁的亩产低，谁就主动退出课题组，当众认输道歉！”
苏念禾放下半截粉笔，拍去指尖白灰，眉梢轻挑：
“行啊，重度盐碱地对你的轻度盐碱地，秋收过秤，少一斤算我输。”
协议敲定，苏念禾立刻投入到了热火朝天的双线作战中——白天在五百亩荒滩带领垦荒队员挖沟压碱，夜里在万亩灵田空间利用十倍流速，将本地耐寒老品种与野生碱蓬草伴生良种进行多代定向优中选优，成功培育出抗寒抗碱、穗大粒饱的超级良种，取名“念禾一号”！
与此同时，县城后巷一间阴暗潮湿的地下麻将馆里。
刚靠苏大富最后一点棺材本交清罚款、灰溜溜回城的苏娇娇，正捏着一张刊登了《红旗禾记食品坊创汇先进个人苏念禾》表彰简讯的县报，嫉恨得把报纸撕成了碎片！
凭什么！
凭什么苏念禾以前是个两百斤的丑八怪，如今不仅瘦成了十里八乡一枝花，嫁给京市豪门出身的霍铮，还能上报纸赚大钱！而她苏娇娇却被王赖子毁了名声，连找个扫大街的临时工都被人指指点点！
木门吱呀推开，陆文斌带着一脸横肉的钱老板走了进来。
钱老板把两张大团结扔在苏娇娇脚边，吐出一口浓痰狞笑：
“想不想让苏念禾身败名裂、倾家荡产？跟着老子干，以后有你穿金戴银的日子！”
苏娇娇盯着地上的钞票，眼中闪过疯狂的毒色，毫不犹豫弯腰抓紧了钱票！
17
时间飞逝，转眼步入经济风口松动的黄金时节。
五百亩“念禾一号”试验麦种顺利下地出苗，绿油油的麦针刺破泛白碱壳，长势喜人。
政策支持个体与集体联营企业扩大外贸创汇，苏念禾果断抓住风口，用前期积累的外汇留成与分红，在公社大道旁征地二十亩，建起现代化红砖厂房，正式挂牌成立“禾铮食品加工总厂”！
她在果脯、肉酱之外，利用灵田高营养谷物研发出开水一冲即食的“禾记营养五谷糊”和铁听装风味午餐肉，订单雪片般从港岛、南洋飞来，厂里三班倒机器轰鸣，半年创汇突破三十万美元！
趁着麦苗分蘖稳定期有十天假期，苏念禾拉上休年假的霍铮，揣着厚厚一沓外汇券与现金支票，坐火车一路南下抵达了南海边一个尚未开发的小渔村。
海风咸湿，放眼望去全是荒凉的红树林滩涂与低矮泥砖房。
当地土地管理部门正在公开挂牌竞拍东湾一带整整八十亩荒芜沿海滩涂与山坡地皮，筹集修桥修路款。
拍卖木棚里零星坐着几个本地建材商，其中赫然就有跑来南方倒腾走私电子表、企图东山再起的钱老板！
拍卖师敲响铜锣喊价：
“东湾片区八十亩连片滩涂坡地，五十年使用权证，起拍价一万八千元，有没有老板举牌？”
棚子里一片哄笑，无人应声。
钱老板摇着折扇，斜睨着坐在前排的苏念禾与霍铮，故意大声嗤笑：
“一万八买一堆涨潮灌海水、退潮爬螃蟹的烂泥滩？种菜菜死，盖房房塌，除非是北方来的傻帽暴发户，赚了俩糟钱没处烧，才会往大海里扔银子听响！”
周围几个小商人也跟着摇头附和，觉得那片地荒僻至极，白送都嫌交管理费亏本。
苏念禾唇角笑意加深，举起手里的三号竞价木牌，声音清脆果断：
“一万八千元，我买了！”
“另外西侧紧邻码头的四十亩乱石岗，按挂牌底价一万两千块，我也一并全款拿下！”
全场哗然！
整整三万块钱现金，买下一百二十亩荒滩乱石岗！
拍卖师乐得合不拢嘴，生怕她反悔，当场三槌定音，办妥红印地契过户手续！
走出拍卖木棚，钱老板笑得前仰后合，拦在路边拍着肚皮嘲弄：
“苏念禾，我还当你是个人物，原来是个没脑子的蠢婆娘！”
“三万块现金买烂泥地，等明年禾铮厂资金链断了破产倒闭，老子花三百块给你收尸！”
苏念禾把厚厚一摞红本本塞进霍铮挎包里，挽着丈夫的手臂，像看跳梁小丑一样瞥了钱老板一眼：
“钱老板，眼神不好就多吃点鱼肝油，免得过阵子连站在我地皮外头擦皮鞋都排不上号。”
霍铮低头替苏念禾挡开烈日阳光，大手揽住她的细腰：
“走，带你去海边吃现捞的大青蟹，别让苍蝇坏了胃口。”
两人潇洒离去，留下钱老板在原地脸色铁青直跺脚！
18
事实证明，农学泰斗兼穿越者的战略眼光从不落空！
仅仅过了三个月，平地一声春雷炸响——南海边正式划定国家级经济特区，东湾深水港与跨海迎宾大道的红线规划图张贴在市政公告栏最醒目的位置！
苏念禾花三万块买下的一百二十亩滩涂与乱石岗，恰好卡在深水港出口与主干道交汇的核心黄金三角区！
一夜之间，港岛地产大亨挥舞着支票蜂拥而至，开口出价三十五万求购她手里一半的地皮，地价整整暴涨十倍不止！
当初嘲笑她的钱老板走私电子表被海关查扣，血本无归逃回北方，听说东湾地价暴涨十倍的消息后，当场急火攻心吐出一口老血！
苏念禾却一分地都没卖，直接用银行抵押贷款在码头地皮上建起两座大型外贸恒温冷链仓，把禾铮食品源源不断直接装船发往海外，并在京市王府井与省城中心又添置了两座宽敞气派的四合院！
深秋初冬，苏念禾受邀去省城参加外贸表彰茶话会。
她身穿一袭酒红色双排扣呢子大衣，脚踩黑色小羊皮短靴，乌黑长发松松挽起，明艳雍容得让人移不开眼。
刚走出省城迎宾招待所旋转门，一道胡子拉碴、衣领磨破边的瘦削人影突然从花坛后窜了出来，张开双臂拦住了她的去路！
“念禾！念禾你站住！”
陆文斌眼窝深陷，身上那件旧中山装沾满油渍——这大半年他被苏娇娇闹得鸡犬不宁，积蓄败光，又被钱老板当弃子打骂，直到刚才隔着玻璃窗看见众星捧月的苏念禾，积压心底的悔恨彻底决堤！
“念禾，以前全是我瞎了眼！我已经把苏娇娇踹了，你看，我还留着你以前给我的信物！”
陆文斌从兜里掏出一块镀金梅花牌女表，语无伦次地往前凑：
“咱们从小就有婚约，霍铮那种泥腿子武夫根本不懂风花雪月，只要你肯跟霍铮离婚，我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都愿意！”
苏念禾眼神嫌恶地后退半步：
“陆文斌，你嘴里喷出来的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话音未落，侧方轿车门砰地甩上！
前来接媳妇的霍铮大步流星跨上台阶，揪住陆文斌后衣领猛地一掼，飞起一脚踹在陆文斌屁股上！
噗通一声，陆文斌整个人呈狗吃屎状栽进了路边积满烂菜叶的泥水沟里，摔掉了半颗门牙！
苏念禾走上前，在陆文斌摊开的手心里用纸巾垫着捻起那块梅花牌女表，居高临下俯视着泥沟里的烂人：
“什么定情信物，这是我妈生前戴的遗物，当年你说借去县城看考试时间，赖了整整三年不还！”
“以前你身上穿的毛衣、嘴里吃的细粮，哪一样不是靠吸我爸妈的补贴换来的？离了我苏念禾，你陆文斌连地沟里的泥鳅都不如！”
周围进出招待所的干部客商指指点点，鄙夷的笑声像刀子一样扎在陆文斌身上。
霍铮扔掉脏纸巾，消毒手帕仔细擦净梅花表戴回苏念禾腕间，揽着她坐进吉普车扬长而去！
当晚，两人乘夜车抵达京市休整，踏进了什刹海那座修葺一新、雕梁画栋的二进四合院。
19
四合院正房烧着暖烘烘的地龙，海棠木雕花拔步床上铺着大红百子千孙锦缎被褥。
洗漱过后，苏念禾穿着一身藕荷色真丝睡裙坐在梳妆台前擦拭湿发，铜镜里映出男人高大健硕的身影。
霍铮只穿了一件白色棉布背心，肩背肌肉线条紧实流畅，端着一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走到她身后，放在妆台案头。
匣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苏念禾这大半年买下的四座四合院房契、沿海百亩地契、巨额外汇存单，最上面还放着一枚霍家祖传的羊脂白玉私章。
霍铮接过她手里的干毛巾，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发梢，低沉温热的嗓音落在她耳畔：
“今天在迎宾馆外头，没被那姓陆的恶心着吧？”
苏念禾转过身，仰头看着男人深邃滚烫的眼睛，抬手勾住他结实的脖颈笑道：
“就凭他也配坏我心情？倒是霍场长那一脚踹得够准，满分！”
霍铮喉结上下滚动，粗糙温热的大掌扣住她盈盈一握的细腰，微微俯身抵住她的额头：
“念禾，京市那边有人看咱们食品厂创汇眼红，盐碱地项目也有同行盯着。”
“你什么都不用怕，放开手脚往前闯。”
“我霍铮的媳妇，就算把天捅破了，也有我给你兜着！”
屋里暖橘色的台灯洒下柔光，男人霸道深情的话语撞进心坎里。
苏念禾心头滚烫，主动踮起脚尖吻上男人刚毅微凉的薄唇。
霍铮呼吸骤然粗重，反客为主将她打横抱起走向海棠木雕花大床，大红帐幔缓缓落下，遮住一室旖旎春色与缱绻温存。
两颗心在这一夜彻底交融，再无半点隔阂。
次日清晨，苏念禾在霍铮怀里醒来，男人正支着下巴贪恋地描摹她的眉眼，眼底往日的冷硬尽数化作了绕指柔情。
就在两人吃过早点准备去王府井百货逛逛时，门房大爷举着一封贴着十万火急红签的电报一路小跑冲进二门：
“霍场长！苏厂长！北方农垦总场发来的加急电报！”
霍铮拆开电报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苏念禾凑过去一看，只见电报纸上写着短短两行急讯：
“垦区突降罕见寒潮引发强返碱，五百亩试验田东侧排碱总闸昨夜遭人恶意撬开，苦咸水倒灌，速归！”
苏念禾眼神骤冷，立刻抓起衣架上的呢子大衣套在身上：
“去火车站，马上回垦区！”
二十小时绿皮火车疾驰，两人顶着凛冽寒风赶回了红旗农垦总场北坡试验基地。
放眼望去，东侧属于白薇的那五十亩“金穗三号”进口麦田，因为抗寒耐碱力差，叶片已经冻得发紫枯死，彻底宣告全军覆没！
白薇蹲在田头捂着脸失声痛哭，连头都不敢抬。
而苏念禾主理的五百亩“念禾一号”重度盐碱田，麦苗虽依旧坚挺青绿，但靠近东侧排水渠的三十亩低洼田垄里，浑浊发白的高浓度苦咸水正顺着被撬坏的木闸门缝隙往麦根处漫延！
顾怀山老教授急得嘴角起泡，迎上来焦急道：
“小苏你可算回来了！再让苦咸水泡上一天，这三十亩麦根也得烧烂啊！”
苏念禾毫不含糊，脱掉大衣换上胶鞋跳下田埂：
“民兵连听令！立刻堵死东闸，顺着三十亩低洼线每隔五米挖一条半米深的十字排盐盲沟，把仓库备用的生石膏粉混合草木灰按三比一撒进沟底中和苏打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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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令一下，全场两百名垦荒队员和农科院技术员瞬间有了主心骨！
霍铮亲自抡起十字镐跳进刺骨的冰泥水里，带头开挖最深的主排盐沟，铁镐翻飞间泥浆四溅；苏念禾则带着技术组精准投放石膏改良剂，趁着往喷灌车水箱加水的工夫，不动声色注入了高浓度灵泉原液！
足足奋战了六个钟头，倒灌的苦咸水被十字盲沟彻底导出田外，石膏钙离子置换出土壤钠离子，三十亩受损麦苗叶尖重新焕发出油亮的翠色！
顾老蹲在沟边拔起一株麦苗查看须根，惊喜得老泪纵横：
“保住了！须根白生生的半点没烂，小苏这手十字盲沟加石膏压碱简直是神来之笔！”
一旁哭肿了眼的白薇看着自己枯死绝收的五十亩洋麦苗，再看看苏念禾起死回生的五百亩绿毯，羞愧得无地自容，走到苏念禾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苏同志，我输了，你才是真正懂中国土地的农学专家，我明天就回京大重修基础课！”
苏念禾点点头没再计较，转身走到东侧被撬坏的排碱木闸旁，蹲下身仔细勘察现场泥地。
冻硬的淤泥上留着两双杂乱的解放鞋印，在木闸铁栓缝隙里，卡着半枚被扯断的黄铜梅花形风衣纽扣！
苏念禾捻起那枚黄铜纽扣凑近细看——这种港版走私风衣铜扣，整个县城只有一个人最爱穿在身上显摆：钱老板！
而且闸门开启的位置精准避开了白薇的田，专门冲着“念禾一号”核心育种区放水，如果没有熟悉公社地形的内鬼带路，外人夜里摸黑根本找不准总闸位置！
苏念禾攥紧铜扣，贴着霍铮耳边低语了几句。
夫妻俩默契对视一眼，当天下午就故意让禾铮食品厂采购科放出风声：苏厂长新研发出一款价值十万美元的海外特供营养糕秘方，手稿就锁在食品总厂二楼厂长办公室的铁皮柜里，且这两天厂领导全在北坡麦田值守！
鱼饵撒出，静待毒蛇出洞！
第二天夜里十一点，北风呼啸，禾铮食品总厂二楼一片漆黑。
一道裹着黑头巾的瘦小身影熟练地避开前门值班室，顺着后院排水管爬上二楼走廊，用一根铁丝捅开厂长办公室门锁，打着手电筒直奔墙角铁皮文件柜！
咔嚓一声，柜门撬开，黑影抓起里面一厚本写着《特供秘方》的牛皮纸账册揣进怀里，兴奋得浑身发抖：
“到手了！钱老板答应这单给我五百块现钱，看苏念禾那贱人还怎么狂！”
啪！
办公室顶灯骤然大亮！
苏念禾端坐在屏风后的藤椅上，霍铮带着四名公社保卫干事直接堵死了门口！
黑头巾被保卫干事一把扯下，露出一张满是抓痕、惊恐扭曲的尖下巴脸——正是苏娇娇！
21
“苏、苏念禾？！你没在北坡麦田？！”
苏娇娇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假秘方账册啪嗒掉在地上，转身想往窗户跳，被保卫干事一棍子敲在腿弯处，扑通摔了个嘴啃泥，冰凉的手铐咔嚓锁死双手！
“偷盗外贸联营大厂核心商业机密，按现行律法起步判七年！”
保卫科长厉声喝道：
“老实交代，谁指使你来的？北坡试验田的排碱水闸是不是也是你们撬的！”
一听要坐七年大牢，向来贪生怕死的苏娇娇心理防线瞬间崩塌，涕泪横流地大喊：
“不是我撬的水闸！是钱老板和陆文斌干的！我立功检举，求政府宽大处理啊！”
苏念禾走上前，冷冷俯视着瘫在地上的堂妹：
“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全吐出来，敢瞒半个字，罪加一等！”
苏娇娇吓得筛糠般哆嗦，竹筒倒豆子全招了出来：
“钱老板走私破产后勾搭上一个海外种业掮客！那个洋掮客听说农科院在红旗垦区培育出了能在重度盐碱地高产的小麦神种，开出五万港币天价，让钱老板要么毁掉大田数据，要么在收割前抢走你们的核心母种偷运出境！”
“水闸是陆文斌带钱老板去撬的，他俩看水闸没淹死麦苗，就让我先来偷食品厂配方搞垮你的厂子分你的心，他们两个现在不知道躲在哪个山洞里，正憋着坏主意盯死你的母种呢！”
审讯笔录按完红手印，苏念禾与霍铮脸色同时严峻起来。
竟然牵扯到了海外种业势力觊觎我国核心农业种质资源！
“把苏娇娇立刻押送县看守所严加看管，全县发协查通报缉拿钱老板和陆文斌！”
霍铮当机立断下达指令，同时增派二十名精干护场队员，日夜三班倒巡逻五百亩盐碱试验田！
第二天一早，苏娇娇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的消息传遍十里八乡。
刚从砖窑劳改期满放出来的苏大富得知宝贝闺女又要坐大牢，竟然厚着老脸跑到禾铮食品总厂大门口，一屁股坐在石狮旁拍腿撒泼哭穷：
“大伙儿快来看啊！苏念禾发了大财当大厂长，连亲堂妹和亲二叔都不管死活啊！”
“我把她拉扯这么大，她不给我养老就算了，亲堂妹拿她两张破纸还要送去坐牢，没天理啦！”
围观工人气得撸袖子想揍这个无赖。
苏念禾大步走出厂门，将一本厚厚的红账本啪地甩在苏大富脸上，声音响彻整条街道：
“拉扯我？1974年到1977年三年间，我爸妈抚恤金加机械厂每月寄来的生活补贴共计两千一百四十元、细粮票八百斤，全被你冒领吞占！”
“这是邮局汇款单底联复印件，县法院民事执行庭的同志就在后面！”
两名法院执行干警拿着封条走上前，当众宣读裁定书：
“经查苏大富非法侵占烈属抚养费事实确凿，依法查封苏大富名下剩余老宅院落及砖窑工分折抵赃款，限三日内腾退清偿！”
苏大富看着盖着国徽红印的查封令，一口气没上来，翻着白眼瘫软在石狮底下，四周响起一片拍手称快声！
转眼春去夏来，五百亩“念禾一号”迎着烈日拔节抽穗，沉甸甸的麦穗长出一尺多长，颗粒饱满得快要撑破麦壳！
顾老带着专家组测算预估亩产有望突破千斤大关，震惊了整个农业部！
而潜伏在深山废弃猎屋里的钱老板与陆文斌，看着山下金黄诱人的麦浪，眼底闪烁着亡命徒最后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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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七月，捷报频传。
禾铮食品加工总厂的五谷营养糊与果糕系列拿下广交会金奖，产品远销东南亚十二国，账面外汇结余高达百万美元！
苏念禾趁着京市落实私房政策，又一口气在东四、鼓楼一带买下三座保存完好的大四合院，加上沿海特区正在盖商业大厦的百亩黄金地皮，年纪轻轻便成了名副其实的隐形亿万富豪！
连之前眼高于顶的堂姐霍明珠，得知苏念禾不仅创汇百万，还让农科院泰斗顾老亲自向院部提交了“破格增选苏念禾为农科院特聘学部委员（院士）”的联名推荐信，羞愧得专程拎着厚礼来垦区登门赔罪，见着苏念禾一口一个“好弟妹”，恭敬得不得了。
这天傍晚，距离五百亩“念禾一号”正式开镰实测收割只剩最后三天！
天空却突然阴云密布，闷雷滚滚，空气潮热得让人透不过气。
场部广播喇叭骤然拉响刺耳的防汛警报：
“紧急通知！受强台风北上冷涡影响，今夜至明晨我垦区将遭遇五十年一遇的特大暴雨山洪！请各分场立即加固堤坝，转移低洼物资！”
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瞬间砸落下来！
西山鹰嘴崖路段突发塌方，困住了十几名修渠社员。
身为总场场长的霍铮披上雨衣，抓起手电筒握紧苏念禾的手快速叮嘱：
“念禾，鹰嘴崖塌方堵了泄洪道，不炸开疏通会冲毁下游三个村子，我带突击队过去抢险！”
“北坡试验田地势高，护场队留了十个人守着，你待在砖混育种站里千万别乱跑，我半夜之前一定回来！”
苏念禾替他系紧雨衣领口风纪扣，用力点头：
“注意安全，家里和麦田有我守着，等你回来喝热姜汤！”
霍铮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跳上抢险推土车，一头扎进了漆黑如墨的狂风暴雨中！
晚上十点，天河倾泻般的暴雨砸得铁皮屋顶砰砰作响，一道惨白闪电劈断了山坡电线杆，基地电灯啪地全灭，电话线彻底中断！
狂风呼啸中，一名浑身湿透的临时杂工跌跌撞撞冲进育种站院子，扯着嗓子惊慌哭喊：
“不好了！西山鹰嘴崖二次泥石流塌方了！听说霍场长的推土车连人带车翻进山涧里找不着影儿了！”
“上游水库水位暴涨，上游那截老土坝要是漫顶决口，咱们这五百亩麦田和育种站全得被洪水冲平！大家快跑命吧！”
这名杂工早被钱老板重金买通，谣言一出，留守人员顿时乱作一团！
顾老年纪大了血压飙升，扶着桌沿直喘气，几名年轻技术员慌乱地收拾包袱劝道：
“苏老师，留得青山在，咱们先往后山高坡撤吧！”
苏念禾心脏猛地一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瞬间冷静下来！
霍铮身经百战绝不会轻易出事，这时候有人散播坠崖谣言制造恐慌，分明是调虎离山！
她一把抄起墙上的马灯和防身铁扳手，眼神锐利如电：
“谁也不准慌！护场队分六个人护送顾老和实验数据先转移去后山气象台，剩下四个壮劳力跟我带麻袋上老土坝巡查！”
就在护场队分兵护送顾老离开不到十分钟，四名巡坝队员刚走到西头涵洞，黑暗中突然砸来几团石灰粉，四人猝不及防迷了眼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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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种站核心库房门外，两道黑影狞笑着从雨幕中走了出来！
钱老板手里抡着一根两尺长的粗铁撬棍，身后跟着手持锋利杀猪刀、双眼猩红如恶鬼的陆文斌！
此时老土坝外侧洪水翻滚咆哮，水位距离土坝顶端只剩不到半尺，坝体一侧已经被两人提前刨开了一道半米宽的豁口，浑浊泥水正哗哗往里渗流！
两人一左一右死死堵住了育种站通往高坡的独木桥出口！
“苏念禾！别找你的护场队了，全躺泥水里揉眼睛呢！”
钱老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铁撬棍狠狠砸在栏杆上溅起火星，狂笑着嘶吼：
“天助老子也！霍铮那活阎王摔死在鹰嘴崖泥石流里了，没人能来救你！”
“识相的，马上把保险柜里那箱‘念禾一号’原代母种，还有你厂里那十万美金不记名外汇汇票交出来！”
陆文斌握着雪亮的杀猪刀逼近两步，雨水顺着他扭曲苍白的脸颊往下淌，声音尖利疯狂：
“苏念禾，这是你逼我的！你要是不偷换苏娇娇，我要是不被你害得丢了回城名额，我现在早就是省城体面干部了！”
“快把母种箱拿出来！否则老子现在就一棍子捅穿老土坝那道豁口，让山洪把你这五百亩破麦子、连同后山没跑远的顾老头全冲进阎王殿陪葬！”
狂风怒号，雷电在头顶炸响，脚下土坝在洪水冲击下微微震颤！
前有随时决口的滔天洪水，后有持刀携棍的亡命恶徒，丈夫霍铮生死未卜，五百亩凝聚无数人心血的国宝良种悬于一线！
苏念禾站在育种站廊檐下，单手提着马灯，雨水打湿了她的鬓发贴在雪白脸颊上，背脊却挺得笔直如松！
“好，只要你们不毁大坝不伤五百亩麦田，母种箱我给你们！”
她转身退回漆黑的内室，反手掩上门的刹那，意念闪电般沉入万亩灵田空间！
保险柜里那只装着十斤“念禾一号”最纯正原代核心母种的防潮密封盒，连同所有实验图谱，瞬间被她收进了绝对安全的空间仓库！
紧接着，她从空间取出一只一模一样的备用铁皮密封箱，塞进两块沉甸甸的青砖块锁死扣环，掂了掂分量分毫不差，这才提着铁箱推门走上暴雨滂沱的老土坝！
“东西在箱子里，你们退后十步，我把箱子放坝顶，咱们一手交箱一手让开豁口！”
苏念禾将马灯挂在木桩上，双手提着铁皮箱一步步逼近土坝豁口边缘。
钱老板贪婪地盯着那只铁皮密封箱——这箱子只要运过边境线，就是五万港币外加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陆文斌眼神一闪，压低声音对钱老板阴狠道：
“钱叔，不能留活口！苏念禾认得咱俩，放她回去报警咱们跑不出省界，抢过箱子直接把她推下洪水沟，对外就说她巡坝失足淹死的！”
钱老板眼中凶光暴涨，假意后退半步招手：
“行！你把箱子搁在石头上！”
苏念禾弯腰放箱子的瞬间，敏锐捕捉到钱老板脚下蹬地蓄力的水花声！
“去死吧臭娘们！”
钱老板暴喝一声，双手高举二十斤重的粗铁撬棍，挟着呼啸风声朝着苏念禾天灵盖当头猛砸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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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石火之间，苏念禾早有防备，根本没松铁箱提手，腰身猛地往右侧一拧！
轰的一声，粗铁撬棍擦着她的肩膀狠狠砸在坝顶青石板上，石屑崩飞！
苏念禾左手飞快探入风衣口袋，摸出食品厂实验室防身备用的特制高浓缩魔鬼椒油喷雾罐，对准近在咫尺的钱老板双眼狠狠一按！
噗嗤——！
辛辣刺鼻的红油雾气迎面灌进钱老板瞪大的眼眶里！
“啊啊啊——我的眼睛！瞎了！烧死老子了！”
钱老板丢掉铁撬棍，双手死死捂住火辣剧痛的双眼惨嚎打滚！
苏念禾毫不手软，借着灵泉锤炼出的惊人腿力，飞起一脚重重踹在钱老板胸口，直接将二百斤的胖子踹翻在泥水沟里爬不起来！
“贱人！我捅死你！”
旁边的陆文斌见状彻底疯魔，双手攥紧杀猪刀，面目狰狞地朝着苏念禾心口亡命扑刺过来！
脚下坝土湿滑，距离不足一米，冰冷刀尖在闪电映照下近在眉睫！
苏念禾抡起手里装满砖块的沉重铁皮箱正要硬挡——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声骤然撕裂雨夜！
两道雪亮刺目的大灯穿透密集雨帘直照坝顶，一辆满身泥浆的履带式抢险吉普猛冲上坡道！
车还没停稳，驾驶室门砰地弹开，一道浑身湿透、犹如煞神降临的高大身影凌空跃过两米宽的水渠，重重一记飞踹正中陆文斌侧肋！
咔嚓两声肋骨断裂脆响！
陆文斌手里的杀猪刀脱手飞进洪水里，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三米多远，重重砸在坝坡乱石堆上，口吐鲜血晕死过去！
“霍铮！”
苏念禾扔下铁箱，心头高悬的大石轰然落地！
霍铮顾不得擦脸上混着泥水的雨水，大步冲上来一把将妻子紧紧搂进怀里，双手上下摸索确认她没有受伤，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铁血硬汉，此刻抱着她的手臂竟绷得死紧，声音发干发沉：
“没事就好……吓死我了，鹰嘴崖刚炸通泄洪道，抓了那个散布谣言的杂工审出有人摸向北坡，我一路踩死油门赶回来的！”
与此同时，二十多名手持钢叉手电的保卫科干警与护场队员冲上大坝，麻绳翻飞，将惨叫打滚的钱老板和断了肋骨的陆文斌捆成了死猪！
“场长！豁口还在漏水！”
苏念禾握紧霍铮的大手，两人并肩转身冲向坝体豁口：
“突击队听令！扛沙袋下桩，堵死缺口护住试验田！”
霍铮率先抱起百斤沙袋跳进齐腰深的湍急缺口当人墙，苏念禾站在岸边指挥传递草袋木桩，夫妻同心，军垦职工们热血沸腾，硬生生在黎明前将缺口彻底封堵加固！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肆虐了一整夜的特大暴雨终于停歇，乌云散尽，一轮红日喷薄而出！
顾老带着农科院专家、以及刚赶到的省报记者扛着沉重的摄像机跑上北坡高岗，紧张万分地朝着大坝下方的五百亩盐碱试验田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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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金光万道，洒满广阔原野！
只见历经五十年一遇狂风暴雨冲刷的五百亩“念禾一号”麦田，没有一株倒伏折断！
粗壮坚韧的麦秆稳稳扎根在改良后的黑褐土地里，一尺多长的金黄麦穗挂着晶莹水珠，随风翻涌起壮阔璀璨的金色麦浪，阵阵麦香飘散十里！
“没倒！一棵都没倒！”
“抗倒伏一级！耐盐碱一级！这简直是农业史上的奇迹啊！”
顾怀山老教授摘下眼镜抹着眼泪放声大笑，全场数百名垦荒队员扔掉草帽抱头痛哭，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三天后，土地晒干，国家农业部与中科院联合派出的十人权威测产验收组抵达红旗农垦总场，几十台收割机在万众瞩目下开进五百亩重度盐碱田！
记者们的照相机闪光灯噼里啪啦亮成一片，金黄饱满的麦粒如瀑布般倾泻进粮袋，当场去杂、测水分、过磅称重！
下午三点，满头大汗的总记录员爬上高台，抓起大喇叭用颤抖而高亢的嗓音向全场宣布：
“红旗垦区五百亩重度盐碱荒地实测结果出炉——‘念禾一号’平均亩产，一千一百二十六斤四两！创下全国重度盐碱地单产最高历史纪录！”
轰——！
掌声与锣鼓声瞬间掀翻了整片原野！
寸草不生的白花花盐碱滩，一跃变成亩产超千斤的米粮川，这意味着全国数亿亩闲置盐碱荒地都将变成养活亿万百姓的大粮仓！
就在这时，三辆挂着京市特殊通行证的红旗轿车沿着田埂大道稳稳驶来。
农业部领导亲自下车，双手捧着一份烫金红头文件走到满身麦芒的苏念禾面前，郑重握住她的手：
“苏念禾同志，鉴于你在重度盐碱地改良与高产良种选育上的卓越贡献，经国务院批准，国家农科院正式破格聘任你为最年轻的农学学部委员、国宝级首席育种院士，调入京市主持全国盐碱地改造工程！”
同时，农垦总局宣布霍铮因垦荒抢险与守护国家核心种源立下头功，同步平调京市总局担任要职！
半个月后，省城中级人民法院召开万人公审大会。
钱老板、陆文斌因勾结境外势力企图窃取国家核心农业良种、蓄意毁坝破坏生产、商业欺诈等数罪并罚，钱老板被判处无期徒刑，陆文斌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苏娇娇获刑八年，全部剥夺政治权利，即时押赴大西北劳改农场服刑！
正午阳光明媚，省城中心广场巨大的阅报栏前围满了市民。
最新一期的《人民画报》与全国各大党报头版头条，全都刊登着苏念禾站在金色麦浪中微笑的大幅彩色照片，标题赫然印着八个大字——《荒原播金种，巾帼国宝魂》！
恰在此时，押解重刑犯的敞篷铁栅囚车在警笛声中缓缓驶过广场街角，临时停靠在红绿灯路口。
剃光了头发、身穿灰黑囚服、戴着沉重铁镣的陆文斌抬起头，一眼瞥见阅报栏上光芒万丈的头版大照！
紧接着，广场右侧的省贵宾大礼堂大门敞开，身穿笔挺米色套裙、气质高贵绝伦的苏念禾挽着英姿勃发的霍铮，在省市领导的礼送下缓步走下汉白玉台阶，准备登车前往机场飞赴京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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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斌眼珠子瞬间充血爆红！
看着那个曾经属于自己、如今却站在云端受万人敬仰的国宝院士、亿万富婆，再低头看看自己手腕上的冰冷铁铐和即将烂死在荒漠劳改场的十八年刑期，灭顶的悔恨像毒火一样烧穿了他的五脏六腑！
趁着押解员转身关后车门的半秒空隙，陆文斌发疯似的一头撞开半掩的车厢挡板，拖着哗啦作响的脚镣扑跌到路沿铁护栏边，隔着栏杆伸出脏污枯瘦的双手抓向苏念禾的皮鞋方向，涕泪横流地嚎啕痛哭：
“念禾！念禾我错了！我真的悔青肠子了啊！”
“求求你看在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跟上面说句话救救我吧！只要能放我出去，让我给你擦一辈子鞋我也甘愿啊！”
四周群众纷纷投来鄙夷唾弃的目光，霍铮眉头一皱刚要上前。
苏念禾按住丈夫的手臂，神色冷漠地走到路沿边，看着扒在护栏上丑态百出的男人，抬起黑色小羊皮高跟短靴，对准陆文斌探出栏杆抓挠的肩膀，毫不留情地一脚踹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陆文斌整个人被踹得倒仰着滚回囚车踏板底下，撞得鼻血长流！
苏念禾拍了拍大衣下摆不存在的灰尘，清冷霸气的声音清晰传遍街角：
“滚一边去！别脏了路，挡着老娘发家致富宠老公！”
两名押解员立刻冲上前一把拎起陆文斌塞回铁栅栏车厢咔嚓锁死，囚车呼啸着绝尘而去，彻底驶向无尽黑暗的深渊！
周围响起一片叫好鼓掌声，霍铮听着自家媳妇最后那句霸气宣言，冷峻眼底漾开浓浓笑意，替她拉开红旗专车后座车门：
“霍太太，飞机快起飞了，请上车。”
三天后，京市国家农科院大礼堂红旗招展，鲜花锦簇。
千人礼堂座无虚席，来自全国各地的顶尖农业科学家、部委领导与各大媒体记者齐聚一堂。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年仅二十二岁的苏念禾身穿量身定制的藏青色列宁装，胸前佩戴大红花，步履沉稳自信地走上主席台中央！
满头银发的院长亲手将镌刻着国徽的红丝绒院士聘书与一级科技功勋奖章颁授到她手中！
苏念禾站在铺满麦克风的讲台前，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第一排家属贵宾席正中央——
霍铮身穿笔挺整洁的正装，脊背挺直如标枪，正拼命鼓着掌，向来冷硬的眼眶微微泛红，一双眼睛从始至终死死追随着台上的她，满溢着倾慕与荣光。
闪光灯亮如白昼，将这一幕永远定格在时代画卷上！
表彰大会圆满结束已是华灯初上。
走出礼堂大门，霍铮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酒红色真丝方巾，温柔地蒙住苏念禾的眼睛：
“院士同志，闭眼，带你去个地方。”
苏念禾笑着任由他牵着手上车，吉普车穿过长安街璀璨灯火，七拐八绕停在了一处静谧幽雅的胡同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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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丝方巾缓缓滑落。
苏念禾睁开眼，只见眼前是一座门悬红灯笼、占地足有四亩的京市顶级三进王府规制大四合院！
朱红大门敞开，院内石榴树硕果累累，青石影壁后张灯结彩，顾怀山老教授、知青办张主任、红旗公社陈书记以及特意从北方农垦总场赶来道贺的老街坊们，正围着八仙桌笑语盈盈地冲她招手！
“恭喜苏院士乔迁大吉，双喜临门啊！”
原来早在两个月前，霍铮就暗中用自己攒下的全部奖金加上家里老太太给的私房补贴，将什刹海旁这座紧邻苏念禾二进院的三进大宅买下并打通修缮，把她在乎的长辈朋友全请到了京市团聚！
院子里摆开六桌铜锅涮羊肉，炭火通红，热气腾腾。
禾铮集团如今的职业经理人捧着年度财务总报表上前汇报：
“苏董，咱们禾铮食品集团今年出口创汇突破五百万美元，稳居全国食品出口榜首！南方特区东湾那百亩地皮上盖起的外贸大厦已经全部满租，光每年租金分红就够再买十条街的四合院了！”
满院宾客听得惊叹连连，羡慕得合不拢嘴。
苏念禾端起一杯酸梅汤站起身，朗声宣布：
“今天借着乔迁和受聘的喜气，我决定从禾铮集团每年拿出三成净利润，注入国家农科院设立‘念禾良种研发专项基金’，专门资助一线青年农学人才改善待遇、攻克荒地难题！”
顾老激动得站起身带头鼓掌，满堂喝彩声经久不息！
宣布完公事，苏念禾俏皮地眨了眨眼，从手提包里摸出一串挂着银色虎头挂件的车钥匙，啪地拍在霍铮掌心里：
“至于剩下的分红嘛，当然是用来宠自家男人！”
“胡同口停着我托外贸局从海外定回来的最新款全地形越野车，外加一块瑞士防水机械表，霍大处长，以后上下班接送本院士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周围老街坊哄堂大笑，起哄声此起彼伏：
“哎哟喂，霍场长这软饭硬吃得，全京市爷们儿都得眼红死！”
向来冷面的霍铮握紧手里的车钥匙，耳根红透到了脖子梗，嘴角却翘到了天上去，低声回了一句：
“遵命，保证随叫随到，一辈子给苏院士当专职司机。”
热闹的庆功家宴一直持续到夜里十点半，宾客们才尽兴散去。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霍铮闩好朱漆大门，吹灭游廊宫灯，牵着苏念禾的手穿过垂花门回到温暖静谧的后罩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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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去一身疲惫，苏念禾靠在软榻上翻看顾老送来的明年西北考察计划表。
霍铮擦干头发走出浴室，走到墙角那只从农垦总场一路搬来京市的旧樟木箱前，蹲下身打开铜锁，从箱底最深处小心翼翼捧出一本牛皮纸封面的厚笔记本。
苏念禾好奇地凑过去：
“藏得这么严实，该不会是你以前攒的私房钱账本吧？”
霍铮坐到榻边，长臂一伸将她圈进怀里，略显局促地摩挲了一下封皮，还是把笔记本递到了她手上：
“本来打算老了走不动道再给你看的。”
苏念禾翻开第一页，泛黄的横格纸上，是一行力透纸背的钢笔字——
《1977年3月12日，晴。今天去红旗公社知青办巡查，见到了苏念禾。她踹门的样子很虎，问我敢不敢娶她。我把揣了半年的介绍信掏出来了。往后有我一口干的，绝不让她喝稀的。》
苏念禾指尖微顿，一页页往下翻去。
《1977年3月28日。媳妇做的野鸡汤真香，她好像瘦了一圈，下巴尖了。刘翠花嘴碎，明天安排她家男人去北坡修渠闭闭嘴。》
《1977年5月19日。媳妇办作坊熬红了眼，刻个木印给她省点力气。她爱吃核桃仁，托老战友从山西捎二十斤回来剥好。》
《1977年6月15日，大雨。开重卡送她去省城参展，她在车上喂我吃茶叶蛋。她说怕我嫌她以前胖，傻姑娘，两百斤也是我心尖上的肉。》
……
整整厚厚一大本，从1977年早春寒风里的初见，一直记到今天她在农科院礼堂戴上院士勋章！
里面不仅记满了她随口提过的每一样喜好、每一次瘦身与拼搏的点滴，连页面夹层里都平整地夹着红旗食品坊第一张果糕包装纸、北坡麦田第一片返青麦叶标本，以及两人在南方海边捡到的一枚小贝壳！
原来这个嘴笨寡言的铁血男人，早把对她的深情揉碎在了每一个日夜的行动与笔墨里。
苏念禾鼻尖微酸，合上日记本珍重地放回妆台首饰盒最顶层，转身跨坐在男人结实的大腿上，双手捧住霍铮棱角分明的脸庞：
“霍铮同志，报告一下，这辈子赖定你了，不准申请调岗。”
霍铮眸色幽深滚烫，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用绵密炽热的亲吻封住了她所有的笑语：
“求之不得，终身服役。”
窗外京市月色如水，石榴花影摇曳在窗棂上，岁岁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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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来暑往，春华秋实，转眼到了1980年的仲春时节。
随着改革开放的号角吹遍大江南北，苏念禾主理的“念禾一号”至“念禾五号”系列耐盐碱高产小麦、水稻良种，已在北方垦区、黄淮海平原及西北内陆推广种植超过两千万亩！
昔日白花花寸草不生的盐碱荒滩，如今翻涌着一望无际的碧绿麦浪，每年为国家增产粮食数十亿斤，彻底端稳了亿万国人的金饭碗！
国际粮农组织考察团专程飞赴华国参观，站在北方农垦总场万亩示范基地的田埂上，金发碧眼的外国农业专家捧着饱满沉实的麦穗，对着苏念禾竖起大拇指惊叹连连，称誉她为“改写荒原命运的东方神农”！
与此同时，禾铮集团的分厂已开遍沿海五大特区，旗下的营养谷物粉、罐头果脯摆上了欧美大型连锁超市货架，沿海东湾的商业港口货轮穿梭如织，京市那六座四合院更是成了寸土寸金的传世家业。
这天周末，苏念禾推掉城里的宴请，换上一身轻便的白衬衣牛仔裤，戴着草帽，和同样休假的霍铮一起回到了梦开始的红旗农垦总场。
旧日的土坯房早已翻盖成整洁的红砖二层小楼，公社家家户户靠着给禾铮厂供应鲜果和种植良种盖起了新房，买上了电视机。
曾跟苏念禾打赌认输的白薇，如今脱胎换骨成了扎根基层的技术骨干，正带着一群年轻农大实习生在田头测土配肥，老远看见苏念禾，欢喜地挥着草帽大喊：
“苏院士！霍处长！今年新试种的耐碱大豆出苗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九啦！”
苏念禾笑着挥手回应，顺手指导了几个实习生两句控水要点，引来年轻人崇拜热烈的掌声。
不远处的树荫下，知青办退休的张主任和公社陈老书记正摇着蒲扇下象棋，瞧见小两口手牵手走过，乐呵呵地打趣：
“瞧瞧当年咱们公社盖章牵线的这对金童玉女，一个成了国宝大院士，一个成了总局顶梁柱，这十里八乡往后一百年都是佳话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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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微风熏暖，吹过无边无际的青绿麦海，掀起层层叠叠带着泥土芬芳的波浪。
苏念禾与霍铮甩开随行人员，顺着当年两人半夜背喷雾器救苗的那条田埂，并肩走到了北坡最高处的观景木亭下。
站在这里极目远眺，左边是机器轰鸣、货车排成长龙的禾铮食品工业园，右边是碧波万顷、白鹭低飞的万亩良田，远处农垦家属院炊烟袅袅，孩童嬉闹声随风隐隐传来。
苏念禾摘下头顶草帽扇了扇风，手心摊开一把刚从灵田空间培育出的新一代高油酸耐旱花生良种，阳光下红衣花生米颗颗圆润饱满。
前世她孤身一人泡在冰冷的实验室里与仪器数据相伴到老；这一世老天爷送她一场奇遇，不仅让她将毕生农学抱负尽数播撒在祖国最辽阔急需的土地上，还赠予了她泼天富贵与身边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
霍铮从背后走上前，高大宽阔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双臂环过她的细腰，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处，陪她一起眺望这片亲手打拼出来的锦绣天地。
“在想什么？”
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带着笑意在耳边响起。
苏念禾微微侧过脸，蹭了蹭男人温热的脸颊，晃了晃手心里的红花生种：
“在想西北还有几百万亩沙化旱地没绿化，等下半年把这批抗旱油料作物推广过去，咱们再去新疆建两座坚果加工厂。”
霍铮握住她摊开的小手，连人带种子一起拢在宽厚温暖的大掌里，顺势在她鬓角印下一记深吻：
“好，苏院士指哪儿，我霍铮就把路修到哪儿，把行李搬到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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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沉，漫天晚霞将整片天空与大地染成灿烂夺目的金红色。
远处的收割机与拖拉机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唱着欢快的牧歌沿着机耕道返回场部。
顾怀山老教授带着几名小徒弟捧着新编印的《北方盐碱地改良大典》走上山坡，扉页第一行主编署名处，“苏念禾”三个烫金大字在霞光下熠熠生辉。
两名小徒弟远远停住脚步，懂事地没有上前打扰木亭下相依相偎的璧人。
晚风拂过苏念禾乌黑柔顺的长发，腕间那只古朴温润的青色石镯静静贴着肌肤，空间内万亩黑土麦果飘香，空间外人间烟火万里绵长。
霍铮牵起苏念禾的手，十指紧扣，沿着铺满霞光的田埂缓步往山下家的方向走去。
“今晚想吃什么？家属院小灶还留着，我给你炖山鸡蒸白馍。”
“加一盘酸甜果糕，再切二两五香牛肉！”
“成，都依你。”
两道修长依偎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融进万顷金色麦浪与滚滚向前的时代春风里。
属于他们的传奇与幸福，才刚刚翻开最辉煌的篇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