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见月蹲在出租屋那张瘸了一条腿的折叠桌前，手机架在泡面桶上，正剪着昨晚的直播回放。屏幕里她那张脸被美颜滤镜磨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弹幕稀稀拉拉飘过去几条——“主播你这背景墙纸都发霉了”“美女要不改行吧，这直播真没人看”。
她拿指甲盖抠了抠桌角翘起来的贴皮，心里骂了句废话，有人看才怪。播了仨月，最高在线人数四十七个，其中二十个是机器人。平台底薪两千八，扣完税到手两千六，房租一千五，奶奶疗养院那边每月固定要交三千二，她白天跑外卖晚上直播，银行卡余额还是常年不超过三位数。
正剪到一段自己讲冷笑话冷场的片段，门外突然炸起一串砸门声——“吴见月！吴见月！开门！我知道你在里头！”
折叠桌跟着震了一下，泡面桶里的半截筷子滚到地上。吴见月翻了个白眼，把耳机一摘，没动。
“三个月了！你当我开善堂的啊？今天再不交钱，你那些破烂我全给你扔楼下去！”赵大强的嗓门隔着铁皮门板都能掀屋顶，紧接着是钥匙串哗啦啦响，真往锁眼里捅了。
吴见月蹭地站起来，拖鞋都跑掉一只，扑到门口一巴掌拍在门板上：“赵大强你捅什么捅！锁坏了我可没钱赔你！”
外头钥匙声停了半秒。赵大强粗着嗓子喊：“那你交钱啊！三个月四千五，加上这个月水电一百八，一共四千六百八，你现在掏出来我立马走人！”
吴见月噎住了。她摸出手机看了眼银行短信，余额二十三块六毛。冰箱里剩半包榨菜，两包临期方便面，奶奶下个月手术费还差八万，这数字她每天睡前算一遍，算完更睡不着。
“你等会儿！”她冲门外喊了一嗓子，“我换个衣服！你总不能让我穿睡衣给你钱吧！”
赵大强在外头哼了一声：“你穿啥都没用，没钱就是没钱。我给你三分钟，三分钟不开门我直接撬。”
吴见月转身往厕所跑，心里把赵大强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刚跑两步，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屏幕自动弹出一条消息，白底黑字，简洁得跟诈骗短信似的——
【签到系统已激活。今日签到奖励：现金十万元。有效期一小时，过期作废。倒计时：59分59秒。】
吴见月脚下一顿，差点撞厕所门框上。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抽了抽：“现在诈骗短信都这么卷了？还倒计时，你咋不整个双十一预售呢？”
屏幕上那个倒计时真在跳，59分43秒，59分42秒，一秒没落。她正想划掉，眼角瞥见屏幕最底下还有一行蚂蚁大的小字，灰扑扑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目标匹配度99.7%”。
“什么玩意儿……”她嘀咕了一声，外头赵大强又开始砸门了。
“吴见月！两分半了啊！我听见你脚步声了，别跟我装！”
“来了来了！催命呢你！”吴见月一咬牙，管他诈骗不诈骗，先试试再说。她冲进厕所反锁了门，蹲在马桶盖上，手指头在屏幕上戳了一下“签到”按钮。
下一秒，十沓红票子凭空出现在她膝盖上，沉甸甸地往下一坠，差点把她从马桶盖上带下去。吴见月两手一兜，钱散了一地，有一沓直接掉进了旁边的洗脸盆里。
她盯着满地的钱，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伸手捏起一沓，拇指搓了搓，真钞，水印金线一样不缺，还带着银行那种新钱特有的油墨味。
“我靠……”她小声说了句，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倒计时还在跳呢。
手机屏幕上，58分21秒。吴见月手忙脚乱地把钱往一个塑料袋里塞，十沓塞了满满一兜。她在厕所里转了一圈，确认没落下，拉开门就往外冲。
赵大强正拿钥匙捅锁眼呢，听见里头脚步声近了，刚想再喊一嗓子，铁皮门“哗啦”一下从里面拉开，一个红色塑料袋直接怼到他胸口上。
“三个月房租加押金，四千六百八，数清楚。”吴见月一手叉腰，一手把塑料袋口往他怀里推，“多一分没有，少一分我跟你急。”
赵大强被砸得往后退了半步，低头往袋子里一看，眼珠子差点掉进去。十沓红票子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沓的封条都没拆。他抬头看看吴见月，又低头看看钱，再抬头。
“小吴……小吴老板！”赵大强脸上褶子瞬间堆成一朵菊花，两只手把塑料袋往怀里一搂，声音都软了八度，“你看你这孩子，有钱你早说嘛！赵哥还能真赶你走？咱俩谁跟谁啊，都处三年了！”
吴见月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嘴角往上一扯：“赵哥，刚才谁说要撬门的？”
“那不是我吓唬你嘛！”赵大强一手搂着钱袋子，一手拍了拍她门框，“这锁啊，我回头给你换个新的，不要钱！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安全第一！”
吴见月哼了一声，没接话。她手机又震了，这回是电话，周小萌打来的，铃声是那首“好运来”，在楼道里响得跟出殡似的。
她接起来，周小萌的大嗓门直接炸出来：“姐！姐！你今天签了啥！我这边眼皮一直跳！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我两只眼一起跳是不是要发啊！”
吴见月看了眼还在跟赵大强客套的功夫，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52分18秒。她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十万块把房租解决了，奶奶手术费还差八万，靠直播打赏攒到猴年马月去。
“小萌，”她压低声音，“你昨天是不是跟我说，今晚平台有个大主播连麦PK活动？”
“对啊！林晚晚粉丝团搞的，说是给新人引流，赢了的话有流量扶持还有奖金！姐你要参加？可你粉丝数……”
“来钱更快的事，干嘛不干。”吴见月盯着倒计时，牙一咬，“我现在有办法赢。”
电话那头周小萌愣了一下：“姐你中彩票了？说话这么横？”
吴见月刚要开口，手机屏幕上又弹出一行字，跟签到那会儿一模一样的白底黑字——
【宿主智商堪忧，建议先看奖励说明。】
“你才智商堪忧！”吴见月下意识怼回去，怼完才反应过来这是对着手机说话。赵大强在旁边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小吴老板，你跟谁说话呢？”
“没谁，一破短信。”吴见月把手机往耳边贴了贴，划开通知栏往下拉，这才发现签到奖励那一栏底下还有一行灰色小字，她刚才光顾着看现金了根本没注意——
“今日签到奖励：现金十万元（已发放）+ 格斗精通（一小时，同步生效中）。”
格斗精通？一小时？同步生效？
吴见月还没来得及细想，脑子里突然“嗡”了一下，跟被人往天灵盖里灌了半斤二锅头似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紧接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涌上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头还是那十根，指甲缝里还卡着昨晚剪视频蹭的胶水，但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她试着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吧响了一声，声音脆得跟掰筷子似的。旁边赵大强正低头数钱呢，听见动静抬头瞄了她一眼：“小吴老板，你这手……”
“赵哥，”吴见月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自己都吓一跳，“你刚才说给我换锁是吧？”
“换！明天就换！”
“那锁芯你给我换个C级的，别拿B级糊弄我。”她伸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铁皮门发出“咚咚”两声闷响，她指尖一磕，门板上直接凹进去一个小坑。吴见月眼皮跳了一下，赶紧把手收回来背到身后。
赵大强光顾着数钱，压根没注意门板上的坑：“C级C级，你说换啥就换啥！”
吴见月把他往外推了两步：“行了行了，钱收好了赶紧走，我这儿还有事呢。”
门一关，她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把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刚才那一下她根本没使劲，门板就凹了。这要搁平时，她一拳头上去除了自己手疼没别的结果。
“格斗精通……还真管用啊？”她小声嘀咕。
电话那头周小萌还在喊：“姐！姐你还在吗！你刚才说啥办法！你别吓我啊！”
吴见月把手机重新举到耳边：“小萌，你听我说。今晚那个PK，林晚晚粉丝团是不是有个叫‘晚晚守护者’的号在组织？”
“对啊！那号是林晚晚榜三大哥，专门带节奏踩新人的，上回有个小主播被他骂到退网，姐你别惹他……”
“就他了。”吴见月站起来，把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又看了一眼——49分33秒。她脑子里飞快盘算，格斗精通一小时，现在还剩不到五十分钟。这玩意儿用来打人肯定不行，法治社会，打赢坐牢打输住院，她疯了才去跟人打架。
但要是用来……直播呢？
“小萌，你现在帮我查一下，那个‘晚晚守护者’平时直播不？他有没有开过摄像头？长什么样？什么来路？越详细越好。”
周小萌那头噼里啪啦敲键盘：“姐你等会儿啊……查到了！这人真名不知道，网名叫‘晚晚家的大表哥’，平时不露脸，就靠砸钱刷礼物混进林晚晚核心粉圈，据说是个富二代，真名好像姓孙……叫孙什么威来着？”
“孙耀威？”吴见月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名，之前在平台八卦帖里见过，星耀传媒副总，林晚晚背后的金主之一，油腻圆滑出了名的。
“对对对！就是他！姐你咋知道？”
吴见月没回答，她盯着倒计时，脑子里已经转出七八个弯了。孙耀威这种人，最看重面子，今晚PK要是当着一堆观众的面栽了，他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但他不会自己下场，他会让手底下的人来搞她。
“小萌，你帮我做件事。今晚PK之前，你把我之前剪好的那段‘穷鬼主播日常’发出去，就发那段我蹲路边吃盒饭被狗抢鸡腿的。”
“啊？姐你疯了？那视频发出去你还咋在平台混啊？”
“你听我的。”吴见月舔了舔嘴唇，眼睛亮得有点吓人，“发出去之后，你再去那个‘晚晚家的大表哥’最新一条动态底下评论，就说‘这主播穷成这样还来PK，怕不是想碰瓷晚晚姐吧’，然后你切小号，用你写网文那个号，在下面回一句‘说不定人家真有本事呢，别看不起人’。”
周小萌静了两秒，然后倒吸一口凉气：“姐……你想激他下场？”
“他那种人，最受不了别人激。你越说‘你不行’，他越要证明自己行。”吴见月顿了顿，“不过不是让他下场跟我打，是让他觉得我根本不配跟他打，然后他会派个小弟来收拾我。”
“那然后呢？”
“然后我就用格斗精通……”吴见月说到一半卡住了，对着一小时倒计时犯了难，“啧，这破系统，一小时够干啥的。”
电话那头周小萌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得吴见月把手机拿远了半尺：“姐！姐！你刚才说啥！格斗精通？！你今天签到还带技能的？！”
“嗯，现金加技能，双黄蛋。”
“那你赶紧用啊！别浪费！”
“用啥用，我总不能跑大街上看谁不顺眼上去揍一顿吧？”吴见月翻了个白眼，但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她昨天刷同城的时候看见一条帖子，说城中村后街那家台球厅最近老有人闹事，老板贴了告示说谁帮忙摆平给两千块酬劳。
“小萌，你等我一会儿，我先下楼趟。”
“姐你干嘛去？”
“挣两千块外快。”
吴见月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临出门又折回来，从塑料袋里抽了两沓钱塞进贴身的小包里，剩下的往床垫底下一塞。她对着厕所那面裂了三条缝的镜子照了照，把头发往耳后一别，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下头。
镜子里那张脸还是穷酸样，但眼神不一样了，她自己都觉着有点陌生。
下楼的时候她特意试了试脚感。平时走楼梯她都是拖拖拉拉的，今天每一步踩下去都特别稳，脚底板跟长了吸盘似的。三楼拐角有个台阶缺了角，她以前绊过两回，这回脚一抬就过去了，膝盖都没打弯。
后街台球厅叫“黑八台球”，门口挂着个歪歪扭扭的灯箱，大白天也亮着，粉紫色的光打在水泥地上。吴见月推门进去，里头烟味呛鼻子，四张台子开了两张，靠里那张台子边上围了五六个人，中间一个光头正拿球杆戳桌面。
“周老板，你这台子不行啊，球都跑偏，这局不算，重来。”
台球厅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矮胖男人，站旁边搓着手：“张哥，这台子昨天刚校过，要不这把算我的，你再来一局？”
光头把球杆往桌上一拍：“算你的？你算老几啊？我差你这局钱？我说台子不行就是不行，你今儿不给我个说法，这店你别想安生开。”
吴见月靠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了眼倒计时——41分12秒。她清了清嗓子，往那边走了两步：“张哥是吧？台子不行你换一张呗，跟人老板较什么劲啊。”
光头扭头看她，上下扫了一眼：“你谁啊？”
“我谁不重要，”吴见月指了指靠墙那张空台子，“那张台子空着呢，你要嫌这张偏，换那张打两杆试试，要还偏，我帮你校。”
光头乐了，冲旁边几个小弟挤眼睛：“哟，这小姑娘口气不小啊，你会校台子？”
“不会。”吴见月实话实说，“但我能看出来你杆法有问题。你刚才那杆低杆，出杆的时候手腕抖了，母球走位偏了两颗球的距离，跟台子没关系。”
光头脸上挂不住了，把球杆一横：“你他妈谁啊你，老子打了十年球用你教？”
吴见月没躲，那根球杆横过来离她胸口还有一拳距离的时候，她右手一抬，两根手指头捏住杆头，轻轻往旁边一拨。光头只觉得手里一滑，球杆差点脱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张哥，”吴见月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打球就打球，别动手。你要真觉得台子有问题，你把台呢拆了量量平整度，要是有毛病，周老板赔你钱。要是没毛病，你把这几个台子的台费结了，别为难人家做小本生意的。”
光头稳住身子，脸色变了两变，最后把球杆往桌上一扔：“行，你等着。”他冲小弟一挥手，几个人呼啦啦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拿手指头点了点吴见月，“你哪个村的？回头我找你聊。”
“后街三巷七号，吴见月，随时来。”她连磕巴都没打。光头哼了一声走了。
台球厅老板凑过来，胖脸上全是汗：“吴姑娘，你这……你惹他干嘛呀！那张哥是这一片收保护费的，你走了他回头还得来！”
“他来你就给我打电话。”吴见月掏出手机跟他晃了晃，“我帮你摆平一回，你给我两千，往后他再来，你提我名儿。”
老板将信将疑：“你……你行吗？”
“你刚才不是看见了吗？”吴见月甩了甩右手，其实她心里也打鼓，刚才那两下纯粹是脑子知道该怎么做，手上就自动做了，跟打游戏开了自动瞄准似的。但这话她不能跟老板说。
老板咬咬牙，掏出手机给她转了两千：“行！吴姑娘，你要是真能帮我镇住他，往后你台费全免！”
吴见月收了钱，出门口才敢甩了甩手腕。刚才捏球杆那一下，她指头尖到现在还有点发麻，但确实没费什么劲。她看了眼倒计时——37分08秒。
“这玩意儿还挺好使。”她嘀咕了一声，手机屏幕又亮了，这回是周小萌的语音轰炸，连发了七八条。
“姐！视频发了！评论也按你说的整了！那个‘晚晚家的大表哥’回我了！他骂我！他说‘哪来的野鸡写手也配评价我’！姐他骂我！”
吴见月笑了一声，回了一条：“你接着跟他吵，吵得越凶越好，但别带脏字，就阴阳怪气他。”
“好嘞！姐你等着！我写网文的阴阳怪气起来我自己都怕！”
吴见月收了手机，往家走。路过巷口小卖部的时候她拐进去买了箱牛奶，又拎了一兜子苹果，老板找零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小吴啊，发财了？”
“发什么财，给房东老头哄高兴了，减了我两百房租。”她随口胡扯，老板居然信了，还冲她竖大拇指。
回到家她把牛奶苹果往桌上一放，坐回折叠桌前重新打开直播软件。倒计时还有三十二分钟。她点开那个PK活动的报名页面，填了资料，提交。页面跳转，显示“报名成功，您的对手将由系统随机匹配”。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又切回签到系统的界面。屏幕上那行“格斗精通（一小时，同步生效中）”底下，居然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她之前压根没看见——
“备注：本奖励仅限宿主本人使用，不可转赠、不可出售、不可用于非法用途。”
“废话，我还能拿去卖啊？”吴见月嘟囔了一句，但心里莫名踏实了点，至少说明这系统不是让她去干坏事儿的。
她正想再研究研究，手机突然进来一条私信，来自一个叫“晚晚家的大表哥”的账号，就一句话：“你就是那个穷鬼主播吴见月？今晚PK别跑，我亲自上。”
吴见月挑了挑眉，截了个图发给周小萌：“你看，激出来了。”
周小萌秒回：“姐！他真上了！他粉丝多啊！他拿大号跟你打，输了的话他粉丝能把你骂死！”
“那要是他输了呢？”
周小萌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发来一长串感叹号：“姐你认真的？他大号三十万粉丝，你三千都不到，你拿头赢啊？”
吴见月看了眼倒计时——28分44秒。格斗精通还能撑不到半小时，这玩意儿跟人打PK肯定用不上。她脑子转得飞快，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
“小萌，你帮我查查，这个PK规则里有没有说不能用道具？”
“道具？啥道具？直播平台不让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不是平台道具，是我自己的。”吴见月拉开抽屉，从里头翻出个东西来，一个巴掌大的旧手机，屏幕碎了两道纹，是她之前跑外卖用的备用机。她翻了翻相册，找出一段视频来——上个月她送外卖到一栋写字楼，电梯里碰见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那人手机掉地上她帮忙捡起来，对方说了句“谢谢”就走了。她当时觉得这人长得好看，随手拿备用机拍了一小段他侧脸，本来想发朋友圈吐槽“今天送外卖遇见个帅得不像真人的客户”，后来忙忘了。
现在她看着这段视频，嘴角慢慢翘起来。
“小萌，你说……我要是PK的时候放一段视频，内容是林晚晚背后那个金主孙耀威在电梯里跟人打电话谈阴阳合同，观众会咋样？”
周小萌那边直接没声了。过了足足五秒，语音才过来，声音都哆嗦了：“姐……你哪来的这玩意儿？你偷拍人家？这是犯法的吧？”
“我没偷拍，我光明正大拿手机拍的，他当时自己说‘你拍我干嘛’，我说‘你长得好看我拍一张发朋友圈’，他还笑了说‘发吧发吧别拍丑了’。”吴见月把视频进度条拖到中间，手机里传出孙耀威的声音，带着那种酒桌上练出来的油滑腔调——“……那部剧的女三号你给林晚晚留着，合同走阴阳，明面上五十万，私底下补她两百万，账走公司招待费，你让财务那边处理干净点……”
周小萌听完这段，声音都变调了：“姐……这要是放出去，孙耀威得疯吧？”
“他疯不疯我不知道，”吴见月看了眼倒计时——24分16秒，“但今晚这PK，我赢定了。你帮我算算，这段视频放出去，够不够把林晚晚粉丝团那帮人干沉默？”
“够！太够了！姐你简直是天才！不对……姐你哪来的胆子啊？你不怕孙耀威报复啊？”
吴见月把备用机往兜里一揣：“怕啊，但你看我现在这情况，奶奶手术费八万，我兜里剩两千，怕有用吗？再说了，”她拍了拍兜，“我这不是还有一小时超能力嘛。”
周小萌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姐，我帮你做时间表。你现在还剩多少时间？”
“二十来分钟。”
“那你赶紧用，别浪费！二十分钟够你干点啥？对了你刚才说格斗精通，那你能不能去……我想想……去把那个收保护费的张哥再揍一顿？”
“揍他干嘛？我又不是流氓。”吴见月翻了个白眼，“再说了，我打他一顿能挣几个钱？我脑子有病啊。”
她正说着，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新字，跟签到那会儿一模一样的白底黑字，但内容变了——
【首次试探通过。宿主反应符合预期。】
吴见月一愣：“什么试探？”
屏幕上那行字闪了两下，消失了。她再问，系统只冷冰冰回了一句：【签到成功，奖励已发放。明日签到预告：神级演技（一小时）。】
“哎你这破系统把话说清楚啊！什么试探？谁试探我？那十万块到底怎么回事？”吴见月对着手机喊了两嗓子，系统跟死了一样一点反应没有，就那个倒计时还在跳，23分08秒。
她气得把手机往桌上一拍，但又忍不住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屏幕上除了倒计时和那行“格斗精通（一小时，同步生效中）”之外，什么都没有。她翻到签到记录那一栏，上面孤零零就一条——“今日签到：现金十万元+格斗精通。状态：已发放。”
“行吧，你嘴严你厉害。”吴见月把手机往支架上一架，准备最后用这二十来分钟研究研究PK规则。刚点开活动页面，周小萌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姐！姐！你刚才直播报名了是吧？平台给你匹配对手了！你猜是谁！”
“谁？总不能是林晚晚本人吧？”
“比那还刺激！是林晚晚粉丝团那个‘晚晚家的大表哥’！他真拿大号匹配你了！平台刚出的对战列表，现在他粉丝全在刷屏骂你，说你蹭热度不要脸！”
吴见月点开平台对战页一看，果然，她那个只有两千八粉丝的小号，被系统排在了“晚晚家的大表哥”对面，对方三十万粉丝的牌面挂在那儿，底下评论区已经炸了锅，清一色的“这谁啊”“穷鬼滚出去”“大表哥干死她”。
她正翻评论呢，周小萌突然在电话那头尖叫起来，这回声音大得她直接把手机扔桌上了。
“姐——！姐你快看！你刚才不是让我发那个‘穷鬼主播’视频吗！有人转发了！是陆氏集团的官号！陆氏集团官方账号转发了你的视频！还评论了一句‘有点意思’！”
吴见月捡起手机，脑子里嗡了一下：“谁？”
“陆氏集团！就是那个陆氏！房地产那个！他们官号转你视频了！”
吴见月点开视频页面，转发列表最上面果然是蓝V认证的“陆氏集团”，底下评论就四个字——“有点意思”。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上个月她送外卖到陆氏大厦顶楼，电梯里碰见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她当时拍了人家一段侧脸。
她赶紧翻出那段视频又看了一遍，这回她注意看了背景——电梯楼层显示屏上清清楚楚写着“陆氏集团·VIP专用”。
“……我靠。”吴见月把手机往桌上一扣，仰头看着天花板，“我那天送的外卖是陆沉舟点的？”
周小萌在电话那头还在喊：“姐！姐你说话啊！陆氏集团转你视频了！这啥意思啊！你是不是要火了！”
吴见月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屏幕上那个倒计时突然跳了一下，从23分08秒直接蹦到了23分07秒，然后系统又弹出一行字，这回字比之前都小，灰扑扑的，跟蚂蚁爬似的——
【提示：今日剩余23分钟，建议宿主优先处理PK对战。警告：浪费奖励将影响次日签到品质。】
“你还带威胁的？”吴见月对着手机竖了个中指，但还是老老实实把直播软件打开了。她看了眼时间，离PK正式开始还有不到二十分钟，正好够她准备准备。
“小萌，你帮我干最后一件事。你去那个‘晚晚家的大表哥’评论区再拱一把火，就说‘吴见月说了，今晚谁输谁退网’。”
“姐你疯啦！这话传出去你要是不赢……”
“我赢了不就完了。”吴见月把备用机拿出来摆在桌上，又把自己的直播手机架好，两个屏幕并排放着。她对着镜头理了理头发，又从塑料袋里翻出口红抹了两下。
“小萌，你看我这样行吗？”
周小萌那边沉默了两秒：“姐……你咋突然跟换了个人似的？你以前直播都蔫了吧唧的。”
吴见月对着镜头龇了龇牙：“以前那是穷得没底气，今天不一样。”她拍了拍兜里的备用机，“今天我有底气。”
倒计时跳到19分44秒的时候，PK正式开始了。
对面“晚晚家的大表哥”一上来就开了摄像头，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梳个大背头，穿件花衬衫，脖子上挂条金链子，背景看着像个办公室，后头墙上挂着幅“天道酬勤”的十字绣。
“哟，这就是那个穷鬼主播啊？”大表哥对着镜头咧嘴笑，“我听说你连房租都交不起？要不这样，你现在认个输，我私人给你转五百块，当救济困难户了。”
他直播间弹幕刷得飞起，全是“大表哥大气”“哈哈哈哈穷鬼快认输”。
吴见月也开了摄像头，背景就是她那面发霉的墙纸，她往镜头前一坐，两手一摊：“五百块？大表哥你打发要饭的呢？这样吧，我也不要你钱，咱俩玩个游戏。”
“啥游戏？”
“我这儿有段视频，咱俩同时放，谁先被平台掐了算谁输。”吴见月把备用机拿起来晃了晃，“不过我先提醒你，我这视频内容比较劲爆，你要是心脏不好，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大表哥脸色变了一下，但直播间几百号人看着呢，他拉不下脸：“你少在那儿装神弄鬼！放就放！我还能怕你一个穷鬼？”
吴见月点了点头，手指头在备用机屏幕上一点，视频开始播放。她这边直播画面切了一半给备用机屏幕，孙耀威那张脸清清楚楚出现在镜头里，金丝眼镜，油光满面，声音也同步放出来了——“……那部剧的女三号你给林晚晚留着，合同走阴阳……”
大表哥那边直播间瞬间安静了。
吴见月看着自己直播间弹幕从稀稀拉拉几条变成密密麻麻一片问号，嘴角翘起来：“大表哥，这视频里的人你认识吧？你老板孙耀威嘛，星耀传媒副总，林晚晚背后的金主。你说这事儿要是让税务局看见了，得补多少税啊？”
大表哥脸都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你这是侵犯隐私！你这是犯法的！”
“犯法？”吴见月歪了歪头，“我光明正大拍的，他自己同意我拍的，不信你问他去。再说了，我这儿还有后半段呢，你要不要看看他后面还说了啥？”
大表哥手忙脚乱地去关摄像头，但他直播间弹幕已经炸了，全是“卧槽”“阴阳合同”“这是能播的吗”“表哥你快跑”。
吴见月这边倒计时还剩不到十五分钟，她趁热打铁：“大表哥，你回去给孙耀威带个话，就说这视频我手里还有备份，他要是想聊，让他自己来找我。至于今晚这PK嘛……”她看了眼平台对战列表，大表哥的直播间已经被系统掐了，显示“对方主播因违规内容中断直播”。
“算我赢了吧？”她冲镜头笑了笑，然后关了直播。
手机刚放下，周小萌的电话就杀进来了：“姐！姐你太牛了！你直播间在线人数破十万了！平台给你推首页了！你粉丝涨了八万！”
吴见月瘫在椅子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倒计时跳到11分22秒，长出了一口气：“行了行了，别喊了，我耳朵疼。”
“姐你咋不高兴啊？你赢了啊！”
“我高兴，”吴见月盯着天花板，“我就是有点慌。你说孙耀威那种人，被我当众扒了底裤，他能善罢甘休？”
周小萌那边静了一下：“姐……那你咋办？”
“咋办？凉拌。”吴见月站起来，把备用机里的视频又备份了一份到网盘里，“他要是来找我麻烦，我就再放一段。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她刚说完，手机屏幕上倒计时归零，系统弹出一行字——
【今日签到有效期已结束。明日签到预告：神级演技（一小时）。备注：请宿主提前规划使用场景，避免浪费。】
吴见月盯着“避免浪费”四个字，嘴角抽了抽：“这破系统还带训人的。”
正说着，周小萌在电话那头突然又喊起来了，这回声音都劈叉了：“姐！姐！你快看平台私信！有人给你发私信！认证是……是星耀传媒官方账号！”
吴见月切到私信页面，果然，一条未读消息躺在那里，来自“星耀传媒官方”，就一句话——“吴见月女士，关于今晚直播内容，我司希望与您当面沟通。时间地点您定。”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
“小萌，”她拿起手机，“你说我要是把见面地点定在派出所门口，他们敢来吗？”
周小萌在电话那头笑得直咳嗽：“姐你太损了！”
“损是损了点，”吴见月把牛奶箱子拆开，拿出一盒叼在嘴里，“但安全啊。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得想想明天那个神级演技怎么用。”
她挂了电话，点开系统界面，看着那行“明日签到预告：神级演技（一小时）”，脑子里已经开始转悠了。明天用一小时演技干点啥呢？去横店蹲个剧组？还是直接去林晚晚拍戏的片场晃一圈？
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这回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就一行字——“吴见月你好，我是陆沉舟。今晚的直播很精彩。明天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吴见月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扭头对着厕所那面裂了缝的镜子照了照。
“陆沉舟请我吃饭？”她冲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这系统到底给我签了个啥啊……”
镜子里那个穷了二十三年的姑娘冲她龇了龇牙，眼睛亮得跟捡了钱似的。
窗外城中村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楼下赵大强正扯着嗓子跟隔壁租户吹牛——“我们家小吴老板，那是有大出息的人！你们以后都客气点！”
吴见月听着，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拿起手机给陆沉舟回了条短信，就三个字——“明天见。”
发完她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躺平了盯着天花板。倒计时归零了，格斗精通没了，十万块花掉四千多还剩九万多，奶奶的手术费凑了一大半。
“明天神级演技……”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要不明天去横店演个富婆？说不定能骗顿盒饭。”
被窝里传出一声闷笑，然后安静了。城中村的夜很吵，隔壁打呼噜的、楼下吵架的、远处高架上的车流声，但吴见月今晚睡得特别踏实。
手机屏幕在枕头底下亮了一下，系统弹出一行极小的字，小得几乎看不清——
【宿主情绪稳定，匹配度上升至99.8%。】
然后屏幕暗了，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吴见月是被周小萌的夺命连环call吵醒的。
“姐！姐你快看手机！你上热搜了！不对，是‘穷鬼主播’上热搜了！也不对，是‘阴阳合同’上热搜了！”周小萌的声音又急又亢奋，跟连喝了三杯美式似的，“昨晚你那段视频被人录屏传得到处都是，现在全网都在扒孙耀威和林晚晚！”
吴见月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摸到手机，眯着眼划开屏幕。微博热搜榜上，“星耀传媒阴阳合同”挂在第十七位，底下紧跟着“林晚晚金主”和“穷鬼主播反杀”。她点进去翻了翻，评论区已经吵翻天了，有骂孙耀威黑心的，有说林晚晚资源来路不正的，也有质疑视频真实性的。
“姐你看见没！你粉丝涨到十五万了！一晚上涨了十五万！”周小萌还在那头嚎。
吴见月把手机拿远了点，打了个哈欠：“看见了看见了，你小点声，我耳朵没聋。”
“姐你不激动啊？十五万粉丝啊！你播了仨月才两千八！”
“激动有啥用，粉丝又不能当饭吃。”吴见月嘴上这么说，手指头还是诚实地刷新了两遍后台数据，看着那个粉丝数从十五万二跳到十五万五，嘴角没压住往上翘了翘。
她刚放下手机准备去洗漱，屏幕又亮了，这回是平台官方客服打来的电话。吴见月犹豫了两秒接起来，对面是个声音甜得发腻的客服妹子：“吴见月女士您好，我是星耀直播平台运营部的，恭喜您昨晚的直播数据非常亮眼，我们想跟您聊一下独家签约的事宜，您看今天方便吗？”
吴见月漱着口含含糊糊地回：“签啥约？独家？”
“是的呢，我们这边可以给您提供S级合约，底薪翻五倍，流量扶持翻三倍，还有专属运营对接……”
“等会儿，”吴见月把嘴里的泡沫吐了，“你们平台跟星耀传媒啥关系？”
客服妹子顿了一下：“呃……星耀传媒是我们平台的母公司之一，但运营是独立……”
“那就是一家的呗。”吴见月把牙刷往杯子里一戳，“你们副总孙耀威昨晚刚被我扒了底裤，今天你们就来找我签约，这合约里不会埋着什么坑吧？”
客服妹子明显噎住了，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完整的句子。吴见月笑了一声：“行了妹妹，你也不容易，回去跟你们领导说，签约的事我考虑考虑，但得找个律师看看合同。另外你帮我带句话给孙耀威——派出所门口那顿饭，他到底来不来？”
挂了电话，吴见月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昨晚还穷得叮当响，今天平台主动上门送合约，这感觉跟做梦似的。但她心里清楚，这合约八成是孙耀威那边想稳住她的缓兵之计，先把她签下来，再慢慢收拾。
“小萌，”她拨通周小萌的电话，“你今天帮我干件事，去网上找个靠谱的娱乐法律师，要那种专门帮小艺人打解约官司的，越狠越好。”
“姐你要打官司？”
“不打，吓唬人用。”吴见月把头发扎起来，“孙耀威想用合约套我，我就找个律师去跟他谈，看他心虚不心虚。”
正说着，手机又进来一条短信，还是陆沉舟那个号码：“中午十二点，陆氏大厦顶楼餐厅，我让人来接你。”
吴见月盯着“陆氏大厦顶楼”几个字，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上个月送外卖时看见的那部VIP专用电梯。她咬了咬嘴唇，回了一条：“接就不用了，我自己骑电驴去，你们那地儿停车费太贵。”
发完她翻了翻衣柜，找了半天就翻出一件没起球的卫衣和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她对着镜子比划了两下，叹了口气：“穿这身去陆氏大厦顶楼吃饭，保安不会把我当送外卖的拦下来吧？”
周小萌在电话那头笑得直抽抽：“姐你本来就是送外卖的！”
“滚蛋。”吴见月笑骂了一句，但还是把卫衣套上了。临出门她又折回来，把备用机揣兜里，想了想又把系统界面打开看了一眼。今日签到还没点，屏幕上显示着【今日签到奖励：神级演技（一小时），是否签到？】
她手指头悬在“签到”按钮上停了两秒，没按下去。
“先不签，等到了地方看看情况再说。”她自言自语，“万一用早了浪费呢。”
骑电驴到陆氏大厦楼下的时候，吴见月抬头看了眼那栋玻璃幕墙的楼，阳光晃得她眯了眯眼。她把电驴锁在路边栏杆上，保安果然多看了她两眼，但没拦。她进了大堂，前台小姐微笑着问她找谁，她报了陆沉舟的名字，前台打了个电话，然后态度肉眼可见地恭敬了三分：“吴小姐您好，陆总在顶楼等您，这边请。”
电梯里就她一个人，楼层数字往上跳的时候她对着电梯门上的倒影理了理头发。门一开，顶楼餐厅整个一层就摆了一张桌子，靠窗，视野能看见半个城的楼顶。陆沉舟坐在桌子对面，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没戴眼镜，跟视频里那个侧脸比起来真人显得更年轻些。
“吴见月？”他站起来，伸手示意她坐，“比视频里瘦。”
“比视频里穷。”吴见月拉开椅子坐下，一点没客气，“陆总，咱先说好，这顿饭谁请？”
陆沉舟笑了一下，眼睛弯了弯：“我请。”
“那行。”吴见月把菜单翻开，扫了一眼价格，心里骂了句脏话，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两个最便宜的菜，然后把菜单合上，“陆总找我吃饭，不会就为了夸我瘦吧？”
陆沉舟给她倒了杯水：“昨晚的直播我看了，你手里那段视频，拍得挺巧。”
“巧啥呀，碰上了而已。”吴见月端起水喝了一口，“陆总要是想买这段视频，得排队，星耀传媒那边还等着跟我谈呢。”
“我不买视频。”陆沉舟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想签你。”
吴见月差点被水呛着：“签我？签我干啥？我又不会演戏……不对，我会演戏，但我没资源没背景，你签我图啥？”
“图你每天能整出新花样。”陆沉舟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挺认真，“昨晚那场PK我全程看了，你从激将法到放视频，前后不到四十分钟，把孙耀威三十万粉丝的大号干趴下了。这种脑子，比科班出身的演员值钱。”
吴见月盯着他看了两秒：“陆总，你这话说得跟相亲似的。”
陆沉舟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行，那我换个说法。我手里有个项目，古装剧女三号，原定林晚晚，但她那边出了这档子事，剧组想换人。我觉得你合适。”
“我？古装剧女三号？”吴见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陆总你查过我底细没？我大学学表演的，但毕业之后连个龙套都没跑过，你让我直接上女三号？”
“所以我说的是‘我觉得你合适’，不是‘你直接上’。”陆沉舟从旁边抽出一个文件夹推过来，“这是剧本和人物小传，你先看看。后天剧组有个试镜，你去试试，过了就上，过不了我另找别人。”
吴见月翻开文件夹扫了两眼，角色是个江湖女侠，性格泼辣嘴毒，跟她本人有七八分像。她合上文件夹，手指头在封面上敲了敲：“试镜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奶奶下个月做手术，我得请假陪护，剧组那边能通融吗？”
陆沉舟挑了挑眉：“你倒是实在，还没试镜就先请假。”
“那可不，我奶奶就我一个亲人，她做手术我不在场，我演啥都演不进去。”吴见月把文件夹往包里一塞，“行，后天试镜是吧？我去。不过陆总，咱丑话说前头，我要是试镜没过，这顿饭你请，试镜过了，这顿饭我请。”
陆沉舟端起水杯跟她碰了一下：“成交。”
从陆氏大厦出来，吴见月骑上电驴才想起来今天签到还没点。她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屏幕上那个“签到”按钮还在闪。她对着屏幕犹豫了几秒，拇指按了下去。
【签到成功。今日奖励：神级演技（一小时，同步生效中）。备注：本奖励可提升宿主表演感染力至专业顶级水准，适用于试镜、拍摄、舞台等场景。】
吴见月看着“专业顶级水准”几个字，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后天试镜，今天签到给了演技，但只有一小时，今天用了明天就没了。她得想个办法把这一小时留到试镜那天用。
“系统，”她对着手机喊了一声，“这奖励能存着不？后天再用？”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奖励有效期一小时，自签到时刻起算。不可存储，不可预支。】
“那就是说今天这一小时不用就浪费了？”吴见月骂了一声，“你咋不早说！”
系统冷冰冰回了一句：【宿主未问。】
吴见月气得想把手机扔了，但转念一想，今天用也行，反正后天试镜之前还能再签到一次，到时候再抽个演技就完了。问题是今天这一小时演技用来干啥？
她正琢磨着，周小萌的电话又来了：“姐！姐！林晚晚发微博了！她@你了！”
吴见月切到微博一看，林晚晚十分钟前发了条动态，配图是一张自拍，文案写着：“有些人靠歪门邪道博眼球，终究走不远。真正的演员靠作品说话。@吴见月 你说对吧？”
底下评论已经三万多了，清一色林晚晚粉丝在骂吴见月蹭热度不要脸。吴见月翻了两页，嘴角一撇，回了四个字：“后天见。”
发完她把手机往兜里一揣，骑上电驴往家走。路上她给周小萌打了个电话：“小萌，你帮我查查，林晚晚后天在哪个剧组试镜？”
“姐你要去堵她？”
“堵她干啥，我去试镜。”吴见月拧了拧电门，“跟她同一个组，同一个角色。”
周小萌那头倒吸一口凉气：“姐你疯了！林晚晚试镜女三号？那角色不是她的吗？”
“以前是她的，现在不一定了。”吴见月把电驴拐进城中村巷子，“陆沉舟说剧组想换人，让我去试试。我本来还犹豫，现在林晚晚这么一激，我不去都不行了。”
“可是姐，你后天拿啥跟林晚晚比啊？人家科班出身拍了七八部戏了！”
吴见月把电驴停稳，掏出手机看了眼系统界面，今日签到那一栏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她之前没注意——“备注：神级演技生效期间，宿主可临时复制所见任意演员的表演技巧。”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小萌，”她对着电话说，“你帮我搞一张林晚晚以前拍戏的碟，越烂越好，我要看看她到底啥水平。”
“姐你要干啥？”
“后天你就知道了。”吴见月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抬头看了眼城中村灰扑扑的天空，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对了小萌，你那个时间表先别做了，今天这一小时演技我另有安排。”
“啥安排？”
“去横店。”吴见月把电驴掉了个头，“今天横店有林晚晚的戏，我去现场观摩观摩，顺便用这一小时演技干点正事。”
周小萌在电话那头愣了半天：“姐……你该不会是想去林晚晚面前演一段吧？”
“演啥演，我去她剧组门口卖盒饭。”吴见月咧嘴一笑，“顺便看看她拍戏到底啥水平，后天好对症下药。”
挂了电话，吴见月骑上电驴往横店方向赶。路上她算了算时间，从城中村到横店骑电驴得四十分钟，到了正好赶上林晚晚下午的戏。她摸了摸兜里的备用机，又看了眼系统界面上那个“神级演技”的倒计时，心里已经有了谱。
到了横店影视城门口，吴见月把电驴锁好，混在一群群演里头往里走。她以前跑外卖来过几回，知道林晚晚今天在明清宫苑那边拍一部古装偶像剧。她找了个离拍摄现场不远的奶茶店坐下，点了杯最便宜的原味奶茶，然后掏出手机给周小萌发消息：“我到了，你帮我查查林晚晚今天拍哪场戏。”
周小萌秒回：“姐你等会儿……查到了！今天下午拍一场哭戏，女主得知男主背叛她，在雨里哭。林晚晚演女主。”
“哭戏？”吴见月挑了挑眉，把奶茶吸管咬扁了，“她哭戏咋样？”
“网上评价两极分化，粉丝说‘破碎感绝了’，黑粉说‘滴眼药水都滴不匀’。”
吴见月笑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端着奶茶往拍摄现场溜达。她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站着，远远看见林晚晚穿着一身白衣站在人工雨里头，导演喊了声“开始”，林晚晚张嘴嚎了两嗓子，眼泪没下来，倒是把旁边搭戏的男演员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卡！”导演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晚晚啊，咱这是伤心不是嚎丧，你收着点，眼泪得真掉下来。”
林晚晚接过助理递来的纸巾擦了擦脸：“导演，我这情绪还没到位，再来一条。”
吴见月站在角落里，把奶茶吸溜得滋滋响。她掏出手机看了眼系统界面，那个“神级演技”的按钮还在闪。她对着屏幕犹豫了两秒，手指头点了一下。
【神级演技已激活。剩余时间：59分59秒。】
下一秒，吴见月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堆东西，跟昨晚格斗精通那种感觉差不多，但更细碎、更绵密，像有人往她脑子里塞了一整套表演教科书，还是带视频演示的那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试着做了个哭的表情，眼眶说红就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
“嚯。”她小声感叹了一句，赶紧把表情收了。
她端着奶茶往拍摄现场又凑近了两步，这回她盯着林晚晚的表演看，脑子里自动开始拆解——林晚晚这场哭戏的问题在于情绪太浮，光打雷不下雨，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但脸上没戏。吴见月脑子里那个“神级演技”模块自动给出了解决方案：先收后放，眼泪从右眼先掉，嘴唇微颤但不出声，肩膀别抖，手指头攥紧衣角。
她正看得入神，旁边突然有人拍了她肩膀一下：“哎，你是哪个组的群演？怎么跑这儿来了？”
吴见月扭头一看，是个戴工作牌的场务。她脑子转得飞快，脸上立刻堆出一个怯生生的笑：“大哥，我是来送外卖的，找不着路，您能给我指一下明清宫苑三号棚咋走吗？”
场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她拎着杯奶茶穿着卫衣牛仔裤，确实像送外卖的，随手往东边一指：“那边，左拐走到头。”
“谢谢大哥！”吴见月点头哈腰地走了，拐过弯就把奶茶扔垃圾桶里，掏出手机给周小萌发语音：“小萌，林晚晚这场哭戏拍了八条了还没过，导演脸都绿了。你说我要是现在过去跟导演说‘我能哭出来’，他会不会让我试试？”
周小萌秒回：“姐你别冲动！你又不是他们组的！”
“我是不他们组的，但我是来试镜的啊。”吴见月把系统界面又看了一眼，神级演技还剩五十一分钟，“你说我要是现在去导演面前演一段，算不算提前面试？”
周小萌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发来一条：“姐，你等我十分钟，我查一下这个导演的底细，看看他吃哪套。”
吴见月靠在墙根底下等着，一边等一边拿手机前置摄像头练表情。她对着镜头试了七八种哭法，从嚎啕大哭到默默流泪，每种都跟水龙头似的说来就来。旁边路过两个群演，其中一个捅了捅另一个：“那姑娘是不是中邪了？对着手机哭啥呢？”
另一个看了一眼：“不知道，可能是失恋了吧。”
吴见月听见了也没理，她正练到“眼泪含在眼眶里转三圈不掉”的绝活，自我感觉良好。周小萌的语音终于来了：“姐！查到了！这个导演姓方，叫方国平，拍古偶出身的，最烦演员哭不出来用眼药水，上回有个流量小花被他当场骂哭过。他选角就一个标准——能一条过绝不来第二条。”
“那林晚晚今天这八条没过，他是不是已经快炸了？”
“何止快炸了，我搜到他十分钟前发了个朋友圈，就俩字——‘心累’。”
吴见月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深吸一口气，从墙根底下走出来，直奔拍摄现场。场务又看见她了，这回没等她开口就拦：“哎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告诉你三号棚在那边吗？”
“大哥，”吴见月这回没装外卖员，她站直了腰板，声音不大但挺稳，“我不是送外卖的，我是来试后天女三号那个角色的演员，叫吴见月。我听说方导在这儿拍戏，想提前来现场学习学习，您能帮我通报一声吗？”
场务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两眼：“你是演员？有预约吗？”
“没有预约，但我能帮方导把这场哭戏一条过了。”吴见月冲拍摄现场扬了扬下巴，“您就跟方导说，外面有个叫吴见月的，能哭出来，真眼泪，不要眼药水。”
场务将信将疑地去了，过了两分钟跑回来，表情有点古怪：“方导让你进去。”
吴见月跟着场务走进拍摄现场，方国平坐在监视器后面，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小老头，戴个鸭舌帽，脸上写满了“别惹我”。他上下扫了吴见月一眼：“你就是那个昨晚直播放视频的吴见月？”
“是我。”
“陆沉舟推荐你试镜女三号？”
“他推荐了，我还没试呢。”
方国平哼了一声：“那你跑我这儿来干什么？后天试镜后天来，今天我没空陪你玩。”
“方导，”吴见月没走，她指了指旁边还在补妆的林晚晚，“您这场哭戏拍了八条没过，我站旁边看了半天，我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方国平挑了挑眉，没说话，但也没赶她走。
吴见月接着说：“林老师这场戏的问题是情绪太满，她一直在‘演’伤心，但伤心这事儿吧，越使劲越假。您让她试试别哭出声，眼泪从右眼先掉，嘴唇颤但不出声，手指头攥紧衣角，肩膀别抖——您再拍一条，要是还不过，我当场给您哭一个，哭不出来我倒贴您盒饭钱。”
方国平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扭头冲林晚晚喊：“晚晚，按她说的试一条！”
林晚晚脸都绿了：“方导！您听一个送外卖的瞎指挥？”
“人家现在不是送外卖的，是陆沉舟推荐来的试镜演员。”方国平把鸭舌帽檐往下压了压，“你拍不拍？不拍我换人。”
林晚晚咬着嘴唇憋了半天，最后还是站回雨里头去了。这回她按吴见月说的演，眼泪真从右眼先掉下来了，嘴唇颤了两下没出声，手指头攥着衣角，肩膀稳稳的。方国平喊了声“过”，全场松了口气。
林晚晚从雨里走出来，经过吴见月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压低声音说：“你别得意，后天试镜我让你连门都进不去。”
吴见月冲她笑了笑：“林老师，您先把今天的盒饭领了吧，我看您助理手里那盒都凉了。”
林晚晚气得扭头就走。方国平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走到吴见月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两眼：“你刚才说的那套，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自己琢磨的。”吴见月面不改色地扯谎。
方国平哼了一声：“后天试镜，你早点来，别迟到。”说完背着手走了。
吴见月站在原地，看着系统界面上神级演技的倒计时还剩三十七分钟，长出了一口气。她掏出手机给周小萌发消息：“搞定了，后天试镜，方国平亲自让我去的。”
周小萌秒回了一串感叹号：“姐你太牛了！你咋做到的！”
“回头细说。”吴见月把手机收起来，往影视城外面走。路过林晚晚的保姆车时她特意绕了个弯，果然看见林晚晚坐在车里打电话，声音隔着车窗都能听见：“……孙总，那个吴见月今天跑我片场来了！方国平还让她后天试镜！您得想想办法啊！”
吴见月没停步，但耳朵竖着听了一路。她走出影视城大门，骑上电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后天的试镜了。神级演技今天用掉了，明天签到不知道能出啥，万一抽不到演技相关的奖励，后天就得靠真本事跟林晚晚硬碰硬。
她正想着，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行字，跟签到那会儿一模一样的白底黑字——
【检测到宿主面临竞争压力，明日签到奖励已锁定：神级演技（一小时）。备注：本奖励为定向投放，不可更改。】
吴见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你这破系统还会看人下菜碟呢？”
系统冷冰冰回了一句：【宿主废话过多，建议节省体力用于后天试镜。】
“你才废话多！”吴见月骂了一句，但心里踏实了不少。她把电驴拧到最大档，往城中村方向骑，路上给周小萌打了个电话：“小萌，后天试镜之前，你帮我做件事。”
“啥事？”
“你去网上找林晚晚以前演过的所有哭戏片段，剪成一个合集发给我。我要看看她到底啥水平，后天好对症下药。”
周小萌那头噼里啪啦敲键盘：“姐你等会儿……找到了！她出道第一部戏演个丫鬟，哭戏被弹幕骂了三千多条，说‘这丫鬟哭得跟我家狗被踩了尾巴似的’。”
吴见月笑得电驴差点拐沟里去：“行，就这个，发我。”
挂了电话，她骑着电驴穿过城中村巷子，路过赵大强门口的时候，赵大强正蹲门口抽烟，看见她老远就站起来招手：“小吴老板！回来啦！那个锁我给你换好了啊，C级的，你回头试试！”
“知道了赵哥！”吴见月冲他摆了摆手，电驴没停直接骑到楼下。她锁好车上楼，推开门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今天这一天，从早上被周小萌电话吵醒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十二个小时。她签到了神级演技，去横店溜了一圈，在林晚晚面前露了一手，还让方国平亲自开口让她后天试镜。搁昨天这时候，她还在为四千六百八的房租发愁呢。
“这系统……”她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到眼前，“到底啥来头啊？”
屏幕上安安静静的，就一行小字挂在签到记录底下——“目标匹配度99.8%”。
吴见月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坐起来，翻出备用机，打开相册翻到最底下，找到一张老照片。照片是她爸妈年轻时候的合影，她爸戴着眼镜，她妈扎着马尾，背景是个实验室模样的地方，白板上写着些她看不懂的公式。
她把照片放大，盯着白板角落看了半天，隐约辨认出几个字——“限时……系统……匹配度……”
“我靠。”吴见月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心跳突然快了两拍。她爸妈以前是搞科研的？这签到系统跟她爸妈有关系？
她正想再仔细看看，手机屏幕突然黑了，然后弹出一行字，字比之前都大，白底黑字，跟警告似的——
【提示：该信息超出宿主当前权限。建议宿主优先完成试镜任务，后续信息将随签到进度逐步解锁。】
吴见月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然后骂了一声：“你这破系统还带权限的？我爸妈的事儿我还没权限知道了？”
系统没再回话，屏幕暗下去，恢复正常界面。吴见月坐在床上生了半天闷气，最后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躺平了。
“行，试镜就试镜。”她对着天花板说，“等我后天把林晚晚干趴下，我看你还拿啥权限卡我。”
窗外城中村的灯又亮起来了，楼下赵大强跟人吹牛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上来。吴见月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后天试镜要穿啥了。
“卫衣牛仔裤肯定不行……”她迷迷糊糊地想，“得找周小萌借条裙子……”
手机在枕头底下亮了一下，系统弹出一行极小的字，小得几乎看不清——
【宿主情绪波动较大，匹配度上升至99.9%。】
然后屏幕暗了，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