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以安是被一阵嗡嗡的人声吵醒的。
不对，她没睡着啊。她记得自己站在天台边上，风很大，楼下乌泱泱全是人，有人在喊“跳啊”，有人在拍视频。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
再睁眼，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面前是青城一中操场上黑压压站着的两千多号人，旗杆上的国旗被风吹得猎猎响。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蓝白校服，干干净净，袖口还带着洗衣液的味儿。手也不是她死前那双被粉笔灰和泥水糊满的手。
讲台上，一个女生正拿着话筒哭得梨花带雨。
“我也不想说的，可班费是大家凑的，一共三千六，我作为生活委员不能装看不见。庄以安家里条件不好，我知道，可再难也不能拿同学们的钱啊……”
林薇。庄以安盯着那张脸，胃里一阵翻。
上辈子就是这一出。开学第一天升旗仪式，林薇当着全校的面“含泪举报”她偷班费。她当时傻了，站在那儿一句话说不出来，只会摇头说“不是我”。没人信。从那天起，“小偷”俩字贴她脑门上，贴了整整一年，贴到她从天台上跳下去。
“庄以安，你上来解释一下吧。”教导主任在话筒里喊她。
她没动。脑子里突然“叮”一声——
【检测到公开场合·检测到强烈真心话欲望·是否开启首秀任务：说出三句真话，奖励「证据链投影」？】
庄以安眼皮一跳。什么玩意儿？
【真心话系统为您服务。当前场景：青城一中升旗仪式，现场人数约两千一百人。任务奖励：证据链投影——可将真实证据以影像形式投射至现场大屏。是否开启？】
她心里骂了一句脏话。重生就重生吧，还带个系统？上辈子看那些小说里主角金手指一个比一个牛，怎么轮到她就得“说真话”？
“庄以安！叫你上来听见没有！”教导主任嗓门更大了。
台下有人笑，有人交头接耳，前排几个女生捂着嘴小声传话：“她还真敢站那儿不动啊？”“心虚呗。”
苏糖从队伍里探出半个脑袋，冲她使劲摇头，嘴型是“别去”。庄以安看了她一眼，心里热了一下。上辈子全校只有苏糖替她说过话，说“庄以安不可能偷钱”，结果被林薇那帮人堵在厕所里骂了半节课。
她迈开腿往讲台走。
【已确认。首秀任务开启：第一句真话——请说出班费去向的真相。】
庄以安站到林薇身边，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话筒。林薇愣住，眼泪还挂在脸上，睫毛膏晕了一小片。
“班费不是我偷的。”
台下嘘声四起。教导主任皱眉要抢话筒，庄以安往旁边一躲，嗓门拔高：“是林薇拿的！上周五晚上八点十七分，她用她妈的微信转了三千块到自己小号，转账备注写的是‘生活费’！”
全场死寂。
林薇那张小白花脸唰一下白了，嘴张了半天，声音尖得刺耳：“你、你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你——”
【第二句真话已解锁。警告：若所述内容不实，将触发社死级惩罚任务。投影已就绪，随时可释放。】
庄以安心里骂娘。她哪来的证据？上辈子死都不知道班费到底谁拿的，是重生回来路上脑子里突然多了条信息——系统硬塞的。她扫了一眼台下，林薇身后站着个高个子男生，陈锋，高三体育生，林薇的表哥，上辈子就是这货带着一帮混混堵她巷子，把她书包扔进臭水沟。
陈锋正拿眼刀子剜她。
庄以安一咬牙，对着话筒喊：“我不光知道钱去哪了，我还有林薇跟孙曼曼在厕所隔间商量怎么栽赃我的录音！孙曼曼原话是——‘先搞庄以安，再搞她同桌家那破奶茶店，让她俩一块儿完蛋’！”
台下“轰”一声炸了锅。孙曼曼站在班级队伍里，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脸白得跟纸似的，嘴里“我我我”半天憋不出一个整句。
“你放屁！你哪来的录音！”林薇扑上来要抢话筒，声音都劈了。
庄以安往后一仰躲开，脑子里系统又“叮”一声：
【第三句真话解锁——投影释放中。】
操场东侧那块平时放通知的LED大屏突然亮了。屏幕上清清楚楚三样东西：第一张，微信转账截图，时间上周五晚八点十七分，金额三千，转出方头像是个中年女人——林薇她妈，收款方头像是林薇自拍；第二张，聊天记录，林薇跟孙曼曼的对话框，白纸黑字写着“厕所隔间碰头”“就说她偷的”“她家穷肯定有人信”；第三段是音频波形，底下配着文字转写，孙曼曼那句“先搞庄以安再搞她同桌家奶茶店”一个字不差。
两千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大屏。
林薇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嘴唇哆嗦着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教导主任身上。教导主任脸黑得能滴墨，话筒举到嘴边又放下，显然也没见过这阵仗。
“假的！都是P的！她找人做的！”林薇突然尖叫起来，转头往台下扑，“周明远！周明远你说话啊！你不是看见她翻我书包了吗！”
周明远站在高二（3）班队伍最前面，校服拉链拉到顶，手插在兜里。全场的目光唰地转到他身上。他嘴唇动了动，往后退了半步，眼睛躲开林薇的脸。
庄以安看着他那样儿，心里冷笑。上辈子周明远也是这么“退半步”，然后在教导处跟老师说“我好像确实看见庄以安在讲台附近转悠”。模棱两可一句话，把她钉死在耻辱柱上。
“周明远上周三在器材室看见林薇翻班费信封了。”庄以安对着话筒说，声音不大，但操场安静得能听见旗绳拍旗杆的啪啪声，“他当时就站门口，看了个满眼。林薇跟他说‘帮我保密，请你喝奶茶’，他就真没吭声。”
周明远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我、我没——”
“你没什么？你没看见，还是你没喝那杯奶茶？”庄以安盯着他，“你那天穿的白T恤，左胸口蹭了器材室铁架子上的锈，回去洗了三遍没洗掉。要不要我现在去你宿舍把那件衣服翻出来？”
周明远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首秀任务完成！打脸值+580，奖励发放：证据链投影×1（已使用），格斗技能卡×1（已存入背包）。额外奖励：现金红包八百元（已转入宿主微信零钱）。】
庄以安差点笑出声。八百块！上辈子她攒仨月零花钱才够买双像样的鞋。这系统能处，说给钱真给啊。
她正美呢，余光扫到高三那边队伍里一个高个子男生。那人站最后一排靠边位置，穿着干干净净的校服，跟周围人隔了半臂距离，脸长得确实扎眼——眉骨高，下颌线利落，就是表情冷得跟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似的。
她嘴比脑子快，话筒还没放下呢，脱口就喊：“哎，那个转学生，你裤链没拉！”
全场目光唰地聚焦。两千多号人齐刷刷扭头看高三队伍最后头。
那男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子，动作很慢，然后抬起头，隔着半个操场的距离盯住她。那眼神，庄以安后脊梁骨一凉，跟被蛇盯上的青蛙似的。
【恭喜触发隐藏任务：攻略他。任务对象：陆淮舟。任务目标：获取其信任值≥60。当前信任值：-20。】
庄以安：？？？
这系统是不是有毛病？她刚把人得罪了个透心凉，转头就让她“攻略”人家？
“散会！各班带回！”教导主任一声吼，操场瞬间活过来，两千多人嗡嗡嗡地往教学楼涌，路过庄以安身边时全都拿眼瞟她，有人竖大拇指，有人小声骂“真敢说啊”，更多的是“林薇居然真偷了”“孙曼曼也太损了”。
庄以安把话筒往讲台上一搁，正要溜，被人一把拽住胳膊。苏糖从人群里挤过来，小圆脸激动得通红：“安安！你太牛了！你什么时候搞到的证据！你咋不跟我说！”
“回头跟你细说。”庄以安捏了捏她手，眼睛往人群里扫了一圈。陈锋正站在十米开外，手插在运动裤兜里，歪着头看她，嘴角挂着点笑，但那笑没到眼睛里。他旁边站着林薇，哭得妆全花了，孙曼曼缩在她身后，俩人正低声说什么。
陈锋冲庄以安抬了抬下巴，做了个口型。庄以安看懂了——“你等着”。
她心里咯噔一下。上辈子陈锋堵她那次，把她肋骨踹裂了一根，她疼了俩月不敢跟家里说。这辈子有格斗技能卡，但她还没试过怎么用。
“安安，走啊。”苏糖拉她。
“嗯。”她收回目光，跟着人流往教学楼走。刚拐过教学楼侧门，一阵穿堂风刮过来，前面有个老师抱着一沓文件正往办公楼跑，风一吹，最上面几张纸打着旋儿飞了。
那老师赶紧弯腰去捡。庄以安眼尖，看见最上面那张纸抬头印着“青城一中转学申请表”，申请人栏三个字——陆淮安。
她脚步一顿。陆淮安？跟刚才那个裤链……跟那个陆淮舟什么关系？
那老师已经把文件拢好了，直起身来冲她笑。二十来岁，短头发，穿米色针织衫，胸口别着教师工牌——沈清辞，心理老师。
“庄同学。”沈清辞把文件夹往怀里一抱，走过来两步，“今天升旗台上那三句话，老师都听见了。”
庄以安心里警铃大作。这话听着像夸她，可沈清辞那眼神分明是在打量她——就跟上辈子她死前最后那几天，沈清辞在走廊上拦住她问“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那个眼神一模一样。
“沈老师好。”她装傻，“那个，我瞎说的，您别当真。”
“瞎说能说出转账时间精确到分钟？”沈清辞挑眉，嘴角弯了弯，“行，老师不当真。快去上课吧，下节我的课，别迟到。”
庄以安拉着苏糖就走。走出七八步，苏糖小声嘀咕：“沈老师平时不怎么管闲事啊，她咋专门拦你说话？”
“不知道。”庄以安回头瞟了一眼，沈清辞还站在原地，低头翻着怀里那沓文件，翻到那张转学申请表时手停了一下，然后把整沓纸塞进文件夹，转身进了办公楼。
陆淮安。陆淮舟。
庄以安脑子里把这两个名字并排放着，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一个转学申请，三年前的，申请人姓陆。今天刚转来的那个冷脸帅哥也姓陆。青城一中啥时候姓陆的这么扎堆了？
“苏糖，你知道咱学校校董姓什么吗？”
“姓陆啊。”苏糖眨巴眼，“陆氏集团嘛，咱学校那个新体育馆就是他们捐的。你问这个干啥？”
庄以安脚步又是一顿。校董姓陆，转学生姓陆，三年前有个姓陆的申请转学——这仨要是没关系，她把讲台上的话筒吃了。
“没事，随便问问。”她嘴上敷衍，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上辈子她死得稀里糊涂，光知道林薇搞她，可林薇一个高中生哪来那么大能量让全校都孤立她？背后肯定还有人。这辈子她得把这条线捋清楚。
高二（3）班教室在三楼最东头。庄以安一进门，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钉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还有几个女生凑一块儿小声嘀咕，眼神往林薇空着的座位上瞟。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庄以安大摇大摆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甩。苏糖跟在她后头，小跑着落座，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牛奶推过来：“安安，喝奶，压压惊。”
“惊什么惊，该惊的是她们。”庄以安插上吸管嘬了一口，眼睛往斜前方孙曼曼的座位一瞟。孙曼曼趴在桌上装死，肩膀一抽一抽的，也不知道是真哭还是假哭。林薇的座位干脆空着，估计跑教导处哭去了。
前桌一个男生回过头，压着嗓子：“庄以安，你太猛了，你那证据哪来的？是不是黑客啊？”
“做梦梦见的。”庄以安吸溜着牛奶。
“切，不说拉倒。”男生缩回去，隔了两秒又转回来，“不过你小心点，陈锋刚在楼道里放话了，说放学让你‘好看’。”
苏糖脸一白：“安安……”
“知道。”庄以安把空奶盒捏扁扔进桌斗，脑子里调出系统面板。格斗技能卡——使用后获得基础格斗技巧，持续一小时。冷却时间：24小时。她想了想，问系统：“这卡能打过陈锋那种练体育的吗？”
【格斗技能卡为初级体术强化，对普通成年男性有效。陈锋为体育特长生，体格评分高于普通值，建议配合环境因素使用。】
说白了就是硬刚不一定刚得过，得动脑子。
“叮——”上课铃响了。沈清辞抱着教案走进来，往讲台上一站，眼睛先扫了一圈，在林薇空位那儿停了半秒，最后落在庄以安脸上。
“林薇同学身体不舒服，去医务室了。”沈清辞翻开教案，“这节课我们讲‘人际冲突中的自我表达’。正好，今天早上的事全校都知道了，咱们就拿这个当案例。”
全班安静如鸡。
沈清辞转身往黑板上写了几个字：事实、观点、情绪。
“谁能告诉我，庄以安同学今天在升旗台上说的三句话，属于哪一类？”
没人吭声。沈清辞拿粉笔点了点庄以安：“庄同学自己说。”
庄以安站起来，挠了挠头：“事实吧。转账记录、录音、周明远看见……都是事实。”
“对。那林薇同学说‘庄以安偷了班费’，属于什么？”
“观点。她编的。”庄以安脱口而出。
全班有人憋不住笑出声。沈清辞也笑了，摆摆手让她坐下：“行，坐下吧。同学们记住——事实有真假，观点无对错但分善恶。今天这事儿，就是有人把恶意观点当事实传播，还差点让一个人背了一辈子黑锅。”
她顿了顿，眼睛又往庄以安这边瞟了一下：“不过啊，揭穿真相的方式有很多种。庄同学选了最炸的那种，老师只能说——下回投影之前，先跟班主任打个招呼，教导主任血压都上去了。”
全班哄堂大笑。庄以安咧着嘴坐下，心里对沈清辞多了几分好感。这老师有点东西，明着是讲课，暗着是给她站台呢。上辈子沈清辞也找她谈过话，那时候她已经被孤立得一句话都不想说了，沈清辞问她什么她都摇头，最后沈清辞叹口气说“你什么时候想说了随时来找我”——结果她没去找，直接上了天台。
想到这儿，庄以安心里堵了一下。
下课铃一响，沈清辞前脚出门，后脚孙曼曼就蹿过来了。庄以安还以为她要放什么狠话，结果这姑娘往她桌前一站，眼圈一红，嘴一瘪：“安安，我错了，我真错了！都是林薇逼我的，她说我要是不帮她就把我上次考试作弊的事捅出去……”
“你上次考试作弊？”庄以安斜眼。
“我、我那不是——”孙曼曼噎住，眼泪啪嗒啪嗒掉，“反正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庄以安看着她那样儿，想起上辈子孙曼曼在走廊里拿水泼她、往她椅子上倒胶水的场面，胃里一阵翻腾。但系统面板上“打脸值”已经攒了580，再扇她一巴掌也没多少油水。
“行啊，原谅你。”庄以安笑眯眯地凑近，“不过你得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孙曼曼警惕地往后缩。
“林薇跟陈锋最近在憋什么坏水，你帮我盯着，有动静告诉我。”
孙曼曼脸都绿了：“你让我当、当——”
“当什么当，这叫你将功补过。”庄以安拍拍她肩膀，“你要是不乐意，我就把你跟林薇在厕所商量怎么搞我同桌家奶茶店的录音发班级群里，你自己选。”
孙曼曼腿一软差点给她跪下：“我盯！我盯还不行吗！”
苏糖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等孙曼曼跑了才拽庄以安袖子：“你咋知道她家奶茶店的事？”
“我听见的呗。”庄以安糊弄过去，心里却盘算开了。细纲上写着孙曼曼受林薇指使举报苏糖家奶茶店食品安全问题——这事应该就在最近。她得提前给苏糖打个预防针。
“糖啊，你家奶茶店最近有没有人来查过卫生？”
苏糖挠头：“没啊，咋了？”
“你回去跟你爸妈说一声，最近要是有人来查，让叔叔把进货单和卫生许可证都摆明面上，别让人挑出毛病。”
苏糖虽然一脸懵，但庄以安今天在升旗台上的战绩太唬人了，她二话没说就点头：“成，我回去说。”
中午食堂，庄以安端着餐盘刚找着座，对面就坐下个人。周明远，脸拉得老长，筷子戳着米饭半天没往嘴里送。
“庄以安，你早上那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看了一眼没吭声？我那是——”
“你那是怕得罪林薇。”庄以安夹了块红烧肉塞嘴里，“你看见她翻信封了，你也知道那钱不是我的，但你选择闭嘴。周明远，你比林薇好不到哪去。”
周明远脸一阵红一阵白，筷子往桌上一拍：“我好歹没害你！”
“你也没救我。”庄以安嚼着肉含含糊糊，“不过呢，我给你个机会。林薇肯定还得作妖，到时候你要是再缩头，我就把你那件锈T恤的事挂学校贴吧上去，标题就叫‘校草周明远目睹偷窃不吭声，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周明远脸都紫了：“你——”
“我什么我，吃饭。”庄以安拿筷子敲了敲他餐盘边，“赶紧吃，吃完帮我把今天早上投影那事写个情况说明，你口述我写，签名按手印，省得林薇回头反咬我诬陷她。”
周明远瞪她半天，最后闷头扒饭，扒了两口又抬起头：“你变了。”
“嗯，重生了嘛。”庄以安随口说。
“什么？”
“我说我重获新生了，脱胎换骨。”庄以安冲他龇牙一笑，“以后少惹我啊。”
周明远闷头把饭扒完，真从书包里掏出个笔记本，撕了张纸推过来：“你说，我写。”
庄以安差点被米饭呛着。她本来随口一诈，没想到周明远真怂了。她清了清嗓子，正儿八经口述：“本人周明远，青城一中高二（3）班班长，于上周三下午课外活动时间，在器材室门口目击同班同学林薇翻动班费信封，事后林薇要求本人保密并许诺请喝奶茶。本人当时未制止，现作证如下……”
周明远笔尖顿了一下，抬头看她：“你连我哪天看见的都算好了？”
“上周三下午第二节课后，你穿白T恤，左胸口蹭了锈，你同桌还问你咋弄的，你说器材室铁架子刮的。”庄以安掰着手指头数，“够细不？不够我再补。”
周明远不吭声了，低头刷刷写完，签了名，又从兜里摸出个印泥盒——庄以安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随身带印泥？”
“我、我班长的职业素养。”周明远耳朵尖红了，摁了个手印把纸推过来，“行了，这事儿我认。但庄以安你记着，我帮你作证，不代表我跟你一伙。”
“谁要跟你一伙，你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的队友，我还不稀罕呢。”庄以安把证词折好塞兜里，冲他摆摆手，“走吧走吧，别耽误我吃饭。”
周明远站起来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压着嗓子说了句：“陈锋今天放学要堵你，你小心点。”
“你咋知道？”
“他中午在食堂跟人说的，我听见了。”周明远说完就走，跟后头有鬼撵似的。
苏糖端着碗凑过来：“周明远跟你说啥了？”
“他良心发现，给我报了个信。”庄以安把证词揣好，扒完最后两口饭，“走，回教室，我琢磨琢磨怎么对付陈锋。”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陈锋果然来了。他没进教室，就靠在高二（3）班门口对面的墙上，一米八几的个头把走廊堵了一半，校服外套搭肩膀上，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T恤，胳膊上的肌肉块块分明。路过的学生全绕着走。
苏糖从窗户看见他，手一抖笔掉了三回：“安安，要不我陪你去办公室待着？沈老师那儿安全。”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庄以安把书包收拾好，从背包里调出格斗技能卡，犹豫了两秒，点了使用。
一股热流从后脑勺灌到脚底板，就跟喝了二两二锅头似的。她攥了攥拳头，感觉胳膊上好像多了点劲，但说不上有多猛。
【格斗技能卡已激活，持续60分钟。温馨提示：技能卡提供的是技巧，不是超级力量。建议利用地形和道具。】
庄以安翻了个白眼。行吧，系统你够实在的。
她背着书包出教室，苏糖跟在后头，被她推回去：“你先走，从后楼梯绕，去校门口等我。”
“可是——”
“没有可是，你在这儿我还得顾着你。”庄以安把她往教室里一推，顺手把门带上了。
陈锋看见她出来，身子从墙上直起来，歪着嘴笑：“哟，我妹说你嘴挺能说啊。走，操场聊聊？”
“聊什么聊，这儿聊呗。”庄以安站教室门口不动。
“这儿人多，不方便。”陈锋往前迈了一步，手往她肩膀上搭。庄以安侧身一让，他手落了空，脸上有点挂不住，声音沉下来：“别给脸不要脸啊庄以安，我妹哭了一上午，这事儿你说怎么办吧。”
“怎么办？你妹偷钱诬陷我，你让我说怎么办？”庄以安嗓门亮开了，走廊上还没走的学生全扭头看。
陈锋脸上挂不住了，伸手就来拽她胳膊。庄以安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招——她顺着他的力道往旁边一倒，嘴里“哎哟”一声喊得震天响，后背撞在教室门上，门咣当弹开，她顺势坐地上了。
“打人啦！高三的陈锋打人啦！”她扯着嗓子喊。
陈锋傻了：“我他妈还没使劲呢——”
走廊两头呼啦啦围过来一堆人。庄以安坐地上不起来，揉着胳膊肘子嚷嚷：“大家都看见了啊，他拽我，我撞门上了，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陈锋脸涨得跟猪肝似的，指着她鼻子：“你讹人！”
“谁讹人了！你堵我教室门口不是事实？你伸手拽我不是事实？”庄以安声音比他还大，“沈老师！沈老师您快来啊！”
沈清辞还真来了。她从办公室那头快步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个保温杯：“怎么回事？”
“沈老师，陈锋堵我，还动手拽我。”庄以安眼泪说来就来——上辈子被欺负多了，装哭这技能她练得炉火纯青，“我胳膊疼。”
沈清辞看了陈锋一眼。陈锋急了：“我没打她！就碰了一下！”
“碰了一下她胳膊能疼成这样？”沈清辞把保温杯往窗台上一搁，蹲下来看庄以安胳膊。庄以安撸起袖子，手肘那儿确实红了一块——刚才她自己掐的。
沈清辞眉头皱起来，站起来对陈锋说：“你跟我去趟教导处。庄以安，你先去医务室看看，回头写个情况说明交给我。”
陈锋嘴张得能塞鸡蛋：“不是，沈老师，我真没——”
“没打她她胳膊怎么红的？走廊监控开着呢，要调出来看看吗？”沈清辞语气淡淡的。
陈锋不吭声了。他当然知道监控拍不到什么实质画面，但“高三男生堵高二女生”这事儿本身就够他喝一壶的。他狠狠剜了庄以安一眼，跟着沈清辞走了。
庄以安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周围看热闹的还没散，她冲人家挥挥手：“散了散了，没事了。”
“庄以安，你太损了吧。”有个男生笑着喊。
“损什么损，这叫正当防卫。”她背起书包往楼下走，心里美滋滋。格斗卡虽然没用上，但脑子比拳头好使——沈清辞那一关，陈锋够喝一壶的。
校门口苏糖正急得转圈呢，看见她出来一把抱住：“你没事吧！我听说陈锋堵你了！”
“堵了，被我讹跑了。”庄以安拍拍她后背，“走，去你家奶茶店看看。”
苏糖家奶茶店开在学校后街，叫“糖糖奶茶铺”，门脸不大，里头摆了四五张小桌。苏糖她妈正站柜台后头算账，看见庄以安来了赶紧招呼：“安安来啦，喝什么？阿姨给你做。”
“阿姨，最近有人来查过卫生吗？”庄以安趴在柜台上问。
苏糖妈一愣：“没有啊，咋了？”
“没事，您把进货单和许可证都收好，有人查您就拿出来，别让人挑出一点毛病。”
苏糖妈虽然不明白，但看庄以安说得郑重，还是点头：“成，我回去就收拾。”
正说着，门口进来俩人。打头的是个穿制服的，胸口别着“食品安全监督”的牌子，后头跟着个拿记录本的。庄以安眯眼一看，拿记录本那个她认识——孙曼曼她二姑，上辈子就在这后街开水果店的，跟林薇家沾点远亲。
“有人举报你们店用过期奶精。”穿制服的亮了亮证件，“麻烦配合检查一下。”
苏糖脸唰一下白了。庄以安心里有数了——来了，比细纲上写的还快。
“叔，您随便查。”庄以安从柜台后头搬了把椅子过来，“阿姨，把进货单和卫生许可证都拿出来，给这位叔看看。”
苏糖妈手忙脚乱翻抽屉。穿制服的把后厨转了一圈，奶精罐子挨个打开闻，最后在冰柜角落翻出一袋没拆封的——生产日期还真是过期的。
苏糖妈脸都绿了：“这、这不可能啊！我上周刚进的货——”
“阿姨您别急。”庄以安凑过去看了一眼那袋奶精，包装上的生产日期印得清清楚楚，可封口处的批次喷码跟苏糖妈手里进货单上的对不上。
她心里有数了。有人把过期奶精塞进来的。
“叔，”庄以安笑眯眯地凑到穿制服跟前，“这袋奶精的生产批号您记一下呗，回头查查是哪个厂家出的。我瞅着这喷码跟正规渠道的不太一样，别是来路不明的货。”
穿制服的低头看了看喷码，又翻了翻进货单，眉头皱起来了：“你们这进货单上没这个批次啊。”
“对啊，所以我说来路不明嘛。”庄以安声音拔高，“阿姨，您报警吧，有人往您店里塞过期产品，这属于投毒未遂。”
苏糖妈一听“投毒”俩字腿都软了，赶紧掏手机。那个拿记录本的孙曼曼她二姑脸绿了，拽了拽穿制服的袖子：“老赵，我看这事儿……”
“这事儿得查清楚。”穿制服的把奶精袋子封好，“进货单我拍个照，你们明天带着证照来所里一趟。要是真有人故意塞的，我们移交派出所。”
俩人走了。苏糖妈拍着胸口直喘气：“谁啊这是，这么缺德！”
庄以安掏出手机给孙曼曼发微信：“你二姑今天来后街查奶茶店了，你知道这事吗？”
半分钟不到，孙曼曼回了条语音，声音压得跟做贼似的：“我真不知道！林薇就让我打听你家奶茶店进货渠道，我、我就跟我二姑提了一嘴……安安我真没让她去查！”
“行了，你把林薇怎么跟你说的原话发我，截图。”
孙曼曼秒发。庄以安把聊天记录转给苏糖：“存好，回头有用。”
苏糖攥着手机，眼眶都红了：“安安，要不是你提前让我爸妈准备，今天这店说不定真让人封了。”
“封不了。”庄以安拍拍她，“你妈刚才报警那一下特别果断，回头真查出是谁塞的，够那人喝一壶的。”
她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绷着根弦。林薇这招比上辈子细纲上写的还狠——直接往店里塞过期产品，要是没提前准备，光“举报属实”这一条就能让奶茶店关门半个月。上辈子苏糖家就是被这么搞黄的，苏糖她妈气得住了半个月院。
这辈子，她得把这条线掐死在源头。
“阿姨，您这店里装监控没？”庄以安扭头问。
苏糖妈一拍大腿：“装了！上个月刚装的，就对着柜台和后厨门口！”
“那敢情好，您把今天上午到现在的监控调出来看看，谁进过后厨，一目了然。”
苏糖妈赶紧翻手机APP。庄以安凑过去看回放——上午十点来钟，店里没人，后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一条缝，一只手伸进来，拎着那袋奶精往冰柜方向一甩，然后门又关上了。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这手——”苏糖妈瞪大眼，“这袖子是校服吧？蓝白的！”
庄以安把画面截了图，放大。袖口上有一小块污渍，像是墨水。她心里已经有数了——林薇今天穿的就是蓝白校服，袖口上沾着圆珠笔油，早上在升旗台上她看得清清楚楚。
“阿姨，这张截图您存好，回头派出所要证据您就提供。”庄以安把手机还给苏糖妈，“我大概知道是谁了，您先别声张，等我消息。”
苏糖妈千恩万谢，非要给她做三杯奶茶带走。庄以安拎着奶茶出了店门，苏糖跟在后头小声问：“是林薇？”
“除了她还能有谁。”庄以安吸了口奶茶，“不过光凭一个袖子截图不够，得让她自己露馅。”
她掏出手机给孙曼曼发了条语音：“你帮我给林薇带个话，就说苏糖家奶茶店被查了，但没查出问题，苏糖她妈还报警了，警察明天要来学校调监控。”
孙曼曼秒回：“你让我传这话？林薇不得吓死？”
“就是要她吓死。她一慌肯定得找陈锋商量，你盯着他俩，看他们说什么。”
“成成成，我这就去。”
庄以安把手机揣兜里，冲苏糖眨眨眼：“等着吧，林薇今晚肯定睡不着觉。”
晚上回家，庄以安刚进门就闻见一股红烧肉味儿。她妈赵丽芳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洗手吃饭，你爸今儿回来得早。”
庄大勇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也没看。庄以安换鞋的功夫瞟了一眼她爸——脸色不太好，眉头拧着。
“爸，咋了？”
“没事。”庄大勇把遥控器一搁，“就单位那个破事，说下个月要调线路，把我跑的那条线给撤了。”
庄以安心里咯噔一下。上辈子她爸就是这条线被撤之后，单位给换了条远道，跑夜车多，结果第三个月就出了“意外”——货车刹车失灵，翻进沟里，人倒是没大事，但腿折了，躺了仨月。单位赔了笔钱就把人辞了，她爸后来就一直打零工，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
“爸，你知道为啥撤你线路不？”
“说是公司统一调整。”庄大勇挠了挠后脑勺，“可我问了，别的线都没动，就我那条给撤了。队长含糊其辞的，我总觉得不对劲。”
“你那条线原来是哪个公司的？”
“就咱青城本地的，宏达运输。老板姓林，你问这干啥？”
姓林。庄以安眼睛眯起来了。林薇她舅，不就是开运输公司的？上辈子她光顾着恨林薇搞她，从来没往家里这条线上想过。现在一琢磨——她爸线路被撤、她爸出车祸、她家被搞垮，跟林薇家那条线是不是连着同一个时间点？
“爸，你这两天把车好好检查一遍，尤其是刹车。跑夜车之前多试两脚。”
庄大勇愣了：“咋了？”
“我做梦梦见你刹车失灵了。”庄以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赵丽芳端着菜出来，拿筷子敲她脑袋：“瞎做梦！你爸开车十几年了，刹车有没有毛病他不知道？”
“妈，你让我爸检查他就检查嘛，又不费事。”庄以安揉着脑袋嚷嚷。
庄大勇倒是笑了：“行行行，我闺女关心我，我明儿一早先钻车底下看看。”
庄以安扒了口饭，又想起一茬：“爸，你们队里最近有没有新来的司机？就那种跟你跑同一条线的？”
庄大勇想了想：“还真有一个，上礼拜刚来的，小年轻，姓孙。咋了？”
“没事，你离他远点。”庄以安夹了块红烧肉，“那人不靠谱。”
她爸乐了：“你咋啥都知道？”
“你闺女能掐会算。”庄以安埋头扒饭，心里已经开始排时间线。线路被撤是第一步，换远道是第二步，刹车失灵是第三步。她得在第一步就给她爸找个退路。
“爸，你们公司要是真把你那条线撤了，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地儿干？”
庄大勇筷子一顿：“换地儿？我都开十几年大货了，除了开车啥也不会。”
“会开车就是本事啊。”庄以安放下碗，“我听说城西有家物流公司正招人呢，待遇比宏达好，要不你去问问？”
她爸还没说话，赵丽芳先接了茬：“城西那家我知道，老板娘是咱超市常客，人挺厚道。老庄你要不去试试？”
庄大勇挠了挠头：“那、那我明儿打个电话问问。”
庄以安暗暗松了口气。上辈子她爸出事之后，她妈一个人撑家，超市收银一个月两千八，供她上学都费劲。这辈子她得让她爸换个东家，宏达那条线谁爱跑谁跑，反正她爸得离林薇她舅远点。
第二天一早到学校，庄以安刚坐下，苏糖就凑过来咬耳朵：“哎，听说了吗？林薇今天没来，她妈给学校打电话说要转学。”
“转学？她舍得？”庄以安嗑着从家里顺的瓜子。
“谁知道呢。不过陈锋今天来了，在高三那边放狠话呢，说你昨天讹他，他早晚找回来。”
庄以安嗑瓜子的手停了停。陈锋这人莽归莽，但真动手的时候不含糊。昨天她靠装哭躲过去了，下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好使。
【系统提示：检测到潜在威胁。建议宿主尽快熟悉格斗技能卡的使用方式。是否开启模拟训练？消耗：打脸值100。】
庄以安算了下账，首秀任务给了580，花100换一次模拟训练不亏。
“开。”
眼前一花，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空仓库里，对面立着个假人，胸口贴着“陈锋”俩字。
【模拟开始。请宿主在三分钟内击倒目标。提示：陈锋的弱点是下盘不稳，他右膝受过伤。】
庄以安乐了。这系统还带情报功能的？她围着假人转了两圈，试着踹了一脚膝盖弯，假人晃了晃没倒。她又补了一脚，这回用了腰劲，假人咣当砸地上了。
【模拟训练完成。格斗技能卡熟练度+15%。当前熟练度：15%。建议每日训练十分钟。】
十分钟换一条命，值。
中午吃饭的时候，孙曼曼端着餐盘蹭过来，往她对面一坐，左右瞄了两眼才小声说：“林薇真转学了，她妈昨天来学校闹了一通，说学校不给她闺女做主，教导主任直接把投影截图甩她妈脸上了，她妈当场没声了。”
“陈锋呢？他没闹？”
“他闹了啊，昨晚上带人在校门口堵周明远，把周明远吓得翻墙跑的。”孙曼曼压低嗓子，“不过周明远今天早上找教导主任了，说要作证林薇偷班费的事，还交了一份书面说明。”
庄以安嚼着饭，心里琢磨。周明远这是被陈锋堵急眼了，终于肯站出来了。上辈子周明远可没这觉悟，这辈子被她当众扒了皮，反倒逼出点血性来。
“行，知道了。”她拿筷子点了点孙曼曼的餐盘，“你继续盯着陈锋，他要是再有啥动静，赶紧告诉我。”
孙曼曼点头如捣蒜，端着盘子跑了。
下午体育课，女生跑八百米。庄以安正跑着呢，余光扫到操场围栏外头站着个人——陈锋，外加俩穿黑T恤的男的，一看就不是学生。仨人靠围栏上抽烟，眼睛全往操场这边瞟。
庄以安跑完八百米，喘着气往苏糖那边走，故意绕了个弯，离围栏远了点。
“安安，陈锋在外头呢。”苏糖也看见了，声音发紧。
“看见了。”庄以安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两口，“放学你跟我一块儿走，别落单。”
体育课下课，庄以安拉着苏糖从教学楼正门出去，走大路。陈锋那帮人果然跟上了，仨人吊在后头二三十米，也不上来搭话，就那么跟着。
走到学校后街拐角，庄以安突然停住脚步，把苏糖往旁边小卖部里一推：“你进去买瓶水，别出来。”
“安安——”
“没事，我练过。”庄以安冲她眨眨眼。
她转过身，陈锋仨人已经围上来了。陈锋歪着嘴笑：“跑啊，怎么不跑了？”
“跑什么跑，我等你半天了。”庄以安把书包带紧了紧，脑子里把格斗卡激活了。
陈锋愣了下，随即乐了：“哟，今天不装哭了？”
“今天想试试别的。”庄以安往后退了半步，背靠墙站——系统提示过，陈锋右膝有伤，下盘不稳，正面硬刚她刚不过，得借力。
陈锋伸手来抓她领子。庄以安侧身一让，脚底下使了个绊子。陈锋没料到她真敢动手，踉跄了一下，右膝盖一软差点跪了。
“操！”他骂了一声，回手抡拳头。
庄以安矮身躲过，照着他膝盖弯踹了一脚。这一脚使了全力，陈锋“嗷”一嗓子单膝跪地上了。他那俩同伙一看不好，一块儿扑上来。庄以安顺手抄起小卖部门口搁的拖把，抡圆了照俩人脸上扫——一个被拖把头糊了一脸脏水，另一个被木头杆子抽在胳膊上，疼得直甩手。
“打人啦！校外混混打学生啦！”庄以安扯嗓子喊。
后街本来就人来人往，这一嗓子喊出来，呼啦啦围过来十几号人，有大爷有大妈还有隔壁水果店的老板。陈锋捂着膝盖从地上爬起来，脸涨得通红：“你他妈——”
“你什么你！你带人堵我，还动手，大家都看见了啊！”庄以安把拖把往地上一杵，中气十足，“叔，姨，帮我报个警呗，就说有校外人员殴打在校学生。”
水果店老板二话不说掏手机。陈锋那俩同伙一看这阵仗，拽着陈锋就跑。仨人窜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钻进巷子没影了。
苏糖从店里冲出来，一把抱住庄以安：“你吓死我了！”
“没事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庄以安拍拍她后背，把拖把还给小卖部老板，“叔，拖把回头我赔您。”
“赔啥赔，打得好！”老板竖大拇指，“那帮小混混早该有人治了。”
庄以安笑着摆摆手，拉着苏糖往家走。拐过弯没人了，她才龇牙咧嘴揉胳膊——刚才抡拖把那一下太使劲，胳膊肌肉有点拉伤。
【系统提示：格斗技能卡使用完毕。本次战斗评价：B+。打脸值+120。奖励：现金红包三百元。】
“才三百？”庄以安小声嘀咕。
【打脸对象为普通混混，价值较低。建议宿主多打脸高价值目标，如：顾衍之。】
庄以安脚步一顿。顾衍之？这名字她上辈子听过——高三的，家里巨有钱，在学校里神出鬼没的，跟林薇那种小打小闹不是一个量级。上辈子她死之前，好像听谁提过一嘴，说顾衍之跟校外什么“校友互助”的项目有关系，专门给缺钱的学生放贷。
“苏糖，你知道顾衍之吗？”
苏糖脸色变了一下：“知道啊，高三那个，家里开大公司的。他平时不怎么来学校，但一来就前呼后拥的。你问他干啥？”
“随便问问。”庄以安把这事儿记在心里。
晚上回家，她爸庄大勇一脸高兴：“安安，你昨天说的那家城西物流，我今天打电话问了，人家真招人！待遇比宏达一个月多八百，还管一顿午饭！”
“那你去不去？”
“去啊！我明天就跟队长提辞职。”庄大勇搓着手，“就是宏达那边可能得扣我半个月工资，说是没提前打招呼。”
“扣就扣吧，比在那儿耗着强。”庄以安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她爸主动辞职，林薇她舅那步棋就断了。线路没人跑，刹车也没人动了，车祸这事儿算是掐死在摇篮里了。
赵丽芳端菜上桌，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安安，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姓陆的校董？”
“有啊，咋了？”
“今儿超市来了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吧，买了两条烟，结账的时候跟我聊了两句，问我是不是庄以安的妈。我说是啊，他笑了笑就走了。我后来看小票上的签名，姓陆。”
庄以安筷子停在半空。陆。二十出头。买烟。跟她妈搭话。
“长啥样？”
“挺高的，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
庄以安脑子里飞速转。陆淮舟她见过，今早操场上那个冷脸帅哥，没戴眼镜。那这个戴眼镜的姓陆的是谁？陆淮安？可陆淮安不是三年前就——
“妈，那人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了句‘你闺女最近还好吧’。”赵丽芳给她夹了块排骨，“我寻思是你同学家长呢，没当回事。”
庄以安把排骨塞嘴里，嚼得心不在焉。有人盯上她家了，而且这个人姓陆。不管是陆淮舟还是别的什么陆，反正来者不善。
她得把这事儿捋清楚。
第二天到学校，庄以安第一件事就是去办公楼找沈清辞。她敲了敲门，沈清辞正坐办公桌后头翻文件，看见她来了把文件夹一合：“庄同学？有事？”
“沈老师，我想问问，咱学校三年前是不是有个叫陆淮安的学生？”
沈清辞脸上笑容没变，但庄以安注意到她合文件夹的手紧了一下。
“你听谁说的？”
“昨天您捡文件的时候我瞟了一眼。”庄以安实话实说——反正系统没拦着不让说。
沈清辞看了她两秒，把文件夹放进抽屉里，锁上了。
“陆淮安是三年前转来咱学校的，待了不到俩月就转走了。”沈清辞语气淡淡的，“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庄以安咧嘴笑，“那老师您忙，我走了。”
她转身往外走，沈清辞在后头叫住她：“庄以安。”
“嗯？”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自己跟以前不太一样？”
庄以安心里一紧，脸上不显：“有啊，我最近嘴特别能说，我们班同学都这么说。”
沈清辞盯着她看了几秒，笑了：“行，去吧。有事随时来找我。”
庄以安出了办公室，后背出了一层薄汗。沈清辞那眼神，分明是看出什么了。还有她锁抽屉那动作，太刻意了。
陆淮安。三年前。转走。沈清辞抽屉里那份转学申请。
这里头有事。
她走到教学楼拐角，正琢磨呢，一抬头差点撞人身上。陆淮舟站那儿，手里拎着瓶水，低头看她。
俩人隔了半米，谁也没说话。庄以安想起昨天那句“裤链没拉”，脸上有点挂不住，干笑一声：“那个，昨天对不住啊，我嘴快。”
陆淮舟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昨天说的那个录音，是真是假？”
“真的啊。”
“你从哪弄来的？”
庄以安噎住。总不能说“系统给的”吧。
“我、我捡的。”
陆淮舟看了她三秒，嘴角动了动：“捡的。行。”他侧身让开路，“那下回你捡到我的东西，记得还我。”
说完就走了。庄以安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这是把“裤链”那事儿记她头上了！
【系统提示：陆淮舟信任值-5。当前信任值：-25。】
庄以安：“……”这任务没法做了，毁灭吧。
她气呼呼往教室走，走到楼梯口又停住。陆淮舟刚才那话听着像是找茬，可细琢磨——他问她录音哪来的，是不是在试探她手里到底有多少底牌？
还有，三年前陆淮安转走，现在陆淮舟转来。这兄弟俩一前一后进青城一中，中间隔了三年。沈清辞又正好攥着陆淮安的转学申请。
庄以安把这些线索在脑子里串了串。林薇搞她，林薇她舅搞她爸，顾衍之搞校园贷，陆淮舟查他弟的事——这几条线要是拧在一块儿，背后肯定有个大东西。
她掏出手机给孙曼曼发了条微信：“帮我打听个事，高三那个顾衍之，平时跟谁走得近？有没有什么‘校友互助’的项目？”
孙曼曼秒回：“你打听他干啥！那人惹不起！”
“你就说知不知道吧。”
过了半分钟，孙曼曼发来一长串：“知道一点，他有个什么‘青城一中校友互助会’，说是帮困难学生找兼职，其实就是放贷的！我有个初中同学借了五千，半年滚成两万，最后她爸妈卖电动车还的。你可千万别沾！”
庄以安把这条消息截图存好。校友互助，校园贷，顾衍之。
她正要把手机收起来，系统突然弹窗：
【隐藏任务线索更新：终极真心话任务进度1%。提示：当你说出顾衍之利益链的全部真相时，任务完成。当前线索收集：2/10。】
2/10。她手里攥着孙曼曼的证词和林薇偷班费的录音，才2/10。
路还长着呢。
不过没关系。上辈子她稀里糊涂死了，这辈子她有的是时间，一条一条把真相全挖出来，摊在太阳底下。
放学的时候，庄以安在校门口又碰见陆淮舟了。他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司机给他拉开车门。庄以安本来想装没看见溜过去，结果嘴又比脑子快了：“哎，陆淮舟，你弟叫陆淮安吧？”
陆淮舟上车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身，隔着几步远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庄以安冲他摆摆手，“回头聊啊！”
她撒腿就跑，跑出二十米才听见陆淮舟在后头说了句什么，风太大没听清。
【系统提示：陆淮舟信任值+10（好奇心加成）。当前信任值：-15。】
庄以安边跑边乐。负十五也是进步嘛，总比负二十五强。
她拐进自家小区楼道，刚掏出钥匙，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她接起来。
“庄以安同学？”对面是个男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听着二十来岁，“我是顾衍之，高三的，咱们没见过面。听说你最近在学校挺出名的，我这儿有个‘校友互助’的项目，想跟你聊聊，不知道你明天中午有没有空？”
庄以安握着手机，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来了。比细纲上写的还早。
她对着手机笑：“有空啊，怎么没空。哪儿见面？”
“学校旁边那家咖啡厅，中午十二点半，我请你喝东西。”
“行，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庄以安站在楼道里，把手机录音打开，存了个备份。
顾衍之主动找上门了。上辈子她到死都没跟这人正面打过交道，这辈子他倒先递了帖子。
她倒要看看，这“校友互助”里头卖的什么药。
第二天中午，庄以安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咖啡厅。她没急着进去，先绕着店转了一圈，把前后门和消防通道都摸清了，又跟门口卖烤红薯的大爷打了声招呼：“大爷，一会儿要是我在里头喊‘红薯糊了’，您帮我报个警成不？”
大爷瞅她一眼：“丫头，你拍电影呢？”
“差不多，我演女侠。”庄以安冲他竖大拇指，“回头请您吃红薯。”
她推门进去，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窗户临街，外头人来人往，顾衍之要真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刚坐下没两分钟，门口进来个人。
顾衍之比她想象中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穿一件浅灰羊绒衫，戴金丝边眼镜，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手里还拎着个纸袋。他径直走到庄以安对面坐下，把纸袋往桌上一搁：“给你带了杯热拿铁，这家店的豆子不错。”
“谢谢顾学长。”庄以安没碰那杯咖啡，笑眯眯地看他，“学长找我聊什么项目啊？”
顾衍之推了推眼镜，身子往后靠了靠：“听说你最近在学校挺活跃的。林薇那事儿处理得漂亮，干净利落，我挺欣赏你这种性格。”
“学长过奖，我就是嘴快。”
“嘴快是好事，但有时候嘴太快容易得罪人。”顾衍之从纸袋里抽出一张宣传单推过来，上头印着“青城一中校友互助会”几个字，“我们这项目就是帮家里条件一般的同学找点靠谱兼职，不耽误学习，一个月能挣个千八百的。你家里情况我了解一点，你爸开货车，你妈在超市，都不容易。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给你安排个轻松的活儿，坐办公室整理资料就行。”
庄以安扫了一眼宣传单，底下印着二维码和一行小字：“扫码加入，先到先得。”
“学长，这互助会是你办的？”
“我跟几个校友一块儿弄的，我负责牵个头。”顾衍之笑得很温和，“你放心，绝对正规，学校那边也打过招呼了。”
庄以安心里冷笑。学校打过招呼？教导主任知道这事儿吗？她面上不显，把宣传单折好揣兜里：“行啊学长，我回去琢磨琢磨。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签合同之前得把条款看明白，你们这项目有合同吗？”
顾衍之眼神闪了一下，随即又笑开了：“当然有，回头我发你电子版。不过咱们这属于互助性质，合同就是个形式，主要是走个流程。”
“那利息怎么算？”
“利息？”顾衍之歪了歪头，“互助会不收利息，就是同学之间互相帮衬。你借了钱，按时还上就行，实在还不上就帮着拉几个新同学进来，也算给互助会做贡献了。”
庄以安心里那根弦绷紧了。拉新同学进来——这不就是传销那套吗？上辈子她死之前隐约听人说过，顾衍之这“校友互助”表面是兼职平台，底下是校园贷加传销，借了钱的学生还不上就被逼着拉人头，拉不来就暴力催收。她爸那车祸要是跟这条线也有关系……
“学长，我还有个问题。”庄以安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林薇她舅的宏达运输，跟你们互助会有合作吗？”
顾衍之脸上笑容没变，但庄以安注意到他搁在桌上的手指头蜷了一下。
“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我爸在宏达干了十几年，最近线路被撤了，我寻思是不是跟学长这边有关系。”
顾衍之看了她三秒，忽然笑出声来：“庄以安，你比我想的聪明。”他把咖啡杯往她那边推了推，“喝吧，没毒。你爸那事儿跟我没关系，不过我知道是谁干的。你要是愿意加入互助会，我可以帮你查查。”
庄以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烫，但没吐——她得让顾衍之觉得她上钩了。
“学长，我考虑考虑，明天给你答复。”
“行，不急。”顾衍之站起来，拍了拍她肩膀，“对了，你那个同桌苏糖，家里开奶茶店的吧？我听说最近有人举报她家卫生问题。你让她小心点，后街那片儿最近不太平。”
庄以安心里一凛。这话听着像提醒，实则是敲打——顾衍之在告诉她：你身边人的底细我全知道。
“谢谢学长提醒。”她笑得比他还甜，“我回去就跟苏糖说。”
顾衍之走了。庄以安坐在位子上没动，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掏出手机把录音存好，又给孙曼曼发了条微信：“顾衍之的互助会，你那个借过钱的初中同学，能联系上吗？”
孙曼曼这回回得慢，过了五分钟才发来一条：“能是能，但她被催收的吓怕了，不一定敢出来作证。”
“你就跟她说，有人能帮她把钱要回来，问她愿不愿意聊聊。”
“真的假的？你可别诓我。”
“我什么时候诓过你？”
孙曼曼发了个跪拜的表情包：“行，我这就去问。”
庄以安把手机收起来，起身往外走。路过门口烤红薯摊，大爷冲她喊：“丫头，红薯没糊吧？”
“没糊，好着呢！”庄以安笑着摆手，“下回真请您吃红薯。”
她往学校走，脑子里把顾衍之刚才的话过了一遍。顾衍之知道林薇她舅搞她爸的事，说明他跟林薇家那条线有勾连。但他又说“跟我没关系”，急着撇清——要么是试探她，要么是想借她的手搞林薇她舅。
不管哪种，这人都比林薇难对付十倍。
下午课间，苏糖凑过来咬耳朵：“哎，你中午跟谁吃饭去了？有人看见你跟高三那个顾衍之在咖啡厅坐着。”
“他找我聊兼职的事。”
苏糖脸都白了：“你可别沾他！我听说他那互助会就是放高利贷的，去年有个高三的借了钱还不上，被他的人堵在厕所里扇耳光，后来那学生转学了。”
“我知道。”庄以安拍拍她手，“我心里有数。对了，你家奶茶店那事儿，我大概知道是谁塞的过期奶精了。”
“谁？”
“林薇。不过光有监控截图不够，得让她自己认。”庄以安凑到她耳边嘀咕了几句。苏糖听完瞪大眼：“这能行吗？”
“试试呗，反正又不亏。”
第二天一早，孙曼曼按庄以安教的，跑到林薇跟前“告密”：“薇薇，我听说苏糖她妈报警了，警察今天要来学校调监控，说是拍到塞奶精那人的袖子了，蓝白校服，袖口还有墨水印。”
林薇当时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转学，听完脸唰一下白了，手里书本掉了一地：“你、你说什么？警察来学校？”
“对啊，听说还要查指纹呢。”孙曼曼添油加醋，“薇薇你那天穿的外套袖口是不是沾了圆珠笔油？我瞅着跟监控里挺像的。”
林薇嘴唇哆嗦了两下，突然抓住孙曼曼胳膊：“你帮我个忙，去我舅公司找个人，让他把后街那片的监控硬盘处理一下——”
“林薇。”庄以安从教室后门走进来，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录音界面，“你刚才这话我可录下来了啊。指使他人销毁证据，罪加一等。”
林薇整个人僵住了，转头看见庄以安，脸从白转青再转紫，跟调色盘似的：“你、你诈我！”
“诈你怎么了？你往苏糖家店里塞过期奶精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庄以安把手机揣兜里，“两条路，要么你现在去教导处把偷班费和塞奶精的事全交代了，要么我把这段录音连同监控截图一块儿交派出所。你选。”
林薇眼泪唰就下来了，这回是真哭，哭得直抽抽：“庄以安你放过我吧，我转学还不行吗？我以后再也不惹你了——”
“你转不转学关我屁事。你先把事儿交代清楚。”庄以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说吧，我听着呢。”
林薇抽抽搭搭交代了：班费是她拿的，塞奶精也是她让陈锋找人干的，本来想吓唬苏糖家关门，没想到被庄以安提前防住了。她舅那边确实跟顾衍之的互助会有资金往来，但具体干什么她不清楚，只知道她舅最近手头紧，找顾衍之拆借了一笔钱。
庄以安听完，把录音存了三份，一份发给沈清辞，一份发给教导主任，一份自己留着。
“行了，你走吧。转学手续赶紧办，别在学校碍我眼。”
林薇哭着跑了。孙曼曼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安安，你真把录音发教导主任了？”
“发了啊，怎么了？”
“那、那我之前帮她传闲话的事……”
“你那是被胁迫的，而且主动交代了，算污点证人。”庄以安拍拍她肩膀，“不过你以后要是再帮人干这种缺德事，我可就不客气了。”
孙曼曼点头如捣蒜：“不敢了不敢了，我以后跟你混！”
苏糖从门外探进头来：“安安，教导主任让你去趟办公室。”
庄以安到了教导处，沈清辞也在。教导主任脸色不太好，但没发火，把手机往桌上一搁：“庄以安，林薇的事学校会处理。但你那个录音——你什么时候录的？你怎么知道她要找人销毁证据？”
庄以安早想好说辞了：“我猜的。她那人一慌就露马脚，我提前把手机录音打开等着她呢。”
教导主任看了沈清辞一眼。沈清辞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开口：“主任，庄同学这是自我保护意识强，我觉得挺好。不过下回再有这种事，先跟老师通个气，别自己往前冲。”
“知道了沈老师。”庄以安乖乖点头。
出了教导处，沈清辞跟在她后头走了几步，忽然低声说：“你昨天中午跟顾衍之见面了？”
庄以安脚步一顿：“沈老师消息真灵通。”
“顾衍之那人你少沾。”沈清辞语气淡淡的，“他那个互助会，学校去年就想查，但每次查到一半就有人打招呼压下来。你一个学生，别蹚这浑水。”
“沈老师，您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你上回问陆淮安的事——他当年转走之前，最后一个找的老师就是我。你要是真想打听，放学来我办公室。”
庄以安站在原地，心跳快了两拍。沈清辞这是要跟她摊牌了？
她正琢磨呢，手机震了一下。陆淮舟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就俩字：“聊聊。”
庄以安点了通过。陆淮舟秒发一条：“你昨天跟我弟的事，谁告诉你的？”
“我猜的。”
“猜的能猜出他名字？”
“我聪明呗。”
对面沉默了一分钟，发来一句：“放学别走，校门口等我。我请你喝奶茶。”
庄以安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回了个“行”。然后她切到系统面板看了一眼——陆淮舟信任值：-15。
请喝奶茶能涨多少信任值？她估摸着至少能涨到-10吧。
【系统提示：陆淮舟主动邀约，信任值+5（好奇心加成）。当前信任值：-10。】
庄以安乐了。这系统还挺会算账。
她收起手机往教室走，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差点又撞上人——这回是周明远，手里攥着个信封，看见她就往她手里塞：“给，我写的补充证词，把林薇那天翻信封的细节全写进去了，包括她翻完之后把信封放回讲台抽屉时手抖掉了一张十块的，我帮她捡起来她还瞪我一眼。”
庄以安捏着信封，上下打量他：“周明远，你最近觉悟见长啊。”
“少贫。”周明远耳朵尖又红了，“陈锋昨天被派出所叫去问话了，估计得拘几天。林薇她舅那边好像也出事了，听说税务局的去查他公司账了。”
“这么快？”庄以安挑眉。
“有人举报的呗。”周明远看了她一眼，“不是你干的？”
“我哪有那本事。”庄以安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犯嘀咕。她昨天才把录音发给沈清辞和教导主任，今天林薇她舅就被查税了——这效率也太高了点。除非有人比她动作更快。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人——陆淮舟。
放学后庄以安在校门口等了五分钟，陆淮舟那辆黑色轿车准时滑过来。车窗降下，他坐后座，下巴朝副驾驶一抬：“上车。”
庄以安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一股淡淡的雪松味。陆淮舟递过来一杯奶茶，她接过来一看——热的，三分糖，跟她平时喝的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喝三分糖？”
“苏糖说的。”陆淮舟面不改色。
庄以安吸了口奶茶，心里给苏糖记了一笔——这丫头嘴也太快了。
“说吧，你找我聊什么？”
陆淮舟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照片递过来。照片上是个男生，十七八岁，眉眼跟陆淮舟有五六分像，笑得挺阳光，站在学校操场边上，背后是教学楼。
“陆淮安，我弟。”陆淮舟声音很平，“三年前他在青城一中待了不到俩月，转学走之前一周，从教学楼四楼摔下来，学校说是他自己不小心踩空了。他摔下来那天，天台门是锁着的，他是从四楼走廊窗户掉下去的。”
庄以安攥着奶茶杯没说话。
“我查了三年，查到一条线——他摔下来之前，找顾衍之借了五千块钱。借钱的理由是‘急用’，但他没跟我说过缺钱。”陆淮舟转头看她，“你昨天跟顾衍之见面，他跟你提互助会了？”
“提了。”
“你答应了？”
“我说考虑考虑。”
陆淮舟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行，你比我想的聪明。”他把照片收回去，“顾衍之那人吃软不吃硬，你跟他硬刚没用，得让他觉得你有用。他最近在拉人进互助会冲业绩，你拖着他，别答应也别拒绝，我这边查他资金链。”
“我帮你拖着他，你给我什么好处？”
陆淮舟看了她一眼：“你爸那事儿，宏达运输撤你爸线路，是林薇她舅跟顾衍之借钱还不上，拿你爸的线路抵的债。我手里有转账记录，回头给你一份。”
庄以安心里一热。她爸那事儿她本来打算自己慢慢查，没想到陆淮舟直接递到跟前了。
“成交。”她伸出手，“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以后我嘴瓢得罪你的时候，你别记仇。”
陆淮舟跟她握了握手，掌心干燥温热：“看你表现。”
【系统提示：陆淮舟信任值+20（合作达成）。当前信任值：10。】
庄以安差点把奶茶喷出来。从负十五到正十，这哥们儿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对了，”陆淮舟松开手，慢悠悠补了一句，“你上回说我裤链没拉——我那天穿的运动裤，没裤链。”
庄以安：“…………”
她默默吸了口奶茶，假装没听见。
【系统提示：陆淮舟信任值-5（旧账重提）。当前信任值：5。】
庄以安：这系统是不是玩我？
她气鼓鼓地下了车，走出几步又折回来敲车窗。陆淮舟降下车窗看她。
“那个，你弟的事，我帮你查。”庄以安认真地说，“我上辈子……不是，我做梦梦见过一些东西，可能对你有用。”
陆淮舟看了她两秒，点点头：“行，我信你一回。”
车窗升上去，黑色轿车汇入车流。庄以安站在路边把最后一口奶茶吸完，掏出手机给沈清辞发了条微信：“沈老师，我放学有事，明天再去找您聊陆淮安的事成吗？”
沈清辞秒回：“成。明天中午来我办公室，带饭，咱边吃边聊。”
庄以安把手机揣兜里，抬头看了看天。青城一中的教学楼在暮色里立着，四楼走廊的窗户亮着灯。
三年前陆淮安从那扇窗户掉下来。一年后她从教学楼天台跳下去。
这学校看着光鲜，底下埋着多少事儿啊。
不过没关系。这辈子她一个一个挖，挖干净了，谁也别想再往她头上扣屎盆子。
她往家走，路过小区门口超市，进去买了袋她妈爱吃的瓜子，又给她爸捎了瓶二锅头。收银台前头排着队，她前面站了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买了两条烟，结账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庄以安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等她结完账出来，那人已经没影了。
她拎着东西上楼，脑子里还在琢磨——戴眼镜，二十出头，买烟。她妈说那个姓陆的也买烟。
她脚步一顿，站在楼道里把手机掏出来给陆淮舟发了条微信：“你除了你弟，还有别的兄弟吗？堂的表的都算。”
陆淮舟回得很快：“有个堂兄，顾衍之。怎么了？”
庄以安盯着这条消息，后脊梁骨一阵发麻。
顾衍之。姓顾，不姓陆。但他妈姓陆——陆氏集团的陆。
她对着手机屏幕愣了好几秒，手指头有点发僵，打字：“没事，随便问问。明天学校见。”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上楼的时候腿有点软。
顾衍之是陆淮舟的堂兄。陆淮舟来查他弟的事，查来查去查到自家堂兄头上。
这都什么事儿啊。
她推开家门，赵丽芳正端菜上桌：“回来啦？洗手吃饭。你爸今儿高兴，城西物流那边让他下周一就去上班！”
庄大勇从沙发上站起来，搓着手笑：“安安，你爸我又有活儿干了！”
庄以安看着她爸那张憨厚的脸，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换鞋：“那必须的，我爸到哪儿都抢手。”
她坐下来扒饭，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谁也别想动她爸一根手指头。顾衍之不行，林薇她舅更不行。
她扒完最后一口饭，手机又震了。孙曼曼发来一条：“安安！我那个初中同学答应见你了！她说手里有顾衍之互助会的借款合同和催收录音！”
庄以安放下筷子，嘴角翘起来了。
线索收集：3/10。
进度条又往前拱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