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擦完最后一口卤味锅，数了数存折。
刚好十八万，能够交儿子重点初中的择校费。
晚上收摊回家，发现账户余额只剩三块二。
我问他，周建国说，钱给直播间的甜甜开美甲店了。我刚要再问一句，他就踢翻了我的卤料桶。八角桂皮撒了一地，他骂我满身卤味，给他丢人。他连我出摊的三轮车都卖了，凑了八千给甜甜买开业金蟾。我蹲下捡香料，没告诉他，上周我已经举报他无证跑网约车。
他的车刚被扣，他却还等着我拿钱赎车。
这回，我连罚款通知都替他收好了。
1
“钱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花了还得给你下跪？”
周建国把空啤酒罐扔进我的卤料桶。
我把存折摊在茶几上，问他十八万什么时候还回来。
他嫌我挡着电视，推了我一把。
“孩子读哪儿不是读，你非要往好学校送，就是虚荣。”
卧室门开了，儿子周小川拿着报名材料站出来。
“爸，你昨天还让我把身份证复印好。”
“滚回去写作业，大人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小川没动，把材料放到了存折旁边。
上面夹着一张成绩单，数学一百分。
周建国端起茶杯，直接压了上去。
“考这么好，上普通学校不也一样？”
我把那张成绩单抽出来，纸上沾着茶水。
“学校可以换，钱你得拿回来。”
他拿起手机，当着我的面给甜甜发语音。
“别听她乱说，哥答应给你的就是你的。”
甜甜回得很快。
“嫂子又闹啦，那我把开业取消吧，别让哥为难。”
周建国开了免提。
“听见没有，人家多懂事，你除了会算账还会什么？”
我伸手要手机，他抬脚踢中了桶身。
香料撒到鞋柜底下，我的脚踝也挨了一下。
小川冲过来挡在我面前。
“那是我妈站了四年挣的！”
周建国扬起手，我先按下了报警电话。
“你敢动他一下，今晚就跟警察说。”
他的手停在半空，改成指着门。
“这是我家，带着你儿子滚。”
我没挂电话，报了地址，说丈夫踢伤我，还要打孩子。
他扑过来抢手机，小川跑到楼道喊了邻居。
对门王婶把门撑开，问我需不需要进她家。
周建国立刻换了说法。
“夫妻吵架，她拿报警吓唬人呢。”
我把裤脚卷起来，脚踝已经肿了。
王婶没接他的话，拉着小川进了屋。
我在门口等警察，周建国把一张卖车收据扔了过来。
“车也卖了，你少拿摆摊辛苦套压我。”
收据上写着八千，卖的是我那辆带冷藏柜的三轮车。
我花一万六买回来，用了不到一年。
“卖给谁了？”
“关你屁事，甜甜店里的摆件不能用便宜货。”
我把收据折好，装进围裙口袋。
四年前，他嫌工厂工资低，辞职去跑车。
车贷从我的摊位收入里扣，他挣的钱却从没往家里交过。
他负责跑银行办定期，我每天收摊转钱，竟把十八万攒进了他名下的账户。
他说一家人分那么清，日子过不长。
那天买三轮车，我想写自己的名字，他也说了这句话。
警察上楼时，他还在解释，踢的是桶，不是人。
我指着倒下的桶，让他们记录伤处，又交出了他的转账语音。
“钱的事走法律程序，今晚打人的事，请按规定处理。”
警察让我们分别说明情况，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对方通知他尽快去交通运输执法部门接受调查，车辆已经被暂扣。
周建国挂断后，第一句还是冲着我。
“你先拿两万出来，车的事不能拖。”
我从口袋里取出通知复印件。
“举报材料，是我交的。”
2
周建国把那张纸撕成了四片。
“你砸我饭碗，还想让我养你们？”
民警让他后退，提醒他不要再威胁我。
我从手机里翻出转账记录，最早一笔在四年前。
“首付、车贷、保险，全从我的摊位出。”
“这四年，你给家里买过一袋米吗？”
他不说话，却说举报会影响孩子。
“爸爸受处罚，他能有什么好名声？”
门外的小川挣开王婶，冲着他喊。
“你偷我学费，就给我好名声了？”
周建国又要上前，被民警拦住。
我提交了上周的聊天记录。
他为了抢单，连着开了十几个小时，还发语音说蹭到了路边护栏。
我劝他先停下来办证，别拿乘客安全冒险。
他回我，想管他就拿三万，否则别耽误他挣钱。
我举报的是无证营运，车辆被扣也不是我一句话的事，执法人员核实后才采取措施。
这些材料，我当着他的面讲清楚。
他终于不再嚷着冤枉，只催我撤回举报。
“罚款也是夫妻的钱，你省着点折腾。”
我没跟他谈钱，先去医院验了伤。
医生说是软组织挫伤，让我少站立。
可我的三轮车没了，第二天连出摊都成了问题。
缴费时，我常用的支付账户扣款失败。
周建国把绑定的亲属卡停了。
他的消息紧跟着进来。
“想清楚再回家，别指望我低头。”
小川从书包夹层拿出一个红包。
六百块压岁钱，最上面那张还写着他的名字。
“妈，先用我的，学校我不去了。”
我把缴费单折起来，不肯接那个红包。
小川又往前递了一次。
“先治脚，其他的回去再说。”
我只抽了两百，其余的钱让他收回去。
王婶赶到医院，替我把药拿了。
王婶说楼道里邻居劝周建国，把钱要回来，他却说女人不能惯。
“他还让他妈过来，说要教你怎么当媳妇。”
我扶着椅子站起来，让小川跟王婶住一晚。
家里那些东西，我不能不拿。
开门时，婆婆坐在客厅，脚边放着两个塑料袋。
我的换洗衣服和小川的校服都塞在里面。
“男人给外头女人花点钱，你就报警，咱家容不下你这种媳妇。”
我绕过她，去拿证件和摊位账本。
她堵住卧室门，拿出那本存折。
“这个留下，建国说了，账户是他的。”
我打开手机录像。
“存折你留着，我要身份证、孩子证件和进货账。”
周建国靠在厨房门口，忽然笑出声。
“账本下午拿去垫桌脚了，沾了水，扔了。”
我挪开餐桌，那本蓝皮账本果然泡在洗菜盆里。
婆婆拿筷子拨了两下。
“写这些有什么用，你一个卖卤肉的，还想跟自己男人打官司？”
我把账本捞出来，一页页夹进干毛巾。
她伸手来抢，我把报警回执放在桌上。
“再动一次，我再报一次。”
周建国把身份证扔到我脚边。
“走了就别回来，儿子读书的钱，你自己挣。”
我捡起证件，拉开柜子，把那件他嫌有卤味的外套穿上。
临出门前，他突然叫住我。
“明早记得去把车的事处理了，别真闹到我不能跑单。”
我关上门，先停掉了给他还车贷的自动转账。
3
卖车收据上的电话，第二天早上就接通了。
买车的是二手市场老刘，听说我想赎车，直接报一万二。
“你男人卖得急，我挣点差价怎么了？”
我把购车发票拿出来，请他暂时别转卖，给我半天筹钱。
老刘却说，周建国刚给他打过电话，叫他别跟我谈。
“他说车卖了就卖了，你要折腾，跟他折腾去。”
我的卤肉还在冷柜里，拖一天就多一天损耗。
我没跟老刘吵，转身去了菜市场管理处。
管理员把我的摊位费单推过来。
“下季度得交了，你家那位说你不做了，我正准备往外租。”
我指着合同上的名字，让他先核实本人。
合同是我签的，交款的也是我。
管理员收回招租牌，让我三天内补款。
周建国一早打了两个电话，已经替我断了两处生意。
我扶着桌子，给批发香料的何姐打电话。
话没说完，她先骂了周建国。
“他昨晚跟我借五千，说你脚伤了住院，我没敢转。”
我把医院的缴费记录发过去，请她别借。
何姐挂了电话，半小时后开着她送货用的电三轮来了。
“车先用我的，钱从你下个月的货款慢慢扣。”
她掀开车斗，里面还有一箱新打包盒。
我按着箱盖，喉咙发紧，只说出一句谢谢。
何姐没让我继续站着，直接去帮忙搬冷柜里的肉。
刚装一半，小川的班主任打来电话，问我为什么要放弃公办初中的报名。
我说给孩子找了重点学校，正在准备费用。
老师沉默了几秒，让我把收费通知发过去。
那份通知是周建国拿回来的。
他一再催我交十八万，说能保三年重点班，报名只剩最后一个名额。
我问过为什么不能到学校缴费，他说特殊名额，得先通过关系人。
现在，老师只回了我一句。
“陈姐，这所学校不收择校费，通知上的章也不对。”
我让何姐帮忙扶住车，坐在台阶上给招生办公室打电话。
对方确认，没有这个收费项目，也没授权任何人代办。
老师又把正规入学流程发过来，问我小川的材料有没有备齐。
我重新翻那份通知，收款联系人姓杜，电话尾号是六一八。
甜甜昨天给周建国回语音时，他存的备注也是杜甜甜。
我把两个号码拨了一遍，是同一个人。
原来十八万不是被临时挪走的。
他从催我攒钱那天起，就替那个女人安排好了。
我打给周建国，没质问他，只说学校催缴费，要他把联系人再发一次。
他明显急了。
“你别自己联系，我跟人家已经说好了。”
“老师说这份通知有问题。”
“老师管得了重点学校的内部名额？你少听穷老师瞎指挥。”
我按着录音键，问他杜甜甜到底是办招生，还是开美甲店。
他挂断电话，随即发来一句话。
“你敢去她店里闹，我让你在市场混不下去。”
我把截图存好，给老师回了电话。
“正规报名别替我们撤，小川要去。”
4
杜甜甜的美甲店，离我摆摊的市场只有两条街。
玻璃门上贴着开业酬宾，收银台摆着那尊八千块的金蟾。
我拄着临时买的手杖进去，她先捂了鼻子。
“做指甲预约了吗？”
我把假收费通知放到桌上。
“十八万，收款人是你，请解释。”
她没碰那张纸，叫店员把门口的花篮挪开。
“姐，你找错人了，我只收过建国哥给的开店钱。”
“这个号码是不是你的？”
“号码是我的，纸是谁做的，你找谁去。”
她说完就给周建国打电话，开口便哭。
“哥，嫂子来砸店了，我不敢拦她。”
我把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提醒她店内有监控。
她停了哭声，拿纸巾擦了擦脸。
“婚姻过不好，找年轻女人也没用。”
“我今天要的是转账凭证，不是听你教我过日子。”
杜甜甜拉开抽屉，把一张纸推过来。
上面写着自愿赠与，落款是周建国。
他还写了赠与人婚姻状况，离异。
“他跟我说，前妻只顾着挣钱，孩子也不管，这十八万是他离婚后攒的。”
我拿出结婚证照片，她却笑了。
“那是你们没处理干净，凭什么让我倒贴装修费？”
我提出拍下赠与书，她立刻把纸收走。
门被推开，周建国冲进来，先把杜甜甜护在身后。
“不是让你别来吗？”
“收费通知是你做的？”
“我就是怕你天天念叨重点学校，找人弄了一张，让你安心。”
“让我安心，还是让我往你账户里存钱？”
他伸手来拉我，我退到店门边，按了报警键。
杜甜甜立刻说店里要营业，让我们出去谈。
我没有拦客，也没碰货架，只等警察来记录情况。
周建国急了，当着两个店员的面压低嗓门。
“钱的事晚上说，我会给你个交代。”
“你现在就让她退。”
杜甜甜把那份赠与书拍在桌上。
“你亲手写的，说我不用还，你敢认账吗？”
周建国扶着桌子，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没说不认。”
我转向赶来的民警，说明假收费通知和款项去向，请求调查是否涉及诈骗。
民警分别登记身份，拍下材料，告知会核查，财产返还也可以依法另行主张。
杜甜甜配合登记时，报出了自己的身份证姓名。
杜晓甜。
她又强调了一遍，没向我收过学费，也没跟我谈过入学。
周建国承认通知是自己找模板改的，杜晓甜把他这句话录了下来。
等民警带我们去做笔录，她才去拿包。
包就挂在收银台后面，旁边露出一张购货单。
那尊金蟾，进价三百八。
我拍了照片，周建国立刻来挡。
“东西值多少钱不是你说了算，八千是我的心意。”
杜晓甜推开他的手，对店员吩咐。
“把摆件收里面去，别让人碰坏了。”
出了店门，我的手机响了。
市场管理员问我，为什么有人投诉我的卤味用了变质肉。
5
我赶回摊位时，冷柜已经贴了待检查的标记。
隔壁卖馄饨的赵嫂急得直跺脚。
“来了三个人，举着手机说吃了你的东西住院，还要把摊砸了。”
其中一个男人坐在我的小凳上，面前摆着半盒卤肉。
“老板娘来了，赔钱吧，两万，少一块都不行。”
我先问他购买时间，再请他出示付款记录和就诊凭证。
他说替朋友买的，现金付款，医院单子没带。
旁边的人已经开始拍视频。
“大家记住这家，卖坏肉还不认账。”
何姐要上去争，被我拉住。
我打电话联系市场监管部门，请他们到场检查，又让管理员保存公共监控。
冷柜里的货没过期，进货凭证都能补查，我不怕验。
可当天的生意已经停了，周围还围着拿饭盒的老客。
有人把刚买的鸭翅放回来，小声说家里有孩子，不敢冒险。
我当场退款，没拦任何一个人。
那个男人趁乱往前走，伸手要抢我手机。
何姐用车门挡住他，冲管理员喊报警。
民警来后，他改口说只是替朋友讨公道。
我指着那盒卤肉，要求一并保留。
我的打包盒是长方形，他拿来的是圆盒。
他说换过包装，转头又说是朋友直接送来的。
两次回答对不上，他开始嫌我耽误时间。
监管人员查了当天进货、冷藏温度和留存票据，暂未发现他指控的问题，仍按程序取样核查。
我没拿现场结果吹嘘，只把退款登记和停业损失一笔笔记下。
调查时，民警联系了他所谓住院的朋友，对方说根本没买过卤味。
男人这才改口，说有人给了他三百块，让他过来吓唬我。
钱是谁给的，他支支吾吾不肯说。
管理员调出监控，早上周建国来过一次，指着我的摊位跟他聊了几分钟。
当天晚些时候，我接到通知，周建国被叫去配合调查。
他从派出所出来，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接起最后一个，他开口就怪我不留余地。
“我就想让你消停两天，谁让他们真张嘴要钱了？”
“你跟警察解释，别跟我解释。”
“摊子是咱家的，停了业，你儿子吃什么？”
我挂断，把这段录音交了过去。
小川放学来摊位，书包没放就要帮我揭掉柜门上的污纸。
那几个人走前，把打印的黑心摊主四个字贴在了上面。
他揭不下来，指甲刮红了，还不肯停。
我拿湿毛巾盖上，让他等一会儿再擦。
班主任随后赶来，手里抱着一摞报名表。
她没有问我们丢不丢人，只蹲下帮小川整理书包。
“报名还来得及，你妈已经把资料交齐了。”
小川抬手揉了揉鼻子，问成绩好能不能不花十八万。
老师把招生文件递给他。
“义务教育的公办学校，不收你爸说的那笔钱。”
我转过身收拾空盒，第一回没忍住掉了泪。
何姐把收款码贴到我借来的车上。
“你的钱，以后进你自己的账户。”
6
法律援助窗口的工作人员先问我，想要钱，还是想离婚。
我说，两件都要。
她没有替我打包票，让我先把现有证据列清楚，再介绍了调解和诉讼途径。
接案的许律师翻到赠与书照片，问我杜晓甜承认收了多少。
十八万是我多年转入周建国账户的积蓄，八千是三轮车卖款。
两笔都没经过我同意。
许律师说，不能只拿一句她是第三者就去告，得把转账、关系和侵害共同财产的事实补完整。
我拿出周建国那些辱骂我的语音，又给她看假收费通知。
“这些有用，但每份材料证明什么，得分开。”
她让我保留原手机，别只存剪过的音频。
银行流水也不靠我私下去查对方账户，可以申请法院依法调查。
我把能找到的转款凭证整理成册，四年一共转入二十六万多。
中间八万多，用来给周建国还车贷和保险。
摊位的钱从哪天进账、哪天转走，都有记录。
泡坏的账本摊了两天，页边卷起来，我还是带去了。
许律师翻到一页，停下问我，这些红圈是什么。
“儿子买鞋的钱，被他拿去加油，我后来补上的。”
她没再问，给那一页也拍了照。
周建国接到我要起诉的消息，晚上带着婆婆来到王婶家门外。
他把一袋苹果放在门口，说来接老婆孩子。
王婶没开门，只问他钱带来没有。
婆婆抢着回答。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她报警害我儿子，我们都不计较了。”
我走到门后，要求他们离开。
周建国贴着门说，甜甜答应慢慢还钱，只要我别再去店里。
“先还多少？”
“店刚开，哪能马上回本，你不能把人逼死。”
我请他拿出还款方案，他说我太算计。
婆婆在外面哭起来，喊邻居评理，说我为了钱不要这个家。
小川在屋里写作业，铅笔断了两次。
我让王婶陪着他，自己开门站出去。
“要谈就去调解室，不要堵别人家。”
周建国伸手来搂我，被我用手杖隔开。
“你连碰都不让我碰，还算哪门子老婆？”
“我已经提交离婚材料，别再碰我。”
婆婆上来推我，我扶着门框才没倒。
王婶举起手机，把她推人的动作拍了下来。
周建国没再拦，反倒指着屋里的小川。
“房子是我婚前买的，儿子跟我姓，离了你什么都带不走。”
小川把作业本合上，走到我身边。
“我不是你买的。”
周建国骂他白养了，扬手就要扯他耳朵。
我把孩子拉到身后，王婶当即报了警。
这一次，民警把前次记录和新发生的推搡、威胁一起核实，依法处理并出具告诫书。
许律师第二天协助我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周建国得知后发来消息，说我为了抢房子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只回了一句。
“房产怎么分，依法处理，你先把对孩子的手收回去。”
7
法院受理材料后，许律师帮我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按要求办理担保。
申请能不能获准，她提前说明了条件，我没再指望一句话就让钱自动回来。
几天后，杜晓甜主动联系了我。
她说自己收到诉讼材料，账户也受到保全措施影响，想见面谈。
我约在律师事务所，不肯去她的店。
她来了，身后还跟着周建国。
两个人坐下后，先指责我毁人生意。
杜晓甜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
“钱不是赠与，是建国哥入股，这张协议签早了，你别乱告。”
周建国点头，说自己占店里一半股份。
我没跟他们争，许律师先问出资时间和盈亏约定。
杜晓甜说记不清，让律师自己看协议。
许律师翻到落款页，问她为什么先前向民警出示的是赠与书。
她解释，那是两个人开玩笑写的。
周建国赶紧跟着说，夫妻钱拿去投资，不需要事事请示。
我打开当日在店里报警时保存的完整录像。
杜晓甜说赠与书是他亲手写的，还问他敢不敢认账。
播放到这里，周建国伸手来按手机。
许律师把手机收回，告诉他不要碰证据载体。
“是不是投资，要结合实际查，不是今天换张纸就算。”
杜晓甜抽回协议，开始谈还款。
她愿意给我两万，但要我撤回所有申请，写明以后不能再追。
周建国在旁边劝我。
“你摆摊一年也剩不了多少，两万还嫌少？”
我把四年流水推到他面前。
“你送她的时候，一笔十八万，轮到还我，就只剩两万？”
杜晓甜嫌我难缠，直接站起来。
“装修、房租都花了，你真逼急了，我一分都没有。”
许律师请她按合法途径处理财产，提醒她不得规避保全和执行。
她拿包要走，周建国却没跟出去。
门关上，他忽然压低了头。
“钱是她让我转的，说开店后分红，前面才说得好听。”
“那份假学校通知呢？”
“我自己做的，她没参与。”
我让他当着律师再说一遍，他又反悔，骂我只会抓他的错。
他起身时，手机掉在椅子缝里，屏幕弹出一条消息。
杜晓甜让他把剩下的事扛住，别连累她。
他捡起手机就追出去，连刚才带来的苹果都没拿。
第二天，店里一个辞职的女孩给我打了电话。
她说周建国闹到店里，杜晓甜想让员工签说明，证明我是无理取闹的前妻。
女孩不肯签，当天被扣了工资。
“他天天送午饭，杜姐一直说他快离了，不是早就离了。”
我请她只保留亲历的内容，不必替我添话。
她发来店里工作群的原始聊天记录，愿意依法作证。
里面有杜晓甜自己发的一句话。
“嫂子来了别接话，让建国出来处理，他家那位舍不得儿子，不会真离。”
8
正当我以为证据够了，婆婆把小川从学校门口带走了。
那天我忙着做卫生复查，手机放在柜台下面充电。
班主任连续打来三个电话，最后一条消息说，孩子被奶奶接走，我的电话却一直不通。
我立刻回拨，小川的手表已经关机。
周建国不接电话，只发来家里的照片。
小川坐在餐桌前，旁边放着我的起诉材料复印件。
“撤诉，儿子今晚就给你送回去。”
我把照片和消息转给许律师，同时报警，说明已有保护令和相关威胁记录。
赶到家门外时，婆婆隔着门叫我别丢人。
“奶奶接亲孙子，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
我敲门，让小川应一声。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周建国问我撤诉申请写好没有。
我把通话录音打开，重复让他把孩子带到门口。
“你不是最疼他吗，签个字有这么难？”
我扶着楼梯栏杆，掌心全是汗。
“周建国，钱和孩子不是一回事，你把门打开。”
他把一张纸从门缝塞出来，上面除了撤诉，还写着我自愿放弃十八万的追索。
婆婆催我快签，说孩子已经饿了。
“你多拖一分钟，他就多饿一分钟。”
我没有再隔门求他们，把纸拍照发给到场处理的民警。
民警敲门后，周建国终于开了锁。
小川的手表被拆开放在鞋柜上，孩子坐在餐桌边，面前没有饭。
我刚走进去，他就冲过来抱住我的腰。
婆婆还在解释，是孩子不肯吃，谁也没饿着他。
小川指着那碗冷饭。
“她说我给妈妈打电话，就不让我吃。”
周建国伸手想把他拽回去，民警当场制止。
那张用孩子逼我撤诉的纸，被一并留作材料。
由于涉嫌违反保护令，后续情况也移送法院审查处理。
走到楼下，小川把藏在袜子里的纸条递给我。
上面是班主任的电话号码，还有他抄下来的求助电话。
“手表没了，我想找楼下爷爷借手机，奶奶不让我出去。”
我蹲下替他拉好袜子，没能立刻说出话。
他先问我，起诉要不要花很多钱。
“费用我来想办法，你不用替我认输。”
小川点头，又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皱掉的试卷。
“爸爸说你不要我，让我以后跟甜甜阿姨住，我把卷子撕了。”
那张卷子只裂了一个角，他又用透明胶贴了回去。
我抱了他一会儿，带他去吃了一碗牛肉面。
老板问加不加蛋，他下意识说不加。
我加了两个，他把其中一个夹进我碗里。
回到王婶家，我连夜补充了有关孩子抚养的材料，并请学校更新接送核验安排。
小川自己写了一段话，交给许律师。
他十二岁了，可以表达真实意愿。
纸上只有三行，最后一行写着，他愿意和妈妈住。
周建国当天深夜又发来消息，说他只是一时着急，让我别把事情做绝。
我没有回复，把手机交给律师备份。
9
周建国第一次主动来谈还钱，是在杜晓甜准备转让店铺之后。
财产保全申请获准后，她部分账户被冻结，可钱早有一部分花了出去。
店面房东也来催租，她开始在网上挂转让信息。
店员把链接交给了律师，没有再私下跟她争。
周建国终于着急，跑来市场找我。
我隔着摊位叫他停下，提醒他遵守保护令，不要再靠近。
管理员过来后，他退到通道另一端，把一沓聊天记录交给管理员。
他说，只要我同意暂缓离婚，他就帮我把钱追回来。
我让管理员转告他，要提交证据就交律师，不接受私下交换。
当天下午，许律师收到了他的材料。
杜晓甜收款前说过，等他离婚，就让他搬进店后的房间。
收款后，她又嫌他手续慢，反复催他把我的三轮车卖了。
“她一出去挣钱，就总觉得自己有本事，你别老给她留退路。”
我读到这里，把那页放回了文件袋。
周建国不只是想讨她高兴。
他还想让我没了收入，最后只能回来求他。
这些聊天记录与之前的证据相互印证，也补上了她对婚姻状况的认知。
周建国以为交完材料，我就会松口。
他让律师带话，说车被扣后没收入，行政处罚又要交钱，家里还有车贷。
“她总不能让我连饭都吃不上。”
我把那天给小川买面的付款记录存好，没接他的请求。
反倒是老刘打来了电话，说三轮车还在，问我能不能成交。
我只肯出九千五，超出卖价的部分，让周建国以后承担。
老刘咬着一万一不放，何姐直接替我挂了电话。
她让市场里做维修的师傅陪我去，重新检查冷柜、电池和车架。
冷柜插头被拆过，电池也快到需要换的时候。
我把维修价一项项列给老刘，他最后答应九千五。
赎车的钱，是何姐、王婶和我这些天的营业款凑的，我分别写了借条。
取车那天，周建国也来了，声称车是共同财产，我不能独自骑走。
老刘当场把原始收据甩给他。
“你收我八千的时候，怎么不说让你老婆也来签字？”
周建国指着车头，让我至少给他留两千去处理罚款。
我叫管理员和老刘作证，告诉他别再拦车。
他当众说我心狠，何姐把我脚上的护踝指给他。
“她还没好利索，你要不要再踢一回？”
周围的人停下搬货，周建国终于退开。
我坐上熟悉的车座，按了两次喇叭，确认线路还能用。
车斗里却多了一个粉色袋子，是杜晓甜没拿走的开业礼盒。
我让老刘通知卖方取走，没有碰里面的东西。
回到市场，监管部门后续核查结果也到了，没有发现投诉人所称的食品问题。
管理员把盖章的说明按规定贴在公告栏，又帮我保存了被污蔑期间的监控。
此前来闹事的人因相关违法行为受了处理，周建国参与教唆的事实也有了调查记录。
晚饭点，那个退过鸭翅的老客重新来了。
她买了两斤牛肉，说上次对不住。
我按正常价收钱，多给她装了一包卤汁。
收摊时，小川把擦干净的车钥匙递给我，钥匙圈换成了我喜欢的红色。
10
赠与返还案开庭前，杜晓甜最后一次找调解。
她提出还十二万，剩下的钱算我为保住家庭付出的代价。
调解员让她不要使用这种说法，直接谈方案。
我要求返还全部十八万八千，无法一次付清，可以讨论有保障的履行方式。
她说金蟾的八千不是赠与，是周建国买的礼物，不能算到她头上。
许律师提交了收款凭证和聊天记录。
八千直接转入她的账户，所谓金蟾，是她让周建国拿卖车钱来表示诚意。
东西只花了三百八，其余款项没有退还。
她见这一项也有证据，转头怪周建国出卖她。
“你不是说爱我，宁可净身出户吗？”
周建国坐在旁边，先问她，店后那间房到底给谁住。
她扭过头，不再回答。
调解没成，案件进入审理。
对方仍坚持投资说法，却拿不出真实参与经营、分红约定或财务往来的材料。
那份所谓入股协议，与此前赠与书、转账备注和双方聊天都有冲突。
我没有在法庭上骂人，只把被问到的时间和金额逐项答清楚。
杜晓甜的律师问我，既然多年把钱转给丈夫，是不是允许他自由处分。
我说钱原本用于家庭支出和孩子教育，不能等同于同意他赠给婚外关系对象。
我提交的聊天里，周建国也承认曾骗我这笔钱要交给学校。
法庭调查结束时，周建国忽然说，我早就盘算着离婚，才会举报他。
我请他把时间说完整。
无证营运是持续发生的事，他疲劳开车后，我才向有关部门反映。
举报不改变他私自赠与共同财产的事实，也不抵消他动手的记录。
法官制止了与争议无关的争吵，让他针对问题陈述。
离开法院，他追着律师问，帮我作证能不能让法院少分我一点钱。
许律师让他依法咨询自己的代理人，没有替他做这种保证。
我站在路边等车，他隔着几步喊我，说房子总归是他的。
“你赢了这笔，也得出去租房，何必呢？”
我给小川班主任回了条消息，确认第二天去领入学材料。
他连喊三遍，我都没停下打字。
判决在一个多月后送达。
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涉案赠与损害夫妻共同财产权益，判令杜晓甜返还十八万八千元。
钱返还后，仍需在夫妻财产分割中依法处理，不是自动全归我个人。
许律师把这一点再次说明，我没有把判决当成已经到账的钱。
杜晓甜未在规定期限内上诉，判决生效后，却没有按期履行全部义务。
我依法申请执行，保全的财产随即衔接处理。
执行人员核查到的资金先返还了一部分，剩余款项继续追索。
杜晓甜给我发消息，说店要关了，问我满意没有。
我没有接她的指责，只把消息转给律师存档。
当天收摊，我第一次去银行，在自己名下开了存款账户。
柜员问存多少，我把刚收到的执行款单独列好，没把待分割的钱混进营业款。
11
离婚庭审那天，婆婆堵在法院门外，让我把小川留下。
“我们周家的孩子，你凭什么带走？”
我让她去和承办法官依法说明诉求，不要拦路。
她转身拉住小川书包，孩子自己把带子抽了回来。
“我今天是来讲我想跟谁住，不是来听你们替我选。”
许律师陪着我们走进去，婆婆没再跟上来。
周建国在法庭上不同意离婚，说夫妻感情很好，只有一点钱的矛盾。
我提交了报警记录、伤情材料、告诫书、保护令，以及他拿孩子逼我撤诉的证据。
他又说自己愿意写保证，以后绝不动手。
法官问他，有了告诫以后，为什么还去堵门，为什么还拿孩子要求撤诉。
他解释，那是舍不得这个家。
我只补充了一件事。
“他舍不得的时候，先停了我的支付卡，又让人污蔑我的摊位。”
周建国的律师让他不要插话，他仍旧指责我毁了他的生活。
关于抚养，他说自己有房，我租房，不适合带孩子。
我提交了租赁合同、营业收入记录和学校手续，房子离小川学校步行十分钟。
周建国提出让婆婆照料小川，自己继续出去挣钱。
那份威胁撤诉的纸和当日出警材料，再次被放到他面前。
法官依法听取了小川的真实意愿，孩子不必当着我们争吵来作选择。
轮到财产，周建国终于承认婚前房子是他的，但拒绝核算婚后共同还贷及对应增值部分。
他说每个月的钱是从自己卡里扣的，与我无关。
许律师把我向他的转账和贷款还款流水按月对应，提交了计算依据。
我没有要求把整套房子判给我，只主张依法应得的部分。
车辆按现值和未还贷款核算，不是我替他供过车，就能再按原价分一遍。
那辆三轮车归我继续经营，赎车和相关损失也在分割时一并处理。
周建国拿出一张四万元借条，说是向他母亲借的家庭生活费。
婆婆在外面反复强调，那是她的养老钱。
法官要求说明交付经过和实际用途，他们一个说现金，一个说转账。
我提交同期家庭支出记录，那段时间的房贷、菜钱和小川补课费，全部由我支付。
他没能举出充分证据证明那四万元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这笔主张未获支持。
庭审结束后，周建国坐在走廊，问我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甜甜把我拉黑了，我现在才发现，家里还是你最靠得住。”
我停下来，把他当年说我身上有卤味的录音翻出来，却没有播放。
“我不是等她不要你，才有资格继续过日子。”
他伸手想碰我的包，又在法院工作人员过来前收了回去。
判决最终准予离婚，小川由我直接抚养，周建国依法支付抚养费。
共同财产分割时，法院结合他擅自转移财产等具体行为，对我予以相应保护，另确定房屋还贷部分的补偿。
关于暴力行为，我提出的相关请求也依法获得了支持。
许律师逐页解释，我一项项签收，没有漏掉履行期限。
走出法院，小川给我打电话，问晚上做不做红烧排骨。
我说做，让他放学先回家淘米。
12
判决生效后，周建国没有立刻把钱付清。
他先把抚养费转来一半，备注写着看儿子的诚意。
我按判决规定核对金额，缺额照常催告，没有把探望和钱混在一起谈。
孩子可以依法与父亲见面，具体方式要保障安全，也要尊重孩子的真实感受。
至于少付的钱，我按程序申请执行。
房屋补偿和其他应付款项，也没有因为他一句手头紧就作废。
最后，他自行出售了婚前那套房子，清偿贷款后，按执行要求支付相应款项。
手续办完，他还剩一些钱，去了外地亲戚的汽修厂做工。
那辆不能合规营运的车，也被他处理了。
临走前，婆婆来市场，说他现在天天洗零件，手都裂了，让我至少少要点抚养费。
我正给一位客人切牛肉，先把刀放好，才回答她。
“小川吃饭读书的费用，不会因为他换了工作就少一半。”
她说我不念旧情，周围的摊主都没接话。
赵嫂把刚包好的馄饨递给我，让我有空给孩子煮。
婆婆站了一会儿，自己走了。
杜晓甜那边，店铺最终没能按她想要的价格转让出去。
在执行程序推进后，她与我达成了合法的分期履行安排，家人帮她筹了一部分，其余按月偿还。
协议没有免掉她的债务，也没有让我撤掉所有保障措施。
最后一笔款到账那天，她只发来四个字，两清了吧。
我核对完款项，让律师按程序办结相关事项，没有再回她。
假收费通知的事情，警方经核查后，未以我起初怀疑的共同招生诈骗立案，我也收到了相应告知。
周建国亲手制作通知、骗我继续存钱的证据，已经用于财产纠纷的审理。
我没有为了让他们多受一点惩罚，去编造不存在的招生活动。
污蔑摊位造成的损失，凭核实后的证据另行处理，我拿到了相应赔偿。
市场里那段偷拍视频也被发布者删除，并按处理结果澄清。
我留着完整记录，没有再把它每天翻出来看。
小川开学以后，我去参加了第一次家长会。
他读的是按正规流程入学的公办初中，数学老师把他的练习册摆在讲台上表扬。
散会时，班主任拉住我，让我核对紧急联系人。
父亲那一栏还在，我没有抹去，只把主要联系号码改成自己的。
小川在走廊等我，书包拉链坏了半截，用回形针扣着。
我问他什么时候坏的，他说昨天，怕我又花钱。
我带他去修包的摊子，换了个拉链头，花六块。
回家路上，他终于问出那句憋了很久的话。
“妈，我是不是让你多受了好多委屈？”
我停下车，把给他买的烤红薯递过去。
“做错事的是他们，不是你。”
他剥了一半，又把热的那头留给我。
年底，我还清何姐和王婶的借款，连借条一起送了回去。
何姐数完钱，非要把利息退给我，我便请她和王婶吃饭。
王婶进门时，小川已经摆了四副碗筷，桌上那盘卤牛肉切得厚薄不一。
他抢先承认，是自己切坏的，让大家别嫌弃。
何姐夹起一块，说厚的才吃得过瘾，转头问我明年要不要租市场里那个空门面。
我把账本拿给她，房租、人工和设备都列过，还差一笔流动资金。
她让我别急着答应房东，先把试租条件谈妥。
饭吃到一半，周建国的消息进来了。
他问小川周末是否愿意接视频，又问我能不能寄一包以前常吃的卤牛肉。
我让小川自己回复通话的事，把买卤味的店铺链接发了过去。
没过多久，收款提示响了。
他拍了两斤，没有再要求免单。
第二天清早，我称好牛肉，把快递单贴在保温袋外。
何姐来取货，问这袋收没收钱。
我核对了一遍订单，把封口压紧。
“收了，运费也是他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