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五年春天，我和妹妹林雨同时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媒人给我们介绍了两门亲事。
一个是煤矿老板家的独子方建国，家里有钱，就是身体不太好。
另一个是常年驻守边境的军官李树，人老实本分，家里有个病重的母亲。
上辈子我嫁给李树，在农村伺候病婆婆八年。
妹妹嫁给方建国，天天打麻将烫头发，过得风光无限。
后来方建国出车祸死了，妹妹守寡耐不住寂寞，被婆家赶出门。
她眼红我当上团长夫人，竟找人把我推下山崖。
临死前她问我，凭什么我一个没妈的孩子过得比她好。
这一世睁眼，我回到了相亲那天。
妹妹突然改了主意，说什么也要嫁给李树。
我心里明白，她也重生了。
那就成全她。
军官家的苦日子让她去过，我去煤老板家享清福。
1
相亲那天，我穿了件新做的碎花衬衫。
妹妹林雨却换上了我压箱底的那件红裙子，还偷偷抹了口红。
她照着镜子转了好几圈，眼里都是得意。
“姐，你说李树会不会一眼就看上我？”
我低头收拾茶杯，没搭话。
上辈子这个时候，林雨可不是这个态度。
那时她哭着喊着要嫁方建国，说当兵的穷，她受不了那个苦。
逼着我去李家，她自己跑去方家当少奶奶。
现在突然改口要嫁李树，不用想也知道，她重生了。
知道李树后来当了团长，知道我在军区大院过得风光，所以要来抢。
“姐，你在想什么呢？”林雨推了推我。
“没什么。”我抬起头，“你要是喜欢李树，那就嫁给他。”
林雨眼睛一亮，“真的？那方建国…”
“我嫁。”
两个字说得干脆利落。
林雨愣了愣，很快就笑了，“那太好了，姐你嫁过去当少奶奶，肯定比我强。”
她嘴上这么说，眼底却藏着讽刺。
大概在她心里，方建国三年后就要出车祸，我嫁过去就是守寡的命。
而她嫁给李树，等着当团长夫人就行了。
打得好算盘。
可惜这辈子，剧本换了。
下午两点，两家人都到了。
李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皮肤晒得黝黑，站在院子里局促不安。
看到林雨出来，他眼睛都直了。
林雨今天打扮得格外漂亮，红裙子配上细高跟，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李同志好。”她声音又软又甜。
李树脸都红了，“你，你好。”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
上辈子李树对我也是这个反应，见面第一眼就认定了我。
后来我嫁过去，他对我确实不错。
只可惜他常年不在家，我一个人要照顾病婆婆，还要种十亩地，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婆婆病好了，地里收成也上来了，李树也升了职。
结果林雨来了。
她那时候刚被方家赶出来，腿还瘸着，哭着求我收留她。
我心软，让她住下了。
谁知道她白天帮我干活，晚上就往李树屋里钻。
最后还害死了我。
“林欢，你过来。”父亲喊我。
我走到方家人面前。
方建国靠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他看了我一眼，点点头，“行，就她吧。”
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菜市场挑白菜。
方家老太太也上下打量我，“瘦是瘦了点，不过看着还算利索，能干活。”
我垂着眼，没说话。
上辈子听林雨说，方建国身体不好是从小被宠坏了，天天往外跑不爱惜身体。
方家老太太找儿媳妇，就是想找个人回来照顾儿子。
林雨嫁过去后，每天好吃好喝供着，方建国照样往外跑，最后出车祸死了。
但我这辈子嫁过去，可不打算惯着他。
“成了，那就这么定了。”父亲拍板。
我抬头看向院子里。
林雨正和李树说话，两个人离得很近，她还时不时低头笑。
李树看她的眼神，和上辈子看我一模一样。
挺好。
这辈子，这些苦日子都是她的了。
2
订婚那天，方家送来了彩礼。
三千块钱，一台缝纫机，一辆自行车，还有一堆布料和点心。
在八五年，这已经是很大的手笔了。
村里人围在我家门口，个个都羡慕得不行。
“老林家真是好福气，大女儿嫁进煤老板家，往后享不尽的福。”
“可不是，听说方家光存款就有十几万呢。”
“林欢这丫头命好啊。”
我站在人群里，听着这些话，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林雨站在角落，脸色铁青。
李家的彩礼摆在旁边，五百块钱，两床被子，一块手表。
对比起来，寒酸得可怜。
“雨雨，你那边彩礼也不错啊。”有人客气地说了句。
林雨挤出一个笑，“嗯，挺好的。”
但她攥着手帕的手指，都发白了。
我走过去，压低声音，“怎么，后悔了？”
林雨浑身一僵。
“来不及了。”我继续说，“你和李树的事已经定下来了，他明天就要回部队，临走前还要去见你。”
“我…”林雨咬着嘴唇。
“你不是说要嫁给他吗？怎么，现在看到彩礼少，就不想要了？”我笑得温柔，“妹妹，做人要守信用。”
林雨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跑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以为这辈子抢先嫁给李树，就能提前享受团长夫人的风光。
却忘了，李树升到团长，那是十年后的事。
这十年里，她要伺候病婆婆，要种地，要忍受孤独。
而方建国虽然身体不好，但他家有钱有势。
我嫁过去，至少不用干农活，不用看婆婆脸色。
至于三年后的车祸…
我既然重生了，自然有办法避开。
晚上，父亲把我叫到房间。
“欢欢，你真想好了？”他叹了口气，“方家那小子身体不好，你嫁过去，日子不一定好过。”
“爹，我心里有数。”
“那就行。”父亲拍拍我的肩，“你从小就比雨雨懂事，爹信你。”
我点点头。
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我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
方建国的车祸是在八八年五月，地点是去省城的路上。
那天他开车去谈生意，路上刹车失灵，车子冲下山崖。
上辈子林雨说，方建国那段时间身体不好，吃了很多药，开车时犯困，才出的事。
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一个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人，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出事？
而且他死后，煤矿很快就被方家的合伙人接手了，方家老太太分到的钱少得可怜。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这辈子，我要嫁过去，就得把这件事查清楚。
不为别的，就为了保住自己的后半生。
第二天一早，李树来找林雨告别。
他穿着军装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包。
“雨雨，我要回部队了。”他声音有些哽咽，“你，你等我。”
林雨站在门槛里，眼眶红红的。
“我等你。”她说。
两个人深情对望，跟演戏似的。
我在屋里磨豆子，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吧。
这一等，就是十年。
十年里，李树一年回不了几次家，林雨要一个人扛下所有的苦。
伺候婆婆，种地，还要忍受村里人的闲言碎语。
上辈子我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现在，轮到她了。
3
婚期定在六月初六。
方家办得很隆重，请了全村的人吃席。
我穿着红色的旗袍，坐在婚车里，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心情平静得很。
上辈子我嫁给李树的时候，没有婚车，没有旗袍。
就骑着一辆破自行车，从村东头到村西头，连件像样的新衣服都没有。
婆婆还躺在床上，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会做饭吗？”
婚车停在方家大门口。
这是村里唯一的三层小楼，院子里种着花，门口停着两辆小汽车。
方家老太太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但眼神挑剔。
“来了，进来吧。”
我下了车，扶着喜娘的手，走进方家。
方建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还是那副病怏怏的样子。
看到我进来，他站起身，走过来牵我的手。
手心冰凉。
“以后就拜托你了。”他声音很轻。
我点点头，没说话。
婚礼按部就班地进行，吃席，敬酒，闹洞房。
一直折腾到晚上十点，客人才散。
我坐在新房里，卸下头上的簪子，对着镜子发呆。
门开了，方建国走进来。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我，“累了吧？”
“还好。”
“那就早点休息。”他说完，起身往外走。
我愣了一下，“你不睡这儿？”
“我身体不好，怕吵到你。”方建国回头笑笑，“我睡书房。”
说完他就出去了，还很贴心地把门关上。
我坐在床上，盯着那扇门，半天没回过神。
这和上辈子林雨说的不一样啊。
她说方建国虽然身体不好，但对她很热情，天天缠着她。
怎么到我这儿，反而分房睡了？
我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索性躺下睡觉。
反正分房睡也好，省得麻烦。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做早饭。
方家老太太坐在饭桌前，看着我端上来的粥和馒头，皱起眉。
“就这些？”
“是。”我淡淡地说。
“建国身体不好，要吃得清淡些，你以后早上给他煮鸡蛋羹，放点枸杞红枣。”
“好。”
“还有，他不能吃凉的，水要烧开了晾温再喝。”
“知道了。”
方家老太太还想说什么，方建国从楼上下来了。
“妈，您别说了，林欢刚嫁过来，慢慢来。”
“我这不是为你好吗？”老太太不高兴了，“你身体这样，不注意怎么行？”
“我知道。”方建国坐下，看着桌上的早饭，“挺好的，我就喜欢吃这个。”
说着他拿起一个馒头，大口大口地啃起来。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我站在旁边，静静地观察着这对母子。
方家老太太看起来强势，但对儿子其实很纵容。
方建国表面上听话，实际上根本不在意母亲说什么。
这样的家庭氛围，比我想象中要好相处。
至少不用像在李家那样，整天围着婆婆转。
吃完早饭，方建国说要去矿上看看。
“我陪你去。”我说。
他愣了一下，“你也去？”
“嗯，反正在家也没事。”
方建国想了想，点点头，“那走吧。”
煤矿在村北五公里的地方，开车十几分钟就到。
一路上我都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上辈子林雨说，方建国出车祸的地方，就在去省城的那条路上。
那条路我记得很清楚，弯道多，路况差，确实容易出事。
但如果真是刹车失灵，那就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动了手脚。
“在想什么？”方建国问我。
“没什么。”我回过神，“就是第一次来煤矿，有点好奇。”
“等会儿我带你转转。”
煤矿比我想象中要大。
矿洞入口黑黢黢的，周围堆着煤块和设备，工人们来来往往，都在忙活。
方建国带我去了办公室。
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在算账。
看到我们进来，他站起身，笑着说，“哟，建国，这是弟妹吧？”
“嗯，我爱人林欢。”方建国介绍，“这是我合伙人，张叔。”
“张叔好。”我礼貌地打招呼。
张叔上下打量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不错，建国眼光好。”他笑着说，“弟妹以后常来玩啊。”
“会的。”
我站在旁边，听他们谈生意上的事。
张叔说最近省里有个大项目，需要大批煤炭，他想接下来。
方建国皱着眉，“这么大的单子，咱们吃得下吗？”
“吃不下也得吃。”张叔压低声音，“这可是发财的机会，错过了就没了。”
“可是…”
“行了，你就听我的吧。”张叔拍拍他的肩，“我还能害你不成？”
方建国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头。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却在盘算。
上辈子方建国出车祸，就是去省城谈这个项目。
现在看来，这个张叔很可能有问题。
4
从煤矿回来后，我开始留意张叔。
每次方建国去矿上，我都跟着，名义上是帮忙，实际上是观察。
慢慢地我发现，张叔虽然表面上对方建国很好，但暗地里经常背着他做决定。
比如进货的价格，他总是报高了；
比如工人的工资，他总是克扣一些；
比如账本，他从来不让方建国仔细看。
有一次，我趁着他们不注意，偷偷翻了一下账本。
发现里面的数字对不上。
明明进了十车煤，账本上却只记了八车。
剩下两车的钱，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方建国。
他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确定？”
“确定。”我把账本拿出来，指给他看，“你自己看，这里，还有这里，数字都对不上。”
方建国盯着账本看了半天，最后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说怎么最近矿上收入一直上不去，原来是他在搞鬼。”
“你打算怎么办？”
“我去找他。”方建国站起来。
我拉住他，“先别急，你这么直接去找他，他肯定不会承认。”
“那怎么办？”
“等。”我说，“等他露出更大的破绽。”
方建国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意外，“你还挺懂这些。”
“我以前帮家里做过生意。”我随口编了个理由。
他没再多问，坐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我更加仔细地盯着张叔。
每次矿上有大笔开支，我都会偷偷记下来，然后对照账本。
果然，漏洞越来越多。
张叔不仅贪钱，还在外面私自接活，用方家的煤矿设备给别人干活。
这些钱，全都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我把这些证据都收集起来，交给了方建国。
他看完，气得脸都绿了。
“这个王八蛋，我信任他这么多年，他居然这么坑我。”
“现在怎么办？”
“报警。”方建国咬牙切齿，“让他把钱全吐出来。”
“等等。”我拦住他，“你现在报警，他肯定会狡辩，说是你们之间有误会。”
“那怎么办？”
“诈他。”我说，“你就说要去省城谈那个大项目，需要他一起去。路上找机会套他的话，让他自己承认。”
方建国想了想，点点头。
第二天，方建国跟张叔说要去省城。
张叔很高兴，“行啊，我早就想去了，这次一定要把单子拿下来。”
“那后天出发，你准备一下。”
“好嘞。”
挂了电话，方建国看着我，“真的能行？”
“试试看。”
后天一早，方建国和张叔开车出发了。
我留在家里，坐立不安。
上辈子，方建国就是在这条路上出的事。
虽然这辈子我提醒过他检查刹车，但我还是怕出意外。
一直等到下午三点，电话才响了。
“喂？”我抓起话筒。
“是我。”方建国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搞定了。”
我松了一口气，“他承认了？”
“承认了。”方建国冷笑，“这王八蛋在车上跟我说，等项目做完，他要拿走一半的利润。我就问他，这些年他从矿上拿了多少好处。他以为我不知道，直接承认了。”
“那现在呢？”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正在抓他。”方建国说，“林欢，谢谢你。”
“应该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这辈子，方建国没有出车祸。
那么接下来，我就可以安心过日子了。
5
张叔被抓后，煤矿的管理权全部落到了方建国手里。
他开始整顿矿上的账目，清退了一批跟张叔有关系的人，又招了一批新工人。
忙了一个多月，矿上的情况才稳定下来。
这期间，我也没闲着。
方家老太太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我每天给她煮药，陪她说话。
慢慢地，她对我的态度好了很多。
“欢欢，你这孩子不错。”有一天，她拉着我的手说，“比我之前看上的那几个姑娘都强。”
“您过奖了。”
“我没有过奖。”老太太认真地说，“建国身体不好，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我笑了笑，没说话。
方建国对我也越来越好。
虽然我们还是分房睡，但他每天都会陪我吃饭，陪我散步，有什么事也会跟我商量。
有一次，我问他，“你为什么不跟我睡一个房间？”
他愣了一下，脸色有些不自然。
“我身体不好，怕传染给你。”
“传染什么？”
“就是…”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明白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病？”
方建国沉默了。
我心里一沉，“到底什么病？”
他叹了口气，“肺病，从小就有，一直治不好。”
“严重吗？”
“医生说，如果好好养，能活到四五十岁。”他苦笑，“如果不注意，可能三十岁都活不到。”
我坐在那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辈子林雨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她只说方建国身体不好，但没说是肺病。
“你别担心。”方建国看着我，“我会好好治的，不会拖累你。”
“我没有担心这个。”我说，“我只是在想，既然你有病，为什么还要娶我？”
“因为我妈想抱孙子。”他低着头，“她怕我死得早，想在我活着的时候，看到我有后。”
“那你呢？你想要孩子吗？”
方建国沉默了很久，最后摇摇头。
“我不想。”他说，“我这个样子，能活多久都不知道，要孩子干什么？”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些难受。
这个男人，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所以不敢对我太好，怕我动感情。
他也不想要孩子，因为他不想让孩子从小就失去父亲。
“方建国。”我说，“你相信我吗？”
他抬起头，“什么？”
“如果你相信我，就好好配合我，把病治好。”
“这病治不好的…”
“谁说的？”我打断他，“我以前认识一个老中医，专治这种病。我去找他，让他给你开药。”
方建国愣愣地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问。
“因为你是我丈夫。”我说，“而且，我不想守寡。”
他笑了，眼眶却红了。
第二天，我就托人去找那个老中医。
其实哪有什么老中医，这都是我编的。
但我知道，方建国的肺病并不是不能治。
上辈子他之所以早死，是因为他不爱惜身体，又遇上了车祸。
这辈子，只要好好养着，他至少能活到五六十岁。
我找了几个有名的大夫，把方建国的症状都说了一遍。
大夫们开了很多药方，我一一记下来。
回到家，我每天按时给方建国煮药，盯着他吃。
还制定了作息表，不许他熬夜，不许他抽烟喝酒。
方建国被我管得死死的，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
后来慢慢地，他也适应了。
两个月后，他去医院复查。
大夫说，他的肺功能比之前好多了，只要继续保持，情况会越来越好。
方建国拿着检查报告，看了又看。
出了医院，他突然抱住我。
“谢谢你。”他声音哽咽，“真的谢谢你。”
我拍拍他的背，“这都是应该的。”
那天晚上，方建国破天荒地没有回书房。
他坐在床边，看着我，“林欢，我可以睡这儿吗？”
我点点头。
他躺下来，小心翼翼地握住我的手。
手心还是冰凉的，但比之前暖了一些。
我闭上眼睛，心想，这辈子的日子，总算是走上正轨了。
6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年底。
方建国的身体越来越好，煤矿的生意也越做越大。
就在这时，林雨回娘家了。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手上全是裂口，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看到我，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恨。
“姐，好久不见。”她挤出一个笑。
“是挺久了。”我倒了杯水给她，“怎么突然回来了？”
“李树放假，我想回来看看爹。”
“婆婆身体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林雨低下头，“我照顾她已经半年了，药吃了不少，但还是没见好。”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
上辈子我照顾婆婆照顾了八年，用了各种办法，才把她的病治好。
现在林雨才照顾半年，婆婆的病当然不会好。
“你呢？”林雨问，“过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她追问，“方建国对你好吗？他身体不好，是不是经常让你伺候？”
“他对我挺好的。”我淡淡地说，“身体也在慢慢恢复。”
林雨愣了一下，“恢复？”
“嗯，他的肺病没那么严重，现在已经好多了。”
林雨脸色变了。
她显然没想到，这辈子方建国的病会好。
“那，那煤矿呢？”她又问，“生意还好吗？”
“挺好的，今年赚了不少。”
林雨坐在那儿，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大概以为，这辈子我嫁给方建国，肯定会过得很惨。
没想到，我不仅过得好，还把方建国的身体调养好了。
“姐，你运气真好。”她咬着嘴唇说。
“还行吧。”我笑笑，“你呢，和李树感情怎么样？”
“挺好的。”林雨勉强笑了笑，“他对我很好，每次回来都给我带礼物。”
“那就好。”
我当然知道她在撒谎。
李树一年回家不到一个月，哪有时间培养感情？
而且上辈子，李树对我虽然不错，但他是个军人，心思都在部队上，根本顾不上家里。
林雨嫁给他，注定要吃苦。
在娘家住了两天，林雨就要回去了。
临走前，她突然问我，“姐，你知道李树什么时候能升职吗？”
我心里一动，“不知道，怎么了？”
“没什么。”林雨摇摇头，“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走后，我坐在屋里，盯着窗外发呆。
林雨这次回来，明显是来打探消息的。
她想知道，李树到底什么时候能升职。
可惜，她打错算盘了。
上辈子李树升到团长，是因为立了功。
而那次立功，是在九零年的一次边境冲突中。
现在才八六年，还早着呢。
这四年里，林雨要继续在农村吃苦。
想到这儿，我心里冷笑。
当年她害我的时候，可没有半点手软。
现在，也该她尝尝苦头了。
7
八七年春天，方建国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
医生说，只要不乱来，他能活到六十岁以上。
方家老太太高兴坏了，天天念叨着要抱孙子。
“欢欢，你和建国结婚都快一年了，怎么还没动静？”
“妈，不急。”
“怎么不急？”老太太瞪着眼，“我都六十了，再不抱孙子，我怕是看不到了。”
“会有的。”
其实我和方建国一直没有孩子，是因为我偷偷在喝避孕药。
不是我不想要孩子，而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上辈子方建国出车祸是在八八年，虽然这辈子我改变了一些事，但我还是不放心。
我得确保，一切危险都解除了，再考虑要孩子。
不过，最近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矿上来了个新会计，姓赵，三十出头，长得挺漂亮。
她对方建国特别热情，动不动就往他办公室跑。
有一次，我去矿上找方建国。
正好看到赵会计在给他倒水，两个人站得很近。
“方总，您慢用。”赵会计笑得很甜。
“谢谢。”方建国接过水杯。
我站在门口，轻轻咳了一声。
两个人同时回头。
“老婆，你怎么来了？”方建国走过来。
“路过，顺便来看看。”我笑着说，目光扫过赵会计。
赵会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方太太好，我是新来的会计，小赵。”
“你好。”我点点头。
“那我先出去了。”赵会计说完，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方建国。
“怎么了？”他看着我，“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我坐下来，“那个赵会计，什么时候来的？”
“上个月。”方建国说，“张叔出事后，矿上缺个会计，我就招了她。”
“她以前在哪儿工作？”
“好像是在县城的一家工厂。”方建国想了想，“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笑笑，“就是随便问问。”
但我心里，已经起了疑心。
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赵会计。
我发现，她不仅对方建国热情，还经常打听我们家的事。
比如方建国的身体状况，比如我们有没有孩子，比如矿上的收入。
有一次，我故意在矿上待到很晚。
看到赵会计偷偷溜进方建国的办公室，在翻文件柜。
我悄悄走过去，站在门口。
“在找什么？”
赵会计吓了一跳，手里的文件掉在地上。
“方，方太太，我…”
“在找什么？”我走进去，捡起地上的文件。
那是矿上的财务报表，上面记着每个月的收支情况。
赵会计脸色煞白，“我就是整理一下文件…”
“整理文件需要偷偷摸摸吗？”我盯着她，“说，谁让你来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赵会计咬着嘴唇。
“不说是吧？”我冷笑，“那我就报警，让警察来问你。”
赵会计浑身一抖。
“我说，我说。”她低下头，“是张叔的老婆让我来的。”
我心里一沉。
张叔被抓后，他老婆一直不甘心。
她大概想找机会报复，所以派赵会计来当卧底。
“她让你做什么？”
“她让我把矿上的财务情况都记下来，然后找机会举报方总偷税漏税。”赵会计说完，眼泪掉下来了，“方太太，我真的是被逼的，求求你别报警。”
我看着她，冷冷地说，“你现在马上离开这里，以后别再出现。”
“真的吗？”赵会计抬起头。
“滚。”
赵会计抓起包，跑了。
我站在办公室里，拿着那份财务报表，陷入了沉思。
看来，张叔的事还没完。
他老婆这次派来赵会计，下次还不知道会派谁。
我得想个办法，彻底解决这件事。
8
第二天，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方建国。
他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就知道那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他咬牙切齿，“这次一定要让她知道厉害。”
“你打算怎么做？”
“报警。”方建国说，“让警察去抓她。”
“没用。”我摇摇头，“她只是派人来打听消息，又没有实际行动，警察不会管的。”
“那怎么办？”
“反过来用她。”我说，“既然她想知道矿上的情况，我们就给她看。”
“看什么？”
“假账。”我笑了，“做一份假的财务报表，让赵会计带回去。等她老婆拿着这份假账去举报，警察一查，发现是假的，她就犯了诬告罪。”
方建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你这招够狠。”
“对付这种人，就得用这种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方建国一起做了一份假账。
账面上显示，矿上每个月偷税漏税好几万块。
然后，我故意把这份假账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
果然，第三天晚上，赵会计又偷偷溜进来了。
她翻出那份假账，用相机拍了照，然后匆匆离开。
我站在暗处，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周后，税务局的人来了。
说是接到举报，要查矿上的账。
方建国把真账拿出来，让他们随便查。
税务局的人查了三天，最后确认，矿上的账目没有任何问题。
“方总，看来是有人恶意举报你。”负责检查的人说，“我们会追查举报人的责任。”
“那就麻烦你们了。”方建国笑着说。
税务局的人走后，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警察打来的，说张叔的老婆因为诬告罪被抓了。
“方太太，这件事多亏了你。”警察说，“如果不是你提供的线索，我们还抓不到她。”
“应该的。”
挂了电话，我松了一口气。
这下，张叔的事总算是彻底解决了。
方建国走过来，抱住我。
“老婆，你真厉害。”
“还行吧。”我笑笑。
“我越来越庆幸，当初娶了你。”他认真地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死了。”
“别说这种话。”我拍拍他的背，“你会好好活着的。”
“嗯。”他点点头，“我会的。”
那天晚上，方家老太太又开始催生了。
“欢欢，你看你和建国感情这么好，是不是该要个孩子了？”
我看了一眼方建国，他也在看我。
“妈，我们会考虑的。”我说。
“别考虑了，赶紧生。”老太太急了，“你们再不生，我就要抱不动孙子了。”
方建国笑了，“妈，您才六十，怎么会抱不动？”
“我就是抱不动。”
看着婆婆撒娇的样子，我心里突然有些动摇。
或许，是时候要个孩子了。
毕竟现在一切都稳定下来了，方建国的身体也好了，矿上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我偷偷停了避孕药。
两个月后，我怀孕了。
方家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天天给我炖汤。
方建国更是把我当成宝贝，什么活都不让我干。
“老婆，你就好好养胎，其他的事交给我。”
“我没那么娇气。”
“那也不行。”他认真地说，“这是我们的孩子，我得好好保护。”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辈子，总算是没有白活。
9
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林雨又回娘家了。
这次她带着李树一起回来。
李树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见到人就笑。
但我能看出来，他比以前瘦了，脸上也多了些皱纹。
“姐，好久不见。”林雨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嫉妒。
我挺着大肚子，穿着新做的孕妇装，整个人气色很好。
和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雨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手上满是老茧，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是挺久了。”我笑着说，“坐吧。”
“姐，你怀孕了？”林雨盯着我的肚子。
“嗯，七个月了。”
“真好。”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我和李树结婚两年了，还没怀上。”
李树坐在旁边，脸色有些尴尬。
“不急，会有的。”我安慰道。
“哪能不急？”林雨抬起头，眼眶红了，“婆婆天天催，说我肚子不争气。我也想生，但就是怀不上。”
我没说话。
上辈子我嫁给李树的时候，也是结婚三年才怀上的。
因为长期劳累，身体太差，所以一直怀不上。
现在林雨的情况，应该和我当年一样。
“要不你去医院看看？”我建议。
“看过了。”林雨摇摇头，“医生说我身体太虚，要好好补补。”
“那就好好补。”
“怎么补？”林雨苦笑，“家里就那么点钱，还要给婆婆买药，哪有钱补身体？”
我沉默了。
李树在旁边叹了口气，“都是我没本事。”
“不怪你。”林雨握住他的手，“是我自己不争气。”
看着他们两个，我心里五味杂陈。
上辈子，他们害我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可怜。
现在轮到他们吃苦了，我应该高兴才对。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高兴不起来。
“这样吧。”我说，“我让建国给李树介绍个活，多赚点钱。”
林雨眼睛一亮，“真的吗？”
“嗯。”
“谢谢姐。”林雨抓住我的手，眼泪掉下来了，“你真好。”
我抽回手，淡淡地说，“都是一家人。”
当天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方建国。
他听完，有些意外。
“你要帮他们？”
“嗯。”
“为什么？”方建国看着我，“你不是一直不喜欢你妹妹吗？”
“我是不喜欢她。”我说，“但李树是个好人，他不应该受这种苦。”
方建国想了想，点点头。
“行，我让矿上的人给他安排个活。”
第二天，李树就去矿上上班了。
方建国给他安排的是管理工作，轻松又赚钱。
李树干得很卖力，每天早出晚归。
一个月后，他拿到了第一笔工资。
足足五百块。
林雨拿着那五百块钱，高兴得像个孩子。
“姐，真的谢谢你。”她说，“要不是你，我们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
“好好过日子吧。”我说。
林雨点点头，转身离开。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感慨。
上辈子，我们是仇人。
这辈子，我们虽然还是姐妹，但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10
八八年春天，我生了个儿子。
方家老太太高兴坏了，天天抱着孙子不撒手。
方建国更是把儿子当成宝贝，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抱孩子。
“老婆，咱儿子长得真好看。”他笑得合不拢嘴。
“那是。”我也笑了。
看着怀里的孩子，我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
这辈子，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家，有了爱我的丈夫，有了可爱的孩子。
这些，都是我上辈子没有的。
孩子满月那天，我们办了个酒席。
村里人都来了，个个都夸我儿子好看。
林雨也来了。
她站在人群里，看着我怀里的孩子，眼神复杂。
“姐，恭喜你。”她说。
“谢谢。”
“你这辈子，过得真幸福。”她低声说，“不像我…”
我看着她，突然问，“你后悔了？”
林雨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李树。”我说，“如果当初你嫁给方建国，现在过得幸福的人就是你了。”
林雨脸色变了。
她盯着我，半天才说，“姐，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我打断她，“你以为你重生了，就能改变一切。但你忘了，我也重生了。”
林雨浑身一震。
“你…”
“上辈子你害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我冷冷地说，“现在，你尝到苦头了吧？”
林雨脸色煞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姐，我…”
“你不用解释。”我说，“这辈子，我不会杀你，也不会害你。但你记住，你欠我的，这辈子永远还不清。”
说完，我转身离开。
留下林雨一个人站在那儿，失魂落魄。
从那以后，林雨再也没有来找过我。
听说她和李树的日子过得还行，虽然不富裕，但也饿不死。
李树后来确实升职了，但只升到了营长，离团长还差得远。
而我和方建国，日子越过越好。
矿上的生意越做越大，我们又开了几家分厂。
到九零年的时候，方家已经成了县里有名的富豪。
方建国的身体也越来越好，医生说他至少能活到七十岁。
我们又生了个女儿，凑成了一个“好”字。
方家老太太每天乐呵呵的，逢人就夸我。
“我这个儿媳妇，真是我的福星。”
有一天，我问方建国，“你后悔娶我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傻瓜，我怎么会后悔？”他抱住我，“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我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这辈子，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