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静音耳塞，楼上突然死寂。
房东堵着门骂：“一个大男人，听见拖椅子就报警，穷疯了想讹钱？”
警察却说，楼上的人已经死了三天。
可昨夜，我听完了整场谋杀。
当晚，楼上再次响起拖椅声。
有人贴着我的门笑：“下一个就是你。”
我按下录音键。
这次，门外多了一道我认识的声音。
【第一章】
房东把退租协议拍在我胸口，让楼道里的租客都看。
“温梨，你一个大小伙子，听见楼上拖椅子就报警。怎么，买不起房，准备讹我一套？”
我没接协议。
我把刚拆封的静音耳塞塞进他手里。
“戴上。”
李成愣了半秒。
“你有病？”
“昨晚你说楼上住着一家三口，孩子爱跑。”
我抬手，指向他身后的警察。
“现在当着警察，你再说一遍。”
楼道里没人接话。
周姐原本举着手机拍我，被我这句话卡住，镜头转向李成。
李成把耳塞甩在地上。
“我手底下几十套房，记错一家怎么了？你这种租客我见多了，拿噪音当借口，不就是不想交租？”
我蹲下，捡起耳塞。
包装袋上还贴着十九块九的价签。
“我交租的转账，你昨天刚收。你要我滚，可以。先解释昨晚十一点二十七分，你为什么让我别往楼上跑。”
“怕你扰民！”
“那你现在带警察上去。”
李成脸上的肉绷住了。
四楼门口站了六七个人。
有人往后退，让出楼梯。
一名姓程的警官接过话。
“李成，你是房屋实际管理人？”
“对。”
“楼上住户叫什么？”
“张康。”
“联系一下。”
李成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次。
没有铃声。
“关机了。这人做业务，常出差。”
我说：“昨晚还在家。”
李成转头瞪我。
我没看他，继续对警察说。
“先是椅子拖了三次。有人说，按住他的手。又有人说，别在这里弄，会留下痕迹。最后，有个男人一直喊开门。”
楼道里响起一声抽气。
周姐把手机举高了。
李成冲她吼：“拍什么拍！造谣传出去，你赔我房租？”
程警官朝他伸手。
“钥匙。”
“没带。”
“那联系开锁人员。”
李成攥着手机，嘴角抽了两下。
“警官，咱们不能听他一张嘴吧？他租房时就说做什么声音维修，天天耳朵贴墙，谁知道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我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我和他的聊天。
昨晚十一点三十二分。
我问，楼上是不是有人打架。
他回，小孩闹。
我说，我听见喊救命。
他隔了两分钟才回复。
别上楼，老房子隔音差，你听错了。
程警官看完，把手机还给我。
“报警人先留在这里。其他人往楼下退，别堵通道。”
李成想拦，又把胳膊收了回去。
开锁人员来得很快。
我站在四楼，听见楼上门锁弹开。
接着是一个字。
“退。”
鞋底擦过水泥地。
有人开始拉警戒带。
一股混着清洁剂的气味顺楼梯压下来，我把耳塞的塑料袋攥出了响声。
李成突然转身要走。
程警官叫住他。
“去哪？”
“拿租赁合同。”
“等一下，有情况需要你配合。”
半小时后，其他租客被安排到楼下。
我作为报警人，被带到一旁询问。
程警官问了三遍时间。
我给他看购物记录。
“昨晚十点五十六分，耳塞送到。之前楼上每天响，我买来睡觉。结果拆开包装，声音就停了。我还以为终于能睡了。”
“后来呢？”
“十一点二十七分，又响。我没戴耳塞，听见那些话，给房东发了消息。他说是小孩。”
程警官翻看记录，笔尖停住。
“你确定是昨晚？”
“确定。”
他看了眼楼上。
“初步检查，张康的死亡时间可能在三天前。具体还要等检验。”
我盯着他。
“那我昨晚听见的是谁？”
他没有马上回答。
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消息。
别再听了。
紧接着，第二条跳出来。
今晚轮到你。
【第二章】
我把手机递给程警官。
他没有让我删消息，也没有叫我回家等。
“号码保留。最近有没有和人发生冲突？”
李成站在两米外，抢着开口。
“他跟谁都能吵。昨天还说我房子有问题。”
我转过脸。
“警察问的是我。”
周姐从人群里挤出来。
“我能证明，他没跟我们吵过。倒是李老板，温梨问噪音那天，你在群里骂了他二十多条。”
李成的手抬起来。
“周桂兰，你还想不想租了？”
她往警察旁边一站。
“押金在你手里，我嘴也归你管？”
程警官让他们分开接受询问。
我把昨夜的经过补全。
买耳塞不是我听力有问题。
是这栋楼的排风机有问题。
风机挂在外墙，底座松了，低频振动顺着墙传到床头。加上楼上拖椅子，我连续一周没睡踏实。
我找过李成。
他的回答只有一句。
十九块九的耳塞都舍不得买，就别学人讲居住品质。
我真买了。
送到之后，风机和楼上的声音一起停了。
但十一点二十七分，墙里的声音又回来了。
这次没有风机压着。
我听见女人说，按住他的手。
男人说，别在这里弄，会留下痕迹。
接着，一个人喊开门。
我问房东是不是出事了。
李成回完消息，楼上的声音又停了。
“早上为什么再报警？”程警官问。
“楼上开始搬东西。我在楼道拦住房东，想让他开门看看。他拿出退租协议，让我签。”
我点开自己早上录下的视频。
镜头歪着，只拍到半截扶手。
李成的声音很清楚。
“里面的人睡觉呢，你敢吵醒他，我让你一分钱押金都拿不回去。”
程警官听完，抬头看向另一边。
李成正对着手机说话。
他察觉到目光，把电话挂了。
询问结束时，天已经擦黑。
警方需要继续勘查楼上。我的房间暂时没被封，程警官建议我先去亲友家住，并提醒我不要单独接触威胁者。
“我得拿电脑。”
“里面有什么？”
“工作资料。还有昨晚记录噪音的设备。”
他笔尖一停。
“你录了？”
“设了定时录音，不知道录没录上。设备在床头。”
程警官叫了一名同事陪我上楼。
到四楼时，我看见门上贴了一张纸。
退租清房通知。
最下面加粗了一行。
租客温梨因个人精神及听觉异常影响正常租住秩序，限期搬离。
周姐跟在后面，抬起手机。
“这也能贴？”
我没有撕。
“拍全。把他的电话和公司章一起拍进去。”
陪同的警察敲了敲隔壁管理间的门。
没人应。
我掏出钥匙，刚要插进锁孔，屋里响了一声。
吱。
椅脚拖过地面的声音。
我的钥匙停在半空。
警察把我挡到身后。
隔着门，里面又响了一次。
吱。
然后是一个男人压低的声音。
“楼下那个，也得处理。”
周姐的手机磕在扶手上。
她往后退了一步，鞋跟踩空，被我抓住胳膊。
警察让我们下楼，随即呼叫同事。
我没再碰门锁。
我的屋子里，不该有人。
更不该有那把椅子。
搬进来的第一天，我就把房东配的塑料椅送回了管理间。
几分钟后，门被打开。
屋里没人。
窗户从里面锁着。
床头录音设备还在，工作电脑也没丢。
只有靠墙那面检修板，被人动过。
程警官随后赶到。
他在门外问：“声音是从这个位置来的？”
我点头。
他让人卸下检修板。
灰尘簌簌往下掉。
管道夹层里，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音箱亮着蓝灯。
音箱下面，压着一张纸。
我只看了一眼，后背就贴住了墙。
纸上写的不是鬼故事。
是我的名字、身份证号，还有一份已经填好的死亡经过。
【第三章】
那张纸没有交到我手里。
程警官戴着手套，把它装进证物袋。
我看清了最下面一句。
租客长期存在幻听，自行在房间使用明火，导致意外。
周姐站在门口，嘴张了两次。
“这不是……这不是他今天贴门上的话吗？”
我的喉咙发干。
纸上的日期，是明天。
李成被再次叫来时，先看见了门口的警察，再看见墙上的洞。
他脚步停住。
“这楼老，夹层里什么都有。以前租客留下的东西，你们不能往我身上算。”
程警官问：“检修板谁能打开？”
“租客自己也能开。”
“温梨的身份信息，谁有？”
“签合同肯定得给我，我有信息又怎么了？”
我看着他。
“我身份证上的户籍地址，上个月换过。新地址只在你昨天收走的续租表里。”
李成没接话。
我继续问。
“上一任租客，能留下我昨天才填的信息？”
周姐抬起手机。
“李老板，这句你怎么不解释了？”
他冲过来抢。
警察横过胳膊，把他隔开。
李成的手悬在半空，指节一根根收紧。
“她乱拍！你们不管？”
“停止接触证人。”程警官说。
我的床头录音器被一并提取。
那不是专业侦查设备。
是我用旧录音板做的噪音记录盒，原本准备拿录音和振动曲线找李成修风机。
为了省电，它每隔十分钟休眠一次。
刚好，昨晚十一点二十分到十一点三十分，是工作时段。
李成听到这里，猛地看我。
“你不是说不知道录没录上？”
“我现在也不知道。”
我指了指证物袋。
“你着什么急？”
他嘴唇抿出一条白线。
警方没有在楼道里播放全部录音。
我和周姐被带去继续做笔录。
到了询问室，程警官把一段经复制的音频放给我辨认。
先是拖椅子。
女人说：“按住他的手。”
男人说：“别在这里弄，会留下痕迹。”
有人喊开门。
我点头。
“就是这个。”
“继续听。”
几秒杂音后，又响起另一句话。
“停。回前面，他刚才说东西在哪？”
我坐直了。
接着，是我熟悉的声音。
李成。
“没说。那姓张的死前还防着我们。”
椅子再次响起。
同样的三声。
间隔、长度，连最后那一下细小的撞击都没有变。
我抬头。
“他们在回放。”
程警官没有替我下结论。
“说你能确定的。”
“昨晚我听见的前半段，是一份被反复播放的旧录音。后半段才是屋里的人当时说的话。”
我的手从桌沿挪到膝盖上。
那三声椅响，我记得太清楚。
我以为死了三天的人，又在楼上叫了一遍救命。
其实是活人，守着他的尸体找东西。
“音箱呢？”我问。
“初步检查，有存储卡和遥控接收模块。”
“他们今天把声音放进我墙里，是想坐实幻听。”
程警官翻过一页笔录。
“还有一段，需要你辨认。”
他按下播放。
先是李成骂了一句。
然后，一个女人开口。
“张康那间不能再动了。楼下有现成的。”
“他不肯签。”
“不签就留着。等出了事，今天这些租客都是证人。他自己说听见死人说话，谁会信他？”
我盯着桌上的录音设备。
那个女人又说了一句。
“保险那边的房号，改成四零二。”
四零二。
我的房号。
程警官按停音频。
我却抬手拦住他。
“再放最后两秒。”
他看了我一眼，重新播放。
女人的尾音落下后，有人敲门。
门外，一个男人喊。
“妈，纸我填好了。写他自己烧炭，行不行？”
我想起李成早上拍在我胸口的退租协议。
背面，确实透着另一行字。
他让我签的，从来不只是一份退租协议。
【第四章】
程警官把那份协议的照片放到我面前。
“这是周桂兰提供的原始视频截图。你确认一下，是不是这份？”
我看着纸页右下角。
有个三角形的水渍。
“是。”
“当时为什么没签？”
“他不给退押金，还让我确认，房屋没有安全问题，双方再无任何纠纷。”
“背面的内容，你看过吗？”
“没看全。他一直按着纸。”
程警官点头，把情况记下来。
我问：“那个女人是谁？”
“还在核查。”
“我可能见过。”
我拿出手机，翻到租房群的入住须知。
群主头像是朵荷花。
昵称，徐姐。
每个月，她负责发收租通知。
李成骂租客时，她从来不插话。
等他骂完，她会补上一句。
年轻人出门不容易，互相体谅。
我点开她发过的语音。
“大家把身份证正反面补齐，消防检查要用。”
询问室里安静下来。
录音里的女人，也是这个声音。
我没有说一定是她。
“听着相似。这个群里有原始消息，可以核查。”
程警官记下账号。
我的手机暂时用于提取相关数据，工作人员给我留了联系办法。
等在外面的周姐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群炸了。”
她把屏幕递到我眼前。
李成已经被带去接受调查。
徐姐却在群里发了一段长语音。
“张康身体一直不好，警方在查，我们全力配合。有人利用死人炒作，讹诈房东，大家不要跟风。房租该交就交。”
下面跟着三张图。
我的维修店门头。
我被客户投诉的一张旧截图。
还有我蹲在地上捡耳塞的照片。
配字只有一句。
这种靠修破烂挣钱的人，最会拿设备造假。
周姐手指戳着屏幕。
“她把我踢了。我刚说你不是讹钱，她就把我踢了。”
我借她手机，把语音完整听完。
徐姐最后一句是对我说的。
“温梨，你做过音频行业，想怎么剪就怎么剪。可伪造证据，是要坐牢的。”
我把手机还给周姐。
“这段别删，原文件留好。”
她看我没骂回去，眉毛拧了起来。
“你还忍？”
“不是忍。她刚替我补了一件事。”
“什么？”
“我从报警到现在，没在群里说过，警方拿到了录音。”
周姐的手停住。
我转身，回到值班窗口。
把这段新增情况补进去。
再出来时，程警官叫住我。
“你以前在声测公司工作？”
“做设备检测和声学工程。”
“现在开维修店？”
“父亲住院那两年，没法出差，就辞了。店离医院近。”
他看了眼我提交的设备说明。
“噪音记录盒是你自己改的？”
“是。只能记录，不能证明是谁说话。声音来源、是否剪辑、具体身份，都要你们依法鉴定。”
程警官合上材料。
“知道这点就好。外面有人刺激你，不要自己去对质。”
我点头。
周姐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群消息。
是徐姐打来的语音电话。
周姐看我。
我指了指窗口里的警察。
她走过去，说明来电情况，才接通免提。
徐姐先笑了一声。
“小周，刚才群里人多，我说话重了。温梨在你旁边吧？”
周姐没回答。
徐姐压低声音。
“你告诉他，十万。押金另退。录音的原卡给我，今天就转账。”
值班民警抬起头。
我靠近手机。
“徐姐，你刚说录音是我伪造的。”
那边没声了。
“花十万，买一份假录音？”
电话里传来椅脚刮地的刺响。
她换了语气。
“年轻人，拿钱走路，总比让你爸替你收尸强。”
【第五章】
我父亲的病房，在城东医院。
徐秀琴连这个都知道。
电话挂断后，我的掌心全是汗，指纹在周姐的手机壳上留出几道湿印。
我想回拨，又把手收回来。
先把威胁情况告诉警察。
再联系医院。
护士确认父亲正在做检查，病区没有陌生人探访。
我请她帮忙留意，告诉父亲暂时不要接陌生电话。
电话那边，他抢过话筒。
“你惹事了？”
我捏着手机。
“我报警了。”
“有人欺负你？”
“有人害人。”
他喘了两口气。
“那就把话说清楚。别怕我拖着你。”
我盯着墙上掉漆的边角，直到护士把电话接回去，才松开手。
程警官安排人员核查威胁，并叮嘱我暂时不要回租屋。
我的东西被依法提取后，剩余生活用品可以另找时间取。
周姐在附近给我找了间旅馆。
她没住原来的楼。
“我胆子小，今晚回去也睡不了。正好，跟前台说了，谁来找你先打电话。”
我把房费转给她。
她没收。
“昨天我还在群里说你事多。”
“你今天站出来了。”
周姐抿了下嘴，把钱收了。
“行。一码归一码。你别因为欠人情，又让人拿捏。”
进房间后，我把记得的时间点写下来。
没有补想象。
能确定的，写具体。
不能确定的，标出来。
十一点二十七分，我听见录音。
十一点三十二分，我联系李成。
十一点三十四分，他回复。
声音随即停止。
还有一件事。
昨晚耳塞送到之前，有人在群里通知检修排风设备，停机半小时。
发通知的人，叫许有财。
这栋楼唯一的维修工。
他有各层检修板的钥匙，也有房东保管的备用门钥匙。
我把这条线索补给程警官。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旅馆前台打来电话。
“温先生，有人找。”
我看向门缝。
“谁？”
“说是你的房东，来退押金。”
“不要告诉她房号。请帮我报警。”
前台停了半秒，压低声音。
“好。”
我没有下楼。
窗外很快传来争执。
徐秀琴的声音穿过半开的窗户。
“他是我的租客，我来还钱也犯法？你们开旅馆的，收了身份证就能藏人？”
我站在窗边，没有露头。
前台说：“客人不见，你不能上楼。”
“一个修收音机的，我给他脸了！”
玻璃门被拍得砰砰响。
等民警赶到，她又换了说法。
“误会。我儿子被带去问话，我着急。年轻人闹矛盾，不就是钱的事？”
我在民警陪同下到大厅。
徐秀琴看见我，立刻从包里抽出一叠钱。
“押金，加搬家费。够了吧？”
我没接。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她眼皮一跳。
“这附近就几家旅馆。”
“你找了几家？”
“你管得着？”
民警请她解释来意和此前通话。
徐秀琴把钱摔在前台。
“录音不是他会弄吗？他想弄出谁的声音就弄谁的声音。你们查查他以前干什么的！”
我掏出手机，给程警官补充现场情况。
她想来拽我的手，又被民警隔开。
“你报一次还不够？”
“你来一次，我报一次。”
她的鼻翼撑开，盯了我好几秒。
离开前，她扔下一句。
“你真以为姓张的是好东西？他拿着十万块悬赏来敲我们竹杠，活该——”
她猛地闭嘴。
大厅里只剩空调出风声。
我抬起头。
“什么悬赏？”
徐秀琴抓起包就走。
民警叫住她。
我手机同时亮了。
程警官发来消息，让我不要再与她交谈。
他们正在核查李成的身份。
【第六章】
第二天上午，程警官让我到派出所补充笔录。
桌上多了一张公开通缉信息的打印件。
照片上的男人比李成瘦，左眉有一道缺口。
姓名，李国安。
涉嫌一起致人死亡的纵火案件，潜逃多年。
提供有效线索并协助抓获，奖励十万元。
我指着照片。
“李成左眉也缺一块，平时用头发挡着。”
程警官收回打印件。
“身份比对正在进行。你只需要说自己观察到的事实。”
“张康认出他了？”
“张康的情况还在调查。”
我没有继续问。
离开询问室时，另一道门开了。
许有财被带出来。
他见到我，脚步猛地停下。
那件蓝色工装还穿在身上，袖口裂了一道线，指甲缝里全是黑灰。
他张嘴。
“温——”
工作人员让他继续走。
他盯着我，直到拐过走廊。
下午，程警官再次叫我核对物品。
几张照片里有检修钥匙、遥控器、一个塑料工具箱。
“见过吗？”
“钥匙和工具箱见过。他来修过洗手盆。”
“具体时间？”
我翻出报修记录。
“上周二。”
那天许有财蹲在洗手盆下面，问我做什么工作。
我说修音响。
他抬头看了眼床头的噪音记录盒，又问，这个也能录声音？
我说能。
他当时没有再说话。
现在想起来，那天离开前，他站在门口磨蹭了很久。
我把这段原样说出来。
程警官听完，让我在笔录上确认。
傍晚，我接到通知，要配合辨认一件新提取的物品。
那是一部手机。
后盖被撬开，边缘有烧灼痕迹。
我认得外壳上的贴纸。
张康常蹲在楼梯口打电话，手机背面贴着一只黄鸭。
“他的。”
“你有没有帮他修过？”
“没有。他问过一次，进水能不能修，我让他先关机。”
程警官把照片翻过来。
“你还记得他什么时候问的？”
我翻了翻日历。
“上周五，中午。他拿着手机下楼，李成跟在后面。”
我说完，胃里往下一沉。
那个时间，离张康死亡只差一天左右。
当晚，周姐把一条群消息转给我。
徐秀琴又换了口径。
她说李成只是雇来的管理员，自己不知情。
所有租金都是正常收入，维修、清退租客，全由李成负责。
她甚至发了一份解除聘用关系的通知。
落款日期，是一周前。
周姐附了一段语音。
“真能撇。前天还当着我们喊儿子，今天成雇员了。”
我保存消息，转交警方。
紧接着，程警官打来电话。
“你最近有没有打开过自己门上的烟感器？”
“没有。”
“见过谁动它？”
“许有财。他说换电池，搬进来第二天换的。”
电话那边传来翻纸声。
“今晚不要返回租屋。那栋楼正在做进一步安全排查。”
我走到窗边。
天刚黑。
远处传来消防车的鸣笛。
周姐的新消息顶上来。
楼下管理间起火了。
我立刻拨回程警官电话。
还没开口，他先问。
“你人在哪里？”
“旅馆。”
“待在那里。”
我看着手机里的照片。
浓烟正从管理间的卷帘门往外钻。
那间屋子里，存着所有租客的合同。
也存着徐秀琴刚刚声称，跟自己毫无关系的账。
【第七章】
我没有赶去火场。
周姐也被我叫住了。
她在电话里喘气。
“我的存折还在屋里！”
“人出来没有？”
“我出来了，二楼还有个老头，消防员在找。”
“别回去。存折能补，人不能。”
电话里传来喇叭声。
她答了一声，开始往警戒线外退。
二十分钟后，她发来消息。
人全部出来了。
我坐回床边，才发现自己一直抓着充电线，手指被勒出两条沟。
当晚，徐秀琴没再发群消息。
第二天上午，我到派出所时，看见她坐在走廊另一头。
头发乱了，手背有一道擦伤。
她看见我，猛地站起来。
“就是他！他懂电，他能放火！你们查他！”
工作人员将她带回询问室。
门关上前，她还在喊。
“我房子都烧了，我才是受害人！”
程警官让我坐下。
“昨晚八点到九点，你在哪里，和谁联系过，按顺序说。”
我提供了旅馆监控线索、通话记录和付款记录。
没有要求跳过程序。
她栽赃一句，我就把能核实的东西放上去。
记录做完，我问火场有没有人受伤。
“有人员吸入烟气，已经送医，暂无生命危险。”
我松开握着的笔。
程警官接着问。
“你能辨认许有财使用过的工具箱吗？”
我点头。
这一次，不是照片。
是在合规辨认程序里，从几件相近物品中确认。
许有财那只箱子侧面有一道白色划痕。
我帮他挪过，记得位置。
确认后，程警官没有向我透露里面有什么。
直到后续补充笔录，我才听到与我有关的那段供述。
许有财承认，音箱是他放的。
那张填好的纸，也是李成让他塞进夹层的。
李成要他拍照，证明已经装好。
他把纸拿出来看过，才知道自己不是在帮房东吓走租客。
是有人要让租客死得有说法。
“他为什么没报警？”我问。
程警官看着我。
“他自己的违法行为，也会查。”
我闭上嘴。
没有一句怕了，就能抹掉往我墙里放音箱的手。
程警官播放了一段需要我辨认的录音。
许有财说话时，一直吸鼻子。
“徐秀琴让我拿工具箱回管理间，说别的都不用管。她说老板做生意，有些账不能留。我没回去，我真没回去。”
另一个声音问他原因。
“李成出事，她连儿子都不认了。我回去，出了事她也说不认识我。”
桌面传来几声碰撞。
他接着说。
“箱子我藏了。她让我放回去的那件东西，我没放。”
录音停下。
我认出了里面被问到的一段通话声音。
就是徐秀琴。
她催许有财把工具箱放回去，还说，旧线路出问题，谁也怪不到你。
我做完辨认，手心在裤腿上擦了两次。
出门时，周姐正等着交材料。
她的手机屏幕裂了，角上掉了一小块。
“昨晚撤出来摔的。不过视频没坏。”
“什么视频？”
“她说合同一周前解除了，我就翻了昨天的。”
周姐点开画面。
李成站在管理间门口，手里拿着账本。
徐秀琴坐在桌后，伸手接过去。
“这几户的款收完，走我那张卡。张康那份别放外头。”
李成问：“妈，楼下那小子怎么办？”
她拿笔敲了两下桌面。
“签了最好。不签，就按原来那个办。”
视频只到这里。
周姐抬起头。
“我本来想拍她收两次卫生费。没想到，拍着这个。”
我看向走廊尽头。
隔着一道门，徐秀琴还在喊。
“你们拿证据来！拿不出来，我就告那个修破烂的！”
周姐把手机递给工作人员。
“原件在这。麻烦你们，别漏一秒。”
【第八章】
几天后，我获准在工作人员陪同下，回去取未涉案的生活物品。
楼道里全是烟熏过的水印。
管理间门口的瓷砖裂了，卷帘门抬到一半，被警戒带拦住。
周姐来拿证件，站在楼梯口骂了一句。
“收房租时说钢筋水泥，出事了就说老楼线路。”
我进屋，把衣服装进袋子。
床头那面墙还开着口。
没有蓝灯。
也没有拖椅声。
陪同的工作人员提醒我，不要触碰未完成勘验的位置。
我退开，去拿抽屉里的父亲病历。
抽屉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是张康写的维修单。
上周他找过我，想让我看看一个小录音器。
我没见到实物，只告诉他，把故障现象写下来，有空送店里。
纸上有他的手机号。
还有一句。
自动上传失败，本地播放正常。
我叫住工作人员。
“这个可能有关。”
纸条被单独收取。
周姐探头看了一眼。
“他也找你修录音？”
“问过，没送来。”
她咬住嘴唇，半天才说。
“那天他在楼道叫你。你没回来，他就说改天。”
我手里的病历袋响了一声。
那天我在医院陪父亲。
我没有办法把那天下午重新过一遍。
我能做的，只有把知道的事一件不漏地说清楚。
新线索交出去后，我又接受了一次询问。
张康留下的手机，具备自动录音和备份设置。
部分文件存在本地，部分曾上传。
李成他们拿到了手机，却没有拿到完整账户权限。
昨夜的回放，是他们在找张康有没有提过另一份材料的位置。
这部分情况，后来在案件办理过程中得到核实。
当时我只被问到一个问题。
“张康有没有说过，有文件交给你保管？”
“没有。”
“有没有给过你存储卡、硬盘或其他东西？”
“没有。”
我回答得很快。
程警官看着我。
“有人可能误认为，你手里有张康的原始材料。接下来有任何联系，及时报告。”
我点头。
那天从派出所出来，我先去医院。
父亲坐在床沿，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
“护士说你住旅馆，拿着。”
我没接钱，把给他买的粥放到床头。
“我有。”
“有也拿着。”
他把钱塞进我外套口袋，手指碰到里面的录音笔。
“还带着这东西？”
“怕有人再来找我。”
他把口袋替我按平。
“录归录，别逞能。先喊人。”
我答应了。
离开医院时，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我站到门诊大厅的保安岗旁边，接通。
是徐秀琴。
她没有被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但她与案件相关的措施及调查，我无权替警方猜测。
我只知道，她还能用这个号码找到我。
“你想要多少钱？”
我看向保安，示意有人威胁，随后用另一部工作手机给程警官发送位置。
“你先说什么事。”
“张康给你的东西。”
“他没给我东西。”
“少装。他手机里有你的维修单。你靠修机器，一个月挣几个钱？你开个价。”
我没有接价。
“你把张康怎么了？”
她喘了一口气。
“人不是我动的手。”
“那是谁？”
电话里响起汽车喇叭。
她把声音压下去。
“你出来。停车场，白车。我把东西给你看，你就知道他为什么该死。”
我抬眼望向玻璃门。
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
后排车窗降下一半。
徐秀琴正举着手机，看着我。
【第九章】
我没有走出大厅。
我退到保安岗里面，把手机开了免提。
“有什么话，在电话里说。”
徐秀琴盯着玻璃门，脸上的皮肉往下沉。
“你一个男人，胆子就这么点？”
“够报警用。”
保安已经拿起对讲机。
她把车窗升上去，又过了几秒，车门打开。
她拎着一个文件袋，朝大厅走来。
我没有迎过去。
程警官回复，让我留在人多、有安保的位置，不要接触对方物品。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录音笔留在手里。
徐秀琴走进门，先看了眼保安。
“租房纠纷，我来退钱。”
保安挡住她。
“就在这里说，别靠近。”
她把文件袋抬起来。
“这里面有二十万的转账协议。你把东西还我，以后咱们两清。”
我问：“你上午说张康敲竹杠，现在也准备这么说我？”
她眼角一抽。
“我都退一步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要你离我爸远一点。”
“那你就懂点事！”
她一巴掌拍在服务台边上。
排队的人转过头。
她没收声，反而把文件袋举得更高。
“大家看看！我一个老太太，拿钱来解决问题，他抓着一点租房矛盾，非要把我们一家往死里整！”
我点开手机里她那段通话。
年轻人，拿钱走路，总比让你爸替你收尸强。
播放完，我看着她。
“这也是租房矛盾？”
旁边一个拿药的人停了脚。
保安往我这边站近了一步。
徐秀琴伸手要夺手机，被拦下。
“他剪的！他会弄这个！”
我没有跟她争鉴定结论。
“原文件已经交给警方。你有什么异议，对办案人员说。”
她的手指抠进文件袋。
纸皮裂了一道口。
里面掉出几张纸。
最上面是和解协议。
我只看见一条。
承认此前提供音频存在人为加工，自愿撤回相关陈述。
我指了指地面，让保安不要替她收。
徐秀琴立即弯腰，想捡，又听见门外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
她僵在半途中。
程警官和同事走进大厅。
“徐秀琴。”
她直起身，文件袋被挤在胸前。
“我来谈赔偿。”
“需要你配合调查。”
“我配合过了！录音也不是我放的，火也不是我点的，你们老找我干什么？”
程警官示意同事固定现场材料。
徐秀琴朝后退。
她背后就是玻璃门，手掌往门上一按，门没开。
她回头看了一眼，声音陡然拔高。
“是许有财！他收了我的钱，活没干好，还倒打一耙！”
大厅里静了一瞬。
程警官问：“你给他钱，让他做什么？”
徐秀琴胸口起伏。
“维修！我那么多房子，不得维修？”
“具体修什么？”
“线路，风机，什么都修！”
我盯着她。
“包括修出一份我的死亡经过？”
她猛地转向我。
“你签字走人不就完了！谁让你报警？谁让你非要听！”
保安的手停在对讲机上。
围观的人往外让出一圈。
徐秀琴还在往下说。
“张康也是！明明钱拿够了，非要翻以前那点事！我们躲了这么多年，凭什么给他十万还不够！”
她说到一半，嘴突然合上。
程警官没有催她继续。
工作人员依法向她出示手续。
她低头看了一眼，文件袋从手中滑下去。
纸张撒在鞋边。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看向我。
这次没再喊修破烂的。
“温梨，小温，你说句话。”
我举起手里的录音笔。
指示灯一直亮着。
“刚好，又一份。”
她冲过来，膝盖磕在服务台底座，被民警控制住。
“你早就开着？”
“从你叫我去停车场开始。”
她挣了一下，肩膀被稳住。
“我给你钱！三十万，五十万！你不是缺钱给你爸看病吗！”
我把录音笔交给程警官。
“钱我会挣。”
她的腿往下滑，被扶住后又拼命挺起来。
“我没想杀他！我真没想！是李成非说不能留，我只是——”
她自己卡住了。
李成。
不是雇员。
不是解除关系的管理员。
是她这些天急着切开的儿子。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说。
“死刑不是我判，证据也不是一支笔就能定。我听见什么，就交什么。”
她张着嘴，眼泪顺着下巴砸在外套上。
“我都给钱了……你怎么还不肯放过……”
程警官让同事带她离开。
我没有回答。
她从来没问过，张康想不想活。
也没问过，楼里那些租客愿不愿意替她烧掉一本账。
玻璃门打开，风吹起地上最后一张纸。
工作人员把它收入证物袋。
纸上盖着的章，我认得。
正是退租协议上的那一枚。
【第十章】
后面的日子，我没有在网上讲案件细节。
周姐问过我，要不要把楼道视频发出去。
“等能公开的时候。现在先把原件留好。”
她把手机备份了两份，旧手机也没再用。
“行。让他们先把话说完。”
我继续去店里修东西。
有人拿着一只不响的音箱来，我先检查接口。
有人问我是不是那个听见楼上死人的租客，我就指指价目表。
“修不修？不修让后面的先来。”
第一次重新睡整觉，是换了住处后的第七晚。
新房在二楼。
楼上有个孩子，偶尔会跑两步。
房东带我看房时，先敲开楼上的门，把作息当面沟通清楚，又带我看了疏散通道和独立电表。
我签合同前，每一页都翻过去。
他没有催。
我的那盒十九块九耳塞，留在了工具抽屉里。
没有扔。
也没再靠它熬夜。
案件推进过程中，我按通知补过几次笔录，确认过原始录音，核对过时间。
那份录音不是全部。
还有张康手机里的文件、现场痕迹、租金流向、火场勘验、许有财的供述，以及周姐那段没有剪过的视频。
开庭那天，我见到了李成。
他坐在被告席，头发剪短，左眉那道缺口露了出来。
公诉人读到李国安这个名字时，他没有抬头。
直到播放张康留下的录音，他才抓紧椅子的边缘。
录音里，张康说自己已经认出他的身份，要求停止威胁，并表示会将材料交出去。
徐秀琴提出给钱。
张康拒绝。
接着是争执、撞击，还有那句我听过无数遍的话。
“按住他的手。”
法庭里没人说话。
我坐在依法安排的位置上，指尖压着裤缝。
录音播放结束后，李成突然开口。
“我妈让我去的！她说不能再搬，房子和钱都在这，她说这次必须解决！”
徐秀琴猛地转头。
“你胡说！我让你谈，你自己动的手！”
法官制止了他们的互相指责。
证据继续出示。
不是谁喊得响，谁就能少背一条人命。
当检方出示针对我的材料时，徐秀琴开始摇头。
她先说不知道。
又说只想吓走我。
再后来，她盯着那份提前填好的死亡经过，嘴里反复念。
“他不是没死吗？他不是好好坐着吗？”
我抬头看向她。
轮到我陈述相关情况时，我站起来。
“我好好坐着，是因为报警、保安和警察及时介入。不是因为你们停手。”
她张了张嘴。
这次没发出声音。
许有财出庭时，头一直低着。
他承认安装音箱、非法进入我的房间，也承认拿钱办事。
对于后来主动交出的物品和线索，法庭依法审查。
没有谁答应过他，只要反水就能当没发生。
他看向我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
我没有点头。
他把脸转回去，继续回答问题。
宣判那天，周姐坐在我旁边。
她攥着包带，听到李国安因包括故意杀人在内的数罪被依法判处死刑时，手指一下松开。
徐秀琴被判处无期徒刑。
许有财也为自己参与的犯罪付出了刑罚代价。
这是依法作出的一审判决，后续程序仍要继续。
我没有替法院宣布任何人的结局。
我只是坐在那里，终于听见那些被他们叫作误会、租房纠纷、生意规矩的事，一个个有了名字。
李国安瘫坐下去，手铐碰到椅沿。
徐秀琴扭头找他，声音挤在嗓子里。
“你说过没事的……”
他没有看她。
周姐用手背碰了碰我的胳膊。
“听见了吗？”
我点头。
“听见了。”
走出法院后，我收到警方关于悬赏奖励的办理通知。
经过核实，我提供的线索符合公告条件。
十万元。
不是因为我举着录音笔说了一句狠话。
是那通报警电话、那些保存下来的原始材料，帮助他们查清了李国安的身份和行踪。
我按要求提交资料。
奖励到账那天，我先补了父亲的治疗费，再把店里拖了几个月的货款结清。
周姐来送一台旧收音机。
“真坏了，不是找借口给你生意。”
我拧开后盖，把松掉的线重新接好。
旋钮转过半圈，戏曲声从喇叭里挤出来。
她掏钱。
我收了二十。
她瞥见抽屉里的耳塞。
“还留着？”
“十九块九买的。”
她笑了一声，又问。
“后悔过没有？早知道这么多事，那晚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把收音机推给她。
“我忍过去，可能下一个就轮到你。”
她没再笑。
过了几秒，她提起收音机，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以后楼里有事，我也不装没听见。”
我点头，把店门口那张旧告示揭下来。
那是李成找人贴的。
黑心维修，伪造录音。
纸被晒脆了，一揭就碎。
我用湿布把残胶擦干净，露出底下的玻璃。
父亲拄着拐杖，从里面挪过来，手里拿着重新打印的营业牌。
他按住左边，我按住右边。
胶条贴实。
玻璃门上映出我的脸。
温梨维修。
正常营业。
门口有人探头。
“老板，录音笔能修吗？”
我拉开椅子。
“能。”
“里面有东西，能保住不？”
我接过设备，没有先按开关。
“先别乱动。”
我把新的登记单推过去，拿起笔。
“你说，我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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