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婚到一半，我让新郎他爸先把收款码收起来。
他拍着主桌骂：“拿了两千块，你就是条狗，也得把这场叫完！”
我没骂回去。
因为话筒里忽然挤进三句心声。
孩子不是新郎的。
新郎知道，他爸逼他结的。
今天这场婚礼，真正要套住的人，是我。
我把祝词翻到背面，看见自己签过的名字。
新娘突然攥住我的手腕。
“别念最后一段。念完，他们就有你认债的视频了。”
【第一章】
“拿了两千块，你就是条狗，也得把这场叫完！”
郭成拍着主桌，手指戳向我的鼻子。
“问什么自不自愿？轮得到你问？照着稿子念！”
我把话筒放低，伸手拿起旁边的收款立牌，扣在了蛋糕里。
奶油挤过二维码。
司仪张着嘴，新郎郭阳手里的捧花掉了一朵。
我说：“狗一般不识字。您要这个服务，两千块买贵了。”
后排有人噗了一声，赶紧拿餐巾堵嘴。
郭成的椅子刮过地砖。
“周安，你找事？”
“没有。我先确认一下，我今天是来证婚，还是来签卖身契。”
他盯住我手里的祝词。
就在那一瞬，话筒里又塞进一句没有经过嘴巴的话。
还差最后一段，他念完，录像就齐了。
我指尖一紧。
刚才站上台，我已经听见了三句。
她肚子里那孩子不是他的。
他知道，他爸让他结的。
新娘妈在算彩礼退不退。
那会儿我差点把百年好合念成各回各家。
这毛病不是今天才有。
小时候发高烧醒来，我就偶尔能听见别人的心里话。要碰着通电的话筒，还得跟对方对上眼。
一次最多三口气。
再听，耳朵就开始鸣，眼前冒白点。一天里硬来第三回，鼻血能滴满半张纸。
我外婆也有。
她给我留下的经验只有一句，别拿听来的话当证据，别人脑子里骂你八百遍，你也不能报警说他嘴欠。
我一直记着。
尤其今天，这桌席没吃上，证据倒是快把我吃了。
郭成已经伸手来抢稿子。
我把手抬高。
“郭叔，别急。您说我问错了，那咱按稿子逐字核对。”
我清了清嗓子。
“本人周安，见证双方家庭已就相关款项达成一致，自愿承担……”
我停住。
摄影师钱乐从摄像机后面探出脑袋。
“承担什么？我拍婚礼六年，头回见证婚人有售后。”
郭成扑上台阶。
“那是承担见证责任！你小学没毕业？”
我把稿子转向台下。
“后面四个字是共同偿还。”
椅子响了一片。
郭阳伸手拿稿子，郭成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你别掺和！他拿错页了！”
我看向郭阳。
他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这小子跟我一起送过三年货。去年我妈住院，他在急诊门口蹲了一夜。
前天他找我证婚，说原来定的人临时有事，让我帮他撑个场面。
我问为什么找我。
他说你嘴贫，压得住我爸。
现在看，压不压得住另说。
他爸先准备给我压一笔债。
“稿子谁给你的？”我问。
郭阳指了指他爸，又缩回手。
郭成往前一步，压低声音。
“安子，这么多人，别让我下不来台。你妈还在我那儿干保洁，抬头不见低头见。”
我想把稿子摔他脸上，又看见钱乐镜头上的红灯。
我把纸展平，举到镜头前。
“乐哥，别停。今天拍的可能不是婚礼，是我的就业风险培训。”
钱乐把镜头推近。
郭成脸颊抽了两下。
“你以为谁都跟你开玩笑？签了字就得认！”
我把祝词翻过来。
纸的背面，密密麻麻印着条款。
最下面确实有我的名字。
是我上午领两千块劳务费时签的。
我刚要开口，新娘唐宁突然攥住我的手腕。
她手心冰凉，指甲隔着衬衫硌着我的皮肤。
“别念最后一段。”
“他们等的，就是你亲口说自愿。”
【第二章】
郭成转身去抓唐宁。
“你闭嘴！还没进门就帮外人？”
郭阳往中间挤了一步。
他爸抬手，他脖子缩了缩，脚却没退。
唐宁从裙子口袋里拿出手机。
“您昨晚发给我的流程里，也有这段。我问为什么证婚人要承担还款责任，您说是讨个口彩。”
钱乐吸了口气。
“你们这儿的口彩挺费人。”
郭成一指他。
“摄像的，把机器关了！”
钱乐没动，反而看向唐宁。
“尾款是新娘付，听谁的？”
唐宁说：“拍。”
郭成伸手就挡镜头。
钱乐抱着机器往后一撤，鞋底踩中掉下来的花瓣，半个身子晃出去。
我赶紧拽住他衣领。
他站稳后，第一句话是：“别拽领子，租的，勒死我也别扯坏。”
后排又有人笑。
郭成脸上的肉往下坠。
他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把屏幕举到我眼前。
“看清楚，九十八万，三个月。欠款人是我，担保人是你。你签字的时候可没人拿刀架着。”
我没接他的手机。
“债权人是谁？”
“你管得着？”
“我要还人家九十八万，总得知道给谁上坟……不是，上门。”
郭阳抬头看我。
我摆摆手。
“嘴瓢。婚礼现场，尽量吉利。”
郭成咬住后槽牙。
“陈记建材，供货款。你那家配送店最近不是挣钱了？别以为换辆货车就能不认亲戚！”
我和他根本不是亲戚。
郭阳叫我一声哥，他就开始按家谱收费。
我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上午收款记录。
两千元，付款人郭成，备注是证婚劳务费。
我把记录递给钱乐拍。
“签字时，他说是劳务结算单。谁看见了？”
靠近签到台的一位酒店员工抬了下手。
郭成猛地瞪过去。
那只手又落下来。
他转回头，嘴角扯开。
“谁看见了？你再问问。”
我点点头。
“明白，今天主打自助失忆。”
我不再追问员工。
没有人欠我当场得罪客户的勇气。
我把转账详情录屏保存，随后拨通陈记建材公开留在发票上的电话。
那张发票就在郭成手机展示的附件里。
郭成一把按住我手腕。
“你干什么？”
“认亲戚。您突然给我安排这么大一个债主，我得跟人打个招呼。”
他手掌渗出汗，按得更紧。
我看着他。
这一次不用听心声。
他那点底气，已经从指缝里流出来了。
郭阳掰开他爸的手。
电话接通，我开了免提，先报出欠款协议的编号。
对面查了片刻。
“有这笔。郭成说今天婚宴上能落实第三方担保，晚点给我们签字材料和确认视频。你是哪位？”
“材料上的周安。”
对面停了一下。
“你确定愿意担保？我们法务让你本人来核验，他一直说你忙。”
“我明确说，不愿意。我今天签的是他递来的劳务结算单，背面内容没向我展示，也没向我说明。”
郭成张嘴抢话。
“他喝多了！小孩闹脾气！”
我往旁边跨了两步。
“请先别接受他提供的所谓确认视频。我会书面提出异议，也会留存现场材料。”
对面声音沉下来。
“知道了。郭成，这种事你也敢糊弄？”
电话挂断。
郭成站在台上，手举着，半天没放下。
钱乐把镜头对准我。
“来，周老师，给今天的证婚服务做个评价。”
“差评。”
我把领口松开。
“标价两千，到店加项九十八万。”
台下笑声终于没藏住。
郭成抄起香槟杯，往地上一砸。
玻璃碎片弹到我鞋边。
“笑！你们接着笑！有签字，他躲不掉！”
唐宁的妈妈一直坐在主桌。
这时，她突然站起来。
“老郭，你不是说房子没抵押，酒席办完就过户吗？”
郭成的眼珠转向她。
她把手机拍在桌上。
“那银行刚才为什么给宁宁打电话，说她预约的是贷款面签？”
【第三章】
我看了看手里的纸，又看了看唐宁的手机。
“叔，您这不是办喜事。”
“您这是开融资推介会，还包自助餐。”
郭成抬脚踹翻台边的花架。
白花落在红毯上，塑料底座滚了两圈。
“周安，少在这儿装好人！不想证婚就滚，别耽误我儿子结婚！”
郭阳伸手捡花架。
我一把拽住他。
“别捡了。你再捡两朵，房子就成金融产品了。”
他攥着那截断杆，手背发白。
唐宁打开通话记录，又点开郭成给她发的地址。
“您说婚后加名要去银行确认身份。我问能不能去不动产登记窗口，您说先去银行。”
她把聊天记录向下滑。
“您还让我带工资流水和征信报告。加个名字，为什么看我有没有还款能力？”
唐母抓过手机，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昨天就说不对。你跟我说，人家做生意，手续多。”
唐宁望向郭阳。
郭阳低着头。
我把话筒往他面前递。
“别看地。地砖今天没领工资，不替你回答。”
郭成挡在儿子前面。
“他知道什么！我安排的事，有你们挑的份？结婚不就是一家人一起扛？只会占便宜，不肯担责任？”
唐母气得把椅子拽出去半米。
“我陪嫁三十万，你家彩礼二十八万八，全加一块给他们小两口。房子还得我闺女背贷款？你这账怎么算的？”
“你女儿什么情况，你心里没数？”
郭成指向唐宁腹部。
郭阳把他手压了下去。
唐宁没退，抽走司仪架上的备用话筒。
“我怀孕，孩子的父亲因事故去世了。我跟郭阳在一起之前，就告诉过他。”
她呼吸顿了顿。
“我们准备共同生活，不代表谁可以给我标个价。”
郭阳终于开口。
“我知道。是我自己追的她。”
“你闭嘴！”郭成吼他，“要不是我点头，谁给你们办婚礼？谁拿二十八万八？”
郭阳把断杆放下。
“那钱……”
郭成抓住他肩膀，五根手指掐进西装。
“想清楚再说。”
我握紧话筒，与郭阳对上眼。
耳边的音响发出低低电流声。
他的心声挤了进来。
爸说只借一天。今天让安子把话念完，明天就把他的名字撤了。
我胸口一堵。
第二口气里，是更清楚的一句。
那二十八万八，也是从安子公司打来的。
耳朵里炸开长鸣。
我把话筒塞进钱乐手里，扶了下桌沿。
钱乐赶紧抓住我。
“怎么了？”
“没事。”
我吸了口气，指甲压进掌心。
“突然发现我不是来吃席的。”
“我是菜。”
我打开公司银行账户。
上午十点零七分，支出二十八万八千元。
用途是批量采购货架及搬运设备预付款。
审批人，郭阳。
收款方，郭成经营的那家旧设备门市部。
我把手机递到郭阳面前。
他嘴唇抖了一下。
“安子，我本来想婚礼结束告诉你……”
我打断他。
“彩礼是我的钱？”
唐母抬起头。
唐宁的手指从话筒上一根根松开。
郭成突然伸手来抢我的手机。
我往后一撤，他抓了个空，鞋底踩中奶油，膝盖重重磕在台阶上。
钱乐倒抽一口气。
“叔，还没敬茶，不用提前走流程。”
没人接这个笑话。
我盯着郭阳，一字一句问。
“你请我来证婚，还是请我来看你用我的钱结婚，再替你爸认债？”
【第四章】
郭阳站在我面前，喉结滚了几下。
“钱不是我的。”
我把手机收回来。
“这句我比你清楚。”
“我的意思是，我没想占。爸说婚礼份子钱收上来，晚上就退到公司。”
“所以呢？”
“他说门市部临时周转不开，借公司的采购通道走一下。我有三万额度，超过额度得你确认，他说已经跟你说了。”
我盯住审批记录。
一笔二万九，另一笔二万八。
连着十笔。
“跟我说了，还需要拆开打？”
郭阳嘴唇张开，又合上。
我把每笔记录存好，取消他的付款审批权限，再给公司财务发去指令，暂停这家门市部全部付款，留存单据，不准删除修改。
郭成扶着台阶站起来。
裤腿上沾着奶油，右膝一块灰。
他拍了两下，没拍干净。
“就这点钱，你当着这么多人逼你兄弟？”
我笑了一声。
“对。二十八万八，在您嘴里是这点钱，在我公司是七个人的工资和四辆车的油钱。”
“你不是有两家店吗？”
“您还两只手呢，怎么老拿别人的？”
钱乐把摄像机往肩上托了托，胸口抖了一下。
郭成转向台下。
“都看看！他周安当初没饭吃，是我儿子带着送货！如今有俩臭钱，翻脸不认人！”
我点开郭阳的股权协议。
“对。他带我入行，我后来给了他百分之十的股份，工资另算。去年分红他拿了八万四。”
郭阳低声说：“是八万四。”
“他妈住院，我还帮着跑了三天！”
“那是郭阳，不是您。您第二天打电话问我，医院地下停车券能不能给您留一张。”
钱乐没憋住。
台下一串咳嗽，夹着碗筷碰撞声。
郭成脖子上绷出筋。
“你少扯没用的！公司有我儿子的份，他用自己家的钱怎么了？”
我把话筒递给郭阳。
“来，你跟你爸解释。股东是不是能把公司账户当自家裤兜。”
郭阳接了话筒，手抖得话筒底碰到纽扣。
“不能。”
郭成抬手要打。
我把那张担保稿挡在两人中间。
“别碰。上面有您的发财项目，打坏了还得重印。”
唐母突然冲到台阶边。
“钱现在就在我账户里。我没动。”
她把手机点开，亮出收款记录。
“我收彩礼，是怕我闺女被欺负，不是替你收赃！”
郭成转身堵住她。
“你敢退？婚还结不结了？”
唐母嘴唇哆嗦，想说话，又看向唐宁。
唐宁伸手拿下头上的纱。
发夹勾住一缕头发，她扯了两次才扯开。
“妈，先退钱。”
郭阳往前迈了半步。
“宁宁……”
“你先站住。”
她把头纱叠起来，放在蛋糕旁。
“你欠周安解释，也欠我。不是喊一句老婆，就能先领走一份原谅。”
郭阳钉在原地。
我让财务发来公司收款信息，请唐母先保留转账来源，再把款项退回公司，备注原采购预付款经收款人转付，现退回。
她按下确认时，郭成扑过去抢手机。
郭阳抱住了他的腰。
两个人撞到主桌边，餐盘翻倒，醋汁沿着桌布往下滴。
手机提示响起。
第一笔五万元到账。
唐母银行单日限额不够，她当场联系银行预约柜面，先把能退的退了。
我没催，拿笔写下收款情况，三个人核对签字。
郭成隔着儿子的肩膀瞪我。
“你把我婚礼毁了，今天一个都别想走！”
我把笔帽按回去。
“叔，纠正一下。”
“是您儿子的婚礼，不是您的募捐晚会。”
他摸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把门关上。礼金册和现金全拿过来！”
【第五章】
宴会厅的门没关成。
酒店经理从门口走进来，先看碎玻璃，再看翻倒的花架。
“郭先生，消防通道不能堵。宾客可以自由离开。”
郭成拿手指着我。
“他没付钱！他承包的婚宴！”
我低头看自己胸前的胸花。
证婚人三个字，还在。
“您给我加岗能不能提前通知？我刚从狗升成担保人，现在又是婚庆老板？”
钱乐把镜头往胸花上一推。
“拍到了，职务变更未获本人同意。”
经理让人拿来婚宴合同。
签约人是郭成。
尾款六万三，礼金本和收礼钱都由他安排的人收着。
郭成掏了半天手机，支付界面跳出余额不足。
他把屏幕一扣。
“我卡限额。”
唐母指着自己手机。
“巧了，我真限额。要不一起去柜台？”
郭成瞪她一眼。
那一眼过去，唐母把包往肩上一挎，站到唐宁身边。
酒店经理请他到旁边核对账目，没有拦客人。
我把钱乐拉到台后。
“上午签到台那段，拍了没有？”
他点头，又摇头。
“主机那时在拍新娘入场准备。签到台有个固定机位，但上午那个卡出过一次错，我得查。”
我胸口收紧。
耳朵里的鸣声还没散。
刚才我撑着台阶时，掌心沾了醋，酸味贴着指缝。此刻风从后台吹过，衬衫黏在背上。
“查。先做备份，别直接在原卡上折腾。”
“懂。”
钱乐蹲下开器材箱。
刚插上读卡器，屏幕弹出一个错误提示。
他嘴里的话停了。
我看了他一眼。
他捏住读卡器，重新换了接口。
进度条没动。
外面突然传来郭成的声音。
“他拿我两千块，觉得少了，现场又要二十万！我不给，他就闹婚礼！”
我转头。
郭成举着手机，对着自己的脸。
他正往几个亲友群发语音，还让宾客拍他裤腿上的伤。
“看见没？给我打成这样！这种人开配送公司，谁敢用？”
他没再碰我的手机。
这回换了个办法。
先把我说成趁婚礼勒索的人，再让我的客户听见。
我公司名字，就印在他发出去的转账截图里。
钱乐骂了一声，起身就要过去。
我拉住他。
“你先救卡。骂人这块我熟，设备你熟，别抢岗位。”
我走回宴会厅。
郭成把手机镜头怼过来。
“周安，你敢不敢承认拿了我的钱？”
“敢。两千块证婚劳务费，转账备注写着。”
“拿钱是不是得干活？”
“得。您雇厨子做饭，也不能让他吃毒蘑菇。”
郭成指着我的鼻子。
“你就是临时加价！我儿子可以作证！”
郭阳站在他身后。
他西装前襟沾了醋，袖口被扯掉一颗扣子。
郭成把手机转向他。
“说！”
郭阳的手伸向裤兜，又停在半空。
我没催。
他看了看唐宁，又看了看我。
“爸，把你发出去的撤回。”
郭成的手僵了。
“你说什么？”
“他没要二十万。”
郭阳把自己的手机掏了出来。
“你让我劝他别计较签字的事，我录了音。”
郭成抬手就扇。
这一次，郭阳没有缩脖子。
他抓住那只手，按在半空。
“你再打，我就现在放。”
【第六章】
郭成盯着儿子的手机，鼻翼一张一合。
“录你亲爹？”
“你说只是走个形式。”
“我是不是为了你？”
“你让我把公司的钱拆成十笔，也是为了我？”
郭成抽手没抽出去，嗓门又高一截。
“没我的钱，你拿什么结婚？没我的房，你拿什么养别人家的孩子？”
郭阳手指松了半寸。
唐宁把话筒打开。
“郭叔，您缺钱，不是我孩子欠您钱。”
她声音通过音响盖过去。
“您再拿孩子挡您的账，我就把您昨天给我的承诺逐条念出来。”
郭成转身要拔音响线。
钱乐从台后探头。
“别拔，酒店的。您今天赔偿项目已经挺丰富了。”
郭成踢了一脚音箱底座。
音箱没动，他鞋尖磕得往回缩了缩。
我朝郭阳伸手。
“录音先别公开乱放。原文件保存好，给我听跟我相关的部分。”
郭阳点开文件。
几个人移到台侧，钱乐拍摄留证。
郭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你明天跟安子说，签字那页是收劳务费的。他忙，不会翻。”
郭阳在录音里问：“不是说让他帮着证明你有还钱能力吗？为什么背面写保证？”
“写什么不要紧。等我缓过这三个月，自然撤掉。”
“要是没缓过来呢？”
“你少乌鸦嘴！他有车有店，陈记肯定愿意多给时间。又不是让他现在掏！”
录音停下。
我抬眼看郭阳。
“你知道纸有问题。”
他点了下头。
“知道。”
“所以刚才那句，你爸说跟我说过，也是拿来糊弄我的。”
他的嘴唇抿出一条白线。
“是。”
钱乐扶摄像机的手收紧。
唐宁后退半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郭阳没去追她。
“我想过提醒你。昨晚你打电话问我几点来，我已经……”
我打断他。
“想过不算。”
他低下头。
“我知道。”
郭成忽然笑出声。
“听见没有？他也知道！你报警，把他也送进去！公司钱还是他转的！”
他往我面前凑。
“你们不是兄弟吗？你妈住院谁守的？你真舍得？”
我看着郭阳。
急诊走廊那张塑料凳，我记得。
他替我拿的缴费单，我也留着。
可此刻我手机里，是十笔拆开的公司款项。
每一笔下面都有他的审批记录。
我拿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郭成嘴角没收住，先僵在那里。
我报出地址，说明现场有人隐瞒担保条款骗取签字，涉及公司款项异常转出，还有冲突和财物损坏，请求到场处理。
郭阳站着没动。
电话接通后，我看向他。
“救过急，不等于拿到了我的免罪券。”
他喉结动了一下。
“录音我交。”
郭成朝他后脑拍了一掌。
“你个白眼狼！”
郭阳晃了晃，扶住桌子。
他没还手，也没替他爸说话。
我把两千块劳务费原路退回，备注服务中止、原款退还。
“叔，现在咱俩没有消费关系了。”
“您想投诉狗，得先找动物保护组织。我这边准备走人的程序。”
郭成盯着到账通知，突然伸手去摸桌上的担保原件。
我先一步按住。
他扯着纸的另一头，咬牙说：“谁知道是不是你后来印的？你有证据说我盖住了？”
台后，钱乐举起笔记本。
“安子，主文件坏了，但自动分段的上一段能打开。”
他咽了口唾沫。
“签字之前那一分钟，拍到了。”
【第七章】
郭成松开纸，朝钱乐冲过去。
我没追人，先把原件放进透明资料袋。
钱乐拎着电脑往酒店经理身后一躲。
“当心！他冲的不是我，是你们五星好评！”
经理抬手拦住郭成。
两个服务员把碎玻璃区域隔开，顺带站到了电脑前面。
郭成胸口起伏，嘴里反复说着侵犯隐私。
钱乐点开视频。
上午九点四十六分。
我站在签到台边，胸花还拿在手里。
郭成递来一张纸，说：“两千块证婚费，签个收条。”
视频里的我问：“这么正式？”
他说：“公司记账，习惯了。”
桌上压着一本红色婚礼流程册。
纸的大半截在册子下面，只露出劳务费用结算和签名栏。
我签字时，郭成的右手始终按着那本册子。
签完，他连纸带册子一起抽走。
钱乐把画面停住。
“这机位原本是拍宾客题字的，没想到拍出了财经频道。”
酒店经理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下去。
郭成指着屏幕。
“他自己不看，怪我？谁拦着他翻了？”
我站到他面前。
“所以您承认，拿担保文件冒充收条，还压住了正文？”
他刚张开嘴，又闭上。
我没继续逼他接话。
他已经给了足够多的东西。
转账备注、文件原件、签字经过、债权人尚未核验的说明，加上儿子的录音。
不是我听见了一句心声就能定谁的错。
是他自己一层一层，把遮的东西掀开了。
钱乐保存副本，把原卡单独收好。
我向酒店申请保留签到区域和宴会厅监控，请经理登记我的联系信息。
郭成突然朝台下喊。
“今天谁把视频发出去，就是跟我们郭家过不去！”
几位还没走的宾客把手机举得更高。
钱乐赶紧提醒：“别把孩子和病历往外传，只拍纠纷本身。”
唐宁朝他点了下头。
郭成见没人放下手机，又转来抓我的衣服。
“安子，叔刚才急了。你也别太难看，九十八万又没真让你出。”
我掰开他的手指。
“您把钩子挂我嘴上，没钓起来，就能说没钓？”
“都是熟人！”
“对。陌生人您骗不到签字。”
他额角挂着汗，嘴唇抖了两下。
随即，他眼睛一亮。
“你妈！你问问你妈，我这些年亏待过她没有！让她过来评评理！”
我把手机翻转给他看。
公司群里，我妈刚发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
“安子，你别管我那两千八的活。小郭给我打电话说了，你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我钥匙交给前台了。”
语音后面还有一条。
“他门市部门口那块地，我拖了三年。今天才知道，最脏的不是地。”
钱乐把脸转到一边。
肩膀抖了五下。
郭阳捂住了眼睛。
郭成想抢我的手机，又看见门口走来的民警，伸到一半的手缩了回去。
民警先询问谁报警，再让我们停止争执，分开说明情况。
郭成抢着开口。
“都是误会，我儿子跟朋友闹着玩，婚礼助兴！”
钱乐低头看了看一地狼藉。
“叔，您这助兴项目，酒店不一定有经营许可。”
我递上装着文件的资料袋，说明签字经过，不把听见的心声掺进去。
郭成还在强调我自愿。
民警让他先说清楚两千块是什么费用。
他刚说出劳务两个字，手机响了。
陈记建材打来的。
他想挂断，指头一滑，按成接听。
对面第一句话传了出来。
“郭成，你发来的那个删掉担保人签字页的旧版本，跟今天这份不是一回事。我们的九十八万，你别再想拿别人顶了。”
【第八章】
郭成把手机贴到耳边，连声说稍后联系。
民警看着他。
“先把版本问题说清楚。”
他嘴角抽了抽。
“模板调整，生意上正常的。”
我把当天收到的祝词电子稿打开。
没有共同偿还，没有担保条款。
纸质稿是上台前，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来的。
钱乐主机录到了递稿动作。
郭成盯着两个不同版本，后背抵到桌沿。
“我改几个字，还得向你申请？”
“改祝词不用。”我说，“改谁欠钱，要问欠钱的人。”
民警要求双方保留材料，说明债务和担保效力需要依证据依法处理，是否涉及违法犯罪也要继续核查，不能在婚宴上靠谁嗓门大就定下来。
郭成赶紧点头。
“对对，民事纠纷，没多大事。”
民警看着他。
“公司款项怎么转出来的，也要核实。你别替我们下结论。”
他的点头停在半截。
我们分别做初步说明。
轮到郭阳，他把十笔转账的操作经过、父亲提供的采购单和录音一起交了出来。
郭成坐在旁边，腿一直抖。
抖到郭阳说出采购单没有真实货物，他猛地站起来。
“你知道什么！我店里没设备吗？以后给他送不就行了？”
我打开采购明细。
电动搬运车、仓储货架、装卸平台。
“型号是您写的，您店里哪一件有？”
郭成指着我。
“你不给我时间，我上哪儿弄？”
我没再接。
民警在记录里添了一行。
郭成看见笔尖动，手指缩回袖口。
唐母去银行前，先把收取彩礼及退回款项的经过说清，留下承诺和联系方式。
她拿着包走到郭成面前。
“我原来想着，他家肯出彩礼，肯给房子，说明重视我闺女。”
郭成抬起脸。
她把郭家给的那张红色礼单撕成两半。
“原来你重视的是她的工资流水。”
郭成嘴唇动了动。
“亲家，别让孩子难看。”
唐母把纸片放进垃圾桶。
“我闺女刚才把自己的事说清了。现在难看的，是你。”
唐宁站到郭阳面前。
他想伸手，又把手压回膝盖。
“宁宁，对不起。”
“我们登记时间还没约。婚礼到这里结束。”
郭阳点头，眼睛盯着鞋尖。
“你借给我的那六万，我会还。”
我看向他。
唐宁说：“给他爸还一笔到期利息。那时候他说自己能承担，不会再碰别人。”
郭阳没有辩解。
郭成张开嘴。
唐宁先开口。
“您别再说一家人。我还没进您家门，已经快成债权人了。”
钱乐垂下摄像机，让她从镜头外走过去。
她却停在我面前。
“周安，昨天那个流程，我应该早点发给你。”
我摇头。
“你提醒我别念，已经帮了大忙。剩下的是他们自己的账。”
她从手机里找出完整聊天记录，发给我留存。
“他还让我今天签一份东西。”
她点开文件。
是婚后家庭资金统筹授权。
我翻到最后。
授权管理人，郭成。
郭阳工资、唐宁工资、陪嫁资金，以及她名下房产的租金，全部交由他统一安排。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叔，您这家长当得挺专业。”
“连新婚家庭的收银台都提前装好了。”
郭成额角的汗滴到桌面。
他突然扭头瞪住郭阳。
“把股份卖了！周安，你给他钱！卖股份的钱够我还债，这事就算完！”
郭阳抬起头。
“股份我会按协议处理。”
郭成呼出一口气。
下一秒，郭阳把手机扣在桌上。
“但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第九章】
郭成抄起桌上的茶杯。
民警喊了一声，他手臂僵住。
茶水泼在自己裤腿上，烫得他连退两步。
他没敢扔杯子，放回桌上时，杯底磕得当当响。
“你再说一遍！”
郭阳站起来。
“我得先还公司的钱，赔公司的损失，再还唐宁。”
“那我呢？”
“你欠的钱，你自己想办法。”
郭成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养你这么大！你结婚要排场，要房子，要彩礼，哪样不是我操心！”
郭阳看着他，眼睛一点点抬高。
“排场是你要的。”
“我说请四桌，你订二十八桌。我说租房住，你说丢郭家的脸。我说彩礼拿我的存款，你说八万拿不出手。”
他从手机里点开聊天记录。
“我说店里的钱是公司的，你说周安有钱，挪一下不碍事。我怕唐宁走，你说只要婚礼办了，她就得认。”
郭成抢话。
“我那是教你过日子！”
郭阳把手机放下。
“你教我，让别人替我付钱。”
我坐在一旁，没替他说一句。
他终于肯张嘴，不代表我得鼓掌。
他爸递刀，他伸了手。
现在要做的不是挑一个人承担全部，而是把各自做过的事一件件认下来。
民警问郭成，关于骗取签字和公司资金，他还有什么要补充。
郭成转向我。
“安子，你撤了吧。你现在拿回五万，剩下的也有人退。你没亏多少，闹到底有什么意思？”
我把自己那张胸花摘下来，放到桌面。
“您看清楚，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他没吭声。
“证婚人。”
我把花往他面前推了推。
“您请我站在台上，拿我跟郭阳这些年的交情，让别人相信今天这场婚礼。”
“我问双方是否自愿，您说我多嘴。”
“现在您要我自愿吃这个亏？”
郭成的嘴张着，嗓子里卡出一声。
我朝钱乐招手。
他把上午到现在的关键原始素材目录展示出来，副本按时间排列，原卡封存。
我打开给陈记建材的书面异议，附上能够提供的签字经过和转账记录，请对方依法核对，不接受被剪辑的视频作为我的担保确认。
对方回复会交法务核验，并要求郭成就欠款另行提出真实清偿方案。
酒店经理也把损坏清单放了过来。
花架、酒杯、清洁费用，加上未结婚宴尾款，一项一项列着。
郭成望着那张清单，手往裤兜里摸了三次。
最后摸出一张纸巾。
他捏着纸巾擦脸，纸沾了汗，碎在眉毛上。
“这事没必要闹这么大……”
没有人接话。
他的手机不断震。
亲友群里有人追问他之前说的勒索究竟怎么回事，有人要求退回没吃上的礼金。
钱乐没把整场婚礼剪成猎奇视频。
他征得相关人的同意，给我提供了一段只涉及劳务费、担保纸和转账事实的完整澄清素材。
我发给已经收到谣言的客户，声明相关争议正在处理，配送业务照常，不让员工替我的私事接电话挨骂。
一个合作五年的客户回了语音。
“车明天照来。你这证婚费，下回涨点。”
钱乐听完，终于靠着墙笑出声。
我把手机一扣。
“涨不了。我准备永久退出这个高危行业。”
郭成突然扑过来，抓住我胳膊。
他膝盖往下弯，我先往旁边让开。
“别，您今天滑跪次数够多了，膝盖不是耐耗品。”
他没跪稳，坐到了椅子边缘，又顺着椅背滑下去。
“你帮叔一回，九十八万不是小数目。陈记真告我，我那门市部就完了！”
我看着他。
“刚才二十八万八，在您嘴里还是这点钱。”
他抹了一把鼻子，纸巾碎屑粘在上唇。
“我把店留给阳阳，往后不都是你们的？我就想缓一缓……”
郭阳站在一旁，手垂着。
“你想缓，可以开口借。”
郭成抬头瞪他，声音突然劈开。
“开口他能借吗？他上个月就拒绝了！不把签字弄到手，陈记凭什么再等我！”
宴会厅里静了一瞬。
民警抬起眼。
钱乐镜头上的红灯还亮着。
郭成看见那点红，嘴唇彻底失了血色。
他低下头，反复搓着手里的纸巾。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想真坑他……”
我把桌上的话筒关掉。
这句不用听心声。
所有人都听见了。
【第十章】
从宴会厅出来时，钱乐塞给我一个打包盒。
两只虾，半个烧饼，还有一块被切歪的蛋糕。
我看着那块蛋糕。
“没带收款码吧？”
他打开盒盖检查了一遍。
“放心，纯食品，无金融附加服务。”
我蹲在酒店台阶边，咬了口烧饼。
凉了，芝麻硌牙。
一天没吃东西，第一口咽下去，胃才开始往上叫。
郭阳跟着走出来，离我三步远站住。
“安子。”
我没抬头。
“说事。”
他把打印出来的情况说明递给我。
“公司那十笔款，我逐项写了。财务发来的审批记录，我也核过。有什么责任，我配合查，不让财务替我背。”
我接过来，看了两页。
他没把自己写成被父亲骗得毫不知情的人。
录音里知道的，写了。
骗我上台的，写了。
拆分审批的，也写了。
我把纸放进文件袋。
“交给该收的人。我这份留档。”
他点头。
“岗位我辞了。股份按协议评估处理，能抵赔偿的先抵，不够的我补。”
“不是辞职就结束。账查完再定，公司会请律师处理。”
“我知道。”
他站了一会儿。
“你妈住院那回，我……”
我的牙停在烧饼上。
他垂下头，后半句收了回去。
“不说这个。那回是那回，今天是今天。”
我把剩下半块烧饼放回盒里。
“郭阳，你今天总算说了一句能听的话。”
他眼睛里有水，没伸手擦。
钱乐抱着器材箱去叫车，给我们留了几步距离。
我站起来，把胸花上的别针拔掉，扔进垃圾桶。
郭阳问：“以后还能一起吃饭吗？”
“先把账还干净。”
他点头，没再追。
下午，唐母在银行柜台把剩余二十三万八退回了公司。
财务发来到账截图，我一笔笔核对，十笔出去，一笔五万，一笔二十三万八回来。
公司本金补齐，不等于郭阳拆分付款、郭成虚构采购的事自动消失。
调查要用的流水和原始单据，我照单提交。
婚宴散后第二个工作日，我坐在律师办公室，看到陈记建材出具的书面回复。
对方核对了材料，不再主张我基于那份文件承担担保责任，将向实际欠款人追索。
律师把纸压在桌上。
“原件保管好。后续如还有争议，继续依法应对。不是嘴上说一句算了，就把证据扔了。”
我点头。
“这回我把背面也看了。”
他翻到下一页。
“郭成传播不实说法的记录呢？”
我把群聊截图、客户收到的转发、现场视频一并递过去。
“都在。我要他在发过的地方，把话收回去。”
钱乐坐在门边，举了下手里的存储盘。
“还有原片。不是只留了对我们有利的十秒，是从他开口骂狗开始，全有。”
律师看了我一眼。
我说：“别问，客户称谓。”
郭成在收到正式函件后，托郭阳来传过一次话，说愿意认错，让我给长辈留点脸。
我没接这个话头，只让律师沟通。
最后，他在原先发送语音的群里发了澄清。
两千元为证婚劳务费。
周安未索要二十万元。
关于其公司经营的不实言论，予以撤回并道歉。
发完不到一分钟，他又打电话给郭阳。
郭阳开着免提，坐在公司会议桌另一头，正在配合交接。
“你让周安别再留录像了！我都认了，他还想怎么样？”
郭阳拿起手机。
“爸，道歉不是买断证据。”
对面传来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郭阳挂了电话，把该交的钥匙推过来。
我收进抽屉，没有再把备用钥匙给他。
唐宁来公司取回录音副本那天，穿着一双平底鞋。
她把当初那份资金统筹授权的打印件放到碎纸机上。
“能借一下吗？”
我伸手按开关。
机器嗡了一声，纸卷进去，切成细条。
她盯着纸屑落完，拍掉指尖的碎纸。
“比切蛋糕顺手。”
我把装好资料的袋子递给她。
“以后签字，别光看正面。”
她看了我一眼。
“这话你留着提醒自己。”
我咳了一声。
“行，受害者之间不互相攻击。”
门外的钱乐笑得撞上门框。
他最近不接那种要求替客户销毁原片的单子，还在拍摄合同里添了一条，涉及纠纷按约保留原始素材。
至于郭成那家门市部，门口贴出了转让信息。
他欠陈记的钱没凭空消失，婚宴尾款和损坏费用也得另结。涉及骗取签字及异常转款的问题，仍按程序继续核查。
我没等一纸最终结果才开始过日子，也没把事情当成一场热闹就算了。
需要补材料，我去补。
该保留的账，我留着。
他想省的那句借钱，最后变成了要反复回答的问题。
那天晚上，我妈到店里接我吃饭。
她把一张手写纸贴到前台。
周安业务范围：配送、搬运、仓储。
我看了两秒。
“妈，咱宣传物料能不能专业点？”
她拧开笔帽，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不证婚，不担保，不替人签背面。
钱乐弯着腰，手机都拿不稳。
我想把纸揭下来，又看见门口来了个谈业务的老板。
老板读完，朝我伸出手。
“小周，正好，我有个合同，你给见证一下。”
我后退一步。
他连忙补充：“不是担保！就是帮我签个……”
我把笔塞回我妈手里，扭头去推货车。
钱乐在后面喊：“安子，饭还吃不吃？”
“吃！”
“那你跑什么？”
我把车门一拉。
“换一家。”
“这家饭前有签约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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