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婚礼录像剪成了两个文件夹。
一个交给新郎。
一个交给新娘。
新郎皱着眉问我，为什么还有一个文件夹。
我说，里面有你没拍过的照片。
他伸手就抢。
新娘却先按住了他的手。
她看着我，声音发紧。
那些照片，能让我看看吗？
我把硬盘推到她面前。
看完再决定，今晚这趟车你还坐不坐。
她打开第一张照片后，婚礼现场的笑声停了。
【第一章】
新郎把我的相机摔在桌上。
镜头滚到地面，外壳裂开一道口子。
今天是他和周妍的婚礼。
我负责跟拍。
他说，谁让你把停车场那段放进交付目录的？
我看着屏幕，没有捡相机。
那段不在成片里。
不在成片里，为什么会出现在原片目录？他抓住我的衣领，婚礼是喜事，你非要拍些脏东西给我添堵？
周围的宾客围了过来。
他母亲抬手指着我。
一个拍照的，也敢管新郎抱谁？删掉，立刻删掉。
我把他的手从衣领上掰开。
没删。
新郎愣了一下。
我拿出另一块硬盘，放到桌面。
停车场那一段，我复制了三份。一份在交付目录，一份在云端，一份今晚十二点自动发给婚礼群。
他脸上的笑裂开了。
你威胁我？
我说，不是威胁。是备份。
他抬手要打我。
周妍突然挡在我面前。
她的手背被他指甲划出血痕，白色婚纱染了一点红。
你先别动手。她说。
新郎低头看了一眼，立刻把手收回去。
周妍盯着我。
你拍到了什么？
我打开电脑，把文件夹名称改给她看。
婚礼后第三天，零点十一分。
照片里，新郎抱着一个穿白色针织衫的女人。
女人的手搭在他脖子上。
新郎的婚戒还在手上。
宾客开始低声议论。
新郎一把扣住电脑。
那是我表妹！
我抬眼看他。
你的表妹，叫沈乔，住在南城，三年前已经去世了。
大厅里只剩下键盘风扇的声音。
新郎的手指慢慢发白。
周妍看向他。
她是谁？
新郎没回答。
我把第二张照片点开。
照片拍的是酒店后门。
时间，婚礼前两小时。
新郎把一个牛皮纸袋交给停车场保安。
纸袋上写着周妍父亲的名字。
保安拿到袋子后，递给他一把钥匙。
周妍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父亲已经失踪七天。
新郎猛地扑过来，想拔掉硬盘。
门口传来刹车声。
两个穿便衣的人走进来。
走廊外，一辆经侦的车停在灯下。
为首的人看着新郎。
贺成远，周先生的案子，你跟我们走一趟。
新郎的膝盖撞上桌角，整个人僵住。
我捡起裂开的相机，按下最后一个按钮。
第三张照片自动打开。
照片里，周妍的父亲坐在一辆黑色面包车里。
他身边坐着的人，正是新郎的母亲。
【第二章】
经侦人员走到贺成远身边。
他没有动。
新郎母亲却冲过来挡住他们。
你们凭什么抓我儿子？今天是他结婚！谁敢碰他，我就把谁告到丢工作！
为首的人亮出证件。
周先生的公司账户在婚礼前一天被转走四百八十万。收款账户的实际控制人，是你儿子的助理。
新郎母亲的嘴唇抖了两下。
她指向我。
是他造假！他收了周家钱，专门来毁我儿子的婚礼！
我把相机放在桌上。
你说得对，我确实收过钱。
所有人看向我。
我接着说，周妍父亲付的是跟拍费，合同写得很清楚，原片不得删改。
周妍盯着贺成远。
你说我爸只是去外地谈生意。
贺成远喉结滚动。
我也是刚知道他失联。
我问，刚知道？那婚礼前两小时，你把写着他名字的袋子交给保安，是在给谁送喜糖？
他扑过来。
这次经侦人员拦住了他。
他的肩膀撞到墙，白衬衫领口被扯开。
我打开第二个文件夹。
里面还有五段没有剪进成片的录像。
第一段，贺成远在酒店房间打电话。
周叔的印章拿到了吗？拿到就把股权转让书送去。婚礼一结束，周家就只剩下一个空壳。
周妍听完，手里的捧花掉在地上。
花茎砸到鞋面，水珠沿着她的裙摆往下滑。
贺成远大喊。
那是剪辑！声音是拼的！
我说，原片有时间码，门口监控也有同步记录。你可以去告我。
他咬着牙看我。
你到底是谁？
我没回答。
因为周妍已经盯住了第三段录像。
画面里，她父亲被两个男人架进了面包车。
镜头角落的电子钟显示，七天前，晚上十点四十六分。
贺成远的母亲站在车旁。
她把一只文件袋塞进其中一个男人手里。
周妍向后退了一步。
她撞上婚礼桌，玻璃杯接连落地。
你说我爸自己走的。
贺成远喊，我妈只是去找他谈谈！谁知道他那么大年纪，自己不肯回家！
周妍抬头。
你承认了？
贺成远的脸一下失去血色。
我只是在说假设。
为首的经侦人员伸手按住他的肩。
不是假设。刚才这句话已经被现场录音保存。
贺成远开始挣扎。
周妍站在原地，捧花的塑料包装被她捏出一串脆响。
我把硬盘收回包里。
她突然抓住我的袖口。
你为什么会有这些？
我看着她的手。
因为上一场婚礼，也有一张多出来的照片。
她抬起眼。
照片里的人，是贺成远。
【第三章】
周妍把我拉到走廊尽头。
她的高跟鞋踩过碎玻璃，鞋底发出细碎的响声。
上一场婚礼是什么？她问。
我说，八个月前，贺成远的妹妹贺宁结婚。
那场婚礼，我也负责跟拍。
交片时，硬盘里多出一张照片。
时间是婚礼后三天，零点十一分。
照片拍到贺成远抱着那个穿白色针织衫的女人。
女人的脸被头发遮住大半。
我当时以为是他出轨。
可第二天，贺宁死在自家车库。
周妍的手从我袖口滑下去。
警方定性为一氧化碳中毒。
我说，现场没有人发现异常。车库门从里面锁着，车钥匙在贺宁手里。
她盯着我。
你怀疑是他？
我没有直接回答。
我把手机打开，调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白色针织衫女人的耳垂下，有一颗黑痣。
贺宁没有。
周妍看了几秒。
她突然抬手捂住嘴。
我认识她。
谁？
我爸的秘书，沈乔。
她三年前就离职了。有人告诉我，她被我爸辞退后去了外地。
我说，沈乔没死。
周妍的瞳孔缩紧。
贺成远刚才说，她是他表妹。可沈乔和贺家没有亲属关系。
走廊另一端传来争吵声。
贺成远的母亲正在推经侦人员。
我要给律师打电话！我儿子只是婚内纠纷，和经济案没关系！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她身后。
他是贺成远的律师，也是贺家公司的财务顾问。
他看见我，脚步停住。
我认得他。
前一场婚礼的多出照片里，他站在车库外。
我拿出手机，把旧照片放大。
照片右下角，有一截灰色袖口。
袖口上的银色扣子刻着一个周字。
周妍也看见了。
那个律师姓周。
她抬头看向我。
你早就知道他也在里面？
我说，知道他参与，不知道他是你父亲的亲弟弟。
周妍的肩膀晃了一下。
我叔叔？
她转身冲到律师面前。
我爸在哪里？
律师推了推眼镜。
你父亲的事，我会和警方沟通。现在先把婚礼取消，别让媒体拍到。
周妍抓住他的领带。
我问你，我爸在哪里？
律师的眼镜掉在地上。
他终于松口。
人还活着。
周妍的手指慢慢松开。
在哪里？
律师看向贺成远。
贺成远闭着嘴。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穿制服的人冲进来。
旧港仓库发现一辆烧毁的面包车，里面有周先生的手机。
周妍的脸色变了。
我听见手机里传出提示音。
那是我的云端备份完成声。
就在这一刻，第四段录像自动上传到婚礼群。
画面里，周先生被关在仓库，贺成远正拿着一份股权转让书逼他签字。
【第四章】
婚礼群先是安静了三秒。
随后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有人问发生了什么。
有人问新郎是不是绑了岳父。
有人把录像转发给了媒体。
贺成远的律师冲过来拔电源。
电脑屏幕黑下去。
我说，晚了。
他瞪着我。
你到底备份了多少份？
我回答，能让你们睡不着的，全都备份了。
贺成远冲到我面前。
我抬手按住他的胸口。
他被我推回墙边。
经侦人员扣住他的手腕。
贺成远猛地挣扎。
那是我岳父！我只是让他签一份正常的公司文件！
周妍冲过去，一巴掌落在他脸上。
掌声在走廊里炸开。
贺成远偏过脸，嘴角裂开。
你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周妍的手还在抖。
他是我父亲。
贺成远笑了。
你以为你爸很干净？他挪用公司资金，拿假合同骗银行。你嫁给我，是因为只有我能替他把窟窿填上！
周妍盯着他。
你说什么？
贺成远察觉自己说多了，立刻闭嘴。
我把手机录音递给经侦人员。
刚才那段，保存了。
贺成远母亲冲着我尖叫。
你故意套我儿子的话！
我说，你们把人关进仓库的时候，也没给他选择。
她扑过来抓我的脸。
周妍挡在中间。
她母亲的指甲擦过周妍的脸颊，留下一道红痕。
贺母像被点燃，指着周妍骂。
你这个扫把星！你父亲欠债，拿你来抵账是他应该做的！我儿子娶你，是给你家一条活路！
周妍站着没动。
我看见她脚边的捧花被踩扁，花瓣沾上灰尘。
她低声问，谁让你们把我爸带走的？
贺母脱口而出。
你叔叔安排的！
律师抬手捂住她的嘴。
可已经来不及。
周妍转过头，看向那个律师。
你安排的？
律师的手停在半空。
贺成远突然朝他撞过去。
你闭嘴！
两人撞翻了旁边的桌子。
文件散了一地。
其中一页滑到我脚边。
标题是股权代持协议。
甲方：周妍。
乙方：贺成远。
签字日期，正是贺宁死亡的前一天。
我弯腰捡起那张纸。
周妍看见后，伸手拿过去。
她盯着自己的签名。
我从来没签过。
我说，这个签名是照着你护照上的签名描的。
律师突然冲向门口。
门外已经站满了警察。
他停下脚步，慢慢转身。
周妍捏着那张协议，问他。
我妹妹的死，也和这份协议有关？
律师没有回答。
贺成远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律师脸上的血色退干净。
经侦人员从地上捡起另一张纸。
这是贺宁车库的保险记录。受益人不是贺家，是你，贺成远。
贺成远开始后退。
他的后背撞上墙。
我打开第五段录像。
画面里，贺成远站在贺宁车库门外，手里拿着一只塑料袋。
他对着里面的人说，姐，签完就没事了。
录像里的女人哭着回答。
成远，我是你姐。
画面骤然中断。
周妍抬头看我。
还有吗？
我说，有。最后一段在旧港仓库。
门外传来引擎声。
警方找到了周先生。
【第五章】
周先生被担架抬进来时，手腕缠着纱布。
周妍扑到他身边。
爸。
周先生睁开眼，先看见她的婚纱。
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周妍握住他的手。
我没嫁给他。
周先生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贺成远的母亲突然跪到担架旁。
亲家，是我糊涂。你把案子撤了，我把股权还你。
周先生看着她，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不是你。
他抬手指向律师。
是他。
律师脸色发青。
周先生继续说，他拿我女儿的签名做担保，借了三家公司的钱。贺成远负责找人，贺母负责把我关起来。
贺成远低头吼道。
你胡说！
周先生转过脸。
你姐姐也是你害的？
贺成远的嘴唇动了动。
我把手机放到他面前。
录像里，贺宁的声音再次响起。
成远，我要报警。
贺成远站在车库门外。
报警？你签了字，警察也只会查你。
贺宁说，我没签。
他回答，你的签名在协议上。姐，你死了，这个家才能保住。
周妍听完，身体晃了一下。
她扶住担架边缘，指尖压进金属栏杆。
贺成远开始摇头。
是剪辑，是他剪的！
我说，完整原片在经侦手里。
他突然朝我扑来。
我侧身避开。
他撞上桌角，额头磕出血。
他用手捂住伤口，冲着我嘶吼。
你拍这些到底想要什么？钱？我给你钱！你要多少我都给！
我看着他。
我只要你们把欠的还回去。
贺成远笑出声。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拍婚礼的，拿几段录像就想扳倒我？
我打开手机通讯录。
第一个联系人备注：周氏公司审计组。
第二个联系人备注：旧港仓库管理员。
第三个联系人备注：上一场婚礼家属。
贺成远的笑停住。
我说，贺宁的母亲一直不相信女儿是自己打开车门死的。她把车库钥匙交给我，让我查最后一次婚礼录像。
我拍到的不是一个出轨的新郎。
是一个把亲姐姐送进死局的人。
周妍抬头看着我。
所以你接近我，是为了查他？
我说，我接的是婚礼跟拍，不是你。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相机上。
那你为什么把录像交给我？
因为只有你能让周家内部的人全部出面。
她沉默了几秒。
随后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爸，你把公司的审计权限给我。
周先生握住她的手。
好。
贺成远的律师突然开口。
你们没有证据证明股权协议是假的。只要周妍签过字，公司的债务就由她承担。
周妍看向我。
我把第三个文件夹拖到电脑上。
里面是一段音频。
律师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
周妍的签名我已经仿好，找个打印店做旧就行。贺宁那份也一样。
律师猛地扑向电脑。
经侦人员按住了他。
贺成远的膝盖一软，直接坐到地上。
他盯着音箱，喃喃开口。
不可能。
我看着他。
你们以为只有你们会留证据。
门外，记者的闪光灯接连亮起。
贺成远抬起头，突然冲着所有人喊。
是周妍逼我的！她父亲本来就该死！
他的声音传遍整条走廊。
周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按下了录像暂停键。
他的自爆，已经全部上传。
【第六章】
婚礼取消的消息在当天晚上冲上本地热榜。
标题只有一句话。
新郎婚礼现场被带走，涉嫌绑架岳父与伪造股权协议。
贺家开始反击。
他们买通自媒体，说我是周家的私家侦探。
说我剪辑录像，勒索新郎。
说周妍早就知道父亲违法，把婚礼变成一场陷害。
我刚走出警局，手机就收到十七条辱骂消息。
还有人把我的住址发到了群里。
周妍站在警局门口。
她把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是周家公司的临时授权书。你不必再查了。
我没接。
你想让我停手？
她说，贺家把我爸的旧账全部推出来了。公司现在人心乱，董事会明天要开会。
我问，那你准备怎么办？
她把头发扎到脑后。
拿回公司，先救员工，再把贺家送进去。
我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痕。
这是贺成远留下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
不重要。
我说，所有留下的痕迹都重要。
她抬头看我。
你为什么一直盯着这些细节？
因为有人会靠一句我忘了，把所有人受过的伤抹掉。
她没有再劝我。
第二天的董事会，贺家派来三名股东。
领头的人把一摞文件摔在桌上。
周妍没有资格坐这里。她父亲涉嫌挪用资金，公司应当由债权方接管。
周妍打开投影。
第一张，是公司的实际流水。
第二张，是贺家控制的三家空壳公司的收款记录。
第三张，是律师伪造股权协议时的打印店监控。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贺家股东咬牙。
这些都是非法取得的资料。
我把一张存储卡放到桌上。
打印店老板愿意出庭作证。
门被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
他看了贺家股东一眼，手里的文件夹抖得厉害。
他是贺家公司的财务主管。
我不想坐牢。那些钱不是周先生转的，是贺成远让我做的。
贺家股东冲过去扯住他的衣服。
你收了他多少钱？
财务主管推开他。
我女儿的手术费是你们给的。现在贺成远进去了，你们说不认识我。
他打开文件夹，把一张张转账记录摊在桌面。
周妍拿起其中一张。
日期是贺宁出事前一天。
收款人，是贺成远母亲。
金额，三十万。
备注：车库处理费。
贺家股东后退两步。
周妍把文件交给经侦人员。
我父亲的账，我会配合调查。
贺家挪走的钱，一分不少地追回来。
她停了一下。
至于贺宁，我要重新立案。
会议室的门外响起哭声。
贺成远的母亲冲进来，扑到周妍脚边。
是我做的！是我让他把贺宁关进车库的！你放过我儿子！
周妍低头看她。
你刚才不是说不认识她吗？
贺母抓住她的裤脚。
我儿子只是听我的！他从小就听我的！
周妍把脚往后退了一步。
那就一起说。
经侦人员按住贺母。
她被拖出去时，仍在喊。
周妍，你不能毁了我儿子！他是贺家的根！
周妍回到会议桌前。
她的手还在抖。
我把一杯水推过去。
她没有喝。
她问，沈乔在哪里？
我说，照片里的女人，是她，但我没有拍到她的正脸。
周妍打开那张照片。
照片背面有一串手写地址。
旧港仓库，二号冷库。
她看着地址，声音压低。
沈乔还在那里。
我拿起相机。
走。
手机在这时响起。
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
周妍，如果你想知道你妹妹为什么死，今晚十二点，一个人来旧港。
电话挂断。
我看向她。
她已经拿起了车钥匙。
【第七章】
旧港冷库的门锁被换过。
周妍伸手去拧，门内传来金属拖动声。
我按住她的手。
想进去，手停在半空，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门后有人等着我们。
她看着我。
那就让她等久一点。
我拨通了经侦人员的电话，把位置发出去。
几分钟后，冷库灯亮起。
沈乔站在货架尽头。
她穿着照片里的白色针织衫，右手握着一把裁纸刀。
周妍往前走。
你认识我妹妹。
沈乔说，我认识她，也认识你叔叔。
我问，贺成远为什么说你死了？
沈乔盯着我。
因为死人不能出来作证。
她从货架上拿下一只铁盒。
贺宁死前把这个交给我。
周妍伸手去拿。
沈乔把刀横在铁盒上。
先告诉我，你们有没有带警察？
我说，外面有。
沈乔笑了一声。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拍到证据就急着交出去。
我认出了她的声音。
上一场婚礼的电话里，曾有人对我说过同一句话。
你为什么留着那张多出来的照片？
沈乔问。
因为我不相信照片会自己出现。
她的手指收紧。
照片不是多出来的。
每次导片，卡里都会多出一张。那是我故意放进去的。
周妍抬头。
你为什么选我？
因为我知道贺成远会娶你。
沈乔打开铁盒。
里面有一支录音笔，一枚车库钥匙，还有一张贺宁写的纸条。
周妍拿起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
乔，如果我出事，把真相交给我弟媳。她不会信他。
周妍的手指压住纸条边缘。
她为什么相信我？
沈乔看向她。
因为她见过你替员工挡过一次债。她说你不是贺家的人。
我问，贺成远为什么现在还要娶她？
沈乔说，周氏公司的控制权在她名下。只要婚礼完成，贺成远就能用夫妻共同债务把公司拖进他的债务链。
周妍闭了闭眼。
录音笔里传出贺宁的声音。
妈，别把车库门锁上。
贺成远回答，姐，你先进去等我。
贺宁问，你要干什么？
贺成远说，把你的股份交出来。
录音里传来拍门声。
接着是几声闷响。
周妍的手指开始发白。
沈乔把第二段录音放出来。
律师说，车库里点两根炭，监控关掉二十分钟。等人没了，再把车门打开。
我抬眼看向沈乔。
你当时在哪里？
她说，我就在车库外。我想冲进去，可贺母拿我弟弟的命威胁我。
周妍问，你弟弟现在呢？
沈乔看着她。
在贺家地下室。
冷库外突然传来撞门声。
不是经侦人员。
贺成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乔，把东西交出来！
周妍把铁盒塞进我手里。
我拉着她往后退。
门锁被砸开。
贺成远带着两个人冲进来。
他额头缠着纱布，眼睛布满血丝。
他看见周妍，咧开嘴。
你真来了。
我抬起相机。
贺成远盯着镜头，突然笑了。
拍吧。你们以为我还怕这些？
他抬手指向沈乔。
她才是杀死我姐的人。
沈乔的脸一下白了。
贺成远继续说，你们不知道，她当晚进过车库，她才是最后一个见到贺宁的人。
周妍转头看沈乔。
沈乔没有解释。
她只说，听完录音再决定要不要信我。
贺成远向前一步。
我却先按下了相机快门。
闪光灯亮起。
门外同时传来警笛声。
贺成远转身要跑。
冷库上方的卷帘门突然落下，把他的退路封死。
经侦人员从另一侧冲进来。
贺成远被按倒在地。
他手里的刀滑到周妍脚边。
他抬头看着她，开始笑。
你以为抓了我，就能救出沈乔的弟弟？
周妍蹲下，捡起那把刀。
她把刀放到经侦人员手里。
先救人，再查他。
贺成远的笑停了。
我打开铁盒底部。
里面还有一张存储卡。
卡面写着：婚礼当天，最后一份。
【第八章】
经侦人员在贺家地下室找到沈乔的弟弟。
他被锁在储物间，手腕有勒痕，嘴唇干裂。
沈乔扑过去抱住他。
男孩抓住她的衣服，第一句话是，姐，我没有告诉他们。
沈乔坐在地上，肩膀一下一下抖。
我把水递过去。
她接过杯子，手指碰到杯沿，半天没有喝。
周妍蹲在她身边。
你可以告诉我，贺宁最后说了什么。
沈乔抬头。
她说，别让贺成远娶你。
周妍低声问，她知道自己活不下来？
沈乔点头。
她还说，如果你不信，就把婚礼办下去。贺成远为了拿到你的股权，一定会在婚礼当天暴露。
我看向手里的存储卡。
卡里有一段新视频。
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
画面中的贺成远坐在酒店房间，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周妍的父亲、贺宁、财务主管、沈乔，还有我。
名单最后写着：婚礼结束后，逐个处理。
周妍盯着我的名字。
他什么时候知道你在查？
我说，从上一场婚礼开始。
她转过头。
那他为什么还找你拍这场？
我点开视频最后一段。
贺成远对着电话说，我要让周妍看见他替我办完婚礼。等她签了股权文件，先处理那个拍照的。
周妍的手压在桌边。
指甲断了一截。
她问，文件在哪里？
我说，在贺成远的婚礼车里。
经侦人员立刻调取车辆位置。
车停在酒店地下二层。
我们赶到时，贺成远已经被押上车。
贺母却从另一辆车里冲下来。
她怀里抱着一个文件袋。
她把文件袋撕开，纸张散满地面。
我捡起一页。
那是周妍的股权转让书。
日期是三个月前。
周妍看着纸上的签名，声音发涩。
他早就准备好了。
贺母突然跪下来。
我儿子只是想活下去！周家把他逼到这一步，你们凭什么怪他？
周妍问，你们把我妹妹逼死，也是为了活下去？
贺母哭喊。
她自己不肯签字！她死了，保险金就能还债！
这句话落下后，周围所有人都停住了。
经侦人员按下录音键。
贺母猛地捂住嘴。
我把她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她冲过来抓我。
我往后退，她扑了个空，摔在纸张上。
周妍捡起那份股权转让书，递给经侦人员。
还有贺宁案的保险金记录。
我记得上一场婚礼的多出照片里，贺成远曾经去过保险公司。
经侦人员翻开文件。
受益人是贺成远。
金额三百六十万。
贺母瘫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
她哭着说，都是他安排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远处的押运车里，贺成远突然开始砸车窗。
他隔着玻璃冲我们吼。
妈，你不能说！
贺母抬头看他。
你说过会救我。
贺成远的拳头停在半空。
我看着这一幕，打开了最后一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摄时间，婚礼当天，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画面里，贺成远站在我车后。
他手里拿着一只铁锤。
车窗上，贴着我的住址。
【第九章】
我把照片交给经侦人员。
贺成远终于安静下来。
他看着那张照片，嘴唇抖了几下。
律师试图替他解释。
照片只能证明他去过车辆附近，不能证明他要伤害谁。
我说，照片右下角有反光。
我把画面放大。
后视镜里，能看见他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条未发送的消息。
车已找到，人还没到。先砸车，再等他回来。
收件人备注：周叔。
周先生看完后，抬手指向贺成远。
是他让我去旧港的。他说只要我签字，女儿就能安全。
贺成远摇头。
不可能，我没有发过这条消息。
周妍拿出自己的手机。
那条消息是从你母亲的号码发来的。
贺母抬头。
我手机被他拿过！
贺成远转头看她。
你说什么？
贺母立刻改口。
我不是这个意思。
贺成远盯着她，整个人开始发抖。
你为什么要给他发消息？
她哭着说，是你说要把所有人都处理掉。我只是想先把周先生骗出去。
贺成远抬手捂住脸。
他慢慢蹲下去，肩膀撞着车门。
不是我。
经侦人员把车门打开。
贺成远没有反抗。
他坐在地上，手指抠进水泥缝里。
我走到他面前。
他说，你满意了？
我说，名单上还有我。
他抬头。
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查？你拿了钱就走不行吗？
我说，因为贺宁的母亲把车库钥匙交给我时，问我一句话。
她问，拍照的人，能不能替死人把真相留下？
贺成远看着我，喉咙里发出一声干笑。
你以为你是在主持公道？你只是想出名。
我说，我不需要靠你的婚礼出名。
我打开手机，把一条转账记录放到他面前。
上一场婚礼后，贺宁母亲把全部尾款退给了我。
她说，不能让你替她女儿查案还倒贴钱。
贺成远盯着那条记录，眼神开始散。
他抬手抓住我的裤脚。
我给你钱，给你更多。把存储卡删了，删掉照片，我可以让你去大城市接项目。
我后退一步。
周妍走到我身边。
她把一份文件放在贺成远面前。
这是周氏公司的新任董事会决议。
贺成远看清内容后，身体一软。
周妍说，从今天起，贺家所有代持股份冻结，涉案资产申请保全。
他抬头看她。
你不能这样对我。
周妍回答，我没有对你做任何事。你做过的事，正在回到你身上。
贺成远突然爬向周妍。
我伸手拦住他。
他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掐进皮肤。
求你，让她撤诉。她说过爱我，她不会看着我坐牢。
周妍站在原地。
她说，我从没爱过一个拿我父亲、妹妹和员工换钱的人。
贺成远像被抽走了力气。
他松开我的手，坐回地面。
嘴里反复念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押运车门关上前，他忽然抬头大喊。
周妍，你会后悔的！
周妍没有回头。
她接过我手里的相机。
你拍到的那些照片，能不能全部交给我？
我说，可以。
她问，最后一张呢？
我看向屏幕。
最后一张还没有导出来。
时间是今天，零点十一分。
拍摄地点，贺成远被带走的押运车旁。
周妍接过鼠标，点开文件。
照片里，贺成远的母亲正对着律师说了一句话。
我儿子不知道，真正拿走保险金的人，是他叔叔。
律师的脸在画面里瞬间变了。
【第十章】
律师被重新带回审讯室。
周先生的弟弟，也就是那个律师，起初坚持说自己只是代办文件。
直到我把第一场婚礼的原片投到墙上。
画面里，他站在车库外，手里拿着保险合同。
贺宁在车库里拍门。
叔叔，放我出去！
律师走到门边，隔着门说。
把字签了，我就开门。
贺宁喊，我签了你也不会放我！
律师没有回答。
他转身对贺成远说，二十分钟后，把车开出去。
录像暂停。
审讯室里没人说话。
律师的脸贴着桌面，手指慢慢蜷起来。
周先生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律师抬起头。
你们一家拿走了我父亲留下的公司，我只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周先生说，你拿我女儿的命换钱。
律师笑了一声。
她不死，贺宁不死，所有人都会把我送进牢里。
我问，贺成远知道保险金最后进了你的账户吗？
律师看向单向玻璃。
外面的贺成远也在看他。
律师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
贺成远猛地站起来，撞翻椅子。
你说什么？
律师闭上眼。
你母亲知道。她拿了三十万封口费，我拿了剩下的钱。
贺成远冲过去，却被警员按住。
他挣扎着嘶吼。
你们骗我！你们全都骗我！
律师低下头。
你不是也在骗周妍吗？
贺成远的声音突然断掉。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住头。
我走出审讯室时，天已经亮了。
周妍站在门口。
她没有穿婚纱，换了一件白衬衫。
手里的股权文件被她压得平整。
她问，婚礼录像还能修好吗？
我说，原片没坏，镜头只是裂了。
她接过那台相机。
你可以修好它吗？
我说，能。
她把相机还给我。
那就修。以后周氏的公开活动，都由你跟拍。
我说，周氏给的价格很高。
她说，我知道。
我问，你不怕我再拍到不该拍的吗？
她抬眼看我。
我现在只怕没有人敢拍。
周先生被推出来时，朝我招了招手。
他声音还很弱。
小程，谢谢你。
我说，别谢我。谢那张照片。
周妍看向我。
哪一张？
我打开相机，把最后一张照片调出来。
照片里，她站在警局门口，手里捏着贺成远的股权转让书。
时间是零点十一分。
她问，这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我说，刚才。
她皱眉。
相机不是坏了吗？
我按下快门。
相机发出清脆的一声。
我说，裂的是外壳，不是快门。
周妍看着照片，嘴角终于松开。
我收起相机，准备离开。
她却叫住我。
今晚还有一趟车，你坐不坐？
我回头。
去哪？
她把车钥匙抛给我。
去接我爸回家。
我接住钥匙。
手机在这时亮了一下。
云端自动上传了一张新照片。
照片拍摄时间，今天零点十一分。
地点，旧港仓库后门。
画面里，一个穿白色针织衫的女人站在阴影里。
她抬头看着镜头。
正是沈乔。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自动生成的备注。
沈乔身后，站着一个本该已经死去的人。
我把照片递给周妍。
她看清后，手里的车钥匙掉在地上。
照片里的女人，是贺宁。
而她正在对着镜头，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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