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假诊断书，害我在业内背了整整六年的黑锅。
所以当宋氏集团那个出名的病秧子千金宋枝，花三万八月薪找个“八字硬、能做饭”的住家男保姆时，我拎起行李箱就去了。
她图我能帮她挡掉外面的闲言碎语，我图她包吃住还给高薪。
签合同那天，她咳嗽着递来钥匙，声音轻得听不清：
“别上二楼，别问家里事，准时开饭就行。”
我答应得干脆利落。
可四个月后的半夜，客厅突然断电，一道浑身冒黑烟的黑影直扑楼梯口。
我光脚冲出去，抄起手边的实木棍，一记横扫把人死死按在地板上。
心里直发虚。
不是怕歹徒。
是平时在她面前，我连矿泉水瓶盖都装作拧不开，见着只蟑螂都要往她身后躲。
更要命的是，应急灯亮了。
宋枝站在二楼拐角，手里端着半杯温水。
她看清了地上哀嚎的黑衣人，又看清了我单手锁喉的姿势。
下一秒，这个传闻中风吹就倒的大小姐面无表情放下水杯，从睡衣兜里摸出一把防身电击器，还有一枚我找了六年的协会金章：
“周屹，别演了，你这记下盘横扫，比省队教练还利索。”
1
我的手臂瞬间僵住。
脚底板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地砖，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二楼走廊的应急灯不算太亮，惨白的光线正好打在宋枝脸上。
平时那个走三步喘两声、晒会儿太阳都要晕倒的病弱千金，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那双总是泛着倦意的眼睛里，哪还有半点虚弱。
全是冷意和审视。
被我按在地板上的黑衣人还在剧烈挣扎，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闷哼。
那股刺鼻的黑烟味顺着门缝往外散，根本不是什么邪祟，分明是劣质烟雾弹烧焦的硫磺味。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实木晾衣杆。
刚才听到动静，我连鞋都没来得及穿，直接从一楼保姆间冲了出来，顺手抄起门口的实木棍，一记标准的小擒拿加横扫，干净利落地把这人放倒。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到三秒。
偏偏就在昨天下午，宋枝让我帮忙拧开一瓶密封罐头，我还涨红了脸哼唧半天，最后委委屈屈地说自己手劲小，还得她用毛巾垫着慢慢旋。
前天厨房飞进来一只大蟑螂，我更是夸张地举着锅铲跳到椅子上，喊得整栋别墅都能听见。
现在好了，全穿帮了。
“宋、宋小姐，你听我解释。”
我下意识想松开按住歹徒的手，换回平时那副唯唯诺诺的表情，“我刚才也是吓坏了，闭着眼睛乱挥的，凑巧绊倒了他……”
话还没说完，地上的黑衣人趁我分神，猛地往后一缩，手肘狠狠撞向我的肋骨。
我眼神一冷，手腕顺势往下一压，膝盖直接顶住他的肩胛骨。
“咔哒”一声脆响。
黑衣人的左肩瞬间脱臼，杀猪般的惨叫划破了寂静的客厅。
我刚要捂住他的嘴，余光就瞥见二楼的宋枝抬起了脚。
她没穿拖鞋，踩着薄薄的袜子，一步步走下楼梯。
脚步沉稳，呼吸均匀，半点平时那种气喘吁吁的虚弱模样都没有。
我喉结滚了滚，干脆闭上了嘴。
这下连“凑巧”两个字都圆不回来了。
宋枝走到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地上的黑衣人，又把视线落回我反剪着对方胳膊的右手上。
“右手小臂肌肉线条这么硬，虎口还有常年握器械留下的老茧。”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着那枚刻着“严氏安保特级教官”字样的黄金徽章，在我眼前晃了晃。
徽章背面的编号在惨白的应急灯下泛着冷光。
那是六年前我被逐出师门那天，连夜失窃的私人物品！
我的呼吸骤然一紧，盯着那枚金章，声音彻底沉了下来：“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先别急着问我。”
宋枝没把徽章收回去，反而抬脚往前迈了半步。
就在这一刹那，地上的黑衣人突然发狂，右手从兜里摸出一把折叠弹簧刀，反手就朝宋枝的小腿捅了过去！
“小心！”
我心里一惊，想要伸手去拦已经慢了一拍，只能死死拽住黑衣人的衣领往后拉。
可宋枝根本没躲。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左脚微撤半步，右手拿着那把黑色的防身电击器，精准无误地按在黑衣人握刀的手腕内侧。
滋啦一声蓝光爆闪。
电流顺着手臂蹿上去，黑衣人浑身猛地一抽，手里的弹簧刀当啷掉在地板上，整个人翻着白眼直接瘫软过去，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单膝跪在地上，维持着拉拽衣领的姿势，愣愣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女人。
她收起电击器，随手吹了吹额前散落的碎发，弯腰捡起地上的弹簧刀，用纸巾包好。
“反应不错，可惜力道收得太晚。”
宋枝低头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周屹，三万八一个月雇你回来，你每天在厨房给我熬安神汤，半夜还要在院子里埋铁钉拉鱼线，真当我是个傻子吗？”
2
我慢慢松开黑衣人的衣领，站起身。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再装那副唯唯诺诺的软饭男保姆模样也没了意思。
我顺手扯掉身上那件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扔在旁边的沙发上，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颈。
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宋小姐好身手。”我盯着她，“省队散打退役，还是专门请过私教？刚才那一下撤步迎击，没有五年以上的实战底子，根本反应不过来。”
宋枝没直接回答，转身走到玄关，啪嗒一声拉开了备用电源的总闸。
客厅的水晶吊灯瞬间亮了起来，刺得人眼睛微眯。
我这才发现，这栋平时看起来阴森森的别墅，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不起眼的小红点。
原本属于我的监控盲区，竟然早就被人重新铺设了线路。
“四个月前，我发出的招聘启事，条件写得那么离谱。”
宋枝走回餐桌旁，重新给自己倒了半杯温水，慢慢喝了一口，“全城的人都以为我疯了，放着正经保镖不请，非要花高价找个会做饭的‘八字硬男保姆’。正常人看到那种招工条件，躲都来不及。”
她放下水杯，目光直直刺向我：“只有你，背着个破帆布包，连合同条款都没细看，当天下午就拎包入住。”
“我缺钱。”我实话实说，“三万八，包吃包住，傻子才不来。”
“缺钱的人多了去了，但缺钱到能一眼看出我药罐子里被掺了过量氯硝西泮，还偷偷用茯苓酸枣仁给我掉包的人，可不多见。”
宋枝走到客厅角落的博古架旁，伸手从花瓶底座摸出一根极细的透明鱼线。
刚才那个黑衣人冲进来时，正是被这根拉在门槛上的绊线晃了一下脚踝，才没能第一时间扑上楼梯。
“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来检查门窗锁扣，借着倒垃圾的名义去后院清理外墙脚印，每周三晚上雷打不动用盐水擦拭二楼楼梯扶手。”
宋枝一条条数着我的“罪状”，语气平静，“周屹，你躲在这栋别墅里装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到底在躲谁？”
我沉默了两秒。
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屏幕刚亮，还没来得及解锁，地上的黑衣人忽然呻吟了一声，手指抽动着想要摸向自己的裤袋。
我走过去，一脚踩住他的手腕，弯腰直接从他兜里摸出一部没有贴膜的老式诺基亚手机。
屏幕是碎的，上面正闪烁着一条未读短信。
发件人是一串虚拟号码，内容只有短短十个字：
【把人吓下楼梯，事成加五万。】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宋枝。
宋枝扫了一眼，脸色没有半分波动，只是眼底的冷意更重了几分。
“果然是他们。”她冷笑一声，从睡衣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王警官吗？我是宋枝。我家里进了持械歹徒，人已经控制住了，麻烦派车过来一趟。”
挂断电话，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捆尼龙扎带，扔给我。
“把人捆结实，扔到院子门口的监控底下。”
我接过扎带，动作熟练地反绑住黑衣人的双手双脚，顺手把他脸上那块黑布扯了下来。
是个三十多岁的陌生面孔，左眉骨上有道浅疤，浑身一股劣质烟草味。
黑衣人醒了大半，看清客厅亮堂堂的灯光，又看到我和宋枝两个人神色自若地站在旁边，顿时慌了神。
“你们……你们不是说这女的病得连床都下不来吗？！”他嘶哑着喊，“那个保姆不是说连瓶盖都拧不开吗？！”
我拍了拍他发烫的脸颊，蹲下身问：“谁让你来的？刚才发短信的号码，是宋家的人，还是鸿盛安保的人？”
黑衣人咬紧牙关，脖子一梗：“我不知道！我就是收钱办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们有本事报警抓我！”
“已经报了。”
宋枝靠在餐桌边，手里把玩着那枚属于我的黄金徽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过在警察来之前，你可以先算笔账。私闯民宅、持械伤人未遂，加上你身上带着的劣质发烟罐，够你进去蹲好几年。要是背后指使你的人把你推出来顶罪，那五万块钱，你这辈子怕是花不着了。”
黑衣人眼神闪烁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却还是没敢开口。
我起身把人拖到玄关门外的水泥地上，确保大门顶上的高清摄像头能死死罩住他，这才重新关上门走回客厅。
暖黄色的灯光下，宋枝已经把那枚黄金徽章放在了茶几正中央。
“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我盯着茶几上的金章，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这枚徽章，六年前冯涛当着师父的面说是我偷卖给黑市的。你从哪儿弄来的？”
3
宋枝在我对面坐下，手指轻轻推过那枚金章。
“两年前，严氏安保集团资金链断裂，差点破产清算。我父亲生前和严师傅有点交情，我动用私人账户，暗中收购了严氏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
我心头猛地一震。
严师傅的安保公司，当年在省城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怎么会落到破产的地步？
“你不知道？”宋枝挑了挑眉，“也是，六年前你被师门除名，手筋被冯涛找人打断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圈子。你连医院都不敢去，躲在城中村当了三年外卖员，又去工地扛了两年水泥，自然不知道严氏后来发生的事。”
我的手掌在桌下猛地攥紧。
六年前的那场变故，至今想起来还觉得胸口发堵。
当年我是严师傅手底下最有天赋的大弟子，眼看就要接手公司的核心特卫队。
可就在一次对外的防身器械演示中，我用的护具暗扣突然断裂，导致配合演练的客户手臂骨折。
大师兄冯涛跳出来咬定是我私下篡改器械、克扣采购款，甚至还拿出一份所谓的“医院肌腱断裂鉴定”和“失窃记录”，当着所有同门的面，一棍子砸在我的右小臂上。
“手废了，心也黑了，严氏留不住你这种败类！”
严师傅气得当场高血压犯了住院，我百口莫辩，背着一身恶名被赶出了门。
“我接手严氏的账目后，翻出过六年前那笔赔付记录。”
宋枝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那笔高达八十万的器械赔偿款，收款人根本不是那个受伤的客户，而是冯涛远房表弟的空壳公司。至于这枚徽章，是我去年在清理冯涛办公室旧保险柜时翻出来的。”
我死死盯着那枚金章，喉咙发干：“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起初不知道。”
宋枝摇了摇头，“四个月前，我叔叔宋明达联合公司几个老股东，在外面大肆散播我得了绝症、精神失常的谣言。同时家里开始频繁出现莫名其妙的断电、窗外黑影、甚至我的安神茶里被人下了加重病情的西药。”
“我需要一个绝对不在宋明达视线范围内的帮手。”
“我查了严氏所有被除名或者离职的人员名单，只有你，六年里从没跟任何同门联系过，也没找过冯涛的麻烦。甚至为了给养老院的严师傅偷偷垫付医药费，去工地干最苦的活。”
我的脊背微微一僵。
连我每个月匿名汇给养老院护工的那三千块钱，她都查到了？
“严师傅现在怎么样？”我急切地追问，“冯涛接手公司后，是不是断了师父的赡养费？”
“不仅断了，他还对外宣称严师傅老年痴呆，把人关在城郊一家条件极差的私立疗养院里。”
宋枝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夹推给我，“上个月我已经派人悄悄把严师傅转移到了市一院的特护病房，现在恢复得不错，就是每天都在念叨你。”
我翻开文件夹。
里面第一页，就是师父躺在干净整洁的病床上晒太阳的照片。
老人瘦了很多，头发全白了，但气色看着很安稳。
我的眼眶瞬间有点发热，手指死死捏着纸张边缘，指节泛白。
找了师父整整六年，每次我去原来的老宅都被冯涛派来的保安轰出来，没想到人已经被宋枝救了出来。
“你这么帮我，想让我做什么？”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直视着她的眼睛。
“合作。”
宋枝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后天宋氏集团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宋明达会联合外部势力，以我‘身体垮掉、无法胜任董事长’为由，强行罢免我，吞并我父亲留下的基业。我需要你帮我稳住后院，拿到他们给我下药、找人夜闯别墅的铁证。”
“第二呢？”
“冯涛现在的安保公司，早就成了宋明达的私人打手库。今天晚上这个黑衣人，八成就是冯涛从下面找来的地痞。”
宋枝眼神微冷，“你想拿回清白，我想保住公司，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伙人。”
话音刚落，院子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红蓝交替的警灯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宋枝瞬间站起身。
刚才还冷峻干练的女老板，在转身的短短两秒内，肩膀微微垮了下去。
她一把扯乱了齐整的头发，脸色靠着憋气迅速憋得惨白，连呼吸都瞬间变得急促而微弱。
“周屹。”她压低声音，声音又变回了那种风吹就倒的虚弱调子，“门外有宋明达安排在物业的眼线，戏还得接着演。”
我看了她一眼，心里暗暗佩服这女人的定力。
二话不说，我弯腰捡起沙发上的小熊围裙重新系在腰上，顺手拿过玄关的鸡毛掸子，脸上的冷硬瞬间褪去，换上一副惊慌失措、手足无措的窝囊相。
“宋小姐您别怕！警察叔叔马上就进来了！”我刻意拔高了嗓门，声音里带着刻意的颤抖。
大门推开，穿着制服的王警官带队走了进来。
外头黑衣人被两个民警架着押上警车时，宋枝正扶着楼梯扶手“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则笨手笨脚地端着温水，连杯子都端不稳，洒了半手的水。
王警官做完笔录，顺便把黑衣人鞋底沾着的红泥取了样。
送走警察时，天色已经微微泛白。
刚关上防盗门，宋枝立刻直起腰，接过我手里剩下的半杯水，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
“天亮之后，宋明达和宋凯一定会假惺惺上门‘探望’。”
她把空杯子递给我，眼神锋利，“而且，他们肯定会带一个你意想不到的‘安全顾问’过来。”
我接过水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冯涛？”
“没错。”宋枝转身往二楼走，走到拐角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戏台子搭好了，周师傅，明天早上九点，看你发挥。”
4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别墅外面的铁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我系着小熊围裙，手里捏着一把塑料扫帚，慢吞吞地走过去开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就一把推开我，大摇大摆地往里闯。
正是宋枝的二叔，宋明达。
跟在他身后的，是穿着一身花里胡哨西装的堂弟宋凯，手里还提着两盒廉价的保健品。
而在两人最后面，还跟着一个身穿黑色定制西装、梳着大背头、手腕上戴着大金表的男人。
六年没见，冯涛发福了不少，眼袋垂下来，脸上满是傲慢的横肉。
他一进门，习惯性地扫视着大厅，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整个人猛地愣在了原地。
“周……周屹？！”
冯涛失声喊了出来，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上下打量着我身上那件可笑的围裙，还有我手里廉价的塑料扫帚，脸上的震惊迅速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得意。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当年严氏最风光的大弟子吗？”
冯涛大步走过来，故意抬起皮鞋，一脚踩在我刚才扫出来的一小堆灰尘上，碾了两下，“怎么着？六年没见，工地搬砖干不动了，改行到这儿给女人当奴才来了？”
宋明达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冯总，你认识这保姆？”
“何止认识啊，宋总！”
冯涛嗤笑一声，拍了拍手里的真皮公文包，“这就是六年前我跟您提过的那个手脚不干净的废人！当年偷卖师门徽章、暗害客户，被我师父打断了右手筋脉逐出师门。没想到啊，居然混进宋小姐家里来了！”
宋凯立刻跳了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好啊！我说昨晚怎么会闹贼呢！敢情是家里养了个有前科的贼骨头！大姐，你找保姆也不看看底细，这种垃圾留在家里，万一偷了东西或者伤着你怎么办？”
二楼的楼梯口，传来几声撕心裂肺的咳嗽。
宋枝披着一件宽大的白色针织衫，扶着扶手颤颤巍巍地往下走。
她今天特意化了极淡的病容妆，嘴唇没有半点血色，走一步晃两晃，看着随时都要摔下来。
我赶紧丢掉扫帚，手忙脚乱地冲上去搀扶，却被宋凯一把推开。
“滚一边去！别用你那双脏手碰我大姐！”宋凯嫌恶地拍了拍袖子。
我顺势一个趔趄，重重摔在楼梯边的地毯上，捂着胳膊半天爬不起来，嘴里怯生生地喊着：“宋小姐，我没偷东西，我真的就是来做饭的……”
宋枝“艰难”地扶住墙，喘着粗气看向宋明达：“二叔，昨晚刚遭了贼，警察都来过了，你们怎么一大早就带这么多人来吵我？”
“小枝啊，二叔这不是担心你吗！”
宋明达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慈祥面孔，走到沙发旁大马金刀地坐下，“听说昨晚有个疯子持刀闯进来，你这身子骨本来就差，再这么吓下去怎么得了？二叔今天特地请了鸿盛安保的冯总过来，给你把把关！”
冯涛立刻挺直腰板，冲宋枝微微颔首：“宋小姐，你这别墅安保太差了，简直形同虚设。而且这保姆来历不明，留着是个大祸害。不如这样，你签个字，把安保外包给我的公司，顺便让这小子赶紧滚蛋。”
他说着，眼神阴狠地朝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冷笑道：“周屹，识相点自己滚出省城，别逼我再废你另一只手。”
我低着头，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眼眶红红地看向宋枝：“宋小姐，您别赶我走，我每天只吃一点点米饭，干活很仔细的……”
宋枝“虚弱”地摆了摆手，坐在单人沙发里，拿手帕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二叔，周屹虽然笨手笨脚的，连个罐头都拧不开，但他做饭还算合我胃口。至于昨晚的贼，警察已经在查了，就不劳冯总费心了。”
宋明达脸色一沉：“小枝，你怎么这么固执！昨天晚上那么危险，万一今天晚上再来人呢？你爸走得早，整个宋氏集团几百号人还指望我看着呢！你要是在这栋阴森森的房子里出了什么好歹，明天股东大会怎么开？”
“就是啊大姐！”宋凯紧跟着帮腔，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拍在茶几上，“你要是害怕，干脆搬去疗养院住几个月，把集团总裁的代理权先签给二叔！等身子养好了再回来嘛！”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这对叔侄急不可耐的嘴脸，胃里一阵泛恶心。
原来所谓的“关心”和“请安保”，全是铺垫，真正的目的就是趁着昨晚的惊吓，逼宋枝交出管理权！
宋枝扫了一眼那份代理协议，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公司的事，明天股东大会再说。我累了，二叔和堂弟请回吧。”
“你这丫头！”宋明达气得拍桌子站起来，“不知好歹！别以为你爸留给你那点股份就能高枕无忧，明天董事会上，有你哭的时候！”
他冲冯涛使了个眼色：“冯总，既然宋小姐不领情，咱们的‘防盗测试器’也不用留着了，免得某些人说咱们多管闲事。”
冯涛会意，冷哼一声，转身走向门口的电箱。
刚才进门的时候，我分明看见他在路过电箱时，借着整理西装的动作，往里面塞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
“周屹，送客！”宋枝虚弱地闭上眼，靠在沙发上。
我赶紧鞠了一躬，端起茶几上那壶早就凉透了的隔夜茶，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跑去：“宋总慢走，冯总慢走，我给您二位开门！”
就在经过冯涛身侧的那一秒，我左脚故意绊在自己的裤脚上，整个人向前扑了出去。
手里的茶壶脱手飞出。
哗啦一声巨响。
整整一壶冰凉的茶水，混着泡发了的茶叶渣，结结实实地泼在了冯涛那身号称十万块的定制西装和锃亮皮鞋上。
5
“啊！！”
冯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公鸡，猛地跳了起来。
他那张肥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低头看着胸口湿透的一大片茶叶水，气得浑身直哆嗦。
“周屹！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冯涛扬起巴掌，带着风声就朝我的脸狠狠扇了过来！
这一巴掌要是打实了，普通人半边脸都得肿起来。
客厅里，宋明达和宋凯冷眼旁观，甚至连一声劝阻都没有，嘴角反而挂着看戏的笑意。
宋枝猛地从沙发上“惊坐”起来，刚想开口制止，我却没有躲，只是抬起头，直直迎着冯涛暴怒的视线。
就在巴掌距离我的鼻尖不到两寸时，我故意往后一仰，脚底再次打滑，一屁股坐在了茶水潭里，刚好错开了他的手掌。
冯涛一巴掌扇了个空，力道用得太猛，自己反而往前踉跄了两步，一头撞在旁边的玄关实木柜上。
“砰”的一声闷响。
他的额头立刻红了一大块。
“哎哟！对不起冯总！对不起！我地板没擦干！”
我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拿起抹布就往他湿透的裤腿上胡乱擦着，手指却借着擦拭的掩护，精准地从他敞开的西装内袋边缘，摸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小东西——一个刚才他从电箱里拔出来的微型无线信号干扰器！
我手腕极快地一翻，那东西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滑进了我的围裙口袋。
“滚开！别碰老子！”
冯涛捂着撞痛的额头，暴跳如雷地一脚踹在我的肩膀上。
我顺着他的力道在地上滚了两圈，装作痛苦不堪地蜷缩在墙角，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够了！”
宋枝终于沉下脸，扶着茶几站起来，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二叔，这就是你们请来的专业安保？在我的家里，当着我的面殴打我的员工？”
宋明达冷哼一声：“一个手脚笨拙的废物罢了，打两下怎么了？冯总这身西装够买他半年工资的！小枝，我看你真是病糊涂了，连个是非都分不清。咱们走！”
一行人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防盗门刚一落锁，客厅里死一般的安静持续了三秒。
我拍了拍身上的水渍，利落地从地上站起来，脸色平静得连一丝灰尘都不曾沾上。
宋枝快步走到我面前，盯着我的肩膀：“踢重了没有？”
“力道松垮，虚胖无力。”我活动了一下左肩，从围裙兜里掏出那个黑色的信号干扰器，扔在茶几上，“六年过去，这人不仅心黑了，身手也退步得没法看。他根本不是来给你装安保设备的，刚才一进门，他就把这玩意儿卡在了你的电表箱里。”
宋枝拿起干扰器仔细看了看，眼底闪过一丝寒芒：“高频信号屏蔽器？只要这东西启动，方圆三十米内的所有家用无线监控、报警器都会瞬间掉线。昨晚断电之前，也是这东西在起作用吧？”
“八九不离十。”
我走过去打开门，蹲在门槛边，用纸巾擦掉一点昨晚那个黑衣人鞋底蹭在台阶缝隙里的红泥。
“王警官早上在电话里提了一嘴，这种特殊的红胶泥，全市只有城西正在开发的那片烂尾楼工地有。而那块地皮的承包商，正是宋明达小舅子名下的建材公司。”
宋枝拿起茶几上的手机，迅速发了一条信息出去。
很快，手机屏幕亮起，她看了一眼，嘴角终于露出一抹痛快的冷笑：“城西派出所那边刚刚传来消息，那个黑衣人扛不住审讯，已经招了。他拿了五万块钱现金，介绍他接活的中间人，正是冯涛手底下的一个保安队长。”
“这就够了吗？”我皱起眉，“这种中间人，冯涛随时可以找个理由推成个人行为，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宋明达更不会轻易沾身。”
“所以，我们还需要一份谁也赖不掉的铁证。”
宋枝转过身，从电视柜最底下的暗格里，取出了三个只有纽扣大小的黑色金属块，“这是我前天让人加急送来的有线针孔摄像机，走的是地下暗线，完全不受无线信号干扰器影响。今天晚上，把它们装在客厅死角、厨房药罐正上方，还有大门电箱的对面。”
我接过摄像头，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你料到他们明天股东大会前，还会再动手？”
“宋明达等不及了。”
宋枝眼神极冷，“我刚才拒绝了签字，今天又在门口驳了他的面子。明天上午十点的董事会，他必须拿着我‘突发重病’或者‘彻底发疯’的证据上去。今晚，他们一定会派人进来，要么毁掉监控，要么直接在我这壶茶水里下狠药！”
我点了点头，拿着螺丝刀和摄像头走向厨房：“给我半个小时。今晚，我亲自给二叔和大师兄，备一份大礼。”
6
当天晚上，别墅的灯早早熄了。
我拉好厚重的遮光窗帘，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厨房角落，把那个装满安神药材的陶罐往外挪了两寸，确保头顶梁柱暗格里的摄像头，能将整个料理台的画面拍得一清二楚。
凌晨一点半。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客厅电箱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金属刮擦声。
我坐在黑暗的客厅沙发背后，手里捏着手机屏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连接内网的实时监控画面。
二楼楼梯口，宋枝穿着一身深色运动服，同样悄无声息地走了下来，在我旁边的地板上蹲下。
屏幕上，大门外面的雨幕里，一道穿着雨衣的矮胖身影鬼鬼祟祟地撬开了外墙电箱的铁皮门。
尽管对方戴着鸭舌帽和黑色口罩，可那标志性的外八字走路姿势，还有手腕上露出来的半截大金表，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是冯涛！
只见他熟练地把一个崭新的信号干扰器卡进线路，随即绕到别墅后院的厨房窗户外面。
他用玻璃刀极其麻利地划开一块巴掌大的透气窗，伸出戴着橡胶手套的手，勾开了里面的插销。
窗扇推开一条缝。
冯涛从兜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小塑料瓶，拧开盖子，把里面无色无味的白色粉末，全部倒进了料理台上那个熬着中药的陶罐里。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还用长筷子在罐子里搅了两下，确认粉末彻底溶解，这才小心翼翼地合上窗户，顺着后墙的阴影迅速溜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四分钟。
监控画面清晰得连他手腕上金表的反光都拍了下来。
“咔嚓。”
宋枝按下手机上的保存和云端备份键，转头看向我，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一瓶足以让人陷入深度昏迷、甚至诱发心脏骤停的过量镇静剂。冯涛这次，算是自己把脖子伸进绞索里了。”
我起身走到厨房，戴上一次性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那个陶罐连同里面剩余的药汤，全部装进提前准备好的密封采样袋里。
“东西送去市局法医中心做化验，出结果大概需要五个小时。”
我看了一眼表，“正好赶在明天上午十点股东大会开始之前。”
宋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眉眼间的冷意化作一抹锐气：“周屹，折腾了这么久，我有点饿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转身打开冰箱，拿出几个鸡蛋和一把青菜：“等着，今天不演废物，给你露一手正经的。”
十分钟后，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上了餐桌。
没有再装成那个连切菜都会划伤手指的笨蛋保姆，我拿起筷子坐在她对面，窗外雨声哗哗，屋里头一次安稳得让人心里踏实。
宋枝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微微挑眉：“手艺不错，比前几个月故意煮糊的疙瘩汤强多了。”
“那时候怕切菜太利索露馅，特意把刀背朝下拍蒜的。”我喝了一口热汤，心里那块压了六年的大石头，终于开始松动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雨过天晴。
宋氏集团总部大厦二十八楼的顶层会议室，气氛压抑得像一口闷锅。
十几位手握股权的董事分坐长桌两侧，正首的位置空着，宋明达却大喇喇地坐在原本属于宋枝的副手位上，面前摆着一摞厚厚的材料。
宋凯站在投影仪旁边，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容，时不时低头看表。
而在会议室最末端的客席上，冯涛穿得人模狗样，面前摆着一块“特邀安全与健康评估顾问”的牌子。
“各位董事，时间差不多了。”
宋明达清了清嗓子，假惺惺地叹了口气，“小枝这孩子，身子骨实在太差了。前天夜里家里进贼受了惊吓，听说昨晚喝了安神汤，今天早上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连人影都见不着。”
“宋董，这么大的集团，总不能群龙无首啊！”一个跟宋明达穿一条裤子的老股东立刻附和，“我听说宋总的精神状态一直不稳定，还迷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花高价雇了个有案底的男保姆在家里住着，这传出去对集团股价影响太大了！”
“是啊，宋氏不能毁在一个病秧子手里！”
“干脆今天表决吧，由宋副董暂代董事长职务！”
议论声瞬间哄闹起来。
宋明达眼底闪过一丝狂喜，刚要站起身拿着准备好的《罢免决议书》往下发，会议室厚重的实木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谁说我起不来床了？”
清冷干脆的女声，瞬间压下了满屋子的嘈杂。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看去。
只见宋枝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女士西装，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背脊挺得笔直，脸色红润，目光犀利如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同样换了一身笔挺黑西装的我。
我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面无表情地扫过长桌，目光精准地锁死在最后排瞬间呆滞的冯涛身上。
冯涛的脸，刹那间白得像一张纸！
7
“你……你怎么会……”
宋明达手里的决议书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椅子上。
宋凯更是瞪大了眼睛，嘴里结结巴巴：“大姐，你……昨晚的安神汤……”
“我的安神汤怎么了？”
宋枝走到主位前，一把拉开椅子坐下，随手将手里的一个牛皮纸袋甩在长桌正中央，“堂弟好像很关心我昨晚喝了什么药？”
会议室里瞬间落针可闻。
宋明达毕竟老奸巨猾，震惊过后很快稳住了心神，强笑着开口：“小枝啊，你没事就好，二叔还以为你病重下不了床呢！不过既然来了正好，各位董事都在担心你的身体状况，还有你私下包庇前科犯、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的事，你总得给大家一个交代吧？”
说着，他冷冷地瞪了我一眼：“还有这个保姆，今天股东大会，谁准他进来的？保安呢！”
门口两个保安刚想上前，我往前迈了半步，冷冷扫了他们一眼。
就这一眼，那两个高大的保安莫名觉得后背发凉，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他是我的私人特卫，也是今天要作证的关键人物。”
宋枝抬手止住众人，目光冷冽地扫过在场每一个董事，“各位叔叔伯伯，你们今天聚在这里，不就是怀疑我精神失常、无力掌管宋氏吗？不妨先看看我二叔和堂弟，这半年来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她朝我微微偏头。
我立刻上前，打开密码箱，取出一个U盘插进会议室的投影主机接口。
大屏幕瞬间一闪。
首先跳出来的，是一份盖着市局法医中心鲜红公章的《毒理学检验报告》。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送检中药液体中，检出高浓度氯硝西泮及过量重金属残留，长期服用会导致严重嗜睡、幻觉及器官衰竭；昨晚新添粉末系大剂量高效镇静剂，一次摄入足以致人重度昏迷。】
全场一片哗然！
几个原本中立的老股东瞬间变了脸色，惊疑不定地看向宋明达：“宋副董，这……这是怎么回事？”
“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宋明达猛地拍案而起，指着大屏幕大吼，“谁知道这碗药是不是她自己故意配出来陷害我们的！小枝，你为了保住位置，连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出来了？！”
“二叔别急啊，药不会自己长脚跑进厨房里。”
宋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冲我抬了抬下巴。
我手指在键盘上轻轻一敲。
大屏幕画面瞬间切换成两段高清夜视视频！
第一段，是城西红泥路口的巷子监控，宋凯把一叠厚厚的现金塞进那个眉骨带疤的黑衣人手里，嘴里清晰地传出收音：“记住，穿黑衣服点烟雾弹，把那病秧子逼到楼梯边推下去，事成之后再给你五万！”
“咔嚓”一声，宋凯手里捏着的签字笔直接断成两截，整个人一屁股瘫倒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紧接着，第二段画面直接切到了昨晚凌晨一点半！
镜头从高处俯拍下来，清晰无比地记录了戴着口罩的冯涛撬开别墅电箱、翻窗进入厨房、将白色药粉倒进陶罐并搅拌的全过程！
当冯涛那张被高清镜头拍得纤毫毕现的侧脸，还有手腕上那块显眼的大金表放大定格在屏幕上时，整个会议室彻底炸开了锅！
“天哪！这不是宋副董刚才请来的那个什么安全顾问吗？！”
“他居然半夜跑去董事长家里下毒！”
“报警！赶紧报警啊！这哪是争夺股权，这是蓄意谋杀啊！”
宋明达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一把揪住旁边颤抖不止的宋凯：“逆子！你干的好事！”
而坐在末席的冯涛，此时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翻在地，发出刺耳的巨响。
“假的！这视频是伪造的！”
冯涛歇斯底里地指着我狂吼，“各位董事别信他的鬼话！这小子叫周屹，是个六年前就因为手脚不干净被严氏安保扫地出门的罪犯！他电脑合成技术好得很，这分明是他在栽赃陷害我！”
他眼睛赤红，像一头走投无路的野狗，死死咬住我唯一的“黑历史”不放：“宋总！你们查查他的底细！他右手筋脉早就被他师父打断了，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他怀恨在心，才勾结宋枝伪造证据来报复我！”
8
会议室里的众人被冯涛这一嗓子吼得有些发懵，纷纷把怀疑的视线重新投向了我。
毕竟“伪造视频”和“陈年黑料”这种事，在商战里也不是没有先例。
宋明达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对！没错！这小子在别墅里潜伏了四个月，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报警，我倒要让警察查查他是不是当年那个偷盗师门财物的贼！”
面对两人的倒打一耙，我站在主机旁，脸上却连一丝慌乱都没有。
“冯涛，六年了，你除了会往别人身上泼脏水，还会点别的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你说我右手筋脉早就断了？那你敢不敢过来接我一招，试试这只手到底废没废？”
冯涛脖颈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嘴上却依旧硬撑：“我一个大公司的老总，跟你这种流氓动什么手！有本事，你让你师父严老头爬起来给你作证啊！他老人家当年亲口把你逐出师门，全行当谁不知道！”
“好啊。”
一直冷眼看戏的宋枝突然站起身，从西装内袋里缓缓摸出那枚刻着“严氏安保”字样的黄金徽章，重重拍在会议桌上！
“既然冯总非要找严师傅作证，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宋枝抬手拍了两下掌。
会议室大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这一次，走进来的不是保安，而是一位穿着深灰色中山装、虽然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的老人！
在他身旁搀扶着的，还有一位四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以及两位神色严肃的制服警官！
“师父！”我眼眶一热，大步迎了上去。
“周屹，好孩子，这六年委屈你了！”严师傅颤抖着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我的右手小臂，老泪纵横，“小宋都跟我说了，要不是她把我从那个黑心疗养院接出来，我这把老骨头恐怕到死都被蒙在鼓里！”
“严……严老头？！你怎么跑出来了？！”
冯涛的双腿彻底软了，像是见了鬼一样，扶着桌子边缘才勉强没跪下去，“还有……陈先生，你怎么也在这儿？！”
那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冷冷地盯着冯涛，正是六年前演练时手臂骨折的客户！
“冯总，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陈先生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泛黄的银行流水复印件，举起来展示给在场所有人和警察看，“六年前，你私下塞给我十万块封口费，让我配合你演一场器械断裂的苦肉计，一口咬定是周屹偷换了劣质暗扣。”
“后来你又冒充我的名义，从严氏账上划走了八十万赔付款。上个月小宋总找到我，把当年严师傅出事的真相告诉我，我良心实在过不去，今天特地过来配合警方和各位董事作证！”
轰隆一声。
如果说刚才的视频还留有一丝狡辩的余地，那么此时严师傅和当年苦主的同时现身，彻底将冯涛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不是的！师父！是这小子先对我不敬！我是为了严氏好啊！”
冯涛彻底崩溃了，语无伦次地大叫起来，“那八十万我也是用来打点关系了！您老糊涂了，不能听他一面之词！”
“啪！”
严师傅气得浑身发抖，甩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冯涛脸上！
“我严某人教了一辈子徒弟，自问光明磊落，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欺师灭祖、丧尽天良的畜生！”
严师傅指着门外的警察，声音洪亮，“王警官，六年前的商业诈骗、私吞公款、故意伤害，再加上昨晚他去宋总家里下毒谋害，所有证据都在这儿了，请你们务必严惩不贷！”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董事看宋明达和冯涛的眼神，此刻只剩下厌恶和惊恐。
几个原本站队宋明达的股东连忙撇清关系：“宋副董！原来这都是你干的腌臜事！我们可完全不知情啊！”
“就是！谋害亲侄女，还勾结这种商业败类，宋明达，你不配坐在宋氏的董事会上！”
宋明达脸色灰败，浑身冷汗浸透了衬衫，看着走上前来的警察，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声：“别抓我！我没下药！都是宋凯和冯涛自己去干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9
眼看着大势已去，警察已经掏出了手铐，一直被逼到墙角的冯涛眼神骤然变得极度疯狂。
他知道，自己这次要是进去了，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妈的，老子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冯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突然弯腰抄起旁边茶几上一个两公斤重的实心铜制烟灰缸，双目赤红地朝着离他最近的宋枝狠狠砸了过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
“小心！”严师傅和几位董事惊呼出声，吓得纷纷往后躲闪。
宋枝站在主位旁，刚要抬手去挡，一道黑色的身影已经比风还快地横插到了她身前。
是我。
面对迎面砸来的沉重铜烟灰缸，我根本没有退半步。
左脚猛地踏前，腰胯发力，右手精准无比地迎着冯涛的手腕劈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我的五指死死扣住冯涛持物的手腕关节，顺势往下一拧一折！
“啊——！！”
冯涛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铜烟灰缸当啷一声砸在地毯上。
他整条右臂被我以一种极其标准的擒拿角度反拧到背后，紧接着我左肩一沉，一记干脆利落的过肩摔，将这个一百八十斤的胖子狠狠掼在了长条红木会议桌上！
“轰隆！”
厚重的茶具和文件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冯涛的脸死死贴在冰凉的桌面上，鼻血瞬间涌了出来，动弹不得。
我单手按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随手整理了一下袖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渣：
“这一手，还废吗？”
旁边，原本想趁乱从后门溜走的宋凯，刚猫着腰跑到门口，就被反应极快的宋枝抬起一脚，精准地勾住了脚踝。
“噗通！”
宋凯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门牙直接磕在门框上，疼得捂着嘴直抽冷气。
宋枝踩着高跟鞋走过去，修长的腿往他后背上一抵，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好堂弟：“跑什么？昨晚不是挺能耐的吗？”
王警官带人迅速冲上来，动作麻利地将地上的宋凯、桌上的冯涛以及瘫软在椅子上的宋明达全部拷了起来。
冰冷的手铐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
宋明达被押出门前，还不死心地回头嘶吼：“宋枝！你别得意！我是你亲二叔，你把我送进去，不怕公司股价跌停吗！”
宋枝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放心，今天上午十点半，宋氏集团正式发布人事变动公告，顺便把你们的违法行为公之于众。清理门户这种大好事，股价只会涨，不会跌。”
闹剧终于彻底收场。
会议室里响起了几位老董事如释重负的鼓掌声。
我站在人群中央，看着被警察押走的三道狼狈背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压在心口整整六年的那座大山，今天终于彻底碎了。
严师傅走过来，眼眶微红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周屹，你的清白拿回来了。严氏安保的总教官位置，师父一直给你留着呢。”
我笑着摇了摇头，视线不自觉地转向站在门口的宋枝：“师父，我现在可是宋氏的正式员工，合同还没到期呢。”
宋枝闻言，挑了挑眉，嘴角难得地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怎么？三万八一个月，周保姆还想接着干一辈子？”
10
三个月后，法院的判决书正式下来。
宋明达、宋凯以及冯涛因为涉嫌故意伤害未遂、投放危险物质、商业诈骗和职务侵占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分别被判处八年到十二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严氏安保集团也在宋枝的注资和严师傅的坐镇下，彻底肃清了内部毒瘤。
严师傅特意举办了一场行业公开澄清会，当着所有同行的面，把那枚失窃六年的黄金徽章重新戴在了我的胸口。
那天晚上回到别墅，我系上那条久违的小熊围裙，亲自下厨烧了一桌子硬菜。
宋枝下班回来，脱掉西装外套，看着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糖醋排骨和清蒸鲈鱼，随手从包里拿出一份崭新的聘用合同放在我面前。
“原来的那份‘八字硬男保姆’合同作废了。”
她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新合同，宋氏集团安保总监兼特聘顾问，年薪两百万外加百分之一的干股。周总监，签不签？”
我擦干手上的水渍，拿起笔看也没看条款，直接在签名栏龙飞凤舞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
我放下笔，顺手拧开桌上那瓶刚买的冰镇矿泉水，单手轻轻松松就把瓶盖弹飞了出去，递到她面前。
宋枝接过水喝了一口，抬起头看我，眼里藏着笑意：“手劲恢复得挺快啊，前几天是谁连罐头都拧不开来着？”
“这不是怕宋小姐风吹就倒，不敢在您面前太用力嘛。”
我坐到她对面，帮她盛了一碗热汤，“话说回来，宋总，这栋别墅二楼的禁区，现在我能上去参观一下了吗？”
宋枝放下水杯，站起身往楼梯口走，走到一半停下来回头冲我扬了扬下巴。
“二楼除了我的卧室，就是一整间专门请省队教练给我搭的沙袋拳击室。”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周总监，今晚吃完饭，上去练两手？”
我笑着站起身，解下身上的围裙：“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