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构建一个有她的未来，她被困在没有他的从前。
幸福的人期待未来，痛苦的人困在从前。
纪念翻着手机的邮箱，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点燃的烟。他抬手将烟送到嘴边，深吸一口，再缓慢吐出。
烟雾遮挡了视野，若隐若现。看着雨水拍打在落地窗上的样子，他的记忆又随着烟雾飘回三年前。
三年前，是一个骄阳似火的毕业季。可对纪念而言，这分明就是一个女朋友不听话的分手季。
他的女朋友是一个很倔强很不听话的人。她不顾一切的回到她的家乡，回到那个穷乡僻壤的西藏。
被他发现了还在那里诡辩，妄图用她的那套大道理来说服他。
照他说就是师范读多了，竟然妄想教导到他这里。
纪念最烦别人一套又一套的教导他。
纪念拒绝输入她的那套说辞，反问道：“全国这么多老师，就缺你一个人燃尽一切奉献自己吗？”
说完纪念又用一种平淡但是暗含讽刺意味的语气说道：“而且，我也不见得你亲自到那里教书获得的成就有多高，还不如跟我到上海，到时候可以出钱去改善家乡。”
纪念说完，只看到刘想摇摇头，温柔的回道：“你不懂。”
“我会藏语，可以让他们看西藏；我会汉语，可以让他们走向中国；我会英语，可以让他们认识世界。”
纪念听完，盯了刘想两秒，然后冷着声音说：“我确实不懂，你会那些谁不知道，可是你的理想和我的解决方法有冲突吗？”
“还是说你学这么久的语文，学到狗身上了，听不懂我说的话。”
刘想没有生气，她早已习惯纪念的这种坏脾气，依旧温和的说：“我回去最大的作用是改变人们对西藏生活避之不及，谈之色变的观念。我必须要去开这个头。”
纪念还是不理解她。然后他们就不欢而散了。
等过了两天，刘想就私自踏上了去西藏的路。估计是有些害怕纪念，她就把纪念的所有联系方式删了。
纪念发现自己被单方面分手的时候，都快气死了。
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她怎么这样！早知道当初跟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不该帮她。
纪念第一次见刘想是在高铁上。那时候她没有抢到坐票，只能被迫买站票。
当时她在站了二十分钟之后，突然将身体趴在她的行李箱上。
当时她的行李箱放在自己的身边，纪念本没有注意到她。
是她扯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纪念才侧头去看她。
她的肤色一直都是小麦色的，看起来特别健康有力量。可当时纪念看到的却是一张没有丝毫血色。她急促的呼吸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张纸。
她当时眼神里带着请求：“请问你身上有没有糖，可不可以给我一颗？我发钱给你。”
纪念口袋里常年放着巧克力，当时就随手给她，也没要钱。
后来他们谈恋爱了，纪念才从她口中知道，原来当时她刚好到了生理期，然后前一天忙着赶车，只睡了四个小时。
她当时只觉得浑身冰冷，四肢发软。眼前一片一片地泛黑，周围的人有些多，她感觉像是周围的空气都被吸干净了，喘不上气。
第一次有昏厥的感觉。
纪念是她问的第三个人。
纪念听她讲述，心中一阵庆幸，还好自己带巧克力，不然她晕倒在高铁上，多丢脸。
至于他们的第二次见面，是全国创新创业大赛在清华举行。当时她报名参加了比赛，可却在清华里走迷路了。
当时比赛快开始了，她着急得跑起来，可学校里的路都很神奇。
随便走哪条路都可以走通，对应的她走了两条路都没有走出去。全部都走回了原地，就像鬼打墙一样。
还记得当时她看到自己刚好从这条路走过的激动样。
她当时的语气已经有些哽咽，里面又有些小委屈，不过她还是温和又诚恳的询问自己怎么走。
纪念当时本来是要去图书馆的，不过当时看到她着急的神情和慌张的语气，纪念就先把她带到比赛现场。
这次之后，他们就熟悉了，然后后面就稀里糊涂的谈恋爱。
也不知道是谁先表白的，不过纪念觉得肯定是刘想先追自己，向自己表白的。
毕竟自己这么优秀，她追自己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后面就是他们腻腻歪歪的三年恋爱生活。
说是腻腻歪歪，不如说是刘想包容了纪念所有的情绪。
直到毕业那一次，刘想不听他的话，他们才分手。
纪念看着邮箱里的消息，里面是妈妈给他发的。
大概意思就是他老祖生病了，现在在华西医院治病，希望他去看一下。
说起他的老祖，也是一个传奇人物。在他年轻的时候就提枪扛炮的打鬼子。等他年纪大了，就不想在上海住了，干脆就跑到四川和老友一起天天钓鱼。
纪念随手回了一个“OK”，就把手机关掉。他又点了一根烟，想着华西医院就想到自己和刘想谈恋爱的日子。
那时候自己问她的高考成绩，在得知她的省排是50多的时候，纪念是非常惊讶的。
纪念当时非常疑惑的问：“那你为什么不报清华，反而去报北师大？要是你报清华，我们两个就可以天天待在一起。”
还记得刘想的回答是：“我报的，我报了清华的临床医学的，只是分数不够，被北师大录取了。”
纪念当时更疑惑了：“怎么可能会不够，清华的临床医学又不是很好，而且要报医学不应该是报协和吗？”
刘想当时说出了一种打破纪念的观念的话。
“因为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最好的大学是清华，我就认为清华的医学是最好的。至于协和我以为它只是一个医院，没想到高考可以报。”
接着她又兴致勃勃的分享：“你知道吗？在高考报名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多职业，我一直以为世界上的职业只有农民、工人、兵人、医生、律师、教师和公务员这几种。”
她兴致勃勃的说着这些明明是常识，却改变她世界观的东西。
纪念呆住了，原来信息真的可以闭塞到让人窒息的地步。
三天后，等纪念到华西医院的时候，老头子已经和对床的老友高谈论阔起来。
看到纪念，他无比兴奋，高兴的向老友介绍这唯一的曾孙。
虽然他已经介绍了不知道多少遍。
介绍完，他又想到什么似的，高兴的看着纪念问道：“对了，我记得你女朋友好像是西藏的？”
显然这个老头的记忆又模糊了，都忘记他已经分手三年了。
纪念也懒得再和他解释一遍自己分手了，就点点头：“嗯。”
老祖一天更高兴了：“那感情好啊，四川离西藏又近，你赶紧去看看她。至于我的病，那是完全没问题，就是你妈瞎担心。”
纪念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老头子撵走了。手机上还收到他发的旅游团。
然后就这么神奇的，纪念踏上去西藏的路。
刚开始还好，空气清新得不像话，周围的风景也像画卷一样，随着车子的行驶，缓缓展开。
可随着海拔持续升高，比景色更先来的是高反。
他一路上手机都没玩，手一直扶持着吸氧管，头痛得像是要炸掉一样。
甚至他下车的时候都是另一个同行人扶着他走下来的。
一路他几乎就像一个树袋熊一样，挂在别人身上。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现在应该是躺在担架上。
导游看他这副样子，摇摇头调侃道：“不愧是上海来的少爷，地上的路一坡点，就难走，路一不平，就需要有人给铲平。”
纪念还没反应过来开口，旁边的一个江苏来的家伙就先炸了：“导游，你啥意思？瞧不起我们平原的，我跟你说高反成这样是那个海平面少爷的个人体质问题，你别想给我以偏概全。”
他这样一说，旁边扶着纪念的人先笑乐起来：“怎么还给他越弄越低，下一步是不是就是海底捞的少爷？”
纪念听不下去了，勉强抬起右手锤死他一下：“别乱叫，什么海底捞的少爷，听起来跟死了几个月一样。”
说完他又嫌弃的提建议：“而且这个外号好土，一点都不符合我的气质。”
就这样他们一路玩乐着来到了纳木错。
当纪念登上最佳观景点的时候，他就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是：原来她的家乡竟然是这幅景象！
蓝绿色调的湖水，一阵阵往岸上拍，拍到了他的心上。岸上堆积的盐在湖水强烈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天上的白云和远方的群山也向着这个方向，气势汹汹的席卷过来。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在对抗一切。
哦，不对！还有一只鸥鸟，它义无反顾地向前飞去，不畏惧任何压倒而来的东西。
纪念终于恍然大悟，西藏的生物总是喜欢去对抗一切困难，不后悔，不退缩。
他在这里随便打卡拍照了一会，就丢下其他人回去了。
没办法，在站下去他就要丢脸的晕在那里。
纪念平生最维护的东西就是他的脸面。
到了酒店，纪念躺在床上脑子又开始想起刘想。
当年他发现自己被刘想删了之后，气得好几天都吃不爽饭。看路上的人谁都像是欠他钱了，恨不得当个资本家，狠狠剥削他们。
看到刘想毕业后果断回到西藏，纪念憋着一股气，也果断回到了上海。
他进了老爹的公司，天天加班赚钱，把他的工资全捐了。
他就是想证明跟自己来上海发展比回西藏好多了。
后来他用小号去加她，想迫不及待的知道她的情况，狠狠的打败她。
他小心翼翼的窥探：原来她在一所初中教书，原来她一直想做的事竟然是这样的。
他心中暗暗嘲讽：刘想真是……竟然连高中都教不起，跑过去教初中的那堆小屁孩！
他的大脑不受自己控制，不停的散发。等他收回来的时候，屏幕已经黑了。
滴露到屏幕上的泪滴倒映着他，三人相顾无言。
还记得他们一周年纪念日的时候，她在摩天轮里和他诉说她过去的生活。
她当时感慨的说：“她其实在初三上册读完，还没中考的时候辍学过一年。当时家里什么都没有，父母好早就没了，哥哥当年小学都还没读完就被奶奶逼迫退学。后来哥哥去外面打工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一年奶奶病倒了，家里似乎需要一个像大黄牛一样的她，所以她就留下来了。”
而一年后奶奶也没了。奶奶给她留了一点钱和一个几乎住不下人的破房子。
奶奶最后把钱死死放在她的手，她颤颤巍巍的说：“想想，拿这个钱去买一件红衣服，保你过16，不然奶奶怕……”
安葬好奶奶后，她没有买红衣服，她回到了学校。
后来运气很好，她考上了北师大。
纪念还深刻的记得她那时候哽咽朝他哭诉：“纪念，你知道吗？其实在西藏最难考上的学校是高中，我根本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能支持我读下去，我什么都没有。”
纪念不知道当时自己在想什么，他只记得他当时抱住了她，吻住她。
咚——的一声，纪念从床上滚下来，原来他不知不觉中已经睡着，又一次梦见从前。
此时他对床的人被惊醒，语气愤怒的咒骂：“纪念，你妈有病吧！大晚上吵人！”
纪念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他就继续入睡。
第二天，纪念他们一路向上，最终又到达了另一个目的地。
纪念看着这地，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了一阵。
这里离刘想所在的学校不远。
纪念在拍完照片，跟导游说他要私自去附近的一个地方游一下，找一个人。
导游看着他那副离了氧气瓶就活不下去的样子，担忧的问道：“你真的没事吗？我们可以陪你去。”
纪念摇摇头，拒绝他的好意，便自己踏上去学校的路。
到达了地方，这是一个孤零零的学校。不过它倒是和想象中不一样，没有夸张的那种只是三五片瓦封顶的屋顶。
它的装修和平常的房子一般无二。墙壁同样被粉刷得雪白。
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观念里那个落后破烂的西藏。
纪念绕着学校走，看着外面公告墙上的东西，看到这所学校十年前还是只有一个破烂教学楼的样子。
原来他想象中落后的地方，是它十年前的样子。
到了大门，他做了登记，就被门卫放进去了。
很幸运。
纪念走在学校里，周围的小朋友都好奇地盯着他，但又不敢向前打扰他。
他走到升旗台旁边的展板，上面刘想的图片与记忆里的人一般无二。
他继续向前走，走进教学楼，走到办公室旁。
却迟迟没有敲门进去。
在外面站了五分钟左右，旁边有一个小朋友实在按耐不住，便鼓起勇气向前问道：
“请问哥哥你要找谁？我帮你叫，我跟老师们可好了。”
纪念看着他，开口回道：“刘想，刘老师。”
对面小朋友露出一个惊愕的表情，接着他愤怒的大声质问纪念：“你是她家里人吗？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说着他就要抡起拳头向纪念打去：“我打死你！刘老师生病了你为什么没发现，刘老师在医院你为什么不在，刘老师的葬礼上你为什么没有出现！”
纪念大脑一瞬间空白了，眼前一片发黑，手脚一阵冰凉，氧气瓶里的氧气好像要供不上了……
等他能看得清人的时候，那个小朋友已经被周围的人按住，只是他还在那里不停咒骂、哭泣，想要冲上来打他。
纪念一阵恍惚，后面发生什么他都没反应过来，只记得有老师来了，让那个小朋友给他道歉。在到现在他跟着一位老师走在去刘想家里的路上。
恍惚过后，只有他一个站在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带他来的老师没有逗留。
纪念慢慢挪着步子，用手一寸寸抚摸刘想的家。
指尖划过扶梯、餐桌、阳台的时候还在发烫，就好像刘想的手刚刚擦过这些东西。
纪念的步子很轻，他害怕他闹大声了会吵到刘想。
终于，他到达她的卧室门口，踌躇着不敢进去。随便进她的私人空间，她肯定会生气的。
在门口等了五分钟，纪念在心里默默道歉：抱歉刘想，我就放肆这一回，我以后绝对不会乱闯你的房间，对不起。
做好准备，纪念才缓缓将门打开，里面的布局非常简单。
物品摆放整齐，只可惜上面已经积了一小层灰。
纪念贪婪地看着她的房间，但他不敢动她的东西。
就像一个呆头鹅似的站了半天，他才想起来那个老师带他来是为了让他来收拾刘想的遗物的。
纪念拉开刘想的桌柜，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两个东西。
一个是她的死亡证明，一个是她的手机。
纪念紧紧盯着这张死亡证明，用手摸搓着这张薄薄的纸。
纪念的眼泪不自觉的流出来，滴下去，然后就再也擦不干了。
他的鼻子一酸，嘴巴张开，喉咙却被堵塞住，发不出声。
他用尽全力，想要喊出来 最终却只能发出细小的呜咽声。
纪念撑不住了，他跌坐在凳子上，把头埋进手弯里，不顾一切的大哭。
等他哭好，眼睛变得又红又肿。
纪念那上她的东西，离开了这个房子。
他回到酒店，给她的手机充上电，开机之后慢慢窥探她的生活。
直到他打开邮箱，看到她发出的邮件，有一条是发给他的。
“纪念，我还是一直一直想着你，没办法忘记你。”
只不过，这条邮箱当时被拦截进垃圾箱。
发这条邮件的时间已经是刘想病重将死的时候。
纪念情绪突然冲上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脑袋一阵昏沉，只有心脏的刺痛在提醒他。
纪念以为是自己缺氧了，抬起腿想要朝氧气瓶走去。
下一秒，他就昏倒在地。
等他醒来已经是两天后，他浑身乏力的听着老祖碎碎念。
“小念孙啊！你怎么去趟西藏就晕了，不行啊。想当年，我威风凛凛，硬抗子弹，身体素质那叫一个好。你赶紧练一下身体……”
纪念提不起任何气，老祖说的话，他也没听进去。整个人就是软绵绵的一团。
等又过了两天，纪念稍微缓过来一点，老祖才皱着眉，心疼地看着他问道：
“小念孙，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纪念有气无力的回复：“老祖，你遇到过亲密的人去世的事吗？”
他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心气都散了。
老祖那平时格外糊涂的脑子，此时却精明起来，他看着纪念郑重的说道：“小念，我经历过，不止一次。”
说到这，老祖的眼神混沌，似是回忆起以前。
“在我七八岁的时候，就踏上一条长得见不到底的路，子弹划过我的脑袋，大炮轰炸着我的耳朵，血液模糊了我的眼睛。我小时候啊，矫情！那时候我的班长就经常拿我没办法。”
“当我累得不想走的时候，他就又拽又背地拖着我走。”
“在后来的一次，他中了子弹，那血就像水管里的水一样，止都止不住。我悲从中来，想着不能丢下战友独活。后来呢，被人拉住，那人告诉我，我还有一件事情没做完，我还没帮他完成他的理想。”
“然后我就放弃了自杀的念头，我想我还有更多的事要做。后来我的妻子，儿子的死亡，我都挺过来了。我就想，我得帮他们走完他们没能走的人生，完成他们没来得及完成的理想。”
老祖在那絮絮叨叨，等他说完的时候，纪念已经闭上眼睛了。
就是不知睡着没有。
老祖有些心疼的看着他，摇摇头出了病房。
等纪念彻底恢复过来，已经过了十多天。当他出医院的时候，身边围了一群人。
他的妈妈脸上有些心疼地看着他说道：“小念，你真的还要再去一次西藏吗？”
“妈妈心疼你，我们等病好了再游吧，现在你先跟我和爸爸回上海好不好？”
纪念没有说话，只是固执地看着妈妈。
妈妈叹口气，无奈的妥协：“好吧，小念，让你去。不过这一次我们得跟着你一起。”
纪念点点头：“嗯。”
然后他的妈妈就用了两天的时间准备好旅游的东西，还买了两辆雷克萨斯。
他们开启长达两个星期的旅游，直到这天，他们到达最后一站，长江的源头——唐古拉山脉各拉丹冬雪山。
纪念将手伸进河水里，感受水流从指尖穿过的感觉。
他的妈妈也是一脸新奇地看着这浅浅的河水，感叹道：“这该是多长的路程啊！才能让这小小的流水变成长江。”
纪念凝视着这河水，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他们从来没有分开，他们一直都吃着同一湾水。
这水把他们联系起来，不能分开。
只是，为什么同一条河边的人，为什么拥有不同的命运。
纪念看着河水里倒影的自己，价格昂贵的衣服，爸妈的重心全在他的身上，或许说是整个家族的重心都在他的身上。
他到现在才开始思考，当时刘想和自己谈恋爱的时候，她心中是否有过一瞬间的苦涩。
纪念还记得在他们谈恋爱的第一个儿童节，他提着一个蛋糕去找刘想时，她不可置信的表情。
刘想从来没有过儿童节，所以她根本就没有想过，会有人在二十岁也能过儿童节。
恰好那个人就是纪念。而纪念根本不觉得这是一件让人惊讶的事。
纪念还记得自己当时和刘想的是：“以后的所有儿童节，自己都给她过。”
他不认为这是什么怪事，毕竟这是爱的表现。
可是纪念开始思考，那时候刘想心里到底想什么。
他无从得知，他只是记得那时候刘想紧紧抱住他，眼泪浸湿他的衣服。
在他们旅游结束后，纪念又一次进了医院。他的身体还是适应不了高原气候。
可是他还是做了一个决定，他决定待在这边。他要去理解刘想口中的理想，去体会她做出贡献的那一丝丝喜悦。
去帮她完成她的理想，哪怕他的力量微薄。
没有人拦他，他的父母只是默默的在这边建立了一个分公司。
后来的几年，纪念看过孩子们在课上对知识的渴望，看过他们收到资助时的喜悦。
纪念在想，刘想当时毅然决然的回到这里，是不是为了救一下当时无助的自己。
反正纪念看到他们收到资助时，都会想到刘想如果收到资助的表情，应该也是这样吧。
纪念现在找到未来他一生要做的事，只是他也经常怪罪刘想的冷漠。
她干脆的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想念过去。
不过所幸，和她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够他反复回味，纪念一辈子。
番外：纪念还是死了，是在刘想死后的第十四年的一个晚上。在刘想死后他一想起她，就会心脏抽痛。而在这一个晚上，情绪来得就像暴风雨，纪念才刚翻身下床，便失去了呼吸，彻底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