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买房这天，我把卡拍在售楼处：“全款，写我妹名字。”
前世，未婚妻拿我的买房钱买包，妹妹却没等到手术。
她刚骂我扶妹魔，公司就打来电话：
“你妹什么时候签收过八台机器？”
【第一章】
售楼处的咖啡凉了。
程佳宁把购房意向书推回来，指甲敲着桌面。
“房子先别买了。包我已经订了，三十六万，你今天把钱转给我。”
我握着签字笔，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洞。
她皱眉。
“跟你说话呢，又装听不见？”
我看向旁边。
妹妹许穗抱着旧书包，正把一张复查单往夹层里塞。
她的袖口磨起了毛边，手腕露在外面，细得让我握笔的手开始发抖。
她抬起头。
“哥，你是不是没吃早饭？”
我的喉咙卡住了。
上一回，我最后听见她说话，也是在问这个。
电话那头，她吸着气，说医院的粥不贵，让我别总吃泡面。
我却听了程佳宁的话。
把她一遍遍打来的电话，当成了又一次要钱。
再后来，医院打来电话。
程佳宁拔走了充电器。
“公司都快倒了，你还有心思管她？”
现在，许穗就坐在我旁边。
她从书包里摸出一块饼干，掰开包装，递到我嘴边。
“吃点吧。你手都抖了。”
我咬住那块饼干。
饼干渣扎着舌根。
程佳宁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你们兄妹差不多得了。”
“许承安，我嫁给你，不是来给你妹当后妈的。”
许穗的手缩了回去。
“佳宁姐，我没让你……”
“没让？你拿着医院的单子跟过来干什么？提醒他留钱给你？”
她抽走那张复查单，扫了一眼，往桌角一扔。
“又是复查，又是住院。你哥挣多少钱够填你这个窟窿？”
我把单子捡起来，抹平。
“田小姐。”
售楼员田笑赶紧坐直。
“您说。”
“合同，写许穗。”
程佳宁的指甲停在了桌上。
“你说什么？”
我把银行卡放到田笑面前。
“这套房，一百二十六万，全款。买受人写我妹。”
许穗猛地抓住我的袖子。
“哥，不行。”
“离医院近，有电梯。你后面复查，不用倒两趟公交。”
“可我的治疗费……”
“另外留了五十万。”
我按住她的手。
“公司周转的钱没动。买房的钱，是我自己的。”
程佳宁站起来，椅脚刮得地板直响。
“你宁愿给她买房，也不肯给我买个包？”
“对。”
她张着嘴，过了两秒才挤出声音。
“许承安，你就是个扶妹魔！”
我点头。
“你今天才发现，眼睛也该复查了。”
旁边一位看房的大叔咳了一声，把笑憋进纸杯。
程佳宁一把抓向银行卡。
我先收了回来。
她转头推许穗。
“是不是你教他的？你装什么可怜！”
许穗的后背撞到椅背，书包掉在地上。
她刚弯腰，程佳宁抬手就往她脸上扇。
我挡住她的胳膊。
下一秒，我的巴掌落在程佳宁脸上。
售楼处安静了。
她捂着脸，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你打我？”
我把妹妹护到身后，手掌还在发麻。
“动手的事，监控留着，该处理就处理。”
“但你再碰我妹一下，试试。”
她抓起手机。
“我要报执法者！”
“报。”
我捡起许穗的书包，拉好拉链。
“婚也退。”
程佳宁的手指停住。
刚才还举着手机，下一刻，她却先看向了桌上的银行卡。
“你想清楚。出了这个门，我不会再回来求你。”
我拉开门。
“那你走快点，别耽误我交款。”
她没走。
她弟弟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我刚接通，程家宝就在那头喊：
“姐夫，你跟我姐吵架归吵架，别耽误我提车啊。”
“那六万八，你可不能反悔。”
【第二章】
我看了一眼程佳宁。
她伸手来抢手机。
我侧身避开。
“六万八，什么钱？”
程家宝啧了一声。
“我姐没跟你说？杜老板转给我的订车钱啊。”
“她说你忙，让我别打扰你。姐夫，你也太见外了，都是一家人，送车还偷偷送。”
我按开免提。
程佳宁扑过来。
“家宝，你闭嘴！”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姐夫在啊？”
我看着她。
“不在。现在是债主。”
程家宝没听懂，还在笑。
“姐夫，你又开玩笑。”
“转账截图发来。”
“行，你看完赶紧把尾款补了。我跟朋友都说好了，明天开新车去接他们。”
他挂断电话。
程佳宁的嘴唇动了两下。
“那是杜老板借给家宝的。”
“刚才不是我送的？”
“家宝听错了！”
“他听错人了，钱总没听错吧？”
她把包带缠到手上。
“你现在为了你妹，连我弟订个车都要查？”
我还没开口，田笑已经把两份资料分开放好。
一份是购房手续。
一份是刚才冲突的现场记录。
她看了程佳宁一眼。
“女士，您刚才说哥哥不该总给妹妹花钱。”
程佳宁瞪过去。
田笑低头整理纸张。
“我核对一下家庭关系，怕写错。”
那位看房的大叔终于没忍住，喷了一口茶。
民警到场后，先看了监控。
程佳宁捂着脸说我无故打人。
画面放到她推许穗、抬手打人的位置，她的声音降了下来。
我承担了她当日检查的费用，也为动手道了歉。
她想把退婚的钱一起谈，被提醒先说眼前的冲突。
双方单独处理完这件事，她拿着纸，忽然问我：
“你是不是以为我舍不得你？”
我没接话。
我在给公司财务打电话。
“姚姐，程佳宁经手的采购，先暂停付款。原始资料全留，别删任何东西。”
程佳宁的脸绷住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替你管采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所以核对清楚，对你也好。”
她想再说，手机响了。
程家宝发来的截图到了。
转款人，杜衡。
金额，六万八。
附言，退款。
杜衡是安禾设备的供应商。
我们做商用厨房设备，去年开始跟他合作。
程佳宁负责采购提单，单笔两万五以下的耗材，由她核资料，再交财务。
我盯着退款两个字，给合伙人贺有余打电话。
“老贺，去库房，把最近两个月的入库单找出来。”
他那头传来卷帘门的响声。
“你不是买婚房去了吗？”
“买了。”
“恭喜啊，嫂子满意不？”
“写我妹名字了，嫂子退货了。”
卷帘门停了一下。
贺有余压低声音。
“那我随礼的钱，是不是不用出了？”
“先查账。”
“好嘞。”
他答应得比接大单还快。
办完购房付款，我带许穗往外走。
她抱着资料袋，脚步一直没跟上。
“哥。”
“嗯？”
“她说，你最近公司的钱周转不开，让我先别住院。”
我的手停在车门上。
“什么时候？”
“上周。”
“你怎么没问我？”
她把资料袋攥出了褶。
“她给我看你熬夜的照片。还说……你已经替我垫了十四万八，让我懂点事。”
我回头。
程佳宁站在售楼处台阶上，正低头打字。
许穗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程佳宁发来一条消息。
“你哥公司那十四万八，单子都是你签的。别逼我把话说难听。”
【第三章】
我把手机还给许穗。
“这条别删。”
她盯着我，嘴唇抿得发白。
“哥，我没拿。”
“我知道。”
“我真没拿。”
“穗穗。”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
“今天开始，你说一遍，我就听见了。”
她站了几秒，才低头坐进去。
安全带拉到一半，卡住了。
她用力拽。
我弯腰接过来，松开一点，再拉。
咔哒一声。
她的眼泪砸在扣子上。
我抽了纸，放到她手里，没再催。
到公司时，贺有余蹲在库房门口，面前摊着七张单子。
他看见我，先看了一眼许穗。
“穗穗，你去年暑假不是来帮忙整理过资料吗？”
许穗点头。
“后来开学，我就没来了。”
“那就对不上了。”
姚姐把电脑转过来。
七笔耗材采购。
合计十四万八。
螺杆、清洗泵、密封组件，品名写得齐全，金额都压在程佳宁能提单的范围里。
每一笔，都有入库签收扫描件。
验收人，许穗。
许穗把纸拿近，指着最后一笔。
“这个日子我在学校答辩。”
贺有余打开手机。
“我这天跟你哥在外地装设备。库房就老孙一个人，老孙说没收过这批货。”
姚姐翻出付款记录。
“钱都打给杜衡了。单据是佳宁集中补来的，她说之前忙，漏交了。”
我拿起一张。
又拿起另一张。
许穗签名里那个穗字，最后一笔会往上翘。
七张纸，翘起的角度都一致。
连笔画旁边一个小黑点，都在同一个位置。
许穗突然把纸放下。
“我见过这个点。”
她从书包里翻手机，找出一张照片。
“去年暑假，我领兼职工资那张单子，上面滴了一点墨水。”
一千八百八十元。
签字，许穗。
那个黑点，就贴在穗字旁边。
姚姐把两张放大，手指悬在鼠标上，没再往下点。
贺有余站起来，膝盖撞到了桌腿。
“不是，这连黑点都懒得换？”
许穗还在看工资单。
我问她：
“这笔工资，你拿到了吗？”
她摇头。
“佳宁姐说先放她那儿，给我交学费。”
姚姐抽了一口气。
“当时确实是她代领的，说你着急回学校。”
我拿过一把椅子，让许穗坐下。
“以后谁说给你交钱，你都直接问我。”
她看着那七张纸。
“是不是我签过一次，她就能一直用？”
“不能。”
我把原始工资单和采购单分开。
“你签的哪一笔，就只认哪一笔。”
贺有余把牙咬得咯咯响。
“承安，打电话。叫她回来。”
我摇头。
“先把今天要付的钱核完。”
姚姐又点开一个文件夹。
“还有杜衡那八台洗碗机。采购合同总价四十二万，已经付了十八万定金。”
这单我知道。
罗经理的连锁餐厅，两家新店开业，旧店也要换机器。
尾款要等设备验收。
程佳宁早上却催姚姐，说对方缺周转，想让我们提前结清。
姚姐把文件往下拉。
“她说验收单有了，我正准备跟你确认。”
屏幕上跳出一张扫描件。
八台。
全新。
外观与运行验收合格。
签名，许穗。
我站直了。
许穗把两只手压在膝盖上。
“哥，我今天从出门就跟你在一起。”
贺有余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一点十七分。
验收单上的签收时间，却是今天下午三点。
他一把扯开卷帘门。
库房空着。
别说八台机器。
连送货车的轮胎印都没有。
姚姐握着鼠标，声音发紧。
“货还没来，怎么已经验收了？”
我给程佳宁发了一条消息。
“回公司。你替我妹签收的八台机器，我想看看。”
她几乎立刻打来电话。
第一句话却不是解释签名。
“许承安，你是不是动了杜衡的货？”
【第四章】
程佳宁到公司时，还带着她妈。
冯秀兰一进门，就把包往办公桌上一砸。
“承安，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我把桌上的茶杯挪开。
“查账。”
“佳宁跟你六年，你拿她当贼审？”
“她跟我六年，我也没拿公司给她弟当驾校。”
贺有余低头咳了两声。
冯秀兰扭过脸。
“有你什么事？”
“我占股份。”
贺有余把椅子往前拉。
“准确说，您儿子的方向盘里，可能也有我的钱。”
程佳宁盯着桌上的单据。
她伸手去拿，我按住了最上面一张。
“看可以，原件不带走。”
“我拿走干什么？”
“那就坐。”
她没坐。
她指着许穗。
“字是她签的，你们问她啊。”
许穗站起来，椅子往后退了半尺。
“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上面难道是我的名字？”
我把去年那张工资单推过去。
“这张，是她签的。”
程佳宁扫了一眼，伸过来的手收了回去。
我又放下七张耗材入库单。
“这七张，怎么都有同一个墨点？”
她的眼睛转向姚姐。
“你们扫描的时候弄错了吧？”
姚姐把邮件打开。
“附件是你发的，原文件在这儿。”
“那也可能是杜衡那边弄的！”
我点头。
“很好。你承认不是许穗签的。”
程佳宁一下没接上。
冯秀兰赶紧开口。
“就算单子有点问题，钱不是花在公司了吗？一家人，非得揪着不放？”
贺有余指着库房。
“东西呢？”
“什么东西？”
“十四万八买的东西。”
他拉开一个空货架，朝里面摊手。
“您帮忙找找。真找着了，我现在就给您鞠躬。”
冯秀兰往里看了一眼。
“你们做生意，货进进出出，我哪知道？”
“您不知道，就别替它证明活着。”
程佳宁拿起手机。
“我给杜衡打电话，你们当面问。”
电话接通，她先喊：
“杜哥，你那些入库单怎么回事？承安说签名不对。”
杜衡顿了顿。
“哪个单？”
“耗材那七笔。”
“你不是说……”
程佳宁抢着说：
“还有今天的洗碗机，你下午送到，让他们自己验。”
我把手机往桌中间推了一点。
“杜老板，我是许承安。”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早上十一点不到，下午三点的验收单就到财务了。你解释一下。”
杜衡干笑了两声。
“可能下面的人日期填错。”
“验收人呢？”
“你妹妹不是一直帮公司……”
“她现在坐我旁边。货也没进我的门。”
杜衡换了口气。
“许总，设备是按你们采购那边的要求备的。现在闹起来，耽误的可是你自己的交付。”
程佳宁靠回椅背。
她终于找到了一句话。
“听见没有？客户后天下午就要开机。你查账，谁给你送货？”
我看着她。
“你拿我的客户，保你弟的车？”
“我是在提醒你别冲动。”
“那你提醒得挺具体。”
我让姚姐撤掉她的采购权限，保留全部往来记录。
又让贺有余通知库房，任何到货都必须现场清点。
程佳宁站起来。
“你真要把我赶出去？”
“公司的钥匙，门禁卡，交接。”
“许承安，你会后悔的。”
我伸着手，没收回。
她把钥匙砸在桌上，金属撞得茶杯一晃。
冯秀兰走到许穗面前，压着嗓子。
“你可真会挑时候拖你哥后腿。”
许穗攥住书包带。
我挡在两人中间。
“她来我公司拿自己没领到的工资。”
“您女儿来解释十四万八。”
“谁拖谁，别站错位置。”
门关上后，贺有余靠着桌子吐了口气。
“我以前还觉得她会管家。”
姚姐把文件夹合上。
“她确实会。”
“就是管的不是咱这个家。”
下午三点，杜衡没有送货。
他发来一条语音。
“许总，既然你不信任我们，那明天的货，你亲自验。”
我听完，把声音保存下来。
这一次，我不会再把对方递来的麻烦，顺手塞进妹妹怀里。
【第五章】
第二天，车到了。
八台机器裹着白膜，整整齐齐摆在车厢里。
杜衡跟车来的，衬衫扣得严实，手里夹着一份单子。
“许总，货到了。”
他把笔递过来。
“签吧。”
我没接。
“先拆。”
杜衡看向贺有余。
“新机器拆了影响外观，客户那边……”
贺有余已经撕开了第一层膜。
“我们卖设备，不卖膜。”
不锈钢外壳露出来。
表面擦得发亮。
我蹲下，摸了一下底部接缝。
指腹上沾了一层油灰。
杜衡的脚往前挪了半步。
“运输弄的。”
我打开侧板。
一颗螺丝边缘磨圆了。
排水口里有刮洗过的旧垢。
第三台，内部铭牌旁边还留着半圈没撕干净的旧贴纸。
贺有余把那张纸举到杜衡面前。
“运输的时候，还顺便运输了三年使用经历？”
杜衡伸手来拿。
我先接了过去。
“别碰。拍照。”
库房里只剩手机拍照的声音。
杜衡把笔往文件夹里一塞。
“行业里都这么做，换过壳、换过件，性能不差。”
“合同写的什么？”
“许总，别这么死板。”
“写的什么？”
他没答。
我把合同翻到设备要求，指给他看。
全新设备。
原厂标识完整。
未投入使用。
每一行都有双方确认。
杜衡伸手扯了扯领口。
“你们采购当时谈的，不是这个价拿全新的。”
“那就把你们谈的记录拿出来。”
他看了我两秒。
“我得问问。”
他走到车边，打给程佳宁。
没多久，我的手机也响了。
程佳宁在那头说：
“你先把设备用了，别闹到客户那儿。后面再换，不就行了？”
“你让我把旧的当新的交出去？”
“又不是不能用。”
“出了事，谁签的验收单？”
她不吭声了。
我盯着那八台机器。
上一回，公司后面确实出过设备纠纷。
客户退单，供应商追款。
程佳宁说，是许穗暑假帮忙时乱签东西，埋了雷。
我信了。
妹妹那时候已经不在了。
她连一句不是我，都没机会再说。
手机壳被我捏得咯咯响。
贺有余伸手，拍了拍我的肩。
“承安，先解决货。”
我松开手指。
“八台全部拒绝验收，拍照留档。请厂家核对机身信息。”
杜衡的脸沉下来。
“行。你不要，我拉走。”
“可以。拒收原因，双方确认。”
“我凭什么签？”
“那就在监控下，清点数量，保留现场。合同怎么约定，后面怎么谈。”
他盯着我，最后在清单上划了名字。
我刚要给罗经理打电话，她先打来了。
“许总，你们是不是准备给我交翻新机？”
我抬头看杜衡。
他正把手机塞回裤袋。
罗经理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收到照片了。你给我一个解释。”
“照片是真的，我正在拒收。您可以来现场。”
“我两家新店明天下午试营业，设备已经延误过一次。”
“我知道。”
“你知道没有用。我要机器。”
电话挂断。
贺有余已经联系了替代供应商。
四台现货。
另外四台，至少还要三天。
公司现有的现金，也只够先拿四台。
杜衡那十八万定金还压着。
他站在车旁，点了一根烟。
“许总，做生意别太硬。机器先用，账我回头帮你调整。十四万八那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我看着他吐出的烟。
“你在替谁商量？”
“都要结婚了，闹那么难看干什么？”
“婚不结了。”
他夹烟的手停在半空。
我继续说：
“账也不糊弄。”
贺有余等他走远，才靠过来。
“咱库房还有四台出租用的旧机。要不先跟客户说清楚，临时顶几天？”
“可以提，不能瞒。”
“医院那边呢？”
我看了眼时间。
许穗还等着我去办理住院。
手机上，她发来一张排队号码。
后面跟着一句：
“哥，不急，我前面还有十个人。”
我把替代供应商的报价发给罗经理。
“我去医院。你守库房。”
贺有余拿过车钥匙。
“放心。今天谁再想替你妹签字，我先让他把自己名字写一百遍。”
【第六章】
我赶到医院时，许穗坐在收费窗口外面。
她旁边站着冯秀兰。
程家宝靠在墙上，鞋尖一下下踢着踢脚线。
我脚步停住。
许穗先看见我，立刻把手里的文件往身后收。
冯秀兰迎上来。
“承安，正好，阿姨跟你谈谈。”
我没理她。
“穗穗，手里什么？”
妹妹没松手。
冯秀兰伸过去。
“就是个说明，大家把误会说开……”
我接过那张纸。
上面已经打好了字。
七笔耗材由许穗经手，相关账目与程佳宁无关。
落款处留着空白。
我往下看，纸边在手指间折起来。
“你让一个来住院的人，签这个？”
冯秀兰抿了抿嘴。
“她签个字，你跟佳宁不就没事了？”
“我跟佳宁有什么事？”
“婚啊！”
她拍了一下手。
“婚姻不是做生意，不能什么都算那么清。”
我把纸举起来。
“那您给我解释解释，这上面为什么算得这么清？”
程家宝站直了。
“姐夫，你差不多行了。昨天打了我姐，今天还扣她钱。她帮你操持这么多年，你总得有点表示。”
我看向他。
“六万八花了吗？”
他把两只手塞进裤袋。
“什么六万八？”
“你昨天给我发截图的时候，手挺快。”
他咬住嘴里的口香糖。
“那是我姐给我的。”
“从哪儿来的？”
“她的钱啊。”
“你姐工资多少，你知道吗？”
他张了张嘴。
冯秀兰抢过话。
“承安，男人不能这么抠。你给妹妹买一百多万的房，给未来小舅子添辆车怎么了？”
“您昨天不是还说，不该总给妹妹花钱？”
“那能一样吗？家宝是要成家的。”
许穗的肩膀往里缩了一下。
我把那张说明折好，放进文件袋。
“家宝要成家，让他自己挣。”
程家宝踢开脚边一只空纸杯。
“你不就开个小公司吗，装什么装？”
我点头。
“所以你换个大公司老板当姐夫。”
“你……”
护士从里面出来。
“这里是医院，家属说话轻一点。”
我向她点头，把许穗带到里面的椅子上。
冯秀兰还想跟，被我挡在门边。
“谈钱，到外面谈。”
她立刻跟出来。
我问：
“想要多少？”
她眼睛抬起来了。
“你也别一开口就说要钱。家宝车都订了，现在退，他朋友怎么看他？”
“多少钱？”
“先把车尾款付了。”
“从哪儿付？”
她往收费窗口看了一眼。
“你不是给许穗留了五十万？病也不是今天就治完，先拿出来周转，后面你再挣。”
我握住文件袋的手收紧。
塑料边硌进指节。
大厅里有人拖着椅子，金属擦地，刺得耳膜发紧。
消毒水的味道往鼻子里钻。
我低头看她。
“她等手术，你儿子等提车。”
“你让我先顾车？”
冯秀兰伸手按我的胳膊。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把原话再说一遍。”
程家宝拉了拉她。
“妈，别说了，有人看。”
她回头。
旁边几个等候的家属已经抬起头。
一位拎着保温桶的阿姨皱起眉。
“你是病人的谁啊？”
冯秀兰嘴角抽了一下。
“亲家。”
阿姨把保温桶往腿上一放。
“人还没结婚，你就来分人家住院钱？”
程家宝掏出手机，想拍我。
我把刚才那张说明展开。
“拍全。你们为什么来，一起拍。”
他镜头晃了一下，放下了。
冯秀兰把包往肩上一提。
“行，你有钱，你了不起。以后别求到我们头上。”
我让开路。
“放心，我求医院，也不会求汽车销售。”
他们走后，我回到许穗旁边。
她正在删手机里的字。
看见我，她把屏幕按灭。
我蹲下。
“想说什么？”
她摇头。
我等着。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递过来。
备忘录里，只剩一行没删干净。
要不把房退了吧。
我看完，把手机放回她掌心。
“房是你的，治疗的钱也在。”
“可你公司……”
“公司出了问题，找证据，找客户，找供应商。”
“不是找妹妹拆东墙。”
她低下头。
我又问：
“程佳宁以前还跟你说过什么？”
她咬了咬嘴唇，点开聊天记录。
一条语音响起来。
“你哥现在每晚就睡四个小时，你还打电话催什么？你真疼他，就别什么都找他。”
下一条。
“你那点兼职工资先放我这儿。你哥养你这么多年，我还能贪你一千多块？”
再下一条。
“以后身体不舒服先跟我说，别动不动找你哥。谁家结婚以后还带个拖油瓶？”
许穗伸手要关。
我按住了。
“放完。”
语音结束，走廊里有人推着治疗车经过。
车轮咯噔，咯噔。
许穗盯着鞋尖。
“我后来就没敢总给你打。”
我把她的书包拿过来。
里头放着一袋饼干，一瓶水，还有给我留的半个面包。
我捏着面包袋，坐到她旁边。
“是我没问清楚。”
她抬头，想说什么，我又接上。
“这事不能只怪她。”
“我忙是真的。可我连一句你到底缺不缺钱，都没亲口问你。”
许穗的鼻尖皱起来。
“哥，你别这样。”
我拆开面包，分给她一半。
“以后不管我忙什么，你都直接打。”
“半夜也打？”
“打。”
“开会呢？”
“开会也打。”
“那你打游戏呢？”
我看她一眼。
“这个尤其要打，我正好有借口退出。”
她捂住嘴，眼泪还挂在下巴上，肩膀已经开始抖。
【第七章】
罗经理下午来了库房。
我办完住院手续赶回去，她正站在那四台备用旧机旁边。
程佳宁也在。
她举着手机，镜头对着设备。
“大家看清楚，这就是他准备交给客户的东西。”
贺有余站在她对面，额角全是汗。
“我说了，这是我们出租用的备用机。方案已经写明白，是临时借用，不按新机卖。”
程佳宁转向罗经理。
“罗姐，我在公司干了几年，我最清楚。你别听他们临时改口。”
罗经理没看她。
她看着我。
“许总，给我看你上午拒收的记录。”
我把资料递过去。
原采购合同。
拒收清单。
现场拆膜视频。
厂家对机身信息的回复。
以及上午发给她的替代交付方案。
每份都有时间。
程佳宁的手机往下落了一点。
她又抬起来。
“资料谁不会做？许承安，你为了甩锅，连合作伙伴都能坑！”
我指着拒收清单上的签名。
“这个也是我做的？”
她看见杜衡的名字，转头打电话。
“杜哥，你赶紧过来。”
贺有余拉了张椅子给罗经理。
“坐着等吧。今天供应商提供的主要业务是对质。”
杜衡来得很快。
一进门，他先看见了程佳宁的手机。
“你拍什么？”
“留证据啊。”
“你先关了！”
程佳宁手一顿。
罗经理把厂家回复放到他面前。
“这些机器的情况，你知不知道？”
杜衡没接。
“罗经理，我跟许总之间的采购分歧……”
“我问你知不知道。”
他盯着纸。
“知道。”
程佳宁立刻说：
“我不知道，我只负责联系，设备是他选的！”
杜衡的下巴绷了起来。
“你现在说不知道？”
“我懂机器吗？我以为你给的是新的！”
两个人对着站，谁也没再说话。
我往前一步。
“你们慢慢想。先把十八万定金退回来。”
杜衡看着我。
“我退了，这事是不是到这儿为止？”
“不是。”
“那我凭什么退？”
我把合同和拒收清单推到他手边。
“该退的款和你想谈的条件，分开。”
罗经理抬起手机。
“杜老板，我也会把相关资料留好。你提供给我的那张照片，故意截掉了拒收现场，是不是？”
杜衡的额头冒出了汗。
他想喝水，手伸到杯边，又收了回来。
贺有余给他倒了一杯。
“喝吧，这个是新的。”
程佳宁的直播间里，不断有人问她为什么不对着文件拍。
她把声音关了。
我没阻止。
她之前发过什么，我已经让人保存了。
杜衡终于拿出手机，安排退定金。
转款确认时，姚姐当着所有人的面核对到账。
“十八万，收到了。”
我继续问：
“七笔耗材呢？”
杜衡看了一眼程佳宁。
她先开口。
“耗材签的是许穗，又不是我。”
杜衡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程佳宁，你是真打算全推给别人？”
她抬高声音。
“你别乱说！”
杜衡拿出自己的付款记录。
两笔。
六万八。
三万二。
收款人，程家宝。
我看着那两张回单。
十万。
剩下四万八，留在杜衡那里。
他不再看程佳宁，转向我。
“七笔耗材没实际供货。这四万八，我退。”
贺有余站起来。
“你拿我公司的钱，分得挺均匀啊。”
杜衡的手按在膝盖上。
“许总，是她说你们快结婚了，让我帮忙走一下账。”
“你就信？”
“我……”
“别拿结婚当发票。”
程佳宁想去拿那两张回单，姚姐先收走了。
她的手僵在桌面上。
罗经理把资料合起来。
“许总，你们内部的账，你们自己处理。现在说我的设备。”
我把替代供货单摆开。
“同型号新机，现货四台，先送两家新店。旧店更换的四台，三天后到。”
“延期造成的费用，我按约定承担。”
“备用机如果您不需要，我们不运过去。需要，也会在清单上标明用途和使用状态。”
罗经理没立刻答应。
“我凭什么再信你一次？”
“您派人跟我们一起提货，核对出厂资料。验一台，签一台。”
“新店这边，明天下午试机之前，尾款您不付。”
她拿笔点了点桌面。
“现场服务的人呢？”
贺有余举起手。
“我。”
我接上。
“我也到。医院那边有事，我提前交接，不会让您找不到人。”
罗经理盯了我几秒。
“可以改交付安排。”
“但不是因为你说得好听。”
她指着桌上的拒收记录。
“你今天要是真把这八台旧机送到我店里，我们就没得谈。”
我点头。
“明白。”
新的交付安排签完，贺有余拿着文件就去提货。
临出门，他回头看程佳宁。
“谢谢你叫杜老板来。省了我们一趟车钱。”
程佳宁捏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着她自己关掉声音的画面。
她看向我。
“承安，我们单独谈。”
“先把公司的十万还回来。”
“你就只会跟我谈钱？”
我看着她脚边的包。
“你来售楼处的第一句话，不就是谈钱？”
【第八章】
新机送到餐厅时，我跟贺有余一起拆的包装。
罗经理的人守在旁边，一项项核对。
试机到一半，一根进水管接头渗水。
贺有余刚伸手，我把工具递过去。
罗经理站在后面，没催。
我们拆开重接，又跑了两轮。
最后一只碗送出来，热气扑到脸上。
罗经理拿起来，对着灯看了看。
“今天算过。”
贺有余扶着腰。
“罗姐，您这三个字，我能当枕头睡一晚上。”
“别睡，剩下四台还没来。”
他把腰挺直。
“我现在又精神了。”
回公司的路上，姚姐打来电话。
程佳宁把采购群退了。
她给我发了很长一段消息，先说自己这些年不容易，又说程家宝被她惯坏了。
最后一句，是让我别把事情做绝。
我只回复她：
“把你发出去的不实内容撤回，更正。十万退款，相关损失核清。资料不会因为你退群就消失。”
她开始打电话。
我没接。
许穗的手术安排下来了。
进手术室前，她把手机和书包都交给我。
书包还没拉好，里面一沓纸滑了出来。
我接住。
是房子的平面图。
客厅、卧室、餐桌，画得很细。
靠窗的位置，留了一张长桌。
旁边写着，哥哥修东西。
我看了一会儿。
“我给你买房，你给我安排工位？”
许穗伸手要抢。
“不是工位。”
“那怎么还有插座数量？”
“你总拿厨房插座接工具，电饭锅都没地方插。”
她从我手里抽回图纸，折好。
“而且这张桌子是折叠的。”
我点头。
“懂了，我干完活还得把自己收起来。”
护士在旁边笑出了声。
许穗也笑，笑到一半，手指抓住了床单。
我蹲在床边。
“怎么了？”
她看了一眼门。
“哥，房本以后真写我？”
“合同都签了。”
“你不后悔？”
“不后悔。”
“那你以后结婚……”
“结婚是找人一起过日子，不是给你办搬迁手续。”
她的手慢慢松了。
我把图纸放进书包。
“你先把身体养好。后面想怎么布置，自己定。”
她想点头，嘴唇却抿住了。
我握住她的手。
掌心凉，指尖在我手里轻轻蜷了一下。
“是不是怕？”
她没再摇头。
“有一点。”
“我也有一点。”
她看我。
我把声音压低。
“但你别告诉老贺。他现在觉得我什么都扛得住，再这么下去，他下个月可能敢休五天假。”
许穗噗地笑了。
护士推床时，她又伸出手。
“哥。”
我跟上两步。
“我在。”
“你记得吃饭。”
门合上。
我站在外面，手还停在半空。
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
程佳宁。
我挂断。
她又打。
第三次，我接起来。
“我妹在手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那正好，你有时间听我说。”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屏幕。
过了一会儿，才重新贴回去。
“你再说一遍。”
她没再重复。
“我只是想把事解决。十万可以想办法，但你得先保证不再追究。”
走廊里有人开水壶，水流砸在杯底。
我靠着墙。
“程佳宁，你是不是到现在还觉得，我只是在跟你赌气？”
“那你为什么做得这么绝？”
“因为你把我妹的名字，写在你们拿走的钱上。”
“你妹妹不是好好的吗？”
我的牙关顶住了。
半天，我才开口。
“挂了。”
我把她的电话设成静音。
贺有余提着饭赶过来时，我还站在门口。
他递给我一盒饭。
“吃。”
“没胃口。”
“穗穗问起来，我可不帮你撒谎。”
我接过来，掰开筷子。
吃到第三口，他忽然问：
“你真不打算回头？”
我看了他一眼。
“你说感情？”
“我说饭。那边还有汤。”
我低头笑了一下，嘴里的米饭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贺有余没再开玩笑。
他坐到我旁边，拿出纸巾，放在饭盒边上。
手术室的门开了几次。
每一次，我都站起来。
不是许穗，又坐回去。
等医生出来，摘下口罩，说手术顺利，后面还需要继续观察，我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筷子。
一次性木筷中间，裂出了一道缝。
贺有余拍了我一下。
“听见没？”
我点头。
“听见了。”
他把饭盒往我手里一塞。
“那再吃两口。你妹出来看见你这张脸，还以为医院先把你治坏了。”
那天晚上，我守在病房外。
程佳宁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原定订婚那天，酒店见。两边亲戚都在，你要退婚，总得当着大家说清楚。”
我回她：
“可以。”
“把程家宝和杜衡都叫上。”
【第九章】
原本订婚的包间，门口还摆着没撤走的花架。
上面写着百年好合。
贺有余经过时，看了两眼。
“这东西能退吗？”
酒店经理摇头。
“定制的。”
“那换个字呢？”
经理看着他。
“您想换什么？”
“账目核清。”
经理的嘴角动了一下，低头把我们带进包间。
程佳宁坐在主位旁边。
她穿着原本准备订婚时穿的裙子，耳边的碎发收得齐整。
冯秀兰坐在她左手边。
程家宝坐在右手边，面前摆着一瓶没开封的水。
几位亲戚已经到了。
见我进来，有人站起来劝。
“承安，年轻人闹别扭正常，今天说开就好。”
我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今天不谈复合，谈退婚和账。”
冯秀兰的脸立刻拉下来。
“长辈都在，你这是什么态度？”
“通知我来的人说，要当着大家说清楚。”
我拉开椅子。
“我来了。”
程佳宁看着我。
“你真一点机会都不给？”
我没答。
姚姐把电脑放到桌边，贺有余连接了包间的屏幕。
程佳宁的目光跟着那根线移动。
“你带这些东西干什么？”
“怕口说无凭。”
程家宝往椅背上一靠。
“你别搞得这么吓人。不就是我姐拿了你十万块钱吗？谈六年恋爱，十万很多？”
我转过头。
“你承认钱在你那儿？”
他嘴角一僵。
冯秀兰拍了他一下。
“别乱说。”
“我哪乱说了？本来就是……”
“闭嘴！”
程家宝把水瓶往桌上一放。
“你吼我干什么？我又不知道那是公司的钱！”
程佳宁的手抖了一下。
我看着这三个人。
上一回，我每次提起钱，冯秀兰就说一家人不要算太清。
现在钱要往外拿，他们各自坐在哪一边，分得比谁都快。
姚姐把七笔采购记录放到屏幕上。
又展示了入库单、原始工资单、付款回单。
我没有说许穗的病情细节。
只放了那张让她承担采购责任的说明。
一位亲戚往前探身。
“佳宁，这怎么写的是小许妹妹？”
程佳宁的手压在桌边。
“我说过了，是杜衡做单据的时候弄错。”
门被推开。
杜衡进来了。
他听见最后几个字，停在门口。
“程佳宁，你上次不是说，你不知道设备是旧的？”
她站起来。
“你来得正好，今天说清楚。耗材是你报的，货是你供的，我只是传资料！”
杜衡没有坐她那边。
他把一个文件袋放到我面前。
“许总，我把剩下的聊天记录也带来了。”
我看着他。
“之前为什么不给？”
他咽了一下。
“之前想留点余地。”
贺有余替他把椅子拉开。
“现在没余地了？”
杜衡看向程佳宁。
“她昨晚给我打电话，让我把这事全担下来。”
“说我只要承认设备是我擅自换的，她就帮我劝你。”
程佳宁抬高声音。
“你少断章取义！”
杜衡把手机拿出来。
“那就从头听。”
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是程佳宁。
“你先别说那些差价。我跟他结婚了，公司还是我管采购，后面订单能少你的？”
接着是杜衡的声音。
“可你现在说你不知道，那不全成我的事了？”
“你是供应商，你本来就该负责。难道你还要把我拖进去？”
录音停了。
桌边有人把茶杯放下，磕出一声。
程佳宁盯着杜衡。
“你录我电话？”
他把手机按在桌上。
“你都想让我一个人背了，我还不能留句话？”
我没有接他们的争吵。
我翻开他带来的资料。
关于那八台洗碗机，还有一段之前没给我的对话。
程佳宁明确询问过翻新设备的价格。
也确认过，公司这边仍按全新采购。
如果交付完成，后续还有一笔钱，要转到程家宝那边。
最下面，是杜衡问她：
“验收谁签？你们老板懂机器。”
程佳宁回得很快。
“用许穗的。出了问题，他肯定先替妹妹收尾。”
我把那一页按在桌上。
手指从纸边滑过去，停在许穗两个字上。
包间里没人说话。
我抬头看程佳宁。
“你不是一直骂我扶妹魔吗？”
她避开了我的眼睛。
“所以你知道。”
我把纸推到她面前。
“你知道我不会不管她。”
“你就把你想拿的钱，想交出去的旧货，全写到她头上。”
程佳宁的嘴唇开始抖。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只是……我只是想让家宝过得好一点。”
“花你的钱了吗？”
她猛地抬头。
“你给你妹买房，就叫亲情。我帮我弟，就不行？”
我盯着她。
“我赚的钱，给我妹买房。”
“你拿公司的钱，给你弟买车。”
“还让我妹签字认账。”
“这三件事，你非得装成一件？”
程家宝伸手去拿那份资料。
“我看看。”
程佳宁一下按住。
“你别动！”
他把手抽回去。
“姐，你刚才不是说，我那十万是借的吗？”
她转头瞪他。
程家宝从裤袋里拿出手机。
“我可没跟你借钱。我有聊天记录。”
冯秀兰伸手去挡。
“家宝！”
“妈，这不能全算我头上吧？”
他点开语音。
程佳宁的声音又响起来。
“先转给你，你把车订了。承安那边不用管，他的钱以后本来就是咱家的。”
下一条。
“别写借款。写了回头还得还，你傻不傻？”
程佳宁的肩膀塌了。
她看着弟弟，嘴张开，却没发出声音。
程家宝还在往下翻。
“还有，我只收了十万。后面说的那些没收到，你们别都算给我。”
冯秀兰抓住他的手腕。
“没人说算你头上。”
我看向她。
“刚才是谁说，一家人别分这么清？”
她嘴唇动了动。
“家宝不懂公司的事。”
“许穗懂？”
冯秀兰没再出声。
程佳宁缓缓坐下。
椅子没拉稳，她半边身子滑到扶手旁，手掌撑着桌沿，半天没撑起来。
她妈伸手拉她，却先说了一句：
“佳宁，你赶紧跟承安认个错。你弟还没成家，不能背这种事。”
程佳宁抬起头。
“那我呢？”
冯秀兰停了一下。
“你们谈这么多年，他总不至于真把你怎么样。”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程佳宁把她的手甩开。
“钱是家宝要的，车是你们催的。现在都成我的了？”
程家宝也站起来。
“我让你拿公司钱了？你说是姐夫给的！”
姐弟俩隔着一张桌子，谁也不肯再往前半步。
一位亲戚想劝，被另一位拉住了袖子。
我把资料收回来。
“你们家怎么分，我不参与。”
“公司的十万，先退。”
程佳宁抓住我的文件袋。
“承安。”
我低头看她的手。
她没松。
“我不要包了。”
我没说话。
“车也不要了。钱我让家宝退。”
“婚房写你妹，我也认。”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发哑。
“咱们还按原来那样，行不行？”
我把文件袋从她手里抽出来。
“哪样？”
她盯着我。
“你管我的钱，我妹不敢给我打电话？”
“你弟买车，我妹签欠款说明？”
“公司出事，再说是许穗乱签字？”
她的眼泪落下来，砸在裙子上。
“我没想让你失去她。”
我盯着她，胸口往里缩了一下。
这句话，她永远不会知道有多迟。
我往后退开。
“可你每一步，都在让我顾不上她。”
贺有余把椅子移到我身后。
我坐下，喝了一口水。
水已经凉了。
程佳宁还在哭。
没有人再劝我回头。
程家宝最终拿出手机。
他账户里还剩三万二。
订车的六万八，按此前约定退订，要扣掉一笔费用。
冯秀兰不肯补。
程家宝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你不补，难道让我姐一个人补？”
冯秀兰看了程佳宁一眼。
程佳宁没抬头。
“妈。”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你再让我出一次试试。”
冯秀兰把嘴闭上了。
当着亲戚的面，他们联系车行，确认退款，凑齐十万。
到账后，姚姐一笔笔核对。
我签了收款确认。
程佳宁立刻把另一张纸推过来。
“那你签这个。”
我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全部纠纷就此了结。
我把纸推回去。
“不签。”
她猛地抬头。
“钱都退了！”
“钱退了，是钱退了。”
“采购损失、不实信息、冒用签名，分别处理。”
我把那张说明、工资单、采购记录重新装好。
“相关材料，我会照实提交。”
杜衡抬了抬头。
“包括我的？”
“包括你的。”
他低头，揉了两把脸。
程佳宁的眼睛盯着文件袋，反复说：
“我都退了。”
“我真的都退了。”
我站起来。
她想跟着站，膝盖顶到桌腿，又坐了回去。
冯秀兰伸手去扶她，她没有碰。
我走到门口时，程佳宁叫住我。
“许承安。”
我没回头。
“如果没有许穗，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我握住门把。
“如果没有许穗，这笔账上，迟早会写贺有余，写姚姐，写我。”
“你缺的从来不是一个可以怪的人。”
“你缺的是肯停手。”
门关上前，我听见程家宝又在问。
“妈，那退车扣的钱，最后到底谁出？”
贺有余站在走廊，慢慢吐出一口气。
“六年。”
我看他。
他指着包间。
“你用了六年没学会算的亲情账，他们六分钟就分明白了。”
【第十章】
后面四台机器按新的时间送到。
客户验收通过，扣掉约定的延期费用，结了剩余款项。
贺有余拿着到账通知，在办公室转了两圈。
“钱还在，公司还在。”
他停在我面前。
“就是你老婆没了。”
我把维修单拍到他怀里。
“闲着就去挣钱。”
他低头看单子。
“你这人真没情趣。”
“你有，你去修。”
采购流程重新核了一遍。
该补的原始资料补齐，该由本人确认的签字重新确认。
姚姐把那一千八百八十元工资转给许穗时，专门让她自己查了到账。
妹妹拍来一张截图。
又补了一句：
“这次我真收到了。”
我盯着那行字，按了几次，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程佳宁撤掉了之前发的内容。
她想用一句双方沟通存在误会带过去。
我没同意。
她最终重新说明，许穗没有参与相关采购，公司也没有把那批翻新机交给客户。
视频里，她说话时一直看着旁边。
说到冒用签名，她停了很久。
发布后，她给我发来截图。
我确认收到，没有再回别的。
至于采购和款项的材料，我们按要求提交，做了记录。
杜衡后面几次想请我吃饭，我都拒绝了。
钱退回来，不代表那些东西就能从纸上抹掉。
许穗出院那天，太阳照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
她站在门边，先伸手挡了一下眼睛。
我把帽子扣到她头上。
“慢点走。”
“哥，我不是瓷的。”
“医生让你休息，你就休息。”
“那你别把书包背前面。”
我低头看了一眼。
她那个旧书包，被我背在胸前。
贺有余提着东西站在旁边，笑得直晃。
“挺好，防盗。”
许穗也笑。
我把书包摘下来，扔给他。
“那你背。”
他立刻把脸收住。
“我主要负责提重物，精细业务不熟。”
回家前，我们绕去了新房。
购房手续还在按流程办理，钥匙已经交到许穗手里。
她站在门口，捏着钥匙，没有马上开。
“哥。”
“又怎么了？”
“我想先确认一件事。”
我等着。
她指了指身后的贺有余。
“贺哥今天来，收搬家费吗？”
贺有余拍着胸口。
“咱们这关系，谈什么钱！”
许穗点头，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
“那你签一下。”
贺有余后退半步。
“什么东西？”
“自愿帮忙安装书架，不收费用。”
我靠着墙，终于笑出了声。
“签吧。她现在只认本人签字。”
贺有余接过纸，看了两眼。
“穗穗，你哥给你买房，你给我安排劳动改造？”
妹妹把笔递过去。
“厨房有西瓜。”
他接笔。
“早说啊，条件还是可以谈的。”
门打开，屋里还空着。
窗户没关，风把阳台上的防护膜吹得啪啪响。
许穗走得很慢。
她先看卧室，又去看靠窗的位置。
最后停在客厅中间。
“这里放餐桌。”
“行。”
“那边放你的工具柜。”
“房子是你的，不用总想着我。”
她回头。
“我知道。”
我没接上话。
她把钥匙放进自己的小包，拉好拉链。
“所以我决定，在我家给你留个工具柜。”
贺有余拎着安装工具，蹲在地上拆纸箱。
“我呢？”
许穗想了想。
“鞋柜里给你留双拖鞋。”
他扭头看我。
“听见没？我也有固定资产了。”
我把袖子挽起来，想去接他的工具。
妹妹先把椅子推到我腿边。
“你坐。”
“我又没做手术。”
“你昨晚又没睡好。”
我刚要说没有，她抬手指了指我的眼睛。
“别骗我。你一熬夜，左眼下面就发青。”
我坐下。
贺有余把西瓜切开，递过来一块。
许穗坐在旁边，拿着那张重新画过的平面图。
我看见客厅角落，多了一张小沙发。
旁边写着，哥哥睡觉。
我指了指。
“我的待遇从工位升到床位了？”
她把图纸卷起来，敲了敲我的胳膊。
“先坐着吃。”
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下。
程佳宁发来一句话。
“我妈让我跟家宝分开算钱了。我现在才知道，有些钱根本要不回来。”
我看完，锁上屏幕。
许穗转过来。
“公司的事？”
“不是。”
“要回电话吗？”
“不用。”
她把西瓜往我手里塞了塞。
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流。
我想去拿纸，妹妹已经抽了一张，按到我手背上。
贺有余蹲在地上，忽然举起两块长短不一的木板。
“坏了。”
我抬头。
“怎么？”
“我刚才装得太投入，好像把你工具柜装成鞋柜了。”
许穗看了看图纸。
又看了看他。
“贺哥，你那双拖鞋的面积，可以拿出来补。”
贺有余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我笑得弯下腰。
妹妹赶紧把西瓜从我手里拿走。
“别掉地上！”
窗边的风吹过来，图纸掀起一角。
我伸手按住。
许穗也伸手，压在另一边。
纸上，两把椅子挨着一张餐桌。
这回，她的位置，谁也别想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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