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全校出了名的高冷学神，最烦给人补课。
死党却送来一个背不全乘法表的妹妹。
我刚要赶人，她往我嘴里塞了颗薄荷糖。
“哥哥别气，我给你买一辈子糖。”
后来死党堵住我。
“补课而已，你管我叫哥干什么？”
【第一章】
段行舟把他妹妹领过来的时候，我正在拒绝一份家教。
对方开价一小时四百。
我回了两个字。
“不接。”
段行舟看见聊天记录，转身就走。
我揪住他的书包带。
“来都来了，跑什么？”
“突然想起家里煤气没关。”
“你住寝室。”
“我说的是老家。”
他身后探出一张脸。
“哥，咱家用电磁炉。”
段行舟闭上眼。
我松开书包带，拿笔敲了敲对面的椅子。
“说吧，你又干了什么缺德事？”
“怎么能这么说你最好的朋友。”
“上次这么开场，你借了我的自行车去接女生，让我步行三公里参加答辩。”
“那次不是还给你买水了吗？”
“一瓶水，你喝了半瓶。”
“怕你喝凉的。”
我把笔盖扣上。
他立刻按住我的手。
“最后一次。真的。”
他妹妹把练习册放到桌上。
封面写着三个字。
段知夏。
字比她哥的端正太多。
我翻开第一页。
第一道题，七乘八。
空着。
第二道题，六乘九。
也空着。
第三道题，八乘四。
写了个三，然后划掉了。
我抬头。
段行舟把视线挪向窗外。
“解释。”
“她学视觉传达的，专业课全班前几名。”
“我问的是这个。”
“她审美特别好。”
“段行舟。”
“这学期选了生活中的数学，两周后结课考试，不能挂。”
我看向段知夏。
“为什么选这门？”
“选课介绍说，零基础也能听懂。”
她顿了顿。
“我以为终于有一门课尊重我了。”
我拿起笔。
“七乘八？”
她手指攥住衣角。
“五……”
段行舟在旁边张嘴。
我瞥了他一眼。
他把嘴闭上。
段知夏盯着笔尖。
“五十八。”
“再想。”
“五十四？”
“再想。”
她肩膀缩了缩。
“要不，你从里面挑一个？”
我把练习册合上。
她十九岁，我二十一岁。
按年龄，她可以叫我学长。
按这张练习册，我需要先叫救护车。
“找别人。”
段行舟当场弯下腰，双手扶桌。
“许见川，亲兄弟。”
“我独生。”
“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亲得有点远。”
“顾宜负责校里的公益助学活动，她说家里有需要帮扶的学生也能报名。我本来想把我妹带去参加，结果她参加完更不敢做题了。我总得把这事解决吧？”
我看着他。
“重点是顾宜。”
段行舟摸鼻子。
“也有我妹。”
“占多少？”
他想了想。
段知夏拿起练习册。
“算了，哥。”
她起身时，书包上的糖盒撞到桌沿，哗啦一响。
我正要开口，她忽然抽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到我嘴边。
“哥哥别气。”
我刚吸了一口气，糖就被塞了进来。
凉意顶住舌尖。
她伸着手，眼睛还看着我。
“我给你买一辈子糖吃。”
段行舟缓缓坐下。
“这话听着，怎么比四百一小时还贵？”
我咬住薄荷糖。
本来已经顶到牙缝的拒绝，被糖堵了回去。
段知夏反应过来，手缩回去。
“对不起。我哥生气的时候，塞点吃的就不吵了。”
“他那不是生气。”
我看了段行舟一眼。
“他是饿。”
段行舟点头。
“也饿。”
我重新翻开练习册，在空白处画了七排圆点，每排八个。
“数。”
她低下头。
这次没猜。
过了半分钟，她说：“五十六。”
“为什么刚才不会？”
“你一问，我就觉得你在等我。”
“我确实在等你。”
她脑袋垂得更低。
我停了两秒，把笔放平。
“行。现在不等。你慢慢算，我看我的书。”
段行舟刚要欢呼，我把纸推过去。
“条件。”
“你说。”
“每天一小时。你负责接送、占座、打印。别拿我的辅导时间给你凑志愿时长。”
“那我呢？”
“你如实登记后勤。”
“能不能写得高级一点？”
我拿起笔。
“人形打印配套运输设备。”
段知夏把脸埋进围巾里，肩膀抖了两下。
段行舟指着她。
“笑什么？为了你，我连物种都换了。”
我又添了一条。
“辅导期间，不许催她，不许抢答，不许说这题你都不会。”
段行舟看完，签了名。
签得很大。
我把纸转向段知夏。
“你也有条件。”
她立刻坐直。
“不会就说不会。算错就改。别看我脸色猜答案。”
她看了看我的脸。
“那可能有点难。”
“哪里难？”
“你这张脸，写着不对就埋了。”
我把笔攥出了声。
段行舟从椅子上滑下去半截。
“许老师，第一天，先别埋。”
【第二章】
第二天，我带了三份材料。
乘法表。
错题纸。
一张写着不许投喂的便签。
段知夏看见第三张，手停在书包里。
“薄荷糖也不行？”
“不行。”
“你昨天吃了。”
“所以今天立规矩。”
她把糖盒放回去，掏出一张纸。
“那这个呢？”
纸上画着我。
白衬衫，黑框眼镜，手里拿一本书。
下面还有一行字。
许老师，现存，暂未杀人。
段行舟看了一眼，笑得撞到椅背。
我把画扣在桌上。
“先算题。”
段知夏伸手要拿回去。
我用练习册压住。
“没收。”
“为什么？”
“课堂上传递无关材料。”
她盯着露出来的纸角，嘴角往上提。
“那你别扔。”
我没答。
纸被我夹进了书里。
辅导地点是校公益助学中心的活动室。
段行舟提前占了位置，还拿酒精擦了桌子。
他把纸巾折好，摆得十分端正。
顾宜刚走进来，他就站了起来。
“顾同学，你看这个后勤标准，有没有什么指导意见？”
顾宜扫了一眼。
“有。”
“你说。”
“你擦的是窗台。桌子在后面。”
段行舟低头。
他把段知夏的练习册放在了一排花盆中间。
我闭了闭眼。
有些家族问题，未必只出现在数学上。
我们换到桌边。
我画了一个六行八列的方格。
“这次别背。每排八个，六排多少？”
段知夏用笔尖点着算。
“四十八。”
“好。倒过来呢？”
“也是四十八。”
“为什么？”
“纸转过来，格子没少。”
我点头。
她握笔的手松了些。
活动室门口传来一声笑。
“许学神这是准备从幼儿园教起？”
一个穿运动外套的男生靠着门，胸前挂着助学营的工作牌。
程立。
校内公益基础营的学生负责人。
我见过他。
上学期，他邀请我做过一次公开学习分享。
我只讲了二十分钟。
他把合照发了三回。
段知夏拿起橡皮，盖住刚写出的四十八。
程立走过来，翻了翻她的练习册。
“昨天测评二十分，今天就换老师？”
我按住册子。
“她在做题。”
“我知道。我带过她，基础情况我比你清楚。”
他用指节敲桌。
“这种学生，慢慢磨没有用。得让她习惯被问。七八多少？”
段知夏的笔尖停住。
“七八多少？”
她抿住嘴。
程立又问了一遍。
段行舟想出声，被顾宜拦住。
顾宜把登记册放下。
“程立，不要打断别人的辅导。”
他笑了笑。
“我这是帮忙。真到了考试，可没人等她。”
我把他的手从练习册上推开。
“照你这个节奏，教不了。”
他眉梢一挑。
“你也承认？”
“我说，你这个教法，教不了。”
我抽出一张纸，递给段知夏。
“画六排，每排八个。用你自己喜欢的方式。”
她拿起笔。
画到第三排，程立开口。
“还真画？一张卷子两小时，她准备考到明年？”
我抬眼。
“你有事？”
“提醒一下。这里有教学记录，摄像头开着，月底活动要做总结。”
他指了指墙角。
顾宜接过话。
“记录仅供内部复盘。公开使用要另行征求本人同意。”
我点头。
“那保留完整的。别只留我说教不了那一段。”
程立嘴角停了一下。
段知夏把纸推过来。
她没画圆点。
她画了六排薄荷糖，每排八颗，最后圈出总数。
四十八。
最下面还画了一个穿白衬衫的人。
那人头顶写着。
不要催，正在投喂。
段行舟一口水呛进鼻子。
我把纸翻过去。
“现在换题。”
“许老师，”段知夏看着我，“你是不是不会画糖？”
我刚才示范画的八颗薄荷糖，确实不太标准。
其中两颗还带着尾巴。
我说：“数学图示，不讲究造型。”
她指了指。
“可你这个，有六颗蝌蚪，两颗土豆。”
顾宜扶着桌子，转过头。
程立脸上的笑没了。
他原本等着看我发火。
我把纸拿回来，重新画。
段知夏伸手。
“这样，我教你画，你教我算，行不行？”
我想拒绝，笔尖在纸上停了停。
最后把笔递过去。
她在两边各添了几道折线。
八颗东西终于有了糖纸。
程立把工作牌翻到背面。
“挺好。你们继续玩。”
他离开后，段知夏把那张纸收进文件夹。
动作比收练习册还仔细。
我问：“所有草稿都留？”
“嗯。”
“为什么？”
她把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住。
“以后有人说我什么都不会，我还能拿出来找一找。”
我没再问。
当天辅导结束，她独立算对了八道题。
段行舟拍着胸口。
“我就说，我妹妹脑子没问题。”
段知夏抬头。
“那你以前为什么说我脑子离家出走了？”
顾宜看向他。
段行舟把打印纸抱紧。
“因为她很有独立精神。”
走出活动室，我手机震了一下。
同班同学发来一段视频。
画面里，段知夏握着笔，半天没有回答。
接着是我的声音。
“教不了。”
视频最后，跳出一行字。
学神都教不会的学生，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我站住脚。
身后，段知夏的糖盒撞了一下书包扣。
她也看见了。
【第三章】
段行舟看完视频，直接拨了程立的电话。
响到第三声，对方挂断。
第四次再打，变成了忙音。
“他把我拉黑了？”
顾宜伸手。
“把视频发给我。不要先去吵。”
段行舟握着手机。
“他把我妹放网上给人笑，还剪见川的话，咱们就等着？”
“不是等。”
我把视频保存下来。
“先留住。”
段知夏站在台阶下面，手指还停在屏幕上。
评论已经翻了好几页。
有人让她别浪费学神时间。
有人说艺考生都这样。
还有人给她编了个称呼。
乘法表失踪人口。
她把屏幕按灭。
“今天八道，对了八道。”
她声音很轻。
“能不能也放进去？”
我接过她手里的文件夹。
“能。”
“他们会看吗？”
“先把完整的拿回来。”
我给程立发消息，要求停止传播，并保留原始记录。
他没回。
五分钟后，那段视频的说明改了。
典型教学案例，请勿对号入座。
段知夏的脸还在上面。
我把截图转给顾宜。
顾宜当着我们的面联系指导老师。
“孟老师，我这里有一段未经学生同意公开的教学视频，需要马上处理。”
段行舟在旁边咬牙。
“典型案例？我能不能给他提供一个典型后勤案例？”
我看他。
他把袖子放下来。
“文明搬运到老师面前。”
孟老师让我们第二天带材料过去。
原始教学记录由中心保管，先封存。
视频发布方立刻联系删除。
我把这些话转述给段知夏。
她点了点头。
然后问：“今天剩下的题还做吗？”
段行舟愣住。
“你还做？”
“本来就不会。”
她拧开笔盖。
“不做，更不会了。”
我们去了食堂二楼。
饭点过了，只有几台空调在响。
我把纸摊开。
“这回不问口诀。六盒糖，每盒八颗。”
“四十八。”
“拿走一盒？”
“四十。”
“再拿走两颗？”
她写出三十八。
我圈了一个勾。
段行舟把脑袋凑过来。
“进步这么快？”
段知夏立刻把纸挡住。
“你别看。”
“我是你哥。”
“你看一眼，能给我看少六分。”
他退到隔壁桌，打开手机搜索。
我瞥见搜索框。
怎么委婉提醒女生我不是坏哥哥。
顾宜正坐在他对面整理资料。
他大概也发现了。
手机扣下去的动静，隔着两张桌子都能听见。
段知夏从文件夹里抽出两张测评。
“这个能帮我看看吗？”
一张盖着基础营的印章。
另一张是手机打印的照片。
题目一样。
我把两张并排放好。
“这是谁的？”
“我室友。她也去过基础营。”
“你的二十分，她的八十分？”
她点头。
“有六道题，我们答案一模一样。”
我顺着题目往下看。
她的解题过程，虽然慢，步骤却齐。
第二题，四十八，打叉。
室友的第二题，四十八，打勾。
我翻到最后。
页脚都写着甲卷。
不是不同版本。
段知夏从手机里找出一段聊天记录。
她问程立，是不是批错了。
程立回她，基础不牢，先别纠结分数。
接着发了一个报名链接。
她又问了一遍。
他回，老师没义务给每个零基础学生反复解释。
我把笔放下。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前天。”
“为什么没告诉你哥？”
她往隔壁看了一眼。
段行舟正拿着一根筷子，对着手机里的程立头像比划。
“他会先去打架。”
段行舟缓缓放下筷子。
“也不是不能先吃个饭。”
顾宜伸手，把他的筷子收走了。
我问段知夏：“你室友报课了吗？”
“报了，交了定金。她说付完钱以后，老师夸她有数学天赋。”
“你呢？”
“我说想回去问问家里。”
她把两份测评对齐。
“然后我的测评就被拿去做例子了。”
桌上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问：“还有没有别的材料？”
她咬了咬嘴唇。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问你。”
“问。”
“你在他们那里教课吗？”
“没有。”
“直播也没有？”
“没有。”
她看着我，把手机转过来。
报名页面上，赫然挂着我的照片。
校级一等奖学金获得者，许见川亲自带队。
零基础逆袭班。
每人一千九百九十九。
已报名二十六人。
页面下方，是我上学期公开分享的合照。
旁边还挂着段知夏刚被剪出来的视频。
她指尖压着屏幕，抬头看我。
“所以，我不是你的第一个学生。”
“你在他们那儿，已经有二十六个了。”
【第四章】
我盯着报名页面看了十秒。
段行舟也看了十秒。
随后，他掏出手机计算。
“二十六乘一千九百九十九……”
段知夏接话。
“五万一千九百七十四。”
我转头。
她把手机计算器亮出来。
“这个我会用。”
段行舟一拍桌子。
“许见川！五万多！你偷偷收徒，都不带兄弟挣钱？”
顾宜看着他。
他把拍桌子的手收回来。
“我的意思是，这事必须查。”
我看着自己的照片。
照片里的我穿着正装，站在讲台前。
程立还给我加了一行字。
让学习变得简单。
我把手机放下。
“他让挣钱变得简单了。”
第二天，孟老师把相关人员叫到中心办公室。
程立来得很快。
手里还拿着一袋水果。
孟老师没接。
“先解释这个页面。”
程立看了眼打印件。
“老师，这是合作机构的招生页面，我们只是提供公益体验。”
“页面写许见川亲自带队。”
“他之前确实来分享过学习方法。”
我问：“你在食堂吃过饭，食堂能把你写进厨师名单？”
段行舟刚张嘴，顾宜把登记册竖到他面前。
他把笑吞了回去。
程立把水果放到地上。
“宣传措辞不严谨，可以改。没必要上升。”
我把聊天记录推过去。
“昨天下午我通知你删除。晚上九点，还有人拿着这个页面问我什么时候开课。”
他没碰打印件。
“运营不是我。”
顾宜翻出报名联系方式。
“联系人是你。收款说明也是你发的。”
程立的脚挪了一下，碰倒了水果袋。
三个橘子滚到桌下。
没有人去捡。
孟老师问他：“钱收在哪里，课程由谁提供，许见川知不知情，一项一项说明。”
程立这才坐下。
他说机构收款，他负责推广，自己不直接授课。
他说二十六个人买的是基础课程，不是我的单独辅导。
他说我的照片只是师资展示的一部分。
我打开报名页面最上面的宣传语。
“亲自带队，是哪一部分？”
他喉结动了两下。
“我会通知修改。”
孟老师把纸往前推。
“不是修改。先停止招生。相关款项核对清楚，给学生提供退款处理方案。学校没有给这个项目背书，不能继续使用校内活动名称。”
程立看了我一眼。
“许见川，都是同学。你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何必弄这么大？”
我点头。
“可以。”
他肩膀松了些。
我对着孟老师桌上的录音设备说：
“我没有参与收费课程，没有收取任何费用，也没有授权使用我的姓名招生。”
程立的肩膀重新绷住。
“你……”
“够清楚吗？”
段行舟低下头，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
他忍得整张椅子都在抖。
接下来是测评。
程立看完两张卷子，先说版本不同。
我指着页脚。
“都是甲卷。”
他说批改时混用了答案。
我问：“为什么同一份答案，交钱的八十，没交钱的二十？”
他抬起头。
“你这就是带节奏了。批错一份卷子，至于给我扣这种帽子？”
孟老师伸手拦住我。
“单凭两份卷子，不能下结论。把这批全部测评、批改底稿和课程推荐记录提交，我们一起核查。”
程立立刻点头。
“没问题。操作的是方启，我让他整理。”
站在门边的瘦高男生抬了下头。
他从进门就在记录。
胸牌写着方启。
“学长，批改标准不是……”
程立转过去。
“先整理。”
方启把话咽了回去。
我看了他一眼。
他低头盯着键盘，指节抵得发白。
顾宜接着播放封存记录里的那段原始视频。
我的完整话传出来。
照你这个节奏，教不了。
我说，你这个教法，教不了。
办公室里只有设备的播放声。
程立看着屏幕。
“剪辑没注意上下文。”
顾宜按了暂停。
“这段是你自己发的。”
他伸手拽了一下衣领。
“那我道歉。”
他转向我。
“抱歉，影响你了。”
我没动。
段知夏坐在靠门的位置，膝盖上放着文件夹。
我把椅子侧开。
“人坐在那儿。”
程立转过去。
“对不起，可以了吧？”
段知夏手指贴住文件夹边缘。
“请你把完整视频放到发过短视频的地方。”
“已经删了。”
“删掉以后，看过的人还是以为我连四十八都不会算。”
她把那张糖果图拿出来。
“我那天算出来了。”
程立看了一眼纸。
“网上的东西，谁记那么清楚。”
段知夏没收回手。
“我记。”
办公室里停了几秒。
孟老师把她的要求写进处理记录。
“原渠道说明，公开更正。涉及其他学生的资料，不得擅自公开。后续核查结果，在助学成果日统一反馈。”
程立终于低头签字。
出门时，他从我身边擦过去。
“你替她出头，也得能把她教出来。”
我停下。
“这两件事有关系？”
“半个月以后，她还是不及格。到时候，你准备怎么解释？”
段知夏在我身后攥住文件夹。
我看着他。
“先把你自己的事解释完。”
他嘴角动了一下。
“行。那就都等结果。”
【第五章】
当天，程立发了说明。
没有提恶意剪辑。
只说素材处理存在疏漏。
没有提冒用姓名。
只说双方对合作形式理解不一致。
我把说明转给孟老师。
段行舟在旁边磨牙。
“我现在对他的物种也存在理解不一致。”
顾宜说：“你把原始证据补齐，比骂他有用。”
他立刻把牙收了。
晚上，新的帖子出现在校内交流区。
学神破例辅导漂亮女生，是公益，还是私人约会？
配图是段知夏给我递糖。
拍摄角度很讲究。
段行舟被裁掉了。
我的半张脸也被裁掉了。
唯独那颗薄荷糖，清清楚楚。
段行舟当场破防。
“凭什么裁我？我当天穿的是新衣服。”
顾宜看他。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重点是恶意造谣。”
另一个账号跟着发了段知夏的手绘乘法卡片。
考试前随身携带答案，学神教学新思路。
卡片背面还有没裁干净的日期。
距离考试，十一天。
我保存截图。
段知夏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不去了。
我拨电话。
她没接。
第二个电话响了很久，她接起来。
“我有作业。”
“什么作业？”
“海报。”
“在哪儿做？”
“画室。”
“具体哪间？”
她停了几秒。
“你别来了。”
我拿起外套。
“你哥正要来。”
“那你快来。”
我到画室的时候，段行舟还堵在门口给自己做准备。
“我进去先说什么？”
“说你是来送打印纸的。”
“然后呢？”
“放下，出去。”
他看着我。
“我在这个项目里，已经退化成自动送纸机了？”
“自动的不会问这么多。”
他把纸塞给我，转头下楼。
“我去买饭。”
画室里，段知夏正在给一张海报涂色。
桌角放着乘法卡片。
每张都打了孔，用绳子串好。
我拿起来。
正面是题。
背面是答案。
还有她自己画的小图。
我问：“这些要带进考场？”
她摇头。
“坐车的时候看。”
“那为什么停课？”
笔尖划出了框。
她拿纸巾擦，越擦越深。
“他们说我故意找你。”
“确实是故意找的。”
她抬头。
我把打印纸放下。
“你哥挑了全校数学最好、还不好意思把他扔出去的人。”
她低头扯纸巾。
“他们还说，你给我准备答案。”
“那叫练习题。”
“说我是……”
她没说完。
纸巾被揉成一团。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截图已经交给顾宜，学校平台的内容正在处理。公开更正也会补充。你要做的，是告诉我哪句话不实，我来整理。”
她盯着那串卡片。
“如果我最后真的没及格呢？”
我拉开椅子。
“再学。”
“你会不会觉得白教了？”
“你今天比前天多算对几道？”
“五道。”
“那哪儿白了？”
她鼻尖动了一下，低头拿起笔。
我抽走她手里的纸巾。
“还有，没考好，也不等于别人可以拿你的脸卖课。”
她坐了好一会儿。
然后把练习册从画板底下抽出来。
“那我有个条件。”
“说。”
“你不能拿我的分数跟程立打赌。”
我看着她。
“我没赌。”
“以后也不能。”
她抬起脸。
“我会认真学。但我不是用来证明谁更厉害的。”
我把笔推过去。
“行。”
“也不能说，必须考多少，不然对不起你。”
“行。”
“我算得慢，你要等。”
我想说这条第一天就答应过了。
话到嘴边，换成了两个字。
“我等。”
门口传来塑料袋的响声。
段行舟拎着饭，一只脚停在门外。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我接过袋子。
“饭来得是。”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挤进来坐下。
“有件事，我得认。”
段知夏没看他。
他把筷子拆开，又放下。
“我以前总说你这都不会，是我嘴欠。”
段知夏的笔停了。
“还有呢？”
“我不该拿你跟别人比。”
“还有呢？”
“你小学那次考六十三，我不该把六涂成八骗咱妈。”
我抬头。
段知夏也抬头。
“原来是你！”
段行舟手里的筷子掉了一根。
“这不是你让我认的吗？”
“那次妈以为我自己改分，骂了我半小时！”
他把另一根筷子放平。
“要不，先吃饭？”
段知夏拿起手机。
段行舟扑过去。
“妹妹！陈年旧案！追诉期！”
她躲开他的手，拨通电话。
我把练习册往旁边挪了一点。
顾宜发来消息，问情况如何。
我拍了一张照片。
段行舟站在画室角落，对着电话说了第三遍对不起。
顾宜回得很快。
这次后勤工作，有教育意义。
段知夏重新坐下时，拿走了自己那盒饭。
又把我的筷子摆正。
“许老师。”
“嗯？”
“你以后要是想骂我，先骂我哥。”
角落里的段行舟捂住手机。
“我听见了。”
她给我剥了一颗糖，放在糖纸上，没有再往我嘴里塞。
“这是今天的。”
我看着那颗糖。
不许投喂的便签，还贴在书封上。
段行舟也看见了。
他刚要张嘴，我把便签揭下来，贴到他额头。
【第六章】
第三次辅导，段知夏错了十二道。
第四次，错了九道。
第五次，我给她讲折扣。
一件一百元的衣服，打八折。
她答八十。
再减十元。
她答七十。
我点头。
“现在换一种说法。先减十元，再打八折。”
她拿笔算。
“七十二。”
“哪种便宜？”
“七十。”
“为什么？”
她看着两行过程。
“先后顺序不一样。”
我刚要往下讲，段行舟把手机伸过来。
“那这家店，满三百减五十，叠加会员九五折，再返二十积分，积分下次抵现金，这个……”
我把手机推回去。
“不买最便宜。”
他看向段知夏。
“学会了吗？你老师的终极算法。”
段知夏写在草稿边上。
购物题，先考虑不买。
我抽走草稿。
“这句不用记。”
她抬头。
“你刚才说的。”
“我说过很多话。”
“你还说只讲一遍。”
我手停了一下。
段行舟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这道题，第四遍了。”
我看向他。
“你记这个干什么？”
“记录教学时长，工作需要。”
我把本子拿过来。
里面一共七页。
第一页，许见川说不教。
第二页，许见川说只教一小时。
第三页，许见川说不收糖。
第四页，许见川说不负责接送。
后面还有。
我翻到最后。
许见川说绝不把私人感情带入教学。
我抬头。
“这句我没说过。”
“我替你预判的。”
我把本子合上。
“你今晚自己打印。”
他当场伸手。
“还我，公文。”
辅导到第六天，活动室要临时检修。
我们换了三个地方。
图书馆不能说话。
食堂高峰期找不到座。
空教室刚坐下，老师进来问我是不是准备替他上课。
段知夏抱着书包站起来。
“要不今天算了。”
我看了一眼剩下的八天。
“去楼下。”
教学楼背面有一排长椅。
风从台阶下面穿过来，纸角不停翻。
我用水杯压住左边，她用糖盒压住右边。
讲到一半，纸还是飞了。
我伸手去捞，没抓住。
她先一步踩住纸角。
我蹲下去捡。
她也蹲下。
两个人额头磕到一起。
我吸了口气。
她捂住脑门。
“这题有必要用头算吗？”
我拿着沾了灰的草稿，半天没接上话。
她先笑出了声。
等笑停了，她把围巾摘下来，叠好垫在膝盖上，准备放练习册。
我把外套拉链拉开，铺到长椅中间。
“放这儿。”
“会脏。”
“已经磕出工伤了，还怕脏？”
她看了看我，把围巾递过来。
“那你先用。”
我没接。
她举着。
“风大。”
我接过来，搭在脖子上。
段行舟提着热豆浆过来，脚步一顿。
他看外套。
看围巾。
再看我。
“你俩不是出来补数学的吗？”
段知夏伸手接豆浆。
“对。”
“那怎么还交换装备？”
我拿过另一杯。
“后勤不要干涉教学。”
他指着我的脖子。
“那是我妹的。”
我喝了一口豆浆。
烫的。
段知夏把自己的水杯推过来。
段行舟不说话了。
他站在长椅前，缓缓往后退了一步。
“我去找顾宜汇报一下工作风险。”
第八天，段知夏第一次独立做完模拟卷。
五十二分。
她盯着分数看了很久。
段行舟刚要夸，我用笔点了点卷子。
“自己看。错在哪里？”
她把错题重新列式。
有一道是计算失误。
两道没理解题意。
还有一道，把降价百分之二十看成了降到原价的百分之二十。
她把那道题抄了三遍。
“差一个字，差这么多？”
“所以别急。”
“我以前老师一说时间不够，就先猜。”
“现在先读完。”
她点头，把题干里的降价圈起来。
第十天，她得了六十七。
我没提前告诉她及格线。
她自己把分数加了两遍。
然后拿手机算第三遍。
“许见川。”
这是她第一次没叫我哥哥，也没叫老师。
“你是不是给我多算了？”
我把红笔递过去。
“你来扣。”
她握着笔，却没有动。
段行舟凑近卷子。
“六十七？真的假的？”
段知夏把卷子抱到胸前。
“你走开。”
“我夸你呢。”
“你离远一点夸。”
他退到三米外，扯着嗓子。
“段知夏！六十七！我们家祖坟……”
顾宜从门口走过。
他后半句拐了个弯。
“我们的后勤体系，初见成效！”
段知夏趴在桌上，笑得红笔滚到了地上。
我弯腰去捡。
她的画册也放在桌下。
摊开的一页，全是我。
看书的我。
皱眉的我。
咬糖的我。
蹲在地上捡草稿的我。
每张下面都有字。
这个今天讲了六遍。
这个忘了吃饭。
这个画糖还是不好看。
最后一个，围着她的围巾。
下面写着。
这个不能冻坏。
我拿着红笔，直起腰。
她顺着我的目光往下看。
下一秒，画册被她捞了上去。
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声响。
“课堂上不能看无关材料！”
我点头。
“你说得对。”
她抱着画册，不肯放下。
我把红笔放到她手边。
“不过，画得不错。”
她抿住嘴，耳朵一点点热起来。
门外，段行舟探进半张脸。
“刚才谁叫救护车了？我怎么听见我妹椅子飞了？”
【第七章】
助学成果日前三天，顾宜来找段知夏。
“愿不愿意把你的卡片和错题本做成一个展示？”
段知夏立刻摇头。
顾宜没有劝。
她把活动表留下。
“不是拿你当反面案例。是展示你怎么学。”
段知夏看着表格。
作品名称那一栏，空着。
我在旁边批题。
她看了我两次。
我抬头。
“想问就问。”
“你觉得我能去吗？”
“你想去吗？”
她搓着卡片绳结。
“想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天天坐着等你喂答案。”
“那就去。”
“可是我一被问，就卡。”
我把笔放下。
“那你先定规则。允许写草稿，不抢答。不懂就说不懂。”
她看向活动表。
“这样会不会显得很笨？”
我拿过她画的糖果阵列。
“这是数学展示，不是相声抢答。”
段行舟在旁边插嘴。
“相声我可以。”
我和段知夏一起看他。
他举起打印纸。
“我继续当后勤。”
排练那天，活动室里来了十几个人。
段知夏把卡片铺到桌上。
第一张，七乘八。
有人问：“这个也需要展示？”
她手指停了一下。
我坐在后排，没有替她回答。
她把卡片翻过去。
不是五十六。
是七排八颗糖。
“我以前听见题目，先想自己会不会答错。”
她拿起笔。
“现在先找能算的东西。”
她用线圈出五排。
“四十。”
再圈两排。
“十六。”
最后相加。
“五十六。”
刚才问话的男生点了点头。
“那十二乘十三呢？”
段知夏写下十二乘十，再写十二乘三。
“一百二十，加三十六。”
“一百五十六。”
她抬头看我。
我没说话，只把笔在桌上点了一下。
她继续往下讲。
讲到购物折扣，一旁的志愿者忽然问：
“连续打两次八折，是不是等于六折？”
段知夏拿起笔，刚写出一个八，身后的投影突然黑了。
负责设备的方启立刻去检查。
有人在后排催。
“直接算不就行了？”
段知夏握笔的手收紧。
我把背从椅子上直起来。
她却先说了话。
“等我写完。”
教室里停了一瞬。
她把一百写在纸上。
第一次打折，八十。
第二次，六十四。
“是六点四折。”
那人看了一眼，点头。
“对。”
她握着纸，站稳了些。
段行舟在后排竖起两个拇指。
顾宜把他的手按下去。
“挡到摄像头了。”
排练结束，段知夏收拾卡片。
程立从门口进来。
他这些天没有再来辅导室。
招生链接已经停了。
但那段短视频，仍有转发出去的副本。
他站到桌边，看着六十七分的模拟卷。
“进步挺快。”
段知夏把卷子翻过来。
“还有题不会。”
“许见川出的题？”
“嗯。”
“那当然。”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桌边的几个人停下动作。
段知夏抬头。
“当然什么？”
“自己教，自己出题，自己判分。这个成绩，能说明什么？”
我刚站起来，孟老师从门外进来。
“说明她在这份练习上得了六十七。”
孟老师拿过卷子，看了两道。
“不能替代课程考试。也没人说能替代。”
程立笑了笑。
“我就是提醒一句。”
孟老师把卷子还给段知夏。
“课程考试按原安排。成果展示只展示学习过程，不许把学生分数当成项目宣传保证。”
程立的嘴角往下压了压。
段知夏却点了头。
“好。”
她把卷子收好。
“我没说我能考第一。我就是来告诉别人，我确实在学。”
程立看向桌上的画。
“画这些东西，花的时间比背乘法表还多。”
段知夏拿起一张卡片。
“可我记住了。”
“考试可不给你画这么久。”
“我最近已经不用每题都画了。”
他还想开口。
她把卡片放回盒子。
“你一直让我快一点。”
“许见川让我先做完。”
她拉上书包。
“我想先做完。”
程立手里的文件夹磕到桌边。
他转身走了。
段行舟目送他出门，忽然举起手。
“我有个问题。”
孟老师看他。
“什么问题？”
“刚才那个两次八折，我之前真以为是六折。”
顾宜看了他一眼。
“你上个月买运动鞋，是不是还夸店家算错钱，让你占便宜了？”
段行舟脸上的表情停住。
他掏出手机，开始翻订单。
段知夏没忍住，把卡片递给他。
“拿去。”
“干什么？”
“哥哥，别急，慢慢学。”
教室里笑声炸开。
段行舟捏着那张卡片，转头看我。
“许见川，你教得挺好。”
我点头。
“谢谢家长认可。”
他咬了一下后槽牙。
“但我总觉得，这孩子现在有点随你。”
【第八章】
正式考试前一天，段知夏把糖盒放到我面前。
里面只剩两颗。
“明天考完再买。”
我看了一眼。
“怎么吃这么快？”
她伸手指我。
我把手里的糖纸揉起来。
“最近讲课多。”
“你昨天看我的画册，也吃了三颗。”
“用脑。”
她点头。
“原来你看自己的脸，也费脑。”
段行舟坐在旁边，猛地咳嗽起来。
我把杯子推给他。
“呛死算工伤吗？”他问。
“不算。”
“那我忍着。”
这十来天，顾宜和孟老师一直在核查基础营的材料。
已经有一部分学生完成退款。
还有一些人被告知，试听过课程，需要扣费用。
段知夏的室友也在其中。
她没有来闹，只把课程聊天记录交了上去。
里面反复提我的名字。
许学长会看。
许学长会安排。
许学长带队，名额有限。
我坐在桌边，一页页确认哪些话与我有关。
段行舟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你没去上班，人家已经拿你做了半个月工作汇报。”
我翻到最后一页。
“我现在怀疑，我是不是已经在他那里领过年终奖了。”
顾宜把材料收好。
“明天下午成果日会安排项目整改说明。原本的优秀项目评审已经暂停。该解释的，必须解释清楚。”
段知夏抬头。
“我也能说吗？”
“当然。涉及你的部分，由你决定公开到什么程度。”
她摸了摸糖盒。
“那我想讲两句话。”
晚上，方启来找我们。
他站在活动室门口，手里拎着电脑包，鞋尖贴着门槛。
“我能进来吗？”
段行舟把椅子往外一拉。
“能。不要站那儿，怪吓人的。”
方启坐下，先看向段知夏。
“你的短视频，是我剪的。”
段知夏没说话。
他把电脑打开。
“程立让我剪成有冲突的。他说，前面越差，后面课程效果越好。”
“我把你算对的地方留着，他让我删。”
“我当时觉得，就是个宣传片，后面再拍一段进步的就行。”
他拿出手机。
聊天记录里，程立发过一句话。
先把问题做足，转化才好看。
下一条。
不要让她看起来已经会了。
段行舟站了起来。
椅背撞到墙。
顾宜抬手拦住他。
“先让他说完。”
方启的手搭在电脑边缘。
“我已经把原记录交给孟老师了。这些是我参与的部分，可以核对。”
我问：“为什么现在才说？”
他低头。
“他让我承担全部剪辑和批改错误。”
“只因为这个？”
方启没答。
段知夏看着他。
“如果他没让你承担呢？”
他的手指缩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说：“我可能还会装没看见。”
屋里安静下来。
段知夏把糖盒盖上。
“那你明天就照这样说。”
方启抬头。
她没有接他的道歉。
“别说你只是听安排。你看见我算对了。”
他嘴唇动了动。
“好。”
方启离开后，段行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回来时，他手里拿着三瓶水。
“我刚才很文明。”
顾宜点头。
“看见了。”
“连一句脏话都没说。”
“看见了。”
“你能不能在后勤评价里提一下？”
顾宜拿笔，在登记册上写了一行。
段行舟凑过去。
克制能力，有待保持。
他看了半天。
“这是夸我吧？”
我说：“先按是理解。”
段知夏从书包里拿出明天要用的笔。
一支黑的。
一支备用。
尺子。
橡皮。
准考信息。
她检查完，又打开糖盒。
两颗糖，被她推过来一颗。
“你明天别来考场门口。”
我手停住。
“为什么？”
“你一站那儿，我就想赶紧算出来给你看。”
“那我站远点。”
“也别皱眉。”
“我平时就这样。”
她盯着我。
我抬手，碰了碰眉骨。
“行。”
段行舟在旁边看着，忽然把手机举起来。
我转头。
他立刻放下。
“没拍。练习服从。”
临走前，段知夏把那张最早的画像递给我。
不是原来那张。
她重新画了一幅。
人还是我。
手里的书换成了糖盒。
下面写着。
许老师，仍然现存，已学会等待。
我看了很久。
她伸手过来，指尖在纸边停住。
“你要是不喜欢……”
我把画收进文件袋。
“已经交了，不退。”
她手缩回去。
我又补了一句。
“考试也是。写完，检查，不要因为别人交卷就跟着交。”
她点头。
走到门口，她回过身。
“许见川。”
“嗯？”
“等我考完，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段行舟从她身后探头。
“数学问题？”
她抬手把他的脸推了回去。
“你不许听。”
【第九章】
考试当天，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教学楼。
没站门口。
站在两根柱子后面。
段行舟找到我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个包子。
“你不是不来吗？”
“我没答应不来。”
“你站这儿，能看见什么？”
“出口。”
他把一个包子递给我。
“啧。”
我没接。
他自己咬了一口。
“你现在这个状态，我有点眼熟。”
“什么状态？”
“我妈送我妹高考，也是这样。区别是她会念叨，你在对柱子施压。”
我转头看他。
他举起包子。
“吃。别把柱子盯裂了。”
考试结束前十分钟，有学生出来。
我往前挪了一步。
没有段知夏。
又过五分钟。
还是没有。
铃声响的时候，我手里的水瓶被捏得响了一声。
段行舟扭头。
“你不会比她还紧张吧？”
“闭嘴。”
“高冷学神也有今天？”
我把水瓶塞进他手里。
段知夏从楼里出来，走得不快。
她先看门口。
又看台阶。
最后看见柱子后面的我。
她站住。
我也没动。
段行舟把包子袋往身后一藏。
“我们路过。”
段知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你们路过得还挺准时。”
我问：“做完了吗？”
“做完了。”
“检查了吗？”
“两遍。”
“有空题吗？”
“有一道最后的小问，不会。”
我点头。
她盯着我。
“你怎么不问能考多少？”
“卷子会告诉我。”
她肩膀松下来，伸手接过水瓶。
瓶盖拧得太紧。
我拿回来，拧开，再递过去。
段行舟在旁边咬包子。
咬了三口，忽然停住。
“不是，水是我买的。”
段知夏喝了一口。
“谢谢后勤。”
下午，助学成果日开始前，先安排了整改说明。
来的人比原计划多。
有交过费的学生。
有参加过基础营的志愿者。
也有看过那段视频的人。
段知夏坐在第二排，文件夹放在腿上。
我坐她旁边。
段行舟坐在另一边，不停抻自己的领口。
顾宜从台前走下来。
“你怎么了？”
“我今天代表家属，要稳重。”
“你衣领翻进去了。”
他立刻不动了。
顾宜伸手，替他把领口拉出来。
段行舟看着她，半天没眨眼。
我在旁边提醒。
“呼吸。”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前排有人转头。
他低下脑袋。
“今天这椅子，空气不流通。”
说明开始，程立先站起来。
他穿了件衬衫，手里拿着打印好的发言稿。
“首先，对于宣传内容给同学带来的困扰，我表示歉意。项目本意是帮助零基础学生，在执行层面……”
孟老师按了一下话筒。
“先回答具体问题。许见川有没有参与收费课程？”
程立看着稿子。
“没有正式授课。”
“有没有同意以他的姓名招生？”
“没有书面……”
我抬头。
“口头也没有。”
他停了一下。
“没有。”
孟老师继续问。
“未经同意公开学生视频，剪掉正确作答的部分，是否属实？”
程立的手指压住稿纸。
“素材是方启处理的，我审核不够细。”
方启站起来。
“我剪的。但删掉正确部分，是你要求的。”
程立转过头。
“我让你突出学习困难，不是让你断章取义。”
方启把自己的手机交给负责展示的老师。
屏幕上出现聊天记录。
保留前面卡住的。
后面算出来那段不要。
学神说教不了，放结尾。
下面还有方启的回复。
这样会被误会吧。
程立回。
有争议才有人看。
程立手里的纸弯了。
“这些话有上下文。”
孟老师点头。
“可以展示完整上下文。记录已经核对过，你也可以逐条补充。”
程立张了张嘴。
没往下说。
接着是测评核查。
不止段知夏一份。
参与者同意后，姓名被遮住，只展示题目、答案和对应的课程推荐记录。
相同的甲卷。
相同的正确答案。
一部分被判错。
这些学生收到的后续话术，也相近。
基础较差，建议先报名系统辅导。
另一组学生的卷面，评分正常。
他们的付款时间，早于收到测评报告的时间。
程立站在台前，手里的纸被捏出褶。
“批改混乱，不代表故意。”
孟老师看向他。
“所以我们也核对了批改要求。”
方启低着头，开口。
“不是所有错误都是我批的。最初用的是统一答案。后来学长把几份报告退回来，让我们把未报名学生的基础风险写重。”
“我说的是评语！”
程立声音拔高。
方启抬起头。
“你说，分数太好看，不会有人报课。”
台下有人把文件夹拍到膝盖上。
“所以我那份三十分，也是这么来的？”
另一个女生举起退款记录。
“我已经退款了，但我想知道，我当时是不是真的只有三十分。”
孟老师示意她坐下。
“原始试卷已重新核对，会单独向本人反馈。今天不公开任何未经同意的个人成绩。”
程立往前走了一步。
“老师，这个项目也不是没有帮到人。不能因为一点管理问题，就否定所有工作。”
顾宜把核对后的材料放到桌上。
“没有否定正常完成的志愿工作。现在核对的是误导招生、评分失实和素材使用。”
“我做这么久，最后全是我的问题？”
程立把稿纸拍在桌上。
“方启不也剪了？机构不也收钱了？她自己基础不好，难道是我造成的？”
段知夏握文件夹的手紧了一下。
我刚要站起来，她先起身。
“我基础不好，是事实。”
程立转向她。
“那不就……”
“我没说你不能指出来。”
她把最初那张糖果图放到展示台。
六排，每排八颗。
四十八。
“你把我算对的地方删了。”
她又放下一张卷子。
“我问你为什么同样的答案，别人对，我错。”
接着是聊天记录。
“你让我别纠结分数，让我报名。”
她站在话筒前，指尖贴着桌沿。
“我说得慢，你可以等我说完吗？”
程立闭上嘴。
台下也静了。
“我学数学慢。”
“有些题，你们看一眼就会，我得写两遍。”
“有时候别人催，我本来会，也会答错。”
她吸了一口气，把那张六十七分的练习卷放到旁边。
“但我有在学。”
“你可以说我哪里错。”
“不能因为我不会，就替我把对的也划掉。”
后排有人先拍了一下手。
紧接着，掌声从几排座位之间响起来。
段行舟站起来，拍得两只手通红。
顾宜拉了他一下。
“坐下，挡人了。”
他坐下，眼睛还盯着台上。
“我妹。”
“知道。”
“我亲妹。”
“知道。”
“她刚才说得……”
他后半句没说出来，低头拧水瓶。
瓶盖掉在地上。
我弯腰给他捡起来。
他接过去，吸了吸鼻子。
“空调吹的。”
程立站在台侧。
台下有人问退款。
有人问更正公告发在哪儿。
他试图回答，刚开口就把两个人的姓名弄混。
机构负责人通过连线确认了退款处理安排，也确认暂停与他的推广合作。
课程材料中涉及我的姓名和照片，全部撤下。
原渠道补发完整更正。
项目评审资格终止，后续处理由学校按核查结果办理。
程立往后退了一步，膝盖碰到椅子，坐了下去。
他把那份发言稿翻过来，又翻回去。
“我做了这么久……”
没人接话。
他盯着纸上的优秀项目四个字，嘴唇不停动。
“我就差这一次。”
方启站到他旁边。
他忽然抬头，眼圈发胀。
“你现在说得清楚，你早干什么去了？”
方启没有走。
“所以我也接受处理。”
程立把纸攥成团，低下头，肩膀抖起来。
话筒已经关了。
前排仍能听见他断断续续地说，自己只是想把项目做起来。
段知夏没再看他。
她把糖果图收好，回到座位上。
坐下时，手指还在抖。
我把水递过去。
她喝了一口。
“我刚才是不是说太慢了？”
“没有。”
“中间忘了一句。”
“没人知道。”
她看向我。
“你知道。”
我摇头。
“我只知道，你讲完了。”
她捏着水杯，笑了。
说明结束，活动恢复。
段知夏把卡片和手绘图摆到自己的展示桌上。
有学生过来问她能不能借用这种画法。
她点头。
“可以，我留了空白模板。”
有人问她是不是学霸。
她摇头。
“不是。我刚学到不会把两次八折当六折。”
段行舟在旁边咳嗽。
“这部分可以不用反复讲。”
不久，课程平台发了成绩通知。
统一考核，客观题和已核对的简答题总分公布。
段知夏的手机亮了。
她没有立刻点开。
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我也没催。
隔了几秒，她点进去。
六十八。
她盯着那个数字。
又退出去，重新点开。
还是六十八。
她把手机递给我。
“你看。”
我接过来。
“六十八。”
“不是六十三？”
“不是。”
段行舟伸长脖子。
“谁还记我改分那事呢？”
没人理他。
段知夏把手机拿回去，贴到胸前。
她低头笑了一下。
再抬头时，眼睛被水光挡住。
“我考过了。”
我点头。
“嗯。”
“不是你出的题。”
“嗯。”
“也不是你判的。”
“嗯。”
她伸手，抓住我的袖口。
“许见川，我真的考过了。”
我抬手，想替她理一下歪掉的书包带，刚碰到带子，段行舟把脑袋插了过来。
“我也看看！”
我的手停在半空。
段知夏把他推开。
他不服。
“我是家属！”
旁边负责记录的同学把话筒递过来。
“许同学，能不能说两句辅导感受？”
我接过话筒。
本来想说循序渐进。
再说一点她自己的努力。
段知夏却仰着脸看我。
“许老师，那以后还教吗？”
我低头。
“教。”
“我可能还会问很多遍。”
“问。”
“糖也可能买不起很贵的。”
“薄荷糖就行。”
她攥住我的袖子，没有松。
“那买多久？”
我没看话筒。
“一辈子。”
活动室里的音响，把这三个字送到了每个角落。
段行舟手里的水瓶掉了。
顾宜低头看了一眼。
方启抬头。
前排几个同学一起转身。
我终于想起手里的东西。
话筒。
开着。
我把开关往下拨。
音响里又响起一声。
“咔。”
段行舟捡起水瓶，指着我，嘴张了半天。
最后挤出一句。
“我就让你补个课。”
【第十章】
从活动室出来，段行舟没让我上车。
他把自行车横在路中间。
两手扶着车把。
表情很端正。
“聊聊。”
我看了看他。
“你准备在这里聊？”
“这里有监控。”
“你还知道挑地方。”
“防止我一时冲动，被你打了。”
我点头。
“有进步。”
段知夏站在我身后，正把成绩截图发给家里。
她手机一响，段行舟的也响了。
他低头。
家庭群里，她发了六十八分。
他妈发来一条语音。
“见川在不在？晚上带他来吃饭。辛苦人家这么久，好好谢谢。”
段行舟举着手机，表情更端正了。
“听见没？谢谢。”
我说：“听见了。”
“我妈说的是谢谢。”
“嗯。”
“不是让我把妹妹也一起谢谢出去。”
段知夏收起手机。
“哥，你先回去。”
“我不。”
“你不是约了顾宜整理场地？”
“那也不能……”
顾宜从后面走过来，抱着一箱展示材料。
段行舟话停了。
他把自行车支好，伸手接箱子。
“这么重怎么自己搬？”
顾宜松开手。
“那你帮我。”
他抱稳箱子，走出去两步，又回头。
“你俩就在这里，不许乱动。”
段知夏点头。
“好。”
等他走远，她转过来。
“我们去那边坐一下。”
我看着她。
“你哥刚说不许动。”
“我十九岁。”
她把书包带拽好。
“他二十一，出门还会把钥匙锁在屋里。”
我跟她去了长椅。
还是之前被风吹跑草稿的地方。
她坐下，把文件夹放在腿上。
我坐在另一端。
中间隔着一个书包。
她看了看距离。
“许老师，下课了。”
我伸手，把书包拿到旁边。
她嘴角翘起来。
“现在可以问那个问题了吗？”
“问。”
她没有立刻开口。
手指在文件夹边上划了两下。
我等着。
这次，她没有问我七乘八。
“你答应教我一辈子，是不是因为话筒没关，收不回去了？”
我看着她。
“不是。”
“那是因为你责任心比较重？”
“不是。”
“因为我给你买糖？”
“有点。”
她抬起头。
我伸手，从她书包侧面拿出那个空糖盒。
“但不是谁给我糖，我都教。”
她盯着我。
“那为什么是我？”
长椅旁有同学经过。
脚步声走远后，我才开口。
“因为你给我画了很多张画。”
她眉头动了一下。
“别人给你画，你也教？”
“不教。”
“那这个理由不算。”
我点头。
“你会提醒我吃饭。”
“段行舟也会。”
“他提醒我，是因为他没带饭卡。”
她没忍住，笑出声。
我接着说。
“你会在我讲错的时候指出来。”
“你什么时候讲错了？”
“上次画糖，我画了四十九颗，说四十八。”
她眼睛弯起来。
“你还记得。”
“你说少一颗不行，糖不能乱算。”
她低头摸了摸糖盒。
“本来就不能。”
我停了一会儿。
“还有，你每次把题做完，都会先看我。”
她抬头。
我看着她。
“我后来发现，我一直在等你看过来。”
她手指不动了。
长椅旁又有两个人经过。
她往我这边挪了一点。
肩膀碰到我的袖子。
“那我可以不交学费吗？”
“你本来就没交。”
“糖也不算？”
“算别的。”
“算什么？”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指尖碰了一下我的掌心，没抽走。
我说：“女朋友给的。”
她低下头，看着我们握住的手。
过了一会儿，抬头问我。
“这个称呼，是不是也得先征求本人同意？”
我点头。
“段知夏，可以吗？”
她把手往我掌心里放稳。
“可以。”
我刚要再说一句，身后传来一声自行车铃。
响得很急。
段行舟一只脚撑着地，盯着我们的手。
“我箱子还没搬完呢！”
段知夏没松开。
我也没松。
他下了车，站到我们面前。
“许见川，你以前怎么跟我说的？”
我看他。
“哪句？”
“你说你最烦麻烦。”
“对。”
“你说你不谈恋爱。”
“我说的是暂时。”
“你说女人影响你做题速度。”
我皱眉。
“这句是你说的。”
段知夏抬头。
“哥，你说过这句？”
段行舟一顿。
顾宜刚好从后面走过来。
他立刻扶住车把。
“学术讨论，不代表本人立场。”
顾宜看了看我们牵着的手，又看他。
“你不是说，把妹妹托付给许见川，你最放心？”
段行舟吸了口气。
“学习上放心。”
“其他方面呢？”
“其他方面……”
他看着我，忽然停了。
我也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车撑好，蹲到段知夏面前。
“他要是欺负你，你跟哥说。”
段知夏点头。
“你能打过他？”
“打不过。”
“那怎么办？”
“我就躺他寝室门口，跟他同归于尽。”
我说：“你可以先试着好好说话。”
他抬头瞪我。
“你现在没有发言资格。”
顾宜站在旁边，转过脸笑了。
段行舟听见笑声，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行。今天吃饭，我坐主位。”
我点头。
“行。”
“鸡腿归我。”
段知夏点头。
“行。”
“还有。”
他看着我，嘴角一点点往上提。
“称呼是不是得改改？”
我没说话。
他把手背到身后。
“刚才一辈子都敢说，现在两个字不敢叫？”
段知夏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
我看了她一眼。
再看段行舟。
“哥。”
段行舟仰起头。
整个人往后晃了一下。
顾宜伸手扶住他的自行车。
“你站稳。”
他抬手捂住胸口。
“没事。就是这辈子，第一次赢他。”
当天晚上，我们去了段行舟家。
他妈做了一桌菜。
段知夏把六十八分的成绩又给她看了一次。
她妈拿着手机，放大，缩小，再放大。
“挺好。做完了就好。”
段知夏坐在我旁边，夹起一块排骨。
夹到一半，她妈问我：
“见川，平时是不是挺费心的？”
段知夏的筷子停住。
我把她碗往前推了一点。
“不费。”
段行舟立刻抬头。
“不费？你第一天脸都……”
我夹了个鸡腿，放进他碗里。
他低头。
又抬头。
“行，教学过程保密。”
段知夏她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
没继续问。
只是把剩下的薄荷糖拿出来，放到我手边。
“知夏下午让我买的。说你爱吃这个。”
段行舟指着糖袋。
“妈，你知道这玩意现在什么价吗？”
“十几块。”
他摇头。
“咱家目前，买得最贵的一袋。”
段知夏在桌下踩了他一脚。
段行舟端起碗，往旁边挪。
“我说的是情义。”
吃完饭，我坐在餐桌边，替段知夏整理最后几张错题。
她去厨房洗水果。
段行舟凑过来，把一张纸压到我手边。
我抬头。
“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
“顾宜过几天要做活动预算，让我帮忙算折扣和采购。”
我看着纸上的题。
原价一百，先减十元，再打八折。
旁边写着。
七十。
我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厨房里，段知夏探出头。
“怎么了？”
我把纸转向她。
她看了两秒，放下水果，走过来。
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空白卡片。
又拿起笔。
动作很熟。
段行舟往后缩了一点。
“别这样，我是来商量预算，不是来上课。”
段知夏把一颗薄荷糖剥开，放到他面前。
“哥哥别气。”
段行舟猛地看向我。
我已经把他的手机扣到桌上，打开计时器。
段知夏坐到他对面，点了点第一行。
“我们今天不赶时间。”
他嘴唇动了动。
“那个，我忽然想起来，家里煤气……”
他妈从厨房转过头。
“咱家用电磁炉。”
我把笔递给他。
段知夏在桌下牵住我的手。
他看看她。
再看看我。
最后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个七。
我敲了敲桌子。
“想清楚。”
段行舟抬起头，咬碎了那颗薄荷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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