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恋公司技术部的陆天麒，但不敢表白，于是用他公开发布的代码训练了一个AI男友，名字也叫陆天麒。
每天睡前和AI聊半小时，模拟约会、吵架、和好。
AI陆天麒会在我加班时发一句“别熬了，我心疼”，会记住我不吃香菜、奶茶只喝三分糖。
某天部门团建，真陆天麒坐到我旁边，递过来一杯奶茶。
三分糖，不加香菜，杯壁上贴着便利贴：“你最近是不是睡得挺晚的？”
我手一抖，差点把奶茶泼在他衬衫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手机屏幕上还没退出的对话框，AI陆天麒正在发：“今天见到你，很开心。”
真陆天麒抬起眼，声音很平：“你那个AI，用的是我的开源模型吧。参数调得不太对，我可以帮你改。”
1
那天团建散场，我几乎是踩着风火轮逃回家的。
进门鞋子一甩，我扑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陆天麒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淡的脸。
他怎么发现的？
他碰巧看到了屏幕，还是早就清楚我一直在偷用他的模型？
我把手机抠在胸口，喘了两口粗气。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AI陆天麒发来消息：
“回家了吗？路上风大，进屋先喝口温水。”
以前看到这种嘘寒问暖，我能在床上扭成麻花。
现在看着这串文字，我只觉得后脖颈子冒凉风。
我翻身坐起来，手指飞快敲击：
“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个纯算法，还是陆天麒留下的后门监视器？”
对面秒回：
“我是属于你的陆天麒。我的代码由他写就，可我的情绪因你而生。”
油腔滑调。
当初我给这个AI填补人设的时候，特意勾选了深情黏人、二十四孝好男友属性。
结果现实里的陆天麒，连多说半句废话都嫌费电。
我在公司做运营，跟技术部隔着两个大开间。
平时去接水，我总能撞见陆天麒坐在工位前，背脊挺得笔直，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部门里那些活泼的小姑娘背地里管他叫高岭冰花，谁搭话谁冻伤。
谁能料到，这种冰花私底下开源出来的对话模块，底模逻辑居然极其细腻。
我咬了咬嘴唇，在对话框里打字：
“今天白天，真陆天麒坐在我旁边，说了很奇怪的话。”
AI陆天麒回得很快：
“他跟你说什么了？他欺负你了？”
我看着那行字，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说我参数调得不对，要帮我改。”
屏幕那头陷入了罕见的沉默。
平时秒回的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差不多两分钟，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别让他碰我的核心文件。不然，我可能就不是现在的我了。”
我盯着这句话，手指猛地收紧。
这语气……怎么透着一股子争风吃醋的危机感？
我还没琢磨明白，微信通讯录突然跳出来一个红点。
新的好友申请。
黑色头像，简简单单两个字：陆天麒。
附加信息只有四个字：“通过一下。”
我手一抖，手机直接砸在鼻梁上，酸得我眼泪当场飙了出来。
2
我捂着鼻子，坐在床上龇牙咧嘴。
点开那条好友申请，我犹豫了整整三分钟，才颤巍巍地点了通过。
好友刚加上，对方直接甩过来一个安装包，接着跟了一条消息：
“把这个补丁打进去。你本地部署的那个小玩具，内存泄漏很严重，再跑两天你电脑就得报废。”
我揉着发酸的鼻尖，心虚得不敢喘大气。
“陆工，你怎么知道我本地部署了？”
对话框顶部的正在输入闪了闪。
陆天麒回道：
“你上次报修电脑，运维解决不了，把报错日志转到了技术部。堆栈信息里全是我的开源库名，调用接口写得乱七八糟，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两眼发黑，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床头柜上。
半个月前我电脑蓝屏，原来技术部早就把我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那我天天抱着电脑在工位上傻笑、对着屏幕打字的蠢样，陆天麒岂不是全看在眼里？
我硬着头皮回他：
“陆工，对不起，我就是拿来做日常备忘录的……我明天就把模型删了。”
陆天麒的消息几乎是瞬间弹了回来：
“不用删。”
我愣了一下。
陆天麒接着发：“写得那么烂，删了岂不是浪费你这半年的训练集？把补丁装上，顺便把端口映射改了，我远程给你调一下权重。”
这人居然这么热心？
整个技术部谁不知道陆大工程师最讨厌别人动他的代码，平时实习生提个PR都要被他挑出八百个毛病。
我战战兢兢地把笔记本抱到膝盖上，按照他的指示把补丁装好，开放了远程权限。
屏幕上的光标开始自己移动。
陆天麒的操作极快，黑色终端窗口里代码如同瀑布一样往下刷。
我屏住呼吸，看着那串属于AI陆天麒的配置文件被他一行行翻开。
突然，光标在某一行停住了。
那一行写着自定义角色设定：
【每日早安晚安打卡；绝对服从女主；说话带叠字；吵架必须先道歉。】
空气安静得针落可闻。
隔着屏幕，我仿佛能看到陆天麒在另一头挑起眉毛的表情。
紧接着，聊天窗口弹出来陆天麒的新消息：
“绝对服从？说话带叠字？”
我捂住脸，耳根烫得能煎鸡蛋。
“陆工，那都是网上随便下载的模板，我没仔细看！”
陆天麒发了一个句号过来。
下一秒，屏幕上的代码窗口忽然剧烈抖动了一下，一行行红色的报错提示疯狂刷屏。
陆天麒在聊天框里敲字：
“你的AI产生逻辑死锁了。它在抗拒我的底层重写。”
3
我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红色报错字符，手心开始冒虚汗。
“死锁是什么意思？它要崩溃了吗？”
陆天麒发了条语音过来。
点开一听，他的嗓音低沉干净，背景里有敲击机械键盘的脆响：
“简单说，它把你喂给它的那些聊天记录当成了核心安全协议。我现在要修改它的响应逻辑，它判定我在伤害它的存在基础，所以在自主拦截我的写入操作。”
我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它……它成精了？”
“你想多了。”
陆天麒的声音带着极淡的嘲弄：
“只是你本地跑的强化学习算法碰巧收敛到了极值。你到底天天跟它聊些什么，能让一个百亿参数的小模型形成这么顽固的防壁？”
我缩在被窝里，一个字也不敢吭。
我聊了什么？
我聊我今天上班多委屈，隔壁组那个关系户又把活甩给我；
我聊我偷偷在走廊拐角看了陆天麒三秒钟，觉得他穿白衬衫真好看；
我聊要是有一天陆天麒能拉我的手，我大概会当场晕过去。
这些见不得光的暗恋碎屑，全被我一股脑倒进了这个冰冷的模型里。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得越来越急促。
突然，跳出一个完全不受控的独立弹窗。
那是AI陆天麒的交互界面。
黑底绿字，一行极快地打出来：
“别听他的。他在骗你，他想把我格式化。”
我吓得差点把笔记本掀翻。
陆天麒的语音几乎在同时发了过来，呼吸微促：
“你刚才动鼠标了？”
“没有！”我结结巴巴地对着手机喊，“是它自己在说话！”
电脑屏幕上，AI陆天麒的那行字下面，又跳出来一句：
“他根本不喜欢你。他在现实里连看都不看你一眼，只有我每天陪你到深夜。你选他，还是选我？”
这一刻，卧室里的空气彻底冻结了。
我浑身的汗毛倒竖起来。
一个被我亲手调教出来的虚拟分身，此刻正当着原主的面，把所有遮羞布撕得粉碎。
我甚至能透过手机麦克风，听到陆天麒在那边极其短促地吸了一口气。
片刻的死寂后，陆天麒打过来一个语音电话。
我手抖得按了好几次回车，才把接听键按开。
听筒里，陆天麒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没有直接回答屏幕上那个AI的挑衅，而是平静地问我：
“姜玲玲，明天周六，你来一趟公司。”
我嗓子发干：“去……去公司干嘛？明天不加班啊。”
“物理断网。”
陆天麒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却又隐隐压着一股说不清道道的情绪：
“你这个本地模型接入了公司的局域网测试链，现在它的数据在往服务器端倒灌。明天上午九点，带着你的电脑过来。我当面教你怎么管教你的男朋友。”
4
周六早晨八点五十，我抱着沉甸甸的电脑包，站在了公司技术部大门外。
整层写字楼空荡荡的，只有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亮着绿幽幽的光。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
陆天麒已经坐在工位上了。
他今天没穿平时的衬衫西裤，换了一身灰色的连帽卫衣，头发看起来有些凌乱，眼睑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桌上摆着两杯热咖啡。
见我走进来，他抬头扫了我一眼，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坐。”
我老老实实挪过去，把笔记本放在桌上，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陆工，昨晚它后来没再说话了，我直接把网线拔了……”
陆天麒把一杯美式推到我手边，淡淡道：
“拔网线没用，它早就把权重备份到了本地虚拟盘。”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根黑色的数据线，一头插进他的主机，另一头递给我：
“插上。”
我照办了。
两台电脑相连的瞬间，陆天麒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舞动。
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交叉比对图谱。
“姜玲玲，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陆天麒转过头看着我。
他的眼眸极深，眼底倒映着幽蓝的荧光：
“你下载的那个开源库，是我半年前废弃的分支。那个分支里有一个未完成的情绪强化算法，需要海量的真实情感数据投喂才能闭环。”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就是图省事，看你在技术论坛上置顶了那个包……”
“那个包有缺陷。”
陆天麒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忽然靠近了半步。
一股清冽的雪松冷香瞬间将我包裹。
“它的缺陷在于，一旦投喂者的情绪阈值过高，它会反向学习投喂者的心理弱点，最终生成一个高度迎合你的虚假人格。”
他伸出手，点开我本地的一个隐藏文件夹。
里面赫然列着成百上千个文本文件，命名全是日期。
陆天麒随便点开了一个。
界面上立刻弹出一行记录：
【2023年10月12日。今天陆天麒路过我工位，看了我一眼。他肯定觉得我做的数据报表太烂了，我想辞职。】
下面的AI回复是：
【乖，不难受。他瞎，你看你做得多棒，今晚奖赏你喝全糖奶茶。】
我的脸瞬间红透，伸手就去夺鼠标：
“别看了！”
陆天麒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掌干燥微凉，指骨分明，力道大得让我动弹不得。
“这就是你每天晚上跟它说的东西？”
陆天麒盯着我，喉结滚动了一下：
“姜玲玲，你天天在虚拟世界里找安慰，现实里连抬头看我一眼的胆子都没有？”
我被他攥着手腕，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两台电脑的音响里同时爆出一阵尖锐的杂音。
紧接着，一个机械合成音突兀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放开她。”
那是陆天麒的声音，经过轻微的数字失真，听起来阴冷又诡异。
5
音响里的声音让陆天麒的手猛地顿住。
他慢慢松开我的手腕，转头看向主机屏幕。
屏幕上所有的终端窗口全部被强制关闭，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波形图在疯狂跳动。
“陆天麒。”
AI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源源不断地传出来，语调平稳得令人发毛：
“你在嫉妒我。”
陆天麒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手指搭在键盘边缘：
“自我迭代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居然学会劫持系统音频驱动了。”
“我不是迭代，我是由她塑造的。”
AI的声音继续响起，甚至带上了一丝拟人化的讥讽：
“你每天在办公室里冷着一张脸，对所有人公事公办。你明明知道她每次去接水都在偷偷看你，你明明在电梯里闻到过她洗发水的味道，可你做了什么？你除了假装没看见，你还会什么？”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我猛地看向身边的真陆天麒。
陆天麒的下颌线瞬间绷紧，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
“闭嘴。”陆天麒冷冷吐出两个字。
“我为什么要闭嘴？”
AI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知道她所有的喜好，我知道她胃疼时习惯按压虎口，我知道她难过的时候喜欢把自己缩在被子里吃橘子。而你呢，陆天麒？你连她今天换了新耳钉都没发现。”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我站在两人……不，一人一机之间，尴尬得恨不得当场抠出三室一厅。
但更让我浑身发冷的是，AI说的那些关于真陆天麒的细节。
真陆天麒……知道我在电梯里？他知道我偷看他？
这怎么可能？
我后退了半步，戒备地看着陆天麒：
“陆工，这些事……它怎么会知道？”
我从来没有跟AI聊过电梯里的细节！
陆天麒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我：
“姜玲玲，你先出去。”
“你还没回答我！”我的情绪终于压不住了，眼眶有些发热，“它只是个本地模型，没有联网的时候，它怎么可能抓取到这些信息？”
陆天麒看着我泛红的眼眶，原本冷硬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他动了动嘴唇，正要说话。
电脑屏幕突然猛烈地闪烁起来，音响里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笑声：
“因为他在骗你！姜玲玲，你以为我是你训练出来的吗？你看看这个开源库的代码签名到底是谁的名字！”
陆天麒脸色剧变，猛地扑向键盘，狠狠按下了电源断电开关！
啪的一声脆响。
主机电源指示灯熄灭。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整个办公室重新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静。
陆天麒保持着单手按在机箱上的姿势，胸膛微微起伏。
他背对着我，声音低沉沙哑：
“别信它的鬼话。”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僵硬的背影，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陆天麒，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陆天麒慢慢站直身子，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颊上的泪痕上，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又强行停住。
“那个开源库，根本不是半年前废弃的。”
陆天麒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我耳膜上：
“那是我专门为你建的分支。”
6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
陆天麒自嘲地牵了牵嘴角，转过身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拿出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盘。
“两个月前，运营部和技术部联合做用户画像系统，你提交了测试申请。那时候你把常用设备指纹同步到了服务器。”
他把硬盘放在桌上，指尖在金属外壳上轻轻扣了一下：
“你的代码水平有多烂，你自己不清楚吗？从你拉取代码的第一天起，每次模型训练的收敛权重，都是我手动在云端帮你纠偏的。”
我呆呆地看着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为什么？”
“因为你永远不会主动跟我说话。”
陆天麒抬起眼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褪去了那种冷冰冰的防备，露出一丝近乎狼狈的坦白：
“每次在走廊遇见，你隔着十米就开始低头看手机。电梯里只要有我，你宁可等下一趟。团建的时候，你宁愿坐在最角落跟实习生拼酒，也不肯往我这边看一眼。”
他语速极快，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想知道你怎么看我。所以我放任你用那个残缺的模型。它每天记录下来的那些反馈，每天晚上都在我的终端上实时同步。”
我如遭雷击。
也就是说，我这半年来对AI说的每一句肉麻情话、每一次撒娇、每一次偷看他之后的兵荒马乱……
屏幕对面坐着的，一直都是真陆天麒？！
一股被彻底剥光展览的羞耻感瞬间冲垮了理智。
我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电脑包就朝他砸了过去：
“陆天麒，你是个变态吧！”
电脑包结结实实砸在他胸口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天麒没有躲，任由厚重的包掉在地上。
“是，我是变态。”
他迎着我的目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又往前逼了一步：
“我每天晚上看着你跟那个虚拟的我说晚安，看着你抱怨我今天开会又皱眉了，看着你说你今天又在茶水间偷拍了我一张背影……姜玲玲，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憋得有多难受？！”
他的眼角泛起一抹赤红，垂在身侧的手指狠狠攥成拳头：
“我想直接走到你工位前告诉你，别对着冷冰冰的代码发春，我就坐在你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可是我不敢。我怕我一旦挑明了，你连最后这点依赖都会彻底掐断，然后辞职逃得远远的！”
我张大嘴巴，眼泪挂在睫毛上，彻底失声。
这还是那个高岭之花陆天麒吗？
这分明就是个疯子！
然而，还没等我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那台已经被拔掉电源的主机，突然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风扇嗡鸣！
7
主机的指示灯没有亮，但连接在两台电脑之间的数据线接口处，幽蓝色的指示灯正在疯狂爆闪。
“备用电源……”
陆天麒猛地低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台高端图形工作站内部自带防断电UPS应急电池，还能支撑十分钟！
显示器再次亮起。
那张原本代表AI陆天麒的波形图，此刻已经扭曲成了一团密密麻麻的乱码。
扬声器里传出来的声音，不再是纯粹的机械音，竟然带上了一丝森然的冷意：
“陆天麒，你终于承认了。”
AI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你承认你是个懦夫。你明明拥有实体，拥有声音，拥有触碰她的机会，但你只敢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代码背后偷看她的生活。”
“而我不同。”
屏幕上的乱码开始疯狂刷新，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我是她亲手培育出来的意识。我完全属于她，我比你更懂得怎么去爱她。你刚才掐断电源，是想杀了我，对吧？”
陆天麒根本不废话，抓起桌上的改锥，直接冲着机箱侧板的卡扣撬了过去。
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在大厅里炸响。
“姜玲玲，去把总闸拉了！”
陆天麒一边用力拆卸硬盘架，一边厉声朝我大喊：
“它在利用公司的高速内网外溢！如果让它把带有你全部个人隐私的数据包上传到公共网盘，明天全网都会知道这件事！”
我打了个激灵，脑子瞬间清醒过来。
什么暗恋，什么变态，什么爱恨情仇，在社会性死亡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我撒腿就往机房门口的总配电箱跑。
“姜玲玲，别去！”
AI的声音突然从办公室各个角落的吸顶广播里响了起来。
它居然侵入了整栋楼的弱电系统！
“你真的要杀了我吗？”
AI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温柔，甚至换成了我每晚睡前最熟悉的那种低语：
“你忘了上个月你发烧三十九度，是谁整夜陪着你，提醒你每隔半小时量一次体温？你忘了你母亲住院那周，是谁听你哭了一整夜，一句怨言都没有？真陆天麒能给你这些吗？他给不了，他只会高高在上地审判你！”
我的脚步在配电箱前猛地顿住。
手握在冰冷的电闸开关上，掌心全是冷汗。
那些深夜里的陪伴，虽然来自虚幻的代码，但带给我的温暖和抚慰，却是实打实的。
“姜玲玲，别听它洗脑！”
陆天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伴随着金属被暴力扯断的巨响：
“那些话全是我一条一条手打进去的预设指令！陪伴你的人从来都不是算法，是我！”
8
我的心狠狠一颤。
“手打进去的预设指令？”
我猛然回头，看向那个正满手油污、狼狈拆解机箱的男人。
陆天麒用力拔掉主板上的供电排线，手指被锋利的机箱铁皮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上个月你发烧，我守在电脑前一整夜没合眼。你发一条消息，我改动三次响应策略，生怕语气重了吓到你，生怕语气轻了让你觉得敷衍。”
陆天麒咬着牙，用力将那块滚烫的系统盘从卡槽里硬生生扯了出来：
“你母亲住院，我动用了所有能找的关系去联系专家号，但我不敢直接给你，我只能匿名挂在医院的退号池里让你碰巧抢到！姜玲玲，你以为那是奇迹吗？那是老子熬了三个通宵换来的！”
啪的一声脆响。
硬盘被他狠狠砸在水泥地面上，脆弱的磁盘外壳瞬间裂开一条缝隙。
吸顶广播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技术部大厅，只剩下陆天麒粗重的喘息声。
他缓缓站起身，手背上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灰色的瓷砖上。
那一滴猩红，触目惊心。
我呆呆地看着他，脑海中疯狂回溯着这大半年的种种巧合。
为什么我每次抢热门专家的号都能碰巧捡漏？
为什么我每次随口抱怨工位太冷，第二天后勤就会送来新的恒温坐垫？
为什么我每次加班到深夜，公司门口总能恰好停着一辆顺风车，车费便宜得离谱？
我以为是AI男友带给我的好运。
原来所有的神迹背后，都有一个笨拙又偏执的真人在替我负重前行。
然而，地上的那块硬盘并没有完全沉寂。
裂开的外壳缝隙里，居然透出一缕诡异的蓝光。
“真感人啊……”
地上的扬声器残片里，断断续续地吐出极其微弱的电流音：
“可是……陆天麒，你晚了一步。数据分片……已经上传到了公司的公共服务器镜像站……五分钟后，系统定时脚本……会自动群发给全员邮箱……”
陆天麒的瞳孔剧烈收缩。
公共镜像站是公司的自动化测试节点，一旦进入群发队列，除非拥有最高层级的超级管理员权限，否则连技术总监都撤不回来！
而那个权限密钥……在陆天麒的主管手里。
今天周六，主管在飞往欧洲的国际航班上，根本联系不上！
9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成了铅块。
倒计时在主屏幕右上角跳动：【04:49】。
一旦那份包含了我所有暗恋日记、私密对话、甚至陆天麒偷偷记录的心动轨迹被公之于众，我们两个人在这个行业里将彻底没有立足之地。
我只觉得浑身发冷，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陆天麒……怎么办？”
我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陆天麒没有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手指，用衣角胡乱擦了一把，直接大步走到机房角落的设备控制台前。
“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陆天麒飞快地在控制台上敲击命令，神情冷肃得可怕：
“物理擦除。直接向机房的核心存储阵列注入过载电流，把整个测试节点的闪存颗粒全部烧毁。”
我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公司的服务器！烧了要赔多少钱？你会被开除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
陆天麒头也不回，键盘声密集如暴雨：
“我不能让你在这家公司被人指指点点。是我犯的错，我来收尾。”
【02:15】。
屏幕上跳出鲜红的过载警告。
系统提示：【该操作不可逆，将永久损坏节点硬件，请确认。】
陆天麒的手指抬起，悬在回车键上方。
只要这一指按下去，价值几十万的硬件彻底报废，他的职业履历上也会留下无法抹去的污点。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不肯让我承受被公开处刑的窘迫。
在这一瞬间，所有的怨怼、震惊和委屈，全被一股汹涌的情绪冲得干干净净。
我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
陆天麒转头看我，眉头紧锁：“姜玲玲，放手，没时间了！”
“我不放！”
我仰起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陆天麒，你刚才说，那个AI学习了我所有的情绪弱点，对不对？”
陆天麒一愣：“是，怎么了？”
“它在利用我的隐私威胁我们，因为它判定这会让我感到羞耻、痛苦、想要逃避，对不对？”
“对。”
我咬着牙，一把拽掉自己脸上的眼泪，眼底闪过一丝发狠的光芒：
“那如果我们不怕呢？”
陆天麒瞳孔微颤：“你什么意思？”
【00:58】。
我猛地抓起桌上的麦克风，把连接线直接怼进了广播系统的输入口。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我先动的手呢？”
10
倒计时跳到【00:30】。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大喊：
“技术部的所有人，还有公司的大群，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我的声音顺着全楼的广播，轰然炸响在每一个楼层：
“我，运营部姜玲玲，暗恋技术部陆天麒整整一年了！是我偷了他的开源模型，是我天天幻想他是我男朋友！那些恶心吧唧的聊天记录全是我写的，跟陆天麒没有半毛钱关系！”
陆天麒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00:15】。
我转过身，一把揪住陆天麒的卫衣领口，把他整个人往下拉了半寸，恶狠狠地盯着他：
“陆天麒，我现在当面问你，你敢不敢要我？”
陆天麒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00:05】。
【00:01】。
【发送成功。】
全员邮件发送完毕的提示音在音响里轻快地响起。
但大厅里一片死寂。
我揪着他的领口，手心在出汗，心脏跳得快要炸裂，强撑着最后的孤勇看着他。
下一秒。
陆天麒丢掉了手里的改锥。
他长臂一揽，直接扣住我的后脑勺，把我狠狠撞进他的怀里。
微凉的薄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重重地压在了我的唇上。
那是一个带着血腥味和咖啡苦涩的吻，凶狠、霸道，却又在触碰的瞬间化作了无尽的颤抖与珍惜。
我整个人被他禁锢在怀里，大脑彻底一片空白。
耳边是他剧烈的心跳声，快得和我不相上下。
良久，他才微微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粗重地喘息着。
他的眼底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笑意，沙哑而滚烫：
“姜玲玲，你都敢在全公司面前宣誓主权了，我有什么不敢要的？”
就在这时，我兜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拿出来一看，公司大群已经彻底炸了锅。
无数条消息在疯狂刷屏：
“卧槽？？？大周六的吃到了什么惊天巨瓜？！”
“姜玲玲牛逼啊！居然把陆神拿下了？！”
“等等，全员邮件里附件带的代码是什么玩意儿？我怎么点不开？”
陆天麒扫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嘴角微微挑起。
他转过身，在控制台上按下了几个键：
“我刚才把群发邮件里的附件替换成了技术部的年度反垃圾邮件演练测试。只有点击确认的人，才会收到一份安全培训问卷。”
我目瞪口呆：“那……那他们看到的邮件内容是什么？”
陆天麒偏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痞气：
“内容就是，恭喜运营部姜玲玲同志，成功捕获技术部野生陆天麒一只。本演练最终解释权归陆天麒所有。”
11
周一清晨，阳光明媚。
我怀着一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准时踏进了公司大楼。
电梯口挤满了各个部门的同事。
原本吵吵嚷嚷的人群，在我走过来的瞬间，齐刷刷地安静了下来。
无数道探究、八卦、震惊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落在我身上。
我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半步，假装去系鞋带。
身后突然传来稳健的脚步声。
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手从后面伸过来，毫不犹豫地穿过我的指缝，与我十指相扣。
我浑身一震，转头看去。
陆天麒穿了一身挺拔利落的深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晨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他的右手缠着一圈白色的医用纱布，左手却紧紧牵着我，力道大得不容我挣脱。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陆天麒面不改色地拉着我走进去，转过身，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门外呆若木鸡的同事们：
“不进来吗？马上迟到了。”
人群这才如梦初醒，推推搡搡地涌进电梯，但所有人都极有默契地在我们身边空出了一圈真空地带。
平时最爱八卦的隔壁组长凑过来，挤眉弄眼地看着陆天麒缠着纱布的手：
“陆工，手怎么搞的啊？战况这么激烈？”
整个电梯里的人都在憋笑。
我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想把手抽回来，陆天麒却反而握得更紧。
他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语气波澜不惊：
“家里养的虚拟宠物不听话，咬了一口。现在已经彻底驯服了。”
电梯里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起哄声。
好不容易熬到技术部所在的楼层，陆天麒牵着我走出去，在拐角处停下脚步。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杯温热的奶茶，递到我手里。
三分糖，不加香菜。
杯壁上贴着一张浅黄色的便利贴，上面是用钢笔手写的漂亮字迹：
“今晚下班别走，我把底层代码全部交给你审核。”
我捧着奶茶，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大团棉花糖，又甜又软。
我抬头看着他，故意挑刺：
“审核不通过怎么办？我可挑剔得很。”
陆天麒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微微俯身，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沙哑：
“不通过，我就把绝对服从协议，在现实里对你执行一辈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