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狭窄昏暗的出租屋楼道里，空气中飘着老坛酸菜泡面和油烟混杂的呛人味道。
陈策刚从二八大杠电动车上跨下来，手里拎着两盒两荤一素的十三块钱盒饭，钥匙刚插进锁孔，身后的阴影里突然晃出一个人影。
“陈策。”
清脆却带着干哑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陈策手一顿，回过头。
站在声控灯下的是个姑娘，头上还扣着印有外卖平台标志的黄色头盔，身上洗得泛白的工装马甲满是尘土，一双杏眼底下泛着浓重的青黑。
苏晓冉。
半个月前，在那个暴雨倾盆、酒局被人下了绊子的破烂连锁酒店房间里，跟陈策稀里糊涂滚了一夜床单的倒霉姑娘。
当时两人都喝了加料的假酒，神志不清，等陈策隔天中午头痛欲裂地醒来时，床头只剩下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纸币，以及留在一张餐巾纸上的铅笔字：
【房钱我出了大头，剩下的五十算给你叫救护车的，两清，别找我。】
陈策身为执掌千亿资产的陈氏集团最高决策人，那张五十块巨款至今还夹在他的鳄鱼皮钱包最显眼的位置。
“苏晓冉？”陈策眉梢挑了一下，视线在她满是污泥的胶鞋上扫过，“饭点不跑单，堵我门口干什么？欠你那半盒胃药钱，我昨天不是微信转你了吗？”
苏晓冉喉头上下滑动了一下。她没有接话，而是将手伸进洗得起球的帆布包深处，掏出一个被塑料袋层层包裹的小物件，硬生生塞进陈策手里。
塑料袋拆开。
两道极其清晰刺目的红杠，正横亘在白色验孕棒的正中间。
陈策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收敛干净。
“你的。”苏晓冉声音抖得厉害，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去医院抽过血了，四平八稳的阳性。六周。”
狭窄的过道里，只有头顶接触不良的声控灯发出滋滋的电流杂音。
陈策盯着那两根红杠看了足足五秒钟。
正常男人遭遇这档子事，第一反应要么是怀疑被做局，要么是吓得提桶跑路。
但陈策没有。他脑海里闪过半个月前那场家族内斗的暗算。陈家那帮叔伯为了逼他在股权转让书上签字，在高级私人会所的烈酒里下了猛料。他一路狂飙突围，在老城区甩掉追踪，误打误撞闯入那家小旅馆，正撞上给醉酒客人送解酒汤却被无赖骚扰的苏晓冉。
那一夜，兵荒马乱。
“进屋说。”陈策推开铁门，顺手拉了她一把。
苏晓冉身子僵硬，站在玄关处，甚至不敢把泥水未干的鞋子踩在陈策铺着廉价塑料地板的地上。
“我不进去。”她从裤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数出八张一百的，直接拍在门厅的矮鞋柜上，“去正规公立医院无痛做掉，打听过了，加上术后消炎，一共一千六。一人出八百，这钱我出了我这一半。”
陈策的视线落在那些带汗渍的百元大钞上。
“打掉？”他反问。
“不然呢？”苏晓冉抬起头，眼眶里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你送外卖，一个月扣掉超时罚款能剩四千吗？我跑众包，拼了命也就五千出头。我自己连下个月房租都要找房东宽限，我奶奶还在社区医院常年挂水吃降压药！这孩子生下来干什么？跟着我们吃白菜帮子，还是满月就绑在电瓶车后座上吸尾气？”
话说到最后，她的肩膀抑制不住地耸动，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强行把眼泪憋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是来敲诈的。
如果是仙人跳，此刻门口早该冲进来几个五大三粗的“表哥”，或者开口就要三十万营养费。
她只是一个快被生活碾碎的普通姑娘，拿着她算计了很久才攒出来的八百块钱，试图给荒唐的意外画上一个体面的句号。
陈策看了她很久。
他把手里的盒饭放在鞋柜上，抬手从兜里掏出一包五块钱的软白沙，抽出一根夹在耳后，没有点。
“第一，我不喜欢欠女人的账。”
陈策伸手，将那八百块钱重新抓起来，不由分说塞回苏晓冉的帆布包里。
“第二，陈家的种，没有扔在手术台垃圾桶里的规矩。”
苏晓冉一愣，随即眼神里涌出一股被愚弄的怒火：“陈策！你在跟我抖什么机灵？你那破电动车电瓶上周才被偷了一个，你装什么大尾巴狼？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别死要面子？”
陈策没理会她的质问，转身从屋里的抽屉里摸出一个暗红色的硬皮本——他的户口本。
“户口本带在身上么？”陈策问。
“什么？”
“问你户口本。”
“在包里……我本来打算今天去民政局补办低保贫困证明的，你问这个干什么？”苏晓冉下意识护住包。
陈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布满薄茧，掌心传来的热度让苏晓冉整条手臂猛地一颤。
“去民政局。”陈策言简意赅。
“干……干什么？”
“扯证。”陈策拽着她往楼下走，脚步没有半分犹疑，“你负责把孩子生下来，剩下的所有事情，天塌下来我顶着。”
“你疯了？！”苏晓冉拼命往后拽，拖鞋在楼梯台阶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我们才见过一面！连对方老家在哪都不知道！扯什么证？你拿什么养？喝西北风养吗？”
陈策停下脚步，在狭窄的楼梯拐角回过头。
楼道窗外正好照进一抹黄昏的夕阳，男人的下颌线利落如刀刻，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眼神此刻沉得像一汪深潭，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威压。
“苏晓冉，我只问你一句。”陈策盯着她的眼睛，“如果条件允许，你想不要这个孩子吗？”
苏晓冉呼吸骤然一滞。
她的小腹平坦如常，可里面正在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那是真真切切从她骨血里剥离出来的存在。
她咬着唇，唇瓣被咬出了青白的印子，低下头，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那就行了。”陈策转过身，大步向楼下走去，“天黑之前民政局下班。走。”
### 第二章
临江市民政局门口。
苏晓冉手里捏着两本滚烫的红色结婚证，整个人还处于严重的失重状态。
红底免冠合影上，男的英挺刚毅，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痞气；女的头发凌乱，眼神里满是不安与迷茫。
“这就……结了？”苏晓冉手指摩挲着塑封硬壳，喃喃自语。
“合法夫妻，国家认证。”陈策把自己的那一本随手塞进牛仔裤屁股兜里，动作随意得像收了一张超市购物小票。
苏晓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面对惨淡的现实。她从电动车后备箱里翻出一个小本子，掏出圆珠笔。
“既然领了证，账必须算清楚。”她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我的房租到期了，明天搬去你那里。你的房租一个月多少？水电我们平摊。孩子出生前的检查费，我们列个清单，按比例分摊，我不占你便宜。”
陈策看着她那张满是防备与要强的小脸，忍不住嗤笑出声：“行，听你的，AA制。”
正说着，苏晓冉兜里的旧手机突然刺耳地尖叫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舅妈”两个字。
苏晓冉的脸色瞬间煞白，手指甚至有些发僵。她按下了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出一阵尖锐刻薄的女人咆哮：
“苏晓冉！你死哪去了？你表弟要在市中心买婚房，首付还差二十万！你奶奶名下老城区那间破平房的房产证，你到底什么时候交出来？”
苏晓冉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舅妈，那是我爸妈车祸身亡后留下的唯一房子，是我和奶奶落脚的地方！你们凭什么卖？”
“凭什么？凭你奶奶瘫在床上吃喝拉撒全是我们家在垫钱！老不死的每个月两千块医药费，你拿得出来吗？今天下午五点钱，见不到房产证，我就把你奶奶的呼吸机拔了，直接扔出养老病房！听清楚没有？穷绝户，别给脸不要脸！”
啪！
电话被恶狠狠挂断。
苏晓冉身子晃了晃，眼眶瞬间红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转身就要骑上她那辆破电瓶车。
“去哪？”陈策一把攥住电动车车把。
“社区中医院。”苏晓冉声音里带着哭腔，却还在死撑，“我舅妈心狠手辣，她真干得出来！我得去把我奶奶接出来！”
“接出来放哪？放马路上吹西北风？”陈策冷冷反问。
苏晓冉彻底崩溃了，眼泪夺眶而出：“那怎么办？我拿不出二十万！我身上一共只有两千三百块钱！我连下周的营养针都买不起！你满意了吧？这就是现实！你以为领个证就能当救世主？你一个月赚四千块，你连自己都养不活，你拿什么管这些烂摊子？！”
陈策没说话。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电瓶车的后座：“上车。”
“不上！我自己能骑！”
“我说，上车。”陈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你现在肚子里装着陈家的孩子，情绪激动容易宫缩。再废话，我把你绑在后座上。”
苏晓冉被他的眼神慑住，抽抽搭搭地坐上了后座。
二八大杠电瓶车在车流中穿行。
坐在后座的苏晓冉满脑子都是绝望，根本没有注意到，前头骑车的陈策单手扶把，另一只手在口袋里盲打，悄无声息地发出了一条加密短信。
【指令：临江市中心医院特级医疗组，十分钟内接管城东社区中医院三楼特需病房。另外，给周氏建材的周天成打个电话，问问他老婆是不是活腻了。】
接收人备注只有两个字母：【特助-沈】。
### 第三章
城东社区中医院，三楼走廊。
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走廊里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病患家属。
病房门口，一个烫着酒红色大波浪卷、穿着貂皮马甲的胖女人正双手叉腰，唾沫横飞地指着病床上的白发老人破口大骂。
“老不死的东西！天天躺在这里装死吃药，一个月造掉两千多！你儿子儿媳死了多少年了？你那个赔钱货孙女成天骑个破车送外卖，她能给你养老？今天不把房产证交出来，老娘现在就让你断气！”
病床上，老人戴着氧气面罩，胸口剧烈起伏，干枯如树枝的手死死抓着被单，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无声滑落。
床边站着一个流里流气的黄毛青年，正不耐烦地踢着病床的铁架子：“妈，跟她废什么话？那小贱人肯定把房产证藏家里了，直接去撬锁得了！我跟婷婷的婚期都定了，没市中心一百三十平的大三居，婷婷就要跟我分手！”
“撬锁？那也是老娘的地盘！”胖女人李桂芳冷笑连连，伸手就去扯老人脸上的氧气管。
“住手！李桂芳你给我住手！”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走廊尽头炸响。
苏晓冉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不顾一切地冲进病房，一把将李桂芳推开，整个人扑在病床前护住老人：“奶奶！奶奶你没事吧？”
老人艰难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看着苏晓冉，嘴唇颤抖着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冉……冉冉……快走……”
李桂芳被推了个趔趄，站稳后勃然大怒，抬手就要往苏晓冉脸上扇耳光：“小贱人，你敢推我？反了你了！”
呼！
巴掌带起一阵恶风。
然而，那只戴着粗金戒指的肥手并没能落下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在半空中稳稳卡住了李桂芳的手腕。
咔嚓一声闷响。
“啊——！疼！疼死我了！”李桂芳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张脸瞬间扭曲成一团。
陈策站在苏晓冉身后，单手插在牛仔裤兜里，手腕微微发力下压。
李桂芳疼得双腿发软，顺着力道当场跪在了冰凉的水泥地面上，膝盖砸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嘴这么脏，吃过大粪出来的？”陈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谁啊？！松开我妈！”黄毛青年见状大怒，抄起旁边床头柜上的玻璃保温杯，兜头就朝陈策脑袋砸过来！
陈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在保温杯距离他额头还有半尺的瞬间，陈策猛然抬脚，一记干脆利落的正蹬踹在黄毛的小腹上。
砰！
黄毛整个人倒飞出去两米多远，重重砸在走廊的垃圾桶上，铁皮垃圾桶当场凹陷，各种果皮药渣扣了他一头一脸。
黄毛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胃酸狂呕，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整个病房瞬间陷入死寂。
围观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苏晓冉也吓呆了，一把拉住陈策的衣角，脸色苍白：“陈策！你别动手！他们要是报警，医药费我们赔不起的！”
“赔？”陈策甩开李桂芳的手腕，抽出纸巾擦了擦手，随手扔在李桂芳头上，“他们也配？”
李桂芳捂着红肿的手腕，从地上连滚带爬地退到门口，指着陈策尖声哭嚎：“杀人啦！外卖穷鬼打死人啦！报警！儿子，快报警！我要让这小杂种坐牢！还有你苏晓冉，你们全家都别想好过！”
就在走廊里一片大乱之际，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七八名身穿白大褂、气度严谨沉稳的中老年医生快步跑了过来。为首的老者头发花白，胸前挂着金色的工作牌——临江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国家级心脑血管专家，赵秉德。
身后还跟着四个身材魁梧、身穿黑色西装的特护保镖。
李桂芳看到这阵仗，以为是医院领导来了，顿时嚎得更加起劲：“领导！你们看看！这群穷光蛋在病房里行凶啊！我儿子都被打吐血了，快把他们抓起来！”
赵秉德看都没看李桂芳一眼，径直带着医疗组穿过人群，大步走进病房。
当他看到站在床边的陈策时，神色骤然一肃，脚步瞬间放轻，刚要弯腰开口，却见陈策眼神微微一冷，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赵秉德能在省内医疗界坐到这个位置，人精里的极品，瞬间心领神会。
大人物在微服私访。
赵秉德硬生生收回了行礼的动作，转向病床上的老人，神情庄重而专业：“请问是苏玉华老人家属吗？”
苏晓冉愣愣地点头：“我是她孙女……各位大夫，我们没有申请专家会诊，我们欠费了……”
“苏小姐放心。”赵秉德露出极其和蔼的笑容，“这是临江市卫生署推行的‘银发暖阳’特级医疗公益扶持项目，全省仅有三个名额，苏老太太各项指标完全符合。从现在起，老人由市一院特级医疗组全面接管，立刻转入市一院VIP疗养独栋，所有医疗、特护、康复费用全额免除，直通医保基金特批款项。”
此话一出，整个走廊鸦雀无声。
苏晓冉整个人定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全……全额免除？全省三个名额？”
“是的，救护车已经在楼下就位，请立刻随我们转院。”赵秉德一挥手，两名专业护士立即上前，手法极其利索地接管了仪器。
“放屁！这不可能！”门口的李桂芳尖叫起来，“什么银发暖阳？我怎么没听说过？他们家连社保都交不齐，凭什么轮到他们？院长你是不是搞错了！”
赵秉德转过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上位者的威严展露无遗：“你是哪位？阻碍国家级医疗公益项目执行，需要我让法务部和驻院警务室跟你谈谈吗？”
李桂芳脖子一缩，顿时不敢吭声了。
就在这时，李桂芳包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她哆哆嗦嗦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她丈夫周天成惊恐欲绝的咆哮，声音大得连周围人都能听清：
“李桂芳！你个败家老娘们在外面惹了谁？！陈氏集团法务部刚才直接给我下达了供应链终止协议！银行把我们所有的授信全部冻结了！税务局的人已经在公司门口下车了！老子破产了！你到底干了什么？！赶紧滚回来！”
电话啪的一声挂断。
李桂芳两眼一翻，双腿彻底软成了一滩烂泥，瘫坐在地上，尿骚味从裙底缓缓渗了出来。
陈策看都没看那滩烂肉一眼，伸手揽住苏晓冉单薄的肩膀，低声道：“走吧，送奶奶转院。”
苏晓冉机械地迈动步子，走出病房时，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陈策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心底深处，升起了一团巨大的疑云。
真的只是巧合吗？
### 第四章
临江市第一人民医院的VIP独栋病房，环境堪比五星级酒店套房。
独立的空气净化系统无声运转，窗外是一片安静的草坪人工湖，两个具备专业护士执照的特护人员二十四小时轮班驻守。
苏晓冉坐在陪护沙发的真皮软垫上，整个人拘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老太太已经安稳睡下，各项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的数值平稳得让人不敢相信。
“渴了吗？”陈策从旁边的恒温冰箱里拿出一瓶无标签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去。
那水是欧洲阿尔卑斯山专门特供陈氏集团董事办的水源，一瓶折合人民币两百多。
苏晓冉接过来灌了两大口，凉水下肚，理智渐渐回笼。
她把瓶子放在茶几上，转过头，一双清亮的眼睛死死盯着陈策：“陈策，你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陈策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两条长腿随意交叠。
“天下没有白掉的馅饼。”苏晓冉咬着嘴唇，“我活了二十三年，连五块钱的刮刮乐都没中过。全省三个名额的公益项目，正好落在我奶奶头上？我舅舅开了十几年的建材小作坊，正好在这个时候被人断了资金链破产？还有……”
她指了指这间奢华得有些过分的病房：“普通公益病房，能住得起这种一天光床位费就要三千块的特需独栋？你到底是谁？”
陈策看着她那副审贼一般的表情，心中暗自发笑。
这姑娘不笨，警惕性高得惊人。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陈策身子微微前倾。
“废话，当然是真话！”
“行，真话就是，我是陈氏集团身价千亿的董事长，临江市半座城的地皮都是我家的。”陈策摊开双手，神情无比坦诚，“今天这帮医生是我叫来的，你舅舅是我一个电话整破产的，至于这病房，我一句话就能买下一整栋楼。”
病房里安静了三秒钟。
苏晓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从最初的严肃，逐渐变成了看二傻子的怜悯。
“陈策，你昨天的假酒劲儿还没过去是吧？”苏晓冉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不想说就算了，何必编这种三岁小孩都不信的鬼话？你要是千亿首富，上个月在长风街因为超时三分四十二秒被客户指着鼻子骂哭的人是谁？”
“那是体验基层生活，顺便观察民生消费降级趋势。”陈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编，你接着编。”苏晓冉从包里掏出记账本，在上面重重写下一笔，“不管怎么说，今天借了你的运道，算我欠你的。但就算有扶持基金，后续的生活费、小孩的开销也是无底洞。明天我去找外卖站长，申请转全职夜班，夜班单价高一块五。”
陈策嘴角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看着苏晓冉眼底的倔强，那不是虚荣，是在烂泥里挣扎求生的人仅存的尊严。
“全职夜班免谈。”陈策冷声道，“你肚子里怀着孕，大半夜骑电瓶车，不要命了？”
“不要命也得活着！”苏晓冉猛地抬头，声音拔高，“我不拼，难道指望你那四千块钱工资吗？陈策，我们领证是因为意外，是因为责任！但既然搭伙过日子，我就不能当寄生虫！”
陈策深吸一口气。
这辈子还没人敢当面嫌弃他一个月赚四千块。
“从明天起，你辞职。”陈策用手指扣了扣桌面，语气不容置疑。
“凭什么？”
“凭我是你合法丈夫。”陈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我托朋友在一家大型外企给你找了个文职工作，负责档案整理。朝九晚五，双休，不加班，月薪八千，五险一金全额缴纳。明天上午九点，去陈氏大厦三十六楼人力资源部报到。”
苏晓冉愣住了：“陈氏大厦？那是全省最大的外企财团总部！我一个大专毕业、跑了三年外卖的人，凭什么去那里整理档案？你朋友是那里的保安队长？”
“不是保安队长，是人事总监欠我一条命。”陈策面不改色地扯谎，“爱去不去。你要是敢再去骑电瓶车，我就把你那破车的电瓶全卸了拿去卖废铁。”
“你敢！”苏晓冉杏眼圆睁。
“你看我敢不敢。”陈策低头，两人的鼻尖距离不过两寸。
苏晓冉感受到了男人身上扑面而来的荷尔蒙和侵略性，呼吸陡然乱了半拍，视线下意识躲闪开，喉咙有些发干地偏过头去：“去就去……八欠块不拿白不拿。但要是假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陈策嘴角微微勾起，转身走向病房外的陪护小间：“早点睡，明天早上我骑车送你去。”
看着陈策关上房门，苏晓冉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手掌轻轻覆在小腹上。
坚硬冰冷的生活，似乎在今天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钻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 第五章
翌日清晨，临江市CBD核心区。
高达三百米的地标建筑陈氏环球金融中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策蹬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电动车，在一众西装革履、踩着高跟鞋的白领注视下，极其扎眼地停在了大厦正门外的非机动车道上。
苏晓冉今天特意穿了自己最体面的一套衣服——白色纯棉衬衫搭黑色直筒裤，头发扎成干净的马尾，但脚上依旧是一双洗得有些发灰的帆布鞋。
看着眼前宛如通天巨塔的玻璃幕墙，苏晓冉两只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陈策……我真能行吗？”她咽了口唾沫，“这种地方，连保洁阿姨都要本科学历吧？人事总监真能听你那个救命恩情的话？”
陈策把电动车锁好，顺手将头盔扣在她头上，动作自然地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进去，找一个叫沈括的，就说是我让你来的。剩下的他会安排。”
沈括，陈氏集团高级副总裁兼首席运营官，年薪千万的商界巨擘。
“你不跟我一起上去？”苏晓冉问。
“我一个骑手，进去容易影响市容。”陈策拍了拍她的肩膀，“快去，别迟到。”
苏晓冉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战场的士兵，抱着自己的廉价简历袋，迈步跨上台阶。
陈策站在台阶下，看着女孩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柔和。随后，他掏出那部特制的加密卫星手机，拨通了内部内线。
“沈括。”
“董事长！您到了吗？”听筒里传来沈括恭敬至极的声音。
“人上去了。白色衬衫，扎马尾。”陈策语气平淡，“第一，给她安排最清闲的岗位，禁止任何重体力劳动；第二，隐瞒我的身份，就按我昨天跟你编的剧本走；第三，如果大厦里有任何不开眼的狗东西敢找她麻烦，我不介意让安保部在临江里多喂几条鱼。”
“明白！董事长放心，我亲自在三十六楼梯口候着！”
挂断电话，陈策正准备去旁边的便利店买包烟，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鸣笛声。
哔——！
一辆价值百万的保时捷帕拉梅拉猛地刹在路边，车窗降下，一个戴着墨镜、打扮得油头粉面的年轻男人探出头来，眼神轻蔑地扫过陈策的电瓶车。
“喂！要饭的，把你的破烂挪开，挡着本少爷停车了！”
陈策眉毛一挑，转头看去。
车门打开，年轻男人挽着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浓妆艳抹的女人走了下来。
女人摘下墨镜，看到陈策的瞬间，突然发出一声夸张的嗤笑：“哟，我还当是谁呢，这不是城西外卖站那个出了名的死脑筋陈策吗？”
陈策目光在女人脸上停了半秒，想起来了。
林薇，苏晓冉曾经的大学室友，后来嫌贫爱富甩了前男友，在各大名媛群拼单钓金龟婿的知名绿茶。
“李少，你不知道，这就是个社会底层送外卖的。”林薇挽着男人的胳膊，娇滴滴地撒娇，“昨天我在朋友圈看到晓冉那穷鬼发了结婚证，配文还遮遮掩掩的，我一查合影，男方居然就是他！笑死人了，两个捡垃圾的凑成一对，还真当自己是神仙眷侣呢！”
那个被称为李少的男人嗤笑一声，从钱夹里抽出一沓红钞，随手甩在陈策的电瓶车座上。
“拿着钱，把你的破车滚一边去。”李少用鼻孔看着陈策，“今天本少爷来陈氏集团谈一笔三千万的建材供应合同，要是耽误了签单，把你全家骨灰卖了都赔不起！”
陈策低头看了一眼那几张钞票，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天成的建材作坊倒了，换你顶上来了？”陈策淡淡开口。
李少脸色骤然一变：“你怎么知道周天成倒了？不对，你个送外卖的碎嘴打听什么？赶紧滚！”
林薇也在一旁冷嘲热讽：“陈策，你装什么大头蒜呢？李少可是宏远建材的太子爷，今天陈氏集团的沈总亲自接见！你家苏晓冉呢？不是听说也来这栋楼面试吗？怎么，来应聘三十六楼的洗手间保洁啊？”
话音未落，大厦大堂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皮鞋踏地声。
一身笔挺定制西装的沈括，带着四名身穿制服的高级主管，步履如飞地快步走出旋转玻璃门。
李少见状，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至极的笑容，一把推开林薇，快步迎了上去，腰弯得像个熟透的虾米：
“沈总！哎呀沈总您怎么还亲自下楼迎接了？晚辈李成，宏远建材的，昨天我爸跟您通过过电话……”
沈括连看都没看李成伸出来的手，直接侧身一步，如同避开一堆垃圾般从他身旁掠过。
在李成和林薇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位执掌百亿资本调配权的高管，径直走到了陈策的破电瓶车前。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 第六章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李成悬在半空中的手僵硬地发抖，脸上的谄媚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林薇更是瞪大了那双贴着假睫毛的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什么情况？
陈氏集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沈总，居然一路小跑，停在了一个浑身地摊货的外卖员面前？
沈括站在陈策身前，额头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喉结上下滚动。他刚想张嘴喊“董事长”，陈策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沈总。”陈策神情自若，顺手把耳后的软白沙拿下来，在电瓶车车把上磕了磕，“当年在部队后勤连，我借你那半袋炒面，你记性倒是不错，还真给我在大厦里安排了个面试？”
沈括到底是商界老狐狸，听到“部队后勤连”五个字，瞬间回过神来。
董事长在玩角色扮演。
沈括立刻挺直腰板，配合着露出公事公办却带着几分念旧的神情：“陈策同志，话不能这么说。老战友有困难，我沈某人只要还在这个位置上，拉一把是理所应当的。”
这番对话一出，旁边石化的李成和林薇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退伍老兵的旧情分！
李成原本悬着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鄙夷。
“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人物，原来是个挟恩图报的穷当兵的。”李成嗤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阿玛尼西装领口，再次凑上前去，“沈总，您可真是重情重义。不过这种底层的穷亲戚，帮他一次也就是极限了，免得以后像水蛭一样吸在您身上甩不掉。”
沈括眼底闪过一丝暴怒的杀机。
吸老子的血？站在你面前的是随手能把你全家祖坟买下来当公厕的陈氏唯一掌控者！
然而陈策没有发话，沈括硬生生把那股怒火压了下去，转头冷冷扫了李成一眼：“李总是吧？你刚才说，你是来谈三千万建材供应合同的？”
“对对对！”李成立刻像哈巴狗一样点头哈腰，从公文包里掏出厚厚的文件，“这是我们宏远建材的资质，上一任供应商周天成涉嫌违规被查封，我们宏远无论在体量还是回扣……呃不，在让利空间上，绝对是临江市首屈一指的！”
林薇也在旁边娇滴滴地帮腔：“是啊沈总，李少他们家实力雄厚，可不是那些走后门靠关系的下等人能比的。”
陈策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淡淡道：“沈总，宏远建材上一批供应给市政桥梁的钢筋，好像存在冷轧虚标的问题吧？这种烂货要是进了陈氏的项目，回头大楼塌了，你这高管的位置怕是坐不稳。”
李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放你妈的屁！陈策，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下三滥的外卖狗，也敢在这里对陈氏集团的采购业务指手画脚？信不信老子一句话让你在临江彻底混不下去！”
“让他混不下去？”
沈括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阴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
李成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沈括已经猛地抬手，直接将李成递过来的合同文件狠狠砸在他脸上！
哗啦！
白纸黑字如雪片般四散纷飞，硬纸壳的封面狠狠抽在李成的鼻梁上，顿时砸得他鼻血长流！
“沈……沈总？您这是……”李成捂着鼻子，眼冒金星，满脸惊恐。
“宏远建材涉嫌商业欺诈、产品质量造假，即日起列入陈氏集团全行业联合黑名单！”沈括指着李成的鼻子，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安保！把这两个不三不四的东西给我扔出CBD管理区！通知法务部，向市质监局实名举报宏远建材！”
大厦大堂里立刻冲出六名身材魁梧的持械保安，不由分说，架起惨叫连连的李成和吓得花容失色的林薇，像拖死狗一样直接拖向马路牙子。
“沈总！沈总我错了！看在我爸的面子上啊！陈策你个王八蛋你阴我——！”
李成凄厉的哀嚎声渐渐远去。
周围围观的白领们噤若寒蝉，纷纷低头快步避开。
沈括转过身，背对着监控摄像头，微微弯下腰，压低声音道：“董事长，处理得可还妥当？”
陈策拍了拍电瓶车后座上的尘土，面色平淡：“下不为例。我夫人在上面怎么样了？”
“夫人一切顺利。”沈括神情恭敬至极，“已经办妥了入职手续，岗位是档案管理中心特聘资料审核员，独立办公室，配备人体工学椅，每天工作时长不超过四个小时。月薪按照您的吩咐，核定为税后八千，另外以‘企业特殊人才交通补贴’的名义，每月额外发放六千现金，直接走离岸账户避开个税。”
陈策满意地点点头：“干得不错。另外，查一下刚才那个女的，叫林薇。我不想在临江市任何正规企业看到她的录用记录。”
“明白。”
陈策跨上电瓶车，插上钥匙：“走了，中午我还要给她送爱心盒饭。把嘴闭严实，要是让我媳妇发现端倪，我拿你试问。”
“恭送董事长！”
沈括深深鞠躬，直到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彻底汇入车流，才敢抬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 第七章
傍晚，老城区的出租屋。
苏晓冉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脚下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排骨汤香味。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虾仁、手撕包菜，还有一砂锅炖得奶白的玉米排骨汤。
陈策系着一条印着“某某饲料”字样的土味围裙，正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从逼仄的小厨房走出来。
“回来了？洗手吃饭。”陈策头也不抬地说道。
苏晓冉站在门口，看着桌上丰盛得过分的饭菜，又看了看陈策身上的围裙，眼睛有些发酸。
自打父母过世后，她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推开门能闻到一口热汤的香味了。以往这个时间，她不是在狂飙电瓶车抢单，就是在路边啃两个冷馒头垫肚子。
她默默换了拖鞋，洗了手，在简陋的折叠桌前坐下。
“陈策。”
“嗯？”陈策夹了一大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多吃点肉，医生说你低血糖，胎儿需要营养。”
苏晓冉看着碗里的排骨，咬了咬下唇：“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谢我什么？谢我那战友？”陈策嚼着米饭，漫不经心。
“我今天去档案室，主管不仅没给我派重活，还专门给我搬了一台空气加湿器，甚至下午三点还给全部门发了燕窝下午茶……说是公司福利。”苏晓冉抬起头，眼神复杂，“陈策，你那个战友沈总，未免对你也太好了吧？你当年是不是替他挡过子弹？”
陈策差点被嘴里的汤呛到。
“咳……差不多吧，当时实弹演习，他差点掉泥坑里，我拉了他一把。”陈策面不改色地扯淡，“资本家嘛，爬得越高越迷信，总觉得欠人命不好，还清了因果才心安。给你你就拿着，心安理得地上班。”
苏晓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陈策第一次见她真正舒展眉头笑起来的样子，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整张原本紧绷的小脸瞬间生动起来，像是春雪消融后的嫩芽。
“对了，今天发入职补贴了。”苏晓冉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拍在桌子上，“交通补助和预支的半个月薪水，一共一万块整。”
陈策挑眉：“上缴国库？”
“想得美。”苏晓冉把信封抽出一半，数了五千块推到陈策面前，“AA制，说话算话。这里是五千，一半算作下个月的伙食费和房租分摊，另一半……算我投资你。”
“投资我？”
“你那辆电瓶车都快散架了，刹车皮磨得光溜溜的，多危险。”苏晓冉低着头，扒拉着米饭，耳尖微微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红，“拿着去换两块好电池，再换套刹车。剩下的……你自己买两件像样的衣服，别天天穿这身破背心。”
陈策看着推到面前的五千块钱。
在国际金融市场上，他随手签字批准的做空单都是以亿为单位计价。可眼前这带着体温的五张粉色钞票，却重得像一块铅。
“行，听领导安排。”陈策没有推辞，坦然将钱揣进兜里。
见他收下，苏晓冉整个人明显轻松了不少，大口大口地喝起排骨汤来，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储存冬粮的小松鼠。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陈策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就在气氛难得温馨融洽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砸门声！
砰！砰！砰！
年久失修的防盗门被砸得剧烈晃动，铁锈簌簌往下掉。
“开门！陈策！给老子把门打开！”
伴随着叫骂声的，是一个粗粝狂暴的男人嗓音。
苏晓冉手里的汤匙猛地一抖，脸色瞬间变了：“是房东赵麻子！他怎么来了？”
### 第八章
陈策放下筷子，站起身。
“坐着吃你的，别动。”
陈策伸手按住想要起身的苏晓冉，随手把围裙解下来扔在椅背上，迈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了铁门。
门外站着三个满脸横肉的男人。
为首的一个五十来岁，光头，脸上坑坑洼洼满是麻子，脖子上挂着一根指头粗的镀金链子，正是这片城中村赫赫有名的滚刀肉房东赵麻子。身后还跟着两个手持钢管、流里流气的社会闲散人员。
赵麻子嘴里叼着烟圈，一见开门的是陈策，眼皮一翻，斜着眼打量着屋内。
当他看到屋里坐着的苏晓冉，以及桌上丰盛的排骨大虾时，冷笑了一声：“哟呵！小两口伙食挺不错啊？有钱吃海鲜排骨，没钱交房租是吧？”
苏晓冉急忙走到玄关，强忍着不安解释道：“赵叔，陈策这个月的房租不是上周刚交过吗？按合同，下个月的房租要到十号才交，今天才三号！”
“合同？什么狗屁合同！”赵麻子一口浓痰吐在门框上，恶狠狠地道，“老子这栋楼明天要统一整改搞精装修！老街坊的租金从今天开始翻倍，一个月一千二涨到两千四！另外，必须一次性预交半年！交不出来，现在就给老子卷铺盖滚蛋！”
苏晓冉气得浑身发抖：“哪有提前交租还当场翻倍的？你这根本就是敲诈！”
“敲诈？在这片地界，老子说的话就是规矩！”赵麻子用手里的铁扳手狠狠敲了敲防盗门，发出当当的巨响，“老子打听过了，你舅妈今天下午到处放话，说你们得罪了了不得的大人物！宏远建材的李少发了话，谁敢在这片给你们落脚，就是跟他李家作对！”
原来又是李成在背后搞鬼。
赵麻子满脸狞笑，色眯眯的三角眼在苏晓冉玲珑有致的身段上扫了一圈：“不过嘛，小苏啊，赵叔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要是实在拿不出钱，陪赵叔出去喝顿酒，唱个K，这房租的事情，叔保准给你免上三个月，怎么样？”
说着，赵麻子伸出脏兮兮的脏手，就要去摸苏晓冉的下巴。
苏晓冉吓得连连后退。
下一秒。
一只如同铁箍般的手掌骤然从侧面探出，一把扣住了赵麻子的四根手指，猛地向后反折！
咔吧！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逼仄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嗷——！！”
赵麻子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嚎，嘴里的烟卷瞬间掉在地上，整个人疼得当场弓成了一只大虾，额头上青筋暴突！
“你刚才说，想带谁去喝酒？”
陈策单手反扣着他的手指，另一只手抄起门后立着的一把除雪用的铁铲，直接将锋利的铁铲边缘抵在赵麻子的喉结上。
冰冷的铁皮瞬间割破了一层皮，渗出一丝鲜红的血珠。
赵麻子身后的两个混混吓懵了，手里的钢管扬在半空，却愣是没敢砸下来。
“动一下，我削断他的喉管。”陈策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那两个小混混咽了口唾沫，对上陈策那双尸山血海里淌过一般的双眸，双腿止不住地打颤，硬生生把钢管放了下来。
“别……别动手！兄弟，有话好说！疼疼疼！”赵麻子眼泪鼻涕全流出来了，整条手臂抖得像筛糠。
“这间房，我签了三年的租赁合同，押一付三，白纸黑字盖了你的手印。”陈策手腕微微用力，赵麻子的手指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翻倍？一次性交半年？谁给你的狗胆违约？”
“不翻了！不翻了！按原价！按原价行了吧！”赵麻子凄厉地哀求着。
“滚回去，把这栋破楼的产权证明找出来。”陈策手腕一抖，直接将赵麻子甩在对面的墙壁上，“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去长风街路口等着。这栋楼，我买了。”
赵麻子撞在墙上，捂着断掉的手指，疼得直抽冷气。听到这话，他甚至以为自己耳朵聋了：“你……你说什么？买楼？这栋烂筒子楼少说值三百万！你一个送外卖的拿什么买？！”
陈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买不买是我的事。拿不出来产权证，明天断的就不是你四根手指，而是你下半截身子。滚。”
那股几乎实质化的杀伐之气让赵麻子彻底破了胆，再不敢放半句狠话，在两个手下的搀扶下，连滚带爬地顺着楼梯仓皇逃窜。
走廊里重归死寂。
苏晓冉站在门内，呆呆地看着陈策将铁锨放回原处，整个人彻底凌乱了。
“陈策……你……你刚才跟他说什么？”苏晓冉声音颤抖，“你要买这栋楼？三百万？你上哪弄三百万？！”
陈策关上防盗门，插上门闩，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重新坐回饭桌前，端起碗夹了一筷子包菜。
“逗他玩的。”陈策神色自若，“先吓住他，让他今晚不敢来找麻烦。明天我让我战友沈括以陈氏资产管理公司的名义把这片旧改地皮低价收购了，顺便把赵麻子踢出去吃牢饭。”
苏晓冉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又要编什么你是亿万富翁的鬼话呢。”
陈策低头扒饭，嘴角微微扬起。
这年头，说真话往往没人信，披上一层谎言的皮，反而成了金科玉律。
“快吃吧，菜都凉了。”陈策说道。
苏晓冉坐下来，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虽然他行事野蛮、嘴里没半句准话，但方才他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甚至不惜拔刀相向的那一幕，却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狠狠印在了她的心尖上。
这辈子，除了死去的父亲，还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这样护过她。
### 第九章
一周的时间悄然流逝。
在陈策暗中的保驾护航下，苏晓冉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奶奶在临江第一人民医院的VIP疗养区得到了最好的治疗，不仅脱离了呼吸机，甚至能在家属的搀扶下下床走动两步。主治团队每天按时汇报健康指标，服务态度比五星级酒店的大堂经理还要周到。
而在陈氏大厦三十六楼，苏晓冉更是过上了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独立的工位、自由的上下班时间、甚至连公司食堂的大厨每天都会专门给她炖一盅名贵的花胶安胎汤。
同事们私下里议论纷纷，都传言她是沈副总裁远房亲戚家的掌上明珠，没人敢给她穿小鞋，更没人敢让她干半点重活。
唯独赵麻子那栋破筒子楼，在三天前突然被临江市一家名为“鼎盛置业”的神秘国资背景企业全资收购，赵麻子因为涉嫌寻衅滋事和偷税漏税，当天下午就被经侦支队带走调查，至今音信全无。
苏晓冉只当是陈策那个无所不能的“战友”再次显灵，甚至暗暗在心里给沈括立了个长生牌位。
然而，暴风雨来临前，总是异常平静。
周五下午，临江市国际会展中心。
一年一度的临江青年商业领袖峰会暨慈善拍卖晚宴在此举行。
这原本是本地豪门巨贾、名流政要的顶级社交场，但由于宏远建材被陈氏集团踢出供应链、李家面临破产清算的生死危机，李成今天托了无数关系，甚至花重金从黄牛手里买了两张副邀请函，带着林薇孤注一掷地混进了会场外围。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堵住今天必将出席峰会的陈氏集团神秘掌门人！
外界传闻，那位神龙见首不不见尾的陈氏董事长今天会亲自莅临峰会，作压轴发言。
会展中心门口豪车如云，劳斯莱斯、宾利随处可见。
一辆崭新的红色大众高尔夫缓缓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陈策穿着一身笔挺得体的藏青色手工定制西装走下车，整个人显得肩宽腰窄，英气逼人。他绕到副驾驶，小心翼翼地牵出一只白皙柔嫩的手。
苏晓冉穿着一条剪裁大方、略带复古风格的淡米色一字肩长裙，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优美修长的天鹅颈。虽然没有佩戴昂贵的珠宝，但经过一周的静养和顶级膳食的滋补，她的气色红润通透，腹部微微隆起一小圈弧度，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清丽脱俗的母性光彩。
这条裙子是今天中午沈括以“公司年会演练工装”为名，差人送到苏晓冉工位上的，实际上是由法国高定大师耗时三个月手工缝制的孤品。
“陈策……我们真的要进去吗？”苏晓冉抓着陈策的袖口，看着眼前衣香鬓影的上流社会人群，心里直打鼓，“沈总给你的这两张观摩票，不会是偷来的吧？里面全是临江市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陈策反手握住她有些发凉的小手，掌心的温度沉稳有力：“正经渠道拿的。带你来开开眼界，顺便吃点好的，听说今晚的甜品台有特供的无糖燕窝挞，对胎儿好。”
苏晓冉看着他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原本悬着的心莫名其妙地安定了下来。
两人刚走到会展中心入口处的安检通道，一道刺耳且充满怨毒的声音便突兀地炸响开来：
“站住！保安！你们眼睛瞎了吗？什么要饭的阿猫阿狗都敢往主会场放？！”
踏着八厘米高跟鞋的林薇，正挽着脸色铁青的李成，快步从侧门冲了过来。
林薇化着浓艳的妆容，原本还算漂亮的脸蛋此刻扭曲得像个巫婆。李家破产在即，她飞上枝头变凤凰的豪门梦眼看就要碎成一地残渣，此刻一看到罪魁祸首苏晓冉和陈策，胸中的妒火和恨意彻底爆发了！
“苏晓冉！你个不要脸的贱人！”林薇指着苏晓冉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凭什么穿得人模狗样地站在这里？你知不知道你男人干了什么好事？！靠着一点见不得光的战友情分，在沈总面前吹枕边风，断了我未婚夫全家的活路！你们今天还有脸来参加峰会？！”
李成也快步逼近，双眼布满血丝，神情癫狂如恶犬：“陈策！老子今天就算死，也要拉着你垫背！你以为沈括能保你一辈子？今天陈氏真正的董事长就在里面！待会儿只要陈董一露面，老子就当着全省媒体的面，揭穿沈括滥用职权、任人唯亲的丑事！到时候，不仅沈括要滚蛋，你们两个杂种，老子要把你们剁碎了喂狗！”
会场入口处本就聚集了大量媒体记者和商界名流，李成这么一闹，无数道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了过来。
“那是谁啊？怎么在门口大吵大闹？”
“好像是宏远建材的李成吧，听说他们家涉嫌假冒伪劣，被陈氏集团全面封杀了。”
“对面那对年轻小夫妻是谁？男的气质不错啊，女的也挺漂亮的……”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苏晓冉心头。她下意识地挡在陈策身前，哪怕双腿有些发软，依然仰起头反击道：“李成，你们家卖劣质钢筋坑害工程质量，被封杀是咎由自取！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咎由自取？！”林薇尖叫道，“你一个未婚先孕、到处傍男人的烂货，也配对我们指手画脚？大家快来看啊！这女的为了几千块钱的档案工作，爬了沈副总裁的床！今天居然还敢带着她的绿帽子外卖员老公来这里耀武扬威！保安，赶紧把他们扒光了扔出去！”
污言秽语如脏水般倾泻而下。
苏晓冉气得浑身发抖，眼眶瞬间通红。
就在林薇伸出尖利的指甲想要去抓苏晓冉脸颊的瞬间——
啪！！
一声清脆至极、沉闷有力的耳光声骤然响彻全场！
林薇整个人直接被抽得凌空转了半圈，重重摔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两颗带血的槽牙伴随着惨叫声喷了出来！半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成了发面馒头！
动手的不是陈策。
而是不知何时从会场内部疾步走出的沈括！
沈括面色铁青，眼神阴鸷得仿佛要择人而噬，身后还跟着二十多名荷枪实弹的会展中心特警安保。
“沈……沈总？！”李成吓得魂飞魄散。
林薇趴在地上，捂着满是鲜血的嘴，含糊不清地哭嚎道：“沈总！你敢当众打人……我要曝光你！陈董事长马上就出来了，我要向陈董事长告发你徇私枉法！！”
“向我告发？”
一道低沉、冷冽、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缓缓在人群中央响起。
陈策松开一直护在苏晓冉腰间的手，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扣，面无表情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随着他的走动，原本躬身立在一旁的沈括，以及身后二十多名高阶主管、特警队长，齐刷刷地向两侧退开，双膝微弯，神情肃穆到了极致。
沈括双手捧上一份紫金色的权杖印章，当着全场上百家主流媒体的长枪短炮，对着陈策深深九十度弯腰鞠躬：
“陈氏集团第三任董事局主席、总执行长，陈策先生。”
“峰会入场已就绪，全省三百家核心企业代表，静候您的开幕训示！”
轰隆！！
这一句话，宛如一道平地惊雷，在整个会展大厅轰然炸裂开来！
### 第十章
全场寂静。
落针可闻的死寂。
李成脸上的疯狂与怨毒瞬间凝固成了一幅滑稽至极的假面，他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死死盯着那个站在聚光灯下、被整个陈氏管理层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的男人。
陈策？
那个每天骑着二八大杠、为了超时几分钟给人赔笑脸的外卖员？
那个住在老城区破筒子楼里、连几千块房租都要算计的穷光蛋？
他是陈氏集团的掌门人？！身价万亿的商业帝国掌控者？！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李成双腿剧烈颤抖，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沈括……你在演戏对不对？你们串通起来骗我的对不对？！他怎么可能是陈董！他怎么可能！”
林薇更是吓得连哭声都卡在了嗓子眼里，整张肿胀的脸煞白如纸，裤裆处悄然洇湿了一大片，散发出腥臊的气味。
她刚才……亲口辱骂了这个省份最有权势的男人，还当众辱骂了他的妻子！
陈策连看都没看地上的两只蝼蚁一眼。
上位者的目光，从来不会在死人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他转过身，在全场无数道震撼、敬畏、狂热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回了早已彻底石化的苏晓冉面前。
苏晓冉呆呆地看着他。
她的脑海里像是被丢进了一颗核弹，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全省三个名额的医疗公益基金……
莫名其妙全资收购筒子楼的神秘买家……
档案室里宛如众星捧月般的特殊待遇……
还有那一句句被她当成笑话的“我是陈氏集团董事长”……
原来，从头到尾，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你……你……”苏晓冉嘴唇颤抖，鼻尖泛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没有感到虚荣，没有感到狂喜，第一反应居然是后怕，是手足无措，是来自骨子里的自卑与慌乱。
她是泥潭里的野草，而他是云端的神明。
这样悬殊的差距，像一道天堑横亘在两人之间。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要逃离这片耀眼的聚光灯。
然而，陈策没有给她后退的机会。
他伸出长臂，一把将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狠狠按进了自己的怀里，力道极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大厅的聚光灯全数汇聚在他们身上。
“傻瓜。”陈策的声音极低，极柔，贴在她耳边轻轻震颤，“退什么？全省半座城的地皮都是你的，你往哪退？”
“陈策……我配不上你……”苏晓冉把脸埋在他冰凉坚硬的西装胸口，泪水浸透了名贵的手工布料，“我是个跑外卖的……我什么都没有……”
“放屁。”
陈策当着全场数百名顶级名流、数十台高清直播摄像机的面，一把抓起苏晓冉戴着洗得泛白帆布手套、布满细小茧子的小手，十指紧扣，高高举起！
“我陈策这辈子，见过无数腰缠万贯却贪得无厌的吸血鬼，见过无数满嘴仁义道德却背后捅刀的伪君子。”
陈策的声音通过领口的微型麦克风，浑厚威严地响彻整个会展中心上空：
“唯独这个女孩，在我最狼狈、一无所有的时候，拿着她仅有的八百块钱救命钱，愿意分我一半去承担意外。”
“她配不上我？”
陈策冷冷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所有商业巨头、豪门家主无不肃然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从今天起，她就是陈氏集团唯一的董事长夫人！”
“谁动她一根头发，我陈策倾尽整个陈氏财团之力，诛他九族，掘其祖坟！”
轰！
雷鸣般的掌声排山倒海般在大厅内轰然引爆！
无数名媛贵妇露出了混合着嫉妒与敬畏的目光，商界大佬们更是拼了命地鼓掌，手掌拍得通红。
瘫在地上的李成和林薇，听到这句话，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李成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搐声，当场被吓得神智失常、疯癫狂笑；林薇则直接昏死了过去，如同两条死狗，被面无表情的特警像垃圾一样拖出了会场。
属于他们的下场，将是无尽的牢狱之灾和全行业的永久封杀。
……
会场最中央的主席台上。
陈策牵着苏晓冉的手，一步步踏上红毯铺就的最高阶梯。
苏晓冉任由他牵着，眼泪虽然还在流，但原本悬空的心，却在男人那只坚定温暖的大手里，找到了这辈子最安稳的归宿。
“陈董。”沈括快步上前，递上一支价值连城的签字金笔，“关于明年两千亿的旧改基金投向，请您签署最终授权书。”
陈策接过笔，却连看都没看文件一眼，直接反手递到了苏晓冉手里。
“这……这是什么？”苏晓冉抽了抽鼻子，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金笔。
陈策嘴角微微勾起，当着所有人的面，旁若无人地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尖：
“家里的财政大权，不是说好了一人一半么？今天先签两千亿，不够的话，明天带你去买下你舅舅破产抵押的那片建材厂，给你盖个专门停放二八大杠电动车的私人车库。”
苏晓冉破涕为笑，狠狠一拳捶在男人的胸膛上。
窗外，夕阳西下，临江市繁华的万家灯火正如星河般铺展蔓延。
而在属于他们的人生里，风雨已过，破晓终至。
---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了，喜欢这类的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