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进山
七月的雨下得黏腻，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打滑，菲诺攥着方向盘，指节捏得发白。副驾的茉莉抱着膝盖，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雾色，声音发颤：“菲诺，我们真的要进去吗？导航都没信号了。”
菲诺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茉莉的手背，声音稳得像钉在木板上的钉子：“再走二十分钟，我查过资料，雾源村就在山口里面，你姑姑的下落，只有去了才知道。”
茉莉点点头，没再说话。三个月前，茉莉收到一封从大山里寄来的信，字迹歪歪扭扭，是姑姑茉莉香寄来的，信上说她在雾源村找到了祖传的银饰手艺，赚了钱，让茉莉有空过来找她。可茉莉把信寄回去，半个月没人收，打电话一直关机，托邮局打听，说雾源村早就不通邮了，那封信不知道是哪个进山采药的人帮着寄出来的。茉莉慌了，找菲诺帮忙——菲诺是她的大学同学，学人类学的，爱好探古寻幽，胆子大，还会看地图，一口就答应了陪着她进山。
雨停了，雾却越来越浓，两米外就看不清路，菲诺停了车，拿了背包下来：“车开不进去了，前面是步行道，我们走进去。”两个人背着背包，踩着泥泞的山路往里走，雾湿乎乎的粘在皮肤上，凉得刺骨，周围静得可怕，只有两个人踩在泥里的“咯吱”声，连鸟叫都没有。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面雾里忽然露出一个村口的石牌坊，牌坊上刻着三个大字：雾源村。字缝里长了青苔，颜色发黑，看着像渗了血。茉莉走到牌坊底下，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青苔沾了一手，她打了个哆嗦：“菲诺，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菲诺掏出手机，还是没信号，她抬头往村里看，雾里能看见一排黑瓦老房子，屋顶都长了草，烟筒也没冒烟，确实不像有人住的样子：“可能都躲在家里，我们进去问问，你姑姑之前说她住在村头第三间，对不对？”
两个人顺着石板路往村里走，石板缝里长满了杂草，路边的柴门都歪歪扭扭倒在地上，家家户户的门都开着，屋里空荡荡的，家具都烂了，墙上的年画褪得只剩一片黄，确实像荒废了几十年的村子。茉莉越走越怕，紧紧抓着菲诺的衣角：“不对啊，我姑姑信上说村里住了几十户人，怎么会这样？是不是我们走错地方了？”
菲诺走到一户人家门口，弯腰捡起地上一个陶碗，碗底长了霉，她用手指抹了抹：“碗上还有水痕，说明最近有人来过，不是荒废很久的，说不定村里人都搬到山后面去了，我们先去你姑姑说的房子看看。”
顺着村头数，第三间房子，木门虚掩着，门上挂着一个风铃，风铃是用银片做的，一片一片串起来，风一吹，“叮铃”一声，声音脆得吓人，在静悄悄的村子里格外刺耳。茉莉推开门，喊了一声：“姑姑？你在吗？”
屋里没人，堂屋收拾得干干净净，桌子上放着一个茶杯，杯里还有半杯凉茶，床上的被子也叠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好几件做好的银饰，都是凤凰纹样，打制得非常精致。茉莉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姑姑的手艺，姑姑从小就会打银饰，这些凤凰的纹路，只有姑姑会这么刻。
“姑姑真的来过这里，”茉莉激动起来，转身跟菲诺说，“你看，这些都是姑姑做的，她肯定在这里住过。”
菲诺走到桌子边，拿起茶杯闻了闻，茶味还没散，最多放了不到十二个小时，说明人刚走没多久。她抬头看房梁，房梁上用红绳子挂着一个黄纸包，她搬了桌子上去拿，黄纸包拆开，里面是一本旧日记，封面上写着“雾源银记”，翻开第一页，就是茉莉香的字迹：“我终于找到雾源村的银脉了，老祖宗说的点银术是真的，只要用活人的血祭，就能把普通的石头变成银子……”
菲诺看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刚合上日记，外面忽然又吹过一阵风，门上的银风铃“叮铃叮铃”响个不停，门外的雾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朝着门口走过来。
茉莉吓得躲到菲诺身后，菲诺握紧了手里的登山杖，低声说：“别出声，看看是谁。”
脚步声停在门口，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太从屋里走出来，脸上皱得像干橘子皮，手里拎着一个竹篮子，看见屋里的两个人，吓了一跳，手里的竹篮子掉在地上，滚出来几个野山芋。
“你们是谁？怎么会来这里？”老太太声音沙哑，眼睛直勾勾盯着菲诺手里的日记。
“老奶奶，我们是来找茉莉香的，她是我姑姑，三个月前给我寄信说在这里，”茉莉赶紧说，“你见过我姑姑吗？”
老太太听到“茉莉香”三个字，脸色一下子变了，转身就要走，菲诺赶紧拦住她：“老奶奶，我们找了很久才找到这里，你知道什么告诉我们吧，我们不会害你的。”
老太太站在门口，回头往村里看了一眼，雾飘进来，裹着她的身子，她压低声音说：“赶紧走，你们现在就出山，别问茉莉香，也别待在这里，今晚月圆，村里留不得，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为什么不能留？我姑姑到底怎么了？”茉莉抓住老太太的胳膊，“你告诉我们啊，我们不能就这么走。”
老太太挣开茉莉的手，捡起地上的竹篮子，慌慌张张往雾里走，走了两步，回头说：“雾源村早就死了，几十年前就死光了，回来的都不是人……那个风铃，别碰那个银风铃……”话音没落，人就钻进雾里，不见了。
菲诺和茉莉站在门口，面面相觑，风又吹过来，银风铃叮铃响，听得人后背发麻。茉莉说：“怎么办菲诺，我们走还是留？”
菲诺把日记放进背包，握紧登山杖：“都到这里了，怎么也得弄清楚，老太太说今晚月圆不能留，还有几个小时才天黑，我们先在村里转一转，看看有什么线索，要是不对，我们就走。”
两个人锁好门，往村里走，越往里面走，越觉得阴森，所有房子都是空的，只有杂草长得比人高，走到村中心，有一个老祠堂，祠堂大门开着，门口摆着一个石头供桌，供桌上放着一排灵牌，每个灵牌前面都放着一个银风铃，一模一样的银风铃，跟茉莉香门上挂的那个一样。
菲诺走进祠堂，抬头看墙上，墙上挂着一幅老画，画的是一个穿蓝布衫的银匠，手里拿着锤子，脚下踩着一堆白骨，画下面写着一行字：“血祭银脉，点石成金，代代相传，永保村兴。”
菲诺摸着那行字，颜料掉了一半，摸起来凹凸不平，她回头跟茉莉说：“你姑姑的信里说，雾源村是你奶奶的老家对不对？你奶奶说过血祭的事吗？”
茉莉摇摇头，脸色发白：“我奶奶只说老家在雾源村，会打银饰，从来没说过什么血祭，她很早就逃出去了，说村里出事了，不让我们回来。”
菲诺走到供桌前，拿起一个灵牌，灵牌上写着“李氏桂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菲诺擦干净上面的灰，看清了，是“民国三十七年，血祭”。又拿起一个，“民国三十八年，血祭”，再拿起一个，“一九五八年，血祭”，最近的一个，是“二零二三年，茉莉香”。
茉莉看到那行字，一下子瘫坐在地上：“那……那是我姑姑的名字？我姑姑已经死了？”
菲诺放下灵牌，刚要扶茉莉，外面忽然刮起大风，祠堂的门“哐当”一声关上了，屋里一下子黑了，所有的银风铃同时响起来，叮铃叮铃，密密麻麻，像无数个小铃铛在耳边叫，菲诺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向门口，门被风吹得哗哗响，门缝里渗进来的雾，居然带着淡淡的红色。
第二章 风铃响
风停了，铃声慢慢歇下来，祠堂里又静了，菲诺扶着茉莉站起来，茉莉的腿还在抖：“菲诺，我们走吧，我姑姑已经不在了，我们回去报警好不好？这里太吓人了。”
菲诺也觉得不对，老太太说今晚月圆不能留，现在太阳已经快落山了，雾越来越红，确实不对劲，她点头说：“好，我们走，把日记带回去，让警察来查。”
两个人往门口走，刚走到门口，菲诺忽然感觉到脚底下踩到什么东西，软软的，她用手电筒照下去，地上躺着一个人，是刚才那个老太太，胸口插着一把银刀，刀把是银的，刻着凤凰纹，跟墙上画里银匠拿的那把一模一样，老太太眼睛睁着，看着门口，嘴里还叼着一张纸条，菲诺戴上手套，把纸条拿出来，上面写着：“月圆夜，风铃响，血祭开始，一个都走不了。”
茉莉吓得叫出声，菲诺赶紧捂住她的嘴，低声说：“别叫，这里还有别人，我们赶紧走。”
菲诺拉着茉莉，往外跑，刚跑出祠堂，就看见整个村子的雾都变成了淡红色，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圆圆的，挂在天上，把雾照得通红，所有空房子的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挂上了银风铃，风一吹，整个村子都是叮铃叮铃的铃声，听得人头发晕。
两个人往村口跑，跑了半天，居然又跑回了茉莉香住的那间房子门口，原来的石牌坊不见了，不管往哪个方向跑，最后都会回到这里，像是鬼打墙。茉莉喘着气，靠在门上，哭着说：“我们出不去了，菲诺，我们出不去了，是不是那个老太太骗我们，这里根本就没有活人？”
菲诺靠着门，冷静下来，她掏出日记本，翻开来，就着月光看茉莉香的日记，日记里记着她来雾源村之后的事：
“我找到了老祖宗的银窖，就在祠堂后面的山洞里，老祖宗说，点银术需要祭品，每一次开银窖，都要送一个活人进去血祭，祭了银脉，就能出银子，村里的规矩，月圆之夜开一次，谁找到银脉，谁选祭品。”
“村子里的人都搬出去了，只有王奶奶留在山上采药，她不肯走，她说她要看着银脉，不能让外人抢了。我昨天跟她说，我要开银窖，她骂我疯了，说会毁了村子，还说要赶我走，我没办法，只能把她锁在家里了……哦不对，锁着的是她，今天的祭品应该是她。”
“不对，怎么回事，王奶奶说，血祭的祭品会变成银脉的一部分，下一次开窖，必须再祭一个，不然原来的银子都会变成石头，原来如此，老祖宗就是靠这个一代代传下来，怪不得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原来都祭了。”
“我拿到银子了，真的，一块石头变成了纯银，太神奇了，我要把这个手艺带出去，赚很多钱，给茉莉攒嫁妆，可是王奶奶说，点银术会吸活人的气，用多了，人就会变成风铃，挂在门上，等着下一个祭品……我现在嗓子越来越哑，说话都发不出声，身上也开始变凉，会不会是真的？”
“今天是十五，月圆，又来了两个外人，一男一女？不对，是两个姑娘，太好了，正好够祭品，我把王奶奶放出去了，让她去报信，把她们留下，今天的祭品就是她们，祭完了，我就能解脱了……”
日记看到这里，最后一页是空白的，菲诺手里发凉，原来那个老太太不是坏人，是茉莉香放出来引她们来的，茉莉香自己变成了半人半鬼，要找新的祭品替她，原来老太太说“回来的都不是人”，是这个意思。
“原来姑姑她……她已经变成那样了，”茉莉哭着说，“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是她的亲人啊。”
“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菲诺合上日记，抬头看向门上的风铃，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银风铃上的银片，居然慢慢变成了红色，像是渗了血，风一吹，铃声比刚才更响了，“你看，那个风铃就是用活人身上的银饰化的对不对，日记说，变成风铃，等着下一个祭品。”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屋里传来一阵轻轻的咳嗽声，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头发花白，脸白得像纸，脖子上挂着银饰，正是茉莉香，茉莉看见她，忍不住喊了一声：“姑姑！”
茉莉香转过头，看着茉莉，嘴角牵出一个笑，她一开口，声音沙沙的，像砂纸磨木头：“茉莉，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跟我去银窖，我们一起点银子，以后我们就有钱了，永远在这里住，好不好？”
菲诺站到茉莉前面，握紧登山杖：“你已经不是人了，为什么还要拉着我们垫背，你自己落得这个下场，都是你贪，跟我们没关系。”
茉莉香的脸一下子沉下来，她抬起手，菲诺才看见，她的手已经变成了半银半肉，手指硬得像银片，她笑了笑，说：“晚了，进了雾源村，碰了风铃，就别想走，今天月圆，必须两个祭品，你们不走，也得走。”说完，她抬起手，一挥，所有的风铃一下子都响起来，整个村子的铃声震得人耳朵疼，菲诺觉得头晕乎乎的，腿也发软，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捂住耳朵，别听铃声！”菲诺喊了一声，掏出背包里的防噪耳塞，给茉莉塞上，自己也塞上，铃声小了很多，脑子也清醒了。茉莉香没想到她们有准备，愣了一下，菲诺举起登山杖，对着茉莉香的头打过去，茉莉香躲开，登山杖打在门框上，震得菲诺手麻。
“跟我来，去祠堂后面，银窖在那里，只有去了银窖，才能找到出去的路，”菲诺拉着茉莉，往祠堂后面跑，茉莉香在后面追，脚步声沙沙的，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跑到祠堂后面，果然有一个山洞，洞口黑糊糊的，门口堆着几块石头，洞里吹出来一阵风，带着一股银子的寒气，菲诺打开手电筒，照进去，洞口的墙上刻着“银窖”两个字，茉莉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菲诺拉着茉莉，跑进洞里，关上洞口的石头，堵住门口。
洞里很宽，弯弯曲曲往下走，走了大概一百多米，前面开阔起来，整个洞壁都是银灰色的，闪着光，洞中央摆着一个石头祭台，祭台上面放着一把银锤，一个银刀，跟老太太身上插的那把一样，祭台下面堆着一堆骨头，白花花的，看着吓人。
骨头堆旁边，坐着一个人，不对，是半个身子，下半身已经变成了银子，上半身还是人，是王老太太？不对，王老太太刚才死在祠堂了，怎么会在这里？
老太太抬起头，看见她们，笑了笑，声音很轻：“我就知道你们会来，茉莉香那丫头，贪得要死，早就该来了，我是上上个祭品，没走成，留在这里看着，等着有人来，把点银术毁了，不然一代一代，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菲诺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老奶奶，你告诉我们，怎么才能出去？怎么才能毁了这个点银术？”
“点银术根本就不是什么法术，”老太太咳嗽了两声，“就是洞里有银矿，老祖宗骗人，说点石成银，其实就是把银矿挖出来，骗外面的人，需要血祭，就是怕秘密泄露出去，杀了人埋在这里，后来传着传着，就变成了血祭变风铃，其实那些风铃，都是用这里的银子打的，哪是什么人变的，茉莉香那丫头，自己吓自己，吓疯了，真以为自己变成银了。”
菲诺愣了，原来都是骗人的？那刚才茉莉香怎么回事？
“她就是得了银肺病，天天碰银子，吸入太多银粉，皮肤会变灰，变硬，说话沙哑，看起来像变成银了，其实就是病，她自己信了血祭的话，心理作用，就疯了，把我捅了一刀，我没死，爬回这里来了，”老太太指了指祭台后面，“那里有个出口，能通到山外面，你们从那里走，出去了叫警察来，把这个银矿封了，别再让人来了。”
菲诺刚要谢她，洞口的石头被推开了，茉莉香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把银刀，笑着说：“老东西，原来你在这里，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想放她们走，没门，今天她们必须留下祭银脉。”
老太太挣扎着站起来，捡起一块石头，对着茉莉香砸过去：“你这个疯丫头，你毁了自己还不够，还要害别人，我打死你！”石头砸在茉莉香身上，茉莉香躲开，一刀捅进老太太的胸口，老太太倒下去，没了气。
第三章 银矿影
老太太倒下去，眼睛还睁着，盯着茉莉香，茉莉香拔出刀，血溅在洞壁的银矿石上，红得刺眼。菲诺拉着茉莉退到祭台后面，菲诺攥紧登山杖，说：“茉莉香，你疯了，根本没有什么血祭，都是老祖宗骗人的，你杀了这么多人，有意思吗？”
茉莉香笑了，笑得疯疯癫癫：“骗人？那你看，我这手，是不是变成银了？老祖宗说的对，只要祭了人，我就能成仙，就能永远有银子花，你们来了，正好，祭了你们，我就能出去了，不用留在这个鬼地方了。”她说着，一步步朝着祭台走过来，手里的银刀滴着血。
菲诺弯腰，从骨头堆里捡起一根大骨头，攥在手里，茉莉香走到祭台前面，刚要跳上来，菲诺猛地挥起骨头，砸在茉莉香的膝盖上，“咔擦”一声，骨头裂了，茉莉香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上，菲诺拉着茉莉，朝着祭台后面的出口跑，出口是一个狭窄的通道，只能容一个人过，菲诺让茉莉先走，自己在后面挡着。
茉莉香爬起来，捂着膝盖，追过来，嘴里喊着：“你们不能走，你们必须留下！”菲诺对着她的肚子踹了一脚，茉莉香没站稳，往后倒，正好撞在祭台的角上，头破了，血流下来，晕了过去。
菲诺没敢停，转身跑进通道，通道往上走，弯弯曲曲，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前面透出光来，出口在山的另一面，被灌木挡着，两个人扒开灌木，钻出去，外面风很大，月亮还是圆的，挂在天上，能看见山下的公路。
茉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哭着说：“姑姑她怎么变成这样了，她以前对我很好的，怎么会为了银子变成这样。”
菲诺也坐下来，掏出手机，这里居然有信号了，她赶紧打了110，说了位置，又打了120，虽然茉莉香疯了，杀了人，但是还是要救她，警察和救护车说两个小时能到，在这里等着就行。
两个人坐在出口旁边的石头上，缓了缓，菲诺掏出茉莉香的日记，翻了翻，说：“你姑姑其实一开始也没想杀人，她就是太想赚钱了，你从小没爸妈，是你姑姑把你带大的对不对？她想给你攒钱，所以才会信了点石成银的鬼话，一步步走歪了。”
茉莉点点头，擦了眼泪：“我知道，可是她也不该杀人啊，王奶奶那么大年纪了，她怎么下得去手。”
“她疯了，被银子迷了心窍，”菲诺合起日记，“你奶奶当年为什么逃出去？就是因为当年你爷爷被选中当祭品，你奶奶不肯，就逃出去了，对不对？”
“对，我奶奶说，当年雾源村就是靠血祭骗人，外面的人进来找银子，都被他们杀了祭了，慢慢的，就没人来了，村里的人也越来越少，最后都走了，只剩下几户老人守着，”茉莉说，“我姑姑就是不信，说奶奶保守，放着银子不赚，非要来看看，没想到变成这样。”
两个人坐着说话，菲诺忽然觉得不对，刚才她们跑出来的时候，洞里只有晕倒的茉莉香和死了的王老太太，怎么会听见，身后的林子里，传来叮铃一声，风铃响？
菲诺一下子站起来，握紧登山杖，回头看向林子，林子里黑糊糊的，风一吹，树叶沙沙响，没看见人，菲诺说：“你听见了吗？风铃响。”
茉莉也站起来，脸色发白：“听见了，怎么会在这里有风铃？是不是……是不是你姑姑追出来了？”
菲诺打开手机手电筒，往林子里照，照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大树，树枝上挂着一个东西，银闪闪的，菲诺走过去，抬头看，树枝上挂着那个银风铃，就是茉莉香门上挂的那个，银片上还沾着血，风一吹，叮铃一声，吓得茉莉后退一步。
“怎么会在这里？我们跑出来的时候，没带它啊，”茉莉声音发颤，“是不是……是不是王老太太说的是假的，风铃真的会自己找过来？”
菲诺爬上去，把风铃取下来，风铃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银片凉得刺骨，她仔细看了看，风铃后面刻着一个名字：茉莉香。“就是你姑姑的那个，不知道是谁挂在这里的，”菲诺说，“不可能自己长脚过来，肯定有人，我们小心点，说不定村里还有别的人。”
话音刚落，山下传来了警笛声，越来越近，菲诺松了一口气：“警察来了，没事了，我们下去接他们。”
两个人往山下走，走到半山腰，碰到警察和救护车，领头的警察是张队，跟菲诺认识，菲诺之前帮他们破过一个文物案，张队说：“菲诺，你们没事吧？我们接到报警就赶紧过来了，位置这么偏，找了半天。”
“我们没事，就是里面死了一个老太太，还有一个凶手晕在里面，你们跟我来，”菲诺说，“山洞里还有一堆骨头，都是之前的受害者，你们进去看看吧。”
警察带着人，跟着菲诺往出口走，进了山洞，走到银窖，大家都惊呆了，祭台下面一堆骨头，王老太太躺在地上，已经死了，茉莉香晕倒在祭台旁边，还有气，救护人员赶紧把茉莉香抬出去，做抢救。
张队让人勘察现场，拍照，捡骨头，菲诺站在旁边，看着洞壁的银矿，说：“这里其实就是一个天然银矿，老祖宗编了血祭点银的说法，杀人埋在这里，骗外面的人，后来村子荒废了，你姑姑过来找银子，信了这个说法，杀了人，疯了。”
张队点点头：“我们之前接到过报警，说有好几个驴友进山失踪，都是冲着雾源村的银子传说来的，原来都死在这里了，没想到是这么回事。”
勘察完现场，所有人都往外走，菲诺走在最后，路过老太太的尸体，忽然看见老太太的手，握着一个小本子，菲诺蹲下来，把小本子拿出来，是一个旧账本，封面上写着“雾源村户口册”，菲诺翻开一看，最后一页写着：“现有村民：王桂兰（就是老太太），茉莉香，还有一个，张保国，男，五十八岁，二零一二年进山。”
菲诺心里咯噔一下，还有一个人？张保国是谁？怎么没人见过他？
她赶紧追上张队，把户口册给他看：“还有一个人，住在村里，我们没找到，肯定还在山里，小心点。”
张队也警惕起来，让人分成两队，搜山，菲诺和茉莉跟着一队，往林子搜，搜着搜着，走到一处悬崖边，悬崖下面有一个小屋子，屋子门口挂着一个银风铃，叮铃叮铃响。
大家悄悄摸过去，把门撞开，屋里坐着一个老头，正在打银饰，桌子上摆着好几个银风铃，都是做好的，老头看见警察，手里的银锤掉在地上，笑了：“你们来了，我等你们好久了。”
老头就是张保国，原来他三十年前就进山了，他原来就是抢劫犯，杀了人，逃进雾源村，躲了三十年，看着一代代人来这里找银子，他就躲在后面，看着他们杀人，那些进来的驴友，都是他杀的，他把尸体埋在银窖，拿走他们的钱，茉莉香来的时候，他没出声，看着茉莉香杀了王老太太（不对，刚才那个老太太是王桂兰啊，哦，这个张保国是王桂兰的儿子，王桂兰没死在祠堂，是张保国补了一刀，把她拖回银窖的）。
原来刚才菲诺在祠堂看见的死老太太，其实是张保国拖过去的，王桂兰本来逃出来报信，被张保国捅了一刀，他就是要引菲诺和茉莉去银窖，让茉莉香杀了她们，他坐收渔利，拿走她们的钱和东西，那个挂在树上的风铃，也是他挂的，就是吓她们。
张保国说：“我在这里躲了三十年，从来没人找到我，要不是你们来，我还能继续躲下去，那个茉莉香疯了，正好帮我挡着，所有杀人的罪都算她头上，多好。”
警察给张保国戴上手铐，张队说：“你真是丧心病狂，躲在山里杀了这么多人，真是活该。”
押着张保国往山下走，天快亮了，月亮下去了，雾也散了，整个雾源村都露出来，太阳从山后面升起来，照在村子的瓦上，原来也没那么吓人。
第四章 旧档案
案子结了，张保国认罪，杀了七个驴友，加上王桂兰，一共八条命，判了死刑，茉莉香抢救过来，因为故意杀人罪，加上有精神疾病，判了无期徒刑，关在精神病院里。茉莉去看过她一次，她已经认不出茉莉了，整天坐在窗边，嘴里念叨着“点银成金，点银成金”，茉莉没敢多待，出来哭了很久，菲诺陪着她，慢慢也就缓过来了。
日子过了半年，大家都把这件事忘了，菲诺回去上学，写她的人类学论文，写的就是雾源村的银饰文化，茉莉找了个工作，在城里当老师，平时周末跟菲诺一起喝咖啡，说起雾源村，都觉得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那天菲诺去市档案馆查资料，查民国时候雾源村的档案，她写论文需要，档案馆的管理员给她找了一摞旧档案，她翻着翻着，翻出来一个封了口的案卷，封面上写着“雾源村血案，一九四八年”，菲诺好奇，拆开来看，里面是当年的警方案卷，一九四八年，雾源村发生了灭门血案，全村三十六口人，除了一个逃出去的孕妇，剩下三十五口全部被杀，凶手不知道是谁，现场所有的银子都被拿走了，村口的牌坊上，挂了三十五个银风铃，每个风铃对应一个死者。
菲诺看到这里，浑身发冷，原来雾源村一九四八年就死光了？那后来住在村里的人是谁？那个王桂兰，张保国，都是哪里来的？
她继续翻，里面有一张死者名单，菲诺往下看，最后一个死者，名字叫“张保国”，男，三十六岁，一九四八年死亡。
菲诺一下子站起来，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我们抓的那个张保国，五十八岁，一九四八年就死了一个张保国，怎么会又出来一个张保国？年龄也不对啊。
她赶紧翻户口册，不对，之前在山洞里拿的那个户口册，最后一页那个张保国，出生年份是一九六五年，一九四八年那个死的张保国，是一八九年出生，一九四八年死，正好差七十五年，怎么会名字一模一样？
菲诺把案卷拍下来，去找茉莉，茉莉看到照片，也吓得不行：“怎么回事？那个张保国不是已经判了吗？难道不是人？”
“不对，我去问问张队，问问他那个张保国现在在哪里，”菲诺掏出手机，给张队打电话，张队说，张保国已经上诉驳回，上周执行死刑了啊，怎么了？
菲诺说：“张队，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当年那个张保国抓了之后，他的身份信息，有没有身份证，户口本？”
张队说，有啊，他三十年前逃的时候，就有身份证，我给你找找，发给你。过了十分钟，张队把张保国的身份证照片发过来，菲诺打开一看，出生日期，一九六五年六月六日，没错，可是一九四八年死的那个张保国，出生日期就是六月六日，名字一模一样，生日一模一样，就是年龄差了七十五年。
“不对啊，这也太巧了，”茉莉说，“会不会是同名同姓？”
“哪有这么巧的，名字一样，生日一样，都在雾源村，”菲诺翻着案卷，里面还有一张一九四八年张保国的照片，是黑白的，是张保国年轻时的样子，菲诺把黑白照片和现在张保国的身份证照片放在一起对比，越看越像，一模一样，就是一个年轻一个年老，五官长得一点都不差。
茉莉捂住嘴：“太吓人了，怎么会一模一样？难道……难道雾源村真的有转世？当年的凶手转世又回来杀人？”
菲诺没说话，她继续翻案卷，最后一页，有一张当年现场的照片，照片上，供桌上摆着三十五个灵牌，每个灵牌后面都写着“血祭”，最后一个灵牌，就是张保国，旁边还有一行字，是当年的法医写的：“死者胸口插银刀，刀上刻凤凰纹，与一百二十年前凶案凶器一致。”
一百二十年前，也就是一八二八年，也有一起一样的血案，也是全村灭门，也是三十五个银风铃，也是最后一个死者叫张保国？
菲诺浑身发冷，她上网查，查到一百二十年前的地方报纸，果然，一八二八年，雾源村发生灭门血案，三十六口人，死了三十五，逃了一个孕妇，凶手不明，现场三十五个银风铃，最后一个死者张保国。
整整七十五年一次，一次灭门一次血祭，最后一个死者都叫张保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菲诺想起那个银风铃，当年从树上取下来，放在菲诺的实验室里，她要做研究，看看银的成分，她拉着茉莉，说：“走，去实验室，我们看看那个风铃，我总觉得不对。”
两个人去了大学实验室，菲诺把银风铃拿出来，风铃放在实验台上，阳光照进来，银片闪闪的，菲诺用仪器测银的成分，测出来，银的纯度非常高，但是里面有微量的人体骨胶原，还有DNA残留，菲诺提取了DNA，做了测序，等结果出来，菲诺和茉莉都傻了，风铃的DNA，和茉莉香的DNA，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似度，是直系亲属，茉莉香是茉莉的姑姑，那这个DNA，就是茉莉的奶奶的？
茉莉的奶奶就是当年一九四八年逃出去的那个孕妇！她就是当年那个逃出去的，生了孩子，就是茉莉的爸爸，茉莉的爸爸生了茉莉，茉莉香是茉莉爸爸的妹妹，所以DNA对上了！
原来这个风铃，就是用当年一九四八年死者的骨头，炼出来的银子打的？不对，里面有骨胶原，说明就是用人体的骨头和银子融在一起打的，那每一片银片，都是一块人骨头？
菲诺数了数风铃的银片，一共三十五片，正好对应一九四八年三十五个死者！
这时候，外面刮起风，窗户没关，风一吹，风铃叮铃一声响，整个实验室都回荡着铃声，菲诺忽然想起，今天是七月十五，又是月圆，正好是半年前她们进山的日子。
茉莉走到窗户边，关窗户，往下一看，楼下面的草地上，站着一个老头，穿着蓝布衫，抬起头，对着窗户笑，那张脸，就是张保国，跟身份证上的张保国一模一样！
茉莉吓得叫出声，菲诺赶紧过来往下看，老头不见了，草地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我看见了，他就在下面，对着我笑，”茉莉脸色发白，“他不是已经被执行死刑了吗？怎么会出来？”
菲诺握紧了手，说：“不对，我们都错了，根本不是什么张保国杀人，是那个传说，那个血祭，每七十五年，就要重新来一次，必须死三十五个人，最后一个叫张保国，然后风铃会一直等，等着下一次血祭，原来一九四八年之后，七十五年，就是今年二零二三年，正好对上，我们去年去，就是正好赶上了！”
“那我们去年去，只死了两个人，王桂兰，张保国，不够三十五啊，”茉莉说，“难道还要接着死？”
菲诺翻出当年的档案，一九四八年，死了三十五个，正好，一八二八年，也是三十五个，现在二零二三年，才死了两个，还差三十三个，所以才会闹个不停。
这时候，菲诺的手机响了，是张队打来的，张队声音发颤：“菲诺，不对，出事了，监狱里，昨天晚上，三个犯人死了，都是胸口插着银刀，刀上刻着凤凰纹，今天早上，看守所又死了两个，一共五个了，现场都有一个银凤铃，怎么办？”
菲诺说：“张队，你赶紧过来，我在大学实验室，我找到当年的档案了，这里有那个风铃，我们得回雾源村，去银窖看看，肯定还有什么秘密我们没发现。”
张队说，我马上到，半个小时就到。
挂了电话，菲诺把风铃装进背包，说，我们走，回雾源村，看看银窖里面到底有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第五章 银炉灰
三个人在山脚下汇合，张队带了两个警察，拿着枪，一起进山，这次路好走，有信号，直接开车到山口，步行进雾源村，今天正好月圆，月亮又圆又大，照得路清清楚楚，整个村子静悄悄的，所有的门上都空空的，原来的风铃都被警察收走了，只有风刮过门缝，呜呜响。
走到银窖洞口，洞口还封着，警察把石头搬开，进去，里面还是原来的样子，祭台在中间，骨头都被挖走了，只剩下骨头堆的印子，菲诺走到祭台后面，摸了摸洞壁，洞壁上有一块石头是活的，她用力一推，石头开了，里面露出一个小密室，密室里有一个银炉子，炉子里面有半炉灰，炉子上面刻着字：“每七十五年，炼魂一次，三十五魂，炼一块银，保雾源风调雨顺。”
原来真的是炼魂，老祖宗传下来的说法，每七十五年，要收集三十五个活人的魂，放进银炉里炼，炼成一块银，就能保雾源七十五年平安，不然就会闹灾，所以一代代传下来，每次到时间，就要杀人炼魂，最后一个必须叫张保国，因为第一个张保国就是开创这个说法的人，自愿第一个当祭品，所以以后每次最后一个都叫张保国。
菲诺从背包里拿出那个三十五片的银风铃，拆开，每一片都是一个魂，现在已经有三十四个了？不对，一九四八年炼完一次，应该是三十五个魂，炼完一块银了，怎么这次又要炼？
菲诺往银炉里面看，炉灰里面有一块银子，她掏出来，银子上面刻着字，是一九四八年刻的：“炼银未成，只收了三十四个魂，跑了一个孕妇，所以七五年后，必须补收一个，重新炼。”那个孕妇就是茉莉的奶奶，当年跑了，所以没炼成，必须补收她的后代，凑够三十五个，才能炼成。
茉莉听到这里，脸白了：“所以……所以要找的就是我？我是我奶奶的后代，正好是第三十五个？”
菲诺没说话，她把银子放回去，抬头看见密室的墙上，挂着一个灵牌，灵牌上写着“第三十五位，茉莉”，正好就是茉莉的名字！
不知道什么时候，密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了，洞里的灯一下子灭了，只有月光从洞口照进来，朦朦胧胧，银风铃自己响起来，叮铃叮铃，三十五片银片一起响，声音越来越近，朝着茉莉飘过来。
张队掏出枪，对着风铃开枪，子弹穿过风铃，没挡住，风铃还是往茉莉这边飘，菲诺挡在茉莉前面，说：“不对，我们都错了，这个说法都是老祖宗骗人的，哪有什么炼魂，就是人吓人，是不是还有人在这里？”
话音刚落，银风铃后面走出一个人，是茉莉香，她穿着蓝布衫，脸色苍白，笑着说：“你们终于找到了，我等你们很久了，我就是被派来带茉莉走的，凑够三十五个，我们就能炼成银了，我就能解脱了。”
“你怎么会从监狱里出来？”张队举着枪，对着茉莉香。
“我早就死了，昨天在监狱里，心脏病发，死了，所以我才能回来，”茉莉香笑着，“我就是第三十四个，现在就差茉莉了，正好，都是我们家的人，凑齐了。”
菲诺说：“姑姑，你别傻了，根本没有什么炼魂，都是老祖宗编出来骗大家的，你死了，解脱了，为什么还要拉茉莉垫背？”
“不是我要拉她，是银炉要她，”茉莉香说，“当年我奶奶逃了，她欠银炉一个，现在她死了，当然要她孙女还，我就是来带她走的。”她说着，飘过来，手已经变成了银的，朝着茉莉抓过来。
菲诺举起那个银炉子里面掏出来的旧银子，对着茉莉香砸过去，银子砸在茉莉香身上，茉莉香惨叫一声，退了回去，银子上面有当年老祖宗刻的符咒，镇得住她。菲诺说：“我终于明白了，当年你奶奶逃出来，根本不是欠什么，是她不相信这个狗屁说法，所以才逃了，这个说法就是骗人的，就是要杀人，我们今天就毁了这个银炉，看它还怎么害人！”
菲诺拿起那个银锤，就是祭台上原来的那把银锤，对着银炉砸过去，银炉裂开了，里面的炉灰撒出来，里面露出一堆碎骨头，都是以前的死者的，还有那块没炼成的银子。菲诺砸完银炉，又砸那个灵牌，灵牌碎了，上面“茉莉”两个字变成了碎片。
风铃不响了，茉莉香站在那里，看着碎了的灵牌和银炉，哭了：“我就是想解脱，他们说，只要凑够三十五个，我就能解脱，不用永远做鬼，原来都是骗我的。”
“没有人能让你解脱，只有你自己，”菲诺说，“姑姑，你已经死了，罪孽也偿了，你去投胎吧，别留在这里了，这里没有什么解脱，只有害人。”
茉莉香看着茉莉，哭着说：“茉莉，姑姑对不起你，我鬼迷心窍，对不起你，”她慢慢飘起来，越来越淡，“我走了，你好好过日子，”说完，就消失了，密室里只剩下风，吹过，没了声音。
菲诺走到门口，推开密室的门，门开了，外面月亮还是圆的，原来根本不是什么鬼门关，就是一块石头卡着，刚才不知道谁推上了，现在推开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张队说：“那现在怎么办？这个炉子怎么办？”
“把整个银窖炸了，封死，再也别让人进来，”菲诺说，“所有的风铃，所有的银子，都埋了，再也别出来害人了。”
警察找来炸药，把银窖炸了，洞口塌了，封住了，所有的秘密都埋在了山里面，再也出不来了。
出来的时候，天快亮了，大家走到村口，石牌坊还是那个石牌坊，太阳升起来，照在上面，青苔发着绿，再也没有之前的阴森了。菲诺回头看了一眼雾源村，这么多年的血祭，这么多年的杀人，终于结束了，再也不会有七十五年一次的轮回了，所有的冤魂，都该安息了。
回去之后，菲诺写了论文，把雾源村的故事写进去，最后说，所有的鬼怪，所有的轮回，其实都是人心的贪，贪银子，贪平安，贪解脱，才会一代代杀人，一代代传下来，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神神鬼鬼，都是人害自己，害别人。
茉莉后来结婚了，生了一个女儿，日子过得平平安安，再也没见过奇怪的事，菲诺毕业之后，当了大学老师，专门研究民俗文化，每次讲到雾源村，都会说，人心的贪，才是最吓人的鬼，只要你不贪，就什么鬼都不怕。
很多年以后，有驴友进山，还能看见雾源村的石牌坊，牌坊后面的山，长满了树，郁郁葱葱，再也没人敢进去，偶尔风大，能听见山里传来叮铃一声，像是风铃响，但是谁也没见过，也就当成了传说。
那些埋在山里面的骨头，那些血祭的秘密，都跟着银子，一起埋在了地下，再也不会出来害人了。太阳每天都升起来，山外面的日子，红红火火，平平安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