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官宣
祝福我们吧，我们在一起了。
幸福的话语，炫耀满满的照片。
让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手里琐碎的垃圾哐当地掉落在地上。
一同滚落在地面上的是我和叶握瑾一起买的玩偶。
两人一人一只，我的视若珍宝，他的弃之如敝履。
我来不及思考，拼命地滑动着手机页面。
我的眼睛没有出错，真的是官宣。
而女主角是我最厌恶的人，男主角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
这个世界真的疯了。
裴雯雯，怎么能是她？
叶握瑾的朋友圈，满满当当的祝福。
女主角亲自下场，则让这件事更上一个台阶。
那一片鲜活的场景，万般热闹。
而我站在满是垃圾腐味的空间里。
周遭一片死寂，没有人在乎我的窘迫。
不知道呆站了多久。
久到我混沌的脑子开始运转，眼前突然出现一张纸巾。
我茫然的抬头，眼前是个冷峻的男人。
一身黑色运动装，左手突兀的拿着张抽纸。
“擦擦吧！”
“谢谢。”
我的语气里还有些哽咽，接过抽纸。
这时候的我哪里还注意到形象。
纸巾吸水很快，蹭得脸生疼。
等我擦完，才发现他已经退开了两步
瘪瘪嘴，又被人嫌弃了。
我怎么命那么苦啊！
越想越难受，突然间脚踝处有些痒。
低头往下看，妈耶，一条站起来比我腿还高的大狗狗。
我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等我回过神，我已经整个人挂在那个男人身上。
两条腿死死圈着他的腰，手臂勒着他的脖子。
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运动服烫过来，混着一点很干净的沐浴露的味道。
他后背的肌肉绷得很紧，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
“啊啊啊，你让它走开！”
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踉跄了一步，居然真的稳稳接住了我。
“小宝，坐下。”
男人声音一冷，那条金毛立刻蔫了。
趴在地上，把脸埋进爪子里，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主人，你重色轻狗。
男人低头看我，眉挑着，唇角的弧度很浅：
“这位小姐，你是打算在我身上过夜？”
我这才发现自己尴尬的姿势。
确定金毛不会上前，我才打算从男人的身上下来。
谁曾想被人往上一颠，手还挂在他脖子上，只能又往上扒紧了些。
“你放我下来啊！我告你非礼了！”
“哟，倒打一耙。”
他语气很懒。
“刚才扑过来的是你吧。”
前有狼后有虎。我识时务。
“我错了，这位壮士，不，帅哥。”
“你把我放下来，我绝对真诚的给你赔不是。”
他笑了一声，把我放下。
人家落地成盒，我落地就想跑。
结果那只狗站了起来，跟我隔了三步远，直直看我。
我腿一软，差点给人三跪九拜。
直愣愣的定在原地。
那狗很乖，我确定它不会咬人，才放下心来。
好不容易恢复点精气神。
看到满地的垃圾，心里还是有些直突突。
这可咋办啊！
简直无从下手。
2 他帮忙收拾垃圾
好在旁边的男人很是大度，不知从哪摸出一个黑塑料袋和一副一次性手套递给我。
“谢谢。”
我憋屈的收拾垃圾，他大人有大量的在旁边撑袋子。
那只狗蹲在旁边，尾巴时不时扫一下地面。
“你是这里的住户？”他问。
这一句戳在心口上。
眼眶瞬间红了。
“不是。”
我不是住户。
我是来给叶握瑾打扫卫生的。
他说这周忙，房间没收拾。
我高高兴兴的过来，还顺手把他的衬衫熨了，把他惯用的那只杯子摆回原位。
我以为我们是青梅竹马，彼此心照不宣。
谁曾想都是我自作多情。
手机响了，是他的专属铃声。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接。
“怀瑜，房间收拾好了吗？我今晚要住。”
我强忍着哽咽，语气温吞。
“好了。”
“嗯，我晚上组个局，给你介绍个人。”
我握着手机的手顿住。
“……谁？我认识吗？”
那边迟疑了一下，声音刻意放松：
“你今天没看我朋友圈？”
我闭上眼。
“没看。忙。”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语气很快变得轻快。
“你认识。”
“怀瑜，做人要大气点，别在乎一些小事“
”过去了就过去了。”
风吹过垃圾桶上方的空气，有点酸。
“什么事情都可以过去吗？”
“当然。”
“知道了。”我挂了电话。
那一刻我想的不只是他。
是十六岁那年冬天。
我拿着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在商场给他买生日礼物。
回来时手冻裂了。
很痛，但是我很高兴。
他接过礼物，说了一句“谢谢”。
很有礼貌，却不是我想要的。
然后把它塞进了抽屉，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我以为那是不懂表达。
原来那只是不喜欢。
我手指掐进手心，努力保持着语气的平静。
“什么事情都可以过去吗？”
叶握瑾听到这话立马点头，后想着她看不到，才开口。
“当然。”
“知道了。”
3 偶遇
“这位小姐，要不要再给你一张纸？”
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一张纸，随着风飘扬。
那只金毛看着更兴奋了，摇晃着脑袋。
“不用了，谢谢。”
我脑子有些没转过弯，思绪就像是水泥。
只能炸一块，用一块。
“你怎么随身带着纸？”
“呃，它能用得上。”
萧嘉言难得有些尴尬，指了指金毛，然后挠了挠头。
金毛傻乎乎的咧嘴一笑，就想扑上来。
被萧嘉言快速拉住绳子，紧急制停，
“啊……这……”
我的脑子被刺得生疼，连叶握瑾这事都给忘了。
“放心，放心，给你的纸巾和袋子都是没有用过的。”
萧嘉言立马安抚。
他可是知道女性的威力的，别等会给他来一个爆锤，他可招架不起。
“没事，还是谢谢你。”
我已经快维持不住我的笑容。
只想快点离开，不想再继续社交。
我把车开回家，在楼下停了很久。
爸在阳台上逗鹦鹉，听见声音：
“怀瑜回来了？”
“嗯。”
“握瑾没一起来？”
“没有。”
他把龙须草从笼子里抽出来，慢悠悠地开口：
你们两人年纪也大了，可以谈恋爱结婚了。”
“这个得问人家同意不同意吧。”
“哈哈，你这丫头。”
他笑，“握瑾过年还说，想跟你把事定下来呢。”
“你叶伯伯他们把你当亲闺女看，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的。”
可是爸爸，我好像受委屈了。
我站在门口，拖鞋还没换完，喉咙忽然堵得厉害。
“爸，人会变的。”
“怎么会变呢，你看你叶阿姨昨天还特地送东西来，都是你爱吃的。”
我三十岁不到，可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要花掉很多年才能把这句话解释清楚。
最后我什么也没说。
我推开自己的房门，把那条红裙子从衣柜最里面翻了出来。
大学元旦晚会那天，叶握瑾花了半个月生活费买给我的。
他喝多了站在台上喊。
“这是给我未来老婆的”。
他说以后结婚敬酒就穿这条。
我为之欣喜欢愉的一面，只是一场幻影。
裙子还合身。
我在镜子前站了很久，看一个盛装的人，和一颗空调的心。
今晚我想去看看。
因为我想亲眼看清楚，也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4 摊牌
包厢里很吵。
推门进去的瞬间，所有目光转过来。
叶握瑾坐在中间，怀里搂着裴雯雯。
看见我，他的手从她肩上松开，站起来。
“哟，怀瑜来了。”
有人笑着打趣。
“来晚了，自罚三杯。”
“行了，给我个面子，这酒免了。”
叶握瑾懒声开口，裴雯雯顺势贴上他的肩膀。
两个人贴在一起的姿势熟练得刺眼。
“好久不见呀，怀瑜。”
裴雯雯一开口，我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是挺久。”我把包放下。
“烂尾货，居然还敢出来见人，也是开了眼。”
包厢里静了一瞬。
叶握瑾脸色沉了：
“沈怀瑜，你怎么说话的，给她道歉。”
“我说错了吗？”
我盯着他，下巴在抖。
“当年她找人堵我的时候，你骂她的话比我还脏。你都忘了？”
他停顿了。
“她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
“哦，”
我笑了一下。
“那我那岁数，够当她妈了吧。”
“沈怀瑜。”
“我听着呢。”
我们对视了很久。
最后是他先移开视线。
成长本就是一个孤立无援的过程。
以前有人并肩前行，现在自己也得学会独当一面。
“行了行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旁边的人忙着打圆场。
“没理都能占三分，得理凭什么要饶人。”
包厢的灯很亮，亮得眼睛疼。
裴雯雯慢慢笑了，像是金盆洗手的猎人对猎物临终前的祷告。
冠冕堂皇。
“其实握瑾说得没错，当年我年纪小，不懂事。”
“那时候你们俩形影不离，我喜欢握瑾，就想让你自己走开，只是用错了办法。”
“好在也没出什么事，”
她轻轻说，“我最后不也受了惩罚嘛。”
是啊。
两页检讨。
我整个青春里最潮的一块疤。
“我瑾说你们只是青梅竹马，那我就放心啦。”
她歪头看我，眼里满是挑屑。
“到时候我们结婚，你来给我当伴娘好不好？”
“如果有机会。”
“肯定呀，”
她转头撒娇，“握瑾，你说话呀。”
“嗯。”
他应了，眼睛看着我，有点躲。
满桌人笑起来。
都是我叫得出名字的人。
以前围着我转的，现在围着裴雯雯。
“当初还以为我瑾怀瑜会在一起呢，两人关系那么好。”
“世事难料嘛。”
“咱们可别站错队。”
我放下杯子，站起来。
天空像是被撕开一个破口，无助的倾泻着自己的悲伤。
我想着上天也会难过吗？
风很大。
我走出去，鞋跟踩在湿地上，一步一个响声。
5 雨中告别
“怀瑜。”
他追出来了。
这一次他很守规矩。
站得离我两步远，没有像以前那样挤到我身边来。
他说过我永远是他的女王，他是站在女王身边那个最重要的仆人。
“今天的事，你先别跟叔叔阿姨说。我会自己讲。”
“为什么是她？”
他沉默了几秒。
“怀瑜，我们太熟了。”
“你太独立，什么都能自己扛。”
“可她不一样，她需要我。”
“你知道的喜欢是不能将就的。”
我笑出声来。
真的很大声。
念旧的人活得像是个拾荒者，却得来一句喜欢是不能将就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以为我们是爱情。”
他说，“如果没有她，我大概会和你在一起。”
“但对不起。”
雨越下越大，大得我快要听不见他的声音。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没有回答。
不知道迎着风雨走了多远，狼狈至极。
眼泪落下来的时候，我还能分出心关心自己想不想独行侠。
天气很适配，看不出我的眼泪，却能品出我的悲伤。
我听见雨里有一声很轻的“汪”。
一把伞出现了。
这一次是从我头顶斜过来的。
“怎么每次见你，都这么狼狈。”
我没抬头，先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遛狗”
他的眼里满是痛苦，下雨天是狗的狂欢夜。
却是养狗人悲痛点。
他把伞往我这边多偏了一点，自己半边肩膀全湿了。
我这才看见他脚边蹲着那条金毛。
它的脖子上系着根牵引绳，脸上写着“不关我事”。
他掏出纸巾，顿了顿。
“放心，这次不是给狗带的。”
“我没担心这个。”
“我叫沈怀瑜。”
我接过纸巾，胡乱擦。
“萧嘉言。”
我擦完低头看纸巾，一道一道黑色的泪痕印在上头。
我精心化的妆碎得很彻底。
可一道清脆的声音却不想我好过。
“沈小姐，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去一下洗手间。”
“毕竟这里暂时不需要 cos无脸男。”
“谢谢你，萧先生，我想你可能需要闭嘴。”
我实在忍不住，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
这劣质的大牌产品，说好的防水防滑呢！
让我如履薄冰的一生雪上加霜。
我抬起头，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问：
“你有卸妆油吗？”
他被气笑了：“你觉得呢？”
“没有就没有吧。”
他叹了口气，把牵引绳在我手里一塞。
“拿着。小宝，看好她。”
狗困惑地看了我一眼。
“你干嘛？”
“我去 cos雷锋同志，做好人好事”
他转身往便利店的方向走。
我站在原地，攥着一根狗绳，和一只不认识我的狗。
雨落在伞上，声音很密。
我忽然觉得，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不问我为什么哭。
而是先递给我一张能擦脸的纸。
他开着车送我回家。
车里很干净，放着一首听不懂词的钢琴曲，音量很低。
“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
他看着前方。
“我希望下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是明媚张扬的。”
我没说话。
车到楼下，他停稳。
我却没有立刻离开。
雨刷一下一下扫过去，挡风玻璃上的石界被切成两半。
“萧嘉言，”
我听见自己在问。
“如果一个人陪了你很多年，痕迹注定要散，该继续等一个不知道的结果吗？”
他安静了一会儿。
“我没经历过，不能替你答。”
他转头看我，眼睛很亮，笑容却能振奋人心。
“可你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了？”
“你到底在舍不得什么呢？”
他问，“是那个人，还是跟他在一起时那个自己？”
我被问住了。
“沈怀瑜，”
他声音放得很轻，“时间是会往前走的。”
“永远太假了，只要记得那一帧就好。”
“舍不得就好好告别吧，你该有自己的人生。”
“你该有你的人生，不该在回忆里泡着，等一个结局。”
6 告白
雨淅沥沥的下，我有些崩溃，又有些疯狂。
乖乖女的外衣瞬间被打破。
“萧嘉言。”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
“你需要一个女朋友吗？”
我的声音平和，动作却很疯狂。
萧嘉言不受控的看向我。
我直接伸手过界。
他的身体微凉，却带着致命的温度。
不可控制的起了反应。
他轻笑了一声，打转方向盘，车子拐进了一条昏暗的巷子，随后猛地停下。
他解开安全带，朝我倾身过来。
一只手撑在我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转过头看着他。
“看着我。”
他的眼眸深处像是燃着一团幽火，极其灼人。
一寸寸扫过我湿透的曲线，没有一丝温度。
“怎么，我跟你说的，你都听不进去？”
他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下巴，那个动作极其轻佻，却又带着某种病态的克制。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咬着牙，直视他的眼睛。
“送上门的女朋友，你不要吗？”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那种目光太危险了，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野兽，正在审视自己送上门的猎物。
“沈怀瑜，你这是自轻自贱。”
“我乐意。”
突然，他动了。
下一秒，我的手腕被一只极其滚烫的大手猛地攥住，用力一扯。
我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跌进了他怀里。
他顺势将我按在怀里，将我彻底困住。
近到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清爽的沐浴露的味道。
以及他喷薄而出的、极具压迫感的呼吸。
“沈怀瑜。”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上我的鼻尖，声音沙哑得可怕。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被他压得喘不过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知道。”
凭什么他能谈女朋友。
“你什么都不知道。”
萧嘉言眼睛狠厉，眼底压抑着极其浓烈、极其危险的情绪。
他一只手死死扣着我的后颈，像是在极力克制着要掐死我的冲动。
另一只手的指腹却轻轻摩挲着我的侧颈，带起一阵战栗。
“你以为他在乎吗？”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的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我的唇角，声音里带着一种迷迭香的魅惑。
我不想听懂他在说，只能像个疯子一样抓住他的衣领。
“你敢不敢当我男朋友？”
“好，很好。”
萧嘉言笑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猛地低下头，极其凶狠地吻住了我。
这个吻带着摧枯拉朽的掠夺感。
他咬着我的嘴唇，像是在发泄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滚烫的舌尖霸道地撬开我的牙关，肆意地侵占我所有的呼吸。
“唔。”
我本能地想要挣扎，却被他抱得更紧。
他的体温烫得吓人，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比我还要剧烈。
他像是一个在沙漠里渴了太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唯一的水源，不管不顾地将我拆吃入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大口喘着气，松开了我。
我的嘴唇被他咬破了，微微发肿。
他用拇指擦去我眼角的泪水，眼神变得极其幽暗、深沉。
“沈怀瑜，你这算什么？”
他盯着我，“还是把我当狗使？”
“都不算。”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我无路可走了。”
“无路可走？”
萧嘉言自嘲地笑了一声。
7 坦白
我下车时走得很稳，他站在我身后半步。
我进门，爸爸坐在客厅里。
他往我身后看了一眼，空的。
“握瑾没送你回来？”
“爸，我妈在吗？我有事要说。”
“你妈在厨房煲汤呢。”
“握瑾打电话说下雨天想喝汤，你妈就赶紧熬上了。”
“别熬了。”
“你这孩子还争呢？放心，你妈给你俩都留了份。”
“爸，叶握瑾有女朋友了。”
爸拿着水杯的手顿住了。
“什么？”
“这破小子以前不是说非你不娶吗？我打个电话给老叶问问，他儿子到底在搞些什么幺蛾子。”
我拦住了他。
妈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捏着勺。
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把勺往台面上一放，走过来把我抱住。
“怀瑜，辛苦了。”
就这一句，我的眼泪才真正掉下来。
爸站在旁边看了我们一会儿，叹了口气。
伸手把我们俩一起圈住：
“闺女，你想干什么，爸都支持你。”
“爸，我想离开。”
“好。”
房间的书架上，密密麻麻都是我们独处的痕迹。
叶握瑾成绩不好，为了让他和我上同一个高中，我利用课余时间给他补习，整理笔记。
那些年偷看的 be小说，扉页里还夹着他的笔记。
青梅竹马天作之合，他们会分道扬镳，而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课桌下传递的纸条在抽屉里泛黄，墨迹晕染，已经看不出痕迹。
可我还清晰的记得，那个眉眼如画的少年跟我许下一辈子的诺言。
可是最后诺言不算数，人也不是那个人了。
8 分手
那天晚上我住在酒店。
电话响了无数次。
我第一次没秒接。
“你在哪。”
“你要来兴师问罪吗？”
“沈怀瑜，我是这种人吗。”
我不知道。
我以前觉得自己最懂他，现在我发现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我玩够了。”
“我去找你。”
他很笃定，是命令的语气。
以前我最吃这个鱼气。
“我想一个人静静。”
两头都沉默。
过了很久，他说：
“我分手了。”
“恭喜。”
“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说？”
“没有。”
我听见他哭了。
隔着电话，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很轻。
他从来不在我面前哭，他只会在我哭的时候烦躁地说。
“别哭了好不好”。
“叶握瑾，”
我说，“我们放过彼此吧。”
原本想说分手，可悲哀的发现，我们好像没在一起。
他突然笑了一下，后面有些声嘶力竭。
近乎失神的呢喃。
“我有悔过牌的。”
“沈怀瑜，你说过的，悔过牌什么时候都有用的。”
那是我十七岁跟他赌气时说的话。
后面和好了，给他送了一张悔过牌。
说以后干错事就拿出来，用一次抵一次。
“悔过牌。”
我吸了口气，“只有在相爱的时候才有用。”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了。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们结婚，你来当最美的新娘。”
“我求你了。”
雨停了一会儿，又开始下。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按了挂断。
屏幕上是我和他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还是我昨天发的“房间我给你收拾好了”。
我长按，删除了整个对话。
9 重逢
我没想到会在街上再遇到萧嘉言。
出卖灵魂的疯狂，见到嫌疑人总是有些愧疚和尴尬的。
出门买吃的，路边烤肠的阿姨吆喝得很响。
我站在摊子前，脑子空着。
忽然被人从侧面撞了一下，手上一轻。
手机被顺走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要喊，一条巨大的金色身影从我脚边蹿出去，直接把人绊了个趔趄。
那小偷一瘸一拐地跑了，手机掉在地上。
大金毛叼着手机跑回来，尾巴摇得像要起飞。
眼睛盯着我手里那根烤肠。
“你想吃这个？”
它把手机放到我脚边，往烤肠看了一眼。
又看我一眼，趴下。
还翻了个白眼。
这狗成精了。
我查了项圈上的铭牌。
主人：萧嘉言。
我打通电话的时候，人已经在路上了。
“我马上到。”
五分钟后，他跑过来，头发都是乱的。
看见狗的那一刻，他整个人松了口气。
随即板起脸：“死狗，乱跑小心被人抓去当狗肉煲。”
他抬手要打。
我下意识去拦。
“孩子还小。”
“没事。”
他叹气，“这货皮糙肉厚，你不用点力，它以为你在跟它玩。”
狗“汪”了一声，像是同意。
他给狗套上嘴套和狗链，才抬眼看我。
“你怎么会在这儿？”
“来旅游。”
“哦。”
他点点头。
“那巧了。前头江边有人唱歌，风景挺好。”
“你怎么在这儿？”
他笑了一下，眼睛里有光：
“这地我可熟悉了。要不，我带你逛逛？”
“好。”
他带我去了江边。
江水很沉，天色转晴了一点，云被风推着走。
他讲这条街哪里从前是糖水铺，哪里有一棵歪脖子树。
说小时候他从上面掉下来过，摔断过一根肋骨。
他说话不急，每讲两句就看我一眼，好像在确认我有没有在听。
“你笑什么？”我问他。
“我在想，你护狗的样子有点不像你。”
“哪里不像？”
“有种别样的美感。”
“胡扯。”
我觉得他在嘲笑我。
我气得别过头去，嘴角却不听话地翘起来。
他看见了，也跟着笑。
那一瞬间江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亮，像谁把整条河的水换成了光。
我们走到天快黑。
“沈怀瑜。”
他忽然叫我，语气正经了。
“你回去以后，打算干什么？”
“不知道。”
“好好生活，好好爱自己。”
“你这鲜活劲，很好。”
江风把他的话吹得很散，可我听清了。
突然间感觉今天也不是很糟糕了。
10 拒绝
叶握瑾是三天后来找我的。
他站在我家单元楼下.
穿一件很薄的外套，人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青色胡茬。
看到我，他第一句话是：
“怀瑜，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我去找过裴雯雯。”
“我分了。”
“我那时候只是，她需要我。”
“你从来都不需要。”
“所以你选了被需要的那个。”
我说。
“叶握瑾，你分得挺清楚。”
他垂着头，很久没说话。
“我以前一直以为你知道。”
他忽然说，“我以为早晚是那个结果，所以我从来没催过。”
“你不说，我也不说，反正跑不掉。”
我只觉得好笑。
“跑不掉的人。”
“对。”
他抬起头，“我以为你跑不掉。”
我看着他。
这是我从小认识的脸。
“叶握瑾，我不是跑不掉。”
我说，“我是自己走回来的。”
“那你现在怎么不回来？”
他眼睛红了，站在原地，手抬起来又放下。
“你就当我求你。”
“你求过我了。”我说，“在电话里。”
“那不一样。”
“一样的。”我打断他。
“我那时候没有答应，现在也不会。”
他终于蹲了下来，两只手撑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我忽然发现自己心跳得很平静。
我小时候替他去打过架，他遮过很多场雨。
我从来没有一次，是站着不动、看着他淋的。
这一次我站着没动。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回头进门，也没有看他走远。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里有一道很浅的疤，是很多年前替叶握瑾抢游戏机时划的。
和好了那么多次，都留着。
现在好像也不疼了。
11 新欢
第二天早上七点，门铃响了。
我妈去开门，回来时候表情复杂：“找你的。一个小伙子。”
我穿着睡衣出去。
萧嘉言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兜菜，脚边蹲着那条金毛。
“我妈让我送点海鱼过来。”
他说得一本正经，“昨天下海捞的。”
“你妈昨天在南极的游轮上。”
他一点都不尴尬：“那我记错了。”
“反正带来了，阿姨要不要？”
我妈已经从他手里把菜接过去了：
“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呀，快进来快进来。”
我们家的备用拖鞋，第二天就摆在了玄关。
接下来的一周，他几乎天天来。
他非常会讨长辈喜欢，帮爸搬水，帮妈洗菜。
蹲在地上给鹦鹉换食盆的时候，妈在旁边看着他，表情已经像在看自己儿子。
我拉着他到阳台上，压低声音：“你到底想干嘛？”
“陪你妈。”
“……”
“你两年没回家过年。”
他看着远处。
“你妈几乎天天在楼下等，我们遛狗的时候有了交集。”
“她的女儿很厉害，可是不回家。”
我张了张嘴。
想反驳自己没有那个白眼狼，可是 2年前的我在哪呢。
我在叶握瑾家。
“她说，”他转过来看我，“她女儿在很远的地方，很辛苦。”
风不知道从哪里吹过来，酸涩得我有点睁不开眼。
“所以你对我，”我故意说得散漫，“只是好奇？”
“嗯，”他想了想，“好奇到接触，最后娶你，也行。”
“谁要你娶。”
“那我自己想。”
那次之后，我在家住了下来。
日子过得很慢，每天早上陪爸妈散步，傍晚接我爸的鸟回来。
萧嘉言几乎每天都会出现。
有时候拎着菜，有时候什么都不带。
什么也不说。
他不说喜欢我。
他说“今天天气很好，让人很开心”。
他不说想我。
他说“我妈让我带点苹果过来，女孩子吃美容养颜”。
只有一次，他送我到楼下。
忽然伸手拨了一下我被风吹乱的头发，手指擦过耳廓。
那一下很短很轻，我却整夜没睡着。
还有一次，他让我试着跟狗玩。
我害怕。
他的手覆在我手背上，试着去感受狗毛的柔软。
他呼吸落在我的肩侧，很轻，但那区域的皮肤像被点着了，一路烧上来。
“力道要这样。”他说。
“知道了，手拿开。”
“我怕你害怕。”
胡扯，我才不怕。
小宝可乖了。
你也是。
那天晚上我梦见叶握瑾在雪地里走，越走越远，背影很薄。
我在梦里没有追。
我只是站着，看着他消失。
然后转身，回家。
醒来天刚亮。
我盯着天花板很久，忽然发现，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了。
原来喜欢不是慢慢消失的。
而是不经意间走散，你会恍惚，它是不是从来没有来过。
12 离别
变故出在春天。
那天我去找萧嘉言。
我已经能自如的去找他，可发现他在叠衣服。
我整个人都慌了，心脏一下子被攥住了。
“你要走了？”
“嗯。”他没有抬头。
“这么急？什么时候？”
“明天的飞机。”
屋子里安静下来。
我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把手往哪儿放。
我想起六年前在机场送叶握瑾，也是这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那时候想的是“你别走”。
说出口的是“一路顺风”。
“哦。”我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也行，挺好的。”
萧嘉言没说话，把一件衬衫叠好。
“那……一路平安。”
他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神很静。
“就这些？”
“……还有呢？”
“没了。”
我低下头，觉得嗓子眼堵得厉害。
他忽然蹲下身，从下面的角度仰头看我。
“哭了？”
“没有。”
“沈怀瑜，你哭什么。”
“我没哭。”我的眼圈热得发烫。
他叹了一口气，站起来，走过来。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撞到了门框。
他伸手撑在我头顶，把我困在门框和他之间。
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很淡的皂角味。
“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他说。
“……说。”
“我要是走了这么久，你会不会想我。”
我仰头看他，眼睛红了一片。
我很久没有回答。
他就一直等着，纹丝不动。
像是要把我这一整个人的答案，从眼睛里直接看进去。
“会。”
他笑了。
那个笑让我整个人都软了一下。
“那就够了。”
他退开半步，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
“我本来明天走，现在改成后天了。”
“啊？”
“得留一天陪你哭。”
“萧嘉言。”
“嗯？”
“你有病吧。”
“嗯。”
“我有病，你有药吗？”
“你可别来祸害我。”
话是那么说，可是笑意却是直达眼底。
他确实只走了两天。
第二天下午他回来，我在路口等他，手里举着一杯热牛奶。
他从车上下来，看见我，走过来。
我递给他，他接了，却没喝。
“怎么不喝？”
“怕喝完了你就走了。”
“神经病。”
我伸手打他，被他抓住手腕，一下带进了怀里。
他抱得很紧。
我听见他胸口的心跳，很快，像擂鼓。
“我这次回去不是搬家。”
他下巴搁在我头顶，声音闷闷的。
“我爷爷身体不太好，去处理点事。”
“那你昨天干嘛不早说。”
“想看你会不会留我。”
“……”
“结果你连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笑，“沈怀瑜，你这个人，嘴硬得跟石头一样。”
我在他怀里没说话。
那件出发前我收过一次的衬衫，此时此刻贴着我的脸。
有一点他身上刚晒过太阳的味道。
后知后觉地，我才发现他牵着我的手一直没放。
13 释怀
我和萧嘉言并排走着。
他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拎着菜。
雨不大，落在江面上起一层细密的圈。
我跟他讲我看的小说，他听着，嗯嗯地应付，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
他看着我身后。
我回过头。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叶握瑾，瘦了很多，穿一件很旧的外套，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雨。
他就那么看着我，看着我旁边的萧嘉言，看着我被他牵着的那只手。
“怀瑜。”
他的声音很轻。
我心里没有波澜，只觉得路灯太亮。
“你怎么回来了？”
“我来看看。”
他说，目光扫过萧嘉言，“打扰你了。”
“这是我朋友。”我听见自己很平静地开口，“萧嘉言。”
“看来是我欠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告白。”
“哼，你知道就好。”
“我知道我来晚了。”
他说。
“怀瑜，我们还有机会吗？”
雨顺着伞骨往下滴。
我站在伞下，衣服是干的。
我忽然聚会的那场雨。
我浑身湿透，没有得到回应。
“没有了。”我说。
他站着没动，很久。
然后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他没有打伞。
我看着他走进雨里，背影越来越薄。
我没有追。
我站在原地，把伞往上抬了一点。
让那片干的地方，多留出一些给旁边的人。
萧嘉言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忽然说：
“菜要不新鲜了。”
“嗯。”
“走吧。”
他伸出手。
我把手放上去。
萧嘉言没有食言，给我准备了一个盛大的告白。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
不是刻意的，而是由内而外的。
他懂我的执念，我懂他的喜欢。
他就像个粘人的大狗。
每天回家，他不仅要抱，还要亲。
偶尔还强制要求我上强度，他乐意当小娇妻。
无论我在做什么，他都要凑过来，从背后环住我的腰。
把脸埋在我的脖子里，蹭了又蹭。
“沈怀瑜，你为什么这么香？”
“我没喷香水。”
“那就是你自己的味道。”
他说话时，呼吸喷洒在我的后颈，痒得我忍不住缩脖子。
“别闹了。”
“我没闹。”
“萧嘉言！”
他将我放在沙发上，双手撑在我两侧，俯身看着我。
他的目光很深，像是要把我吸进去。
“沈怀瑜，我的。”
叶握瑾的朋友后来给我发消息。
说他喝酒喝进了医院，洗了胃。
说是那几天手机里一直放着我以前给他录的生日祝福，一句一句重复。
说他不爱裴雯雯，只爱我。
我看了消息很久，回了两个字：
“保重。”
我知道那两个字他大概不会看见。
也知道从今往后，他的事情都跟我没关系。
有些人只是来借一场雨的。
雨停了，就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