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顶级律所当了三年牛马。
月薪从八千涨到两万，加班到凌晨是常态。
这个月工资到账，28块。
财务说我拖累团队，罚到负数已经是给面子。
总裁未婚妻冷笑：“你做的事就值这么多。”
行。
既然我只值28，那我就只干28块钱的事。
复印？对不起，超出工作范畴。
开会？抱歉，我在午休。
总裁未婚妻的实习助理，来两个月拿12万。
而我这个三年老员工，连打印纸都要申请。
当我开始strictly按价值办事——
合同漏洞没人补，官司输了八百万。
客户资料找不到，千万项目当场崩盘。
三天后，律所停摆。
一周后，总裁跪在我面前。
“求你回来，工资你开。”
我看着手机里猎头发来的offer，笑了。
“不好意思，我现在时薪三千，已经不接28块的活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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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财务室的空调开得很足。
我站在赵姐办公桌前，盯着手机银行的到账信息，数字刺眼得像在嘲笑。
28.00元。
“赵姐。”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为什么我这个月工资只有28？”
赵姐连眼皮都没抬，继续盯着电脑屏幕敲键盘。
“没罚成负数就不错了。”她声音里透着不耐烦，“去去去，别在这儿捣乱。”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指甲嵌进掌心。
三年。
我在这家顶级律所干了整整三年。
从实习生熬到项目经理，加班到凌晨是家常便饭，周末never存在，连春节都在整理卷宗。
月薪从八千涨到两万，我以为这是努力的回报。
结果现在告诉我，我只值28块？
“那麻烦赵姐给我打一份工资明细。”
我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冷。
赵姐终于抬起头，用一种看麻烦精的眼神瞥了我一眼，然后极不情愿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打印机吐出一张纸。
我走过去取的时候，余光扫到她的电脑屏幕。
工资表格密密麻麻，但有一个名字格外扎眼。
许景言，实发工资：123600元。
视线再落回手里的工资条。
基本工资：20000元。
绩效奖金：-19972元。
实发：28元。
荒谬。
太他妈荒谬了。
许景言是谁？
总裁未婚妻钟晚清带进来的实习助理，来了才两个月，法学专业还没毕业。
平时的工作就是给钟晚清端咖啡，帮她拎包，偶尔打印个文件。
这样的人，拿12万。
而我这个三年老员工，连开会用的打印纸都要写申请。
28块。
我攥着那张纸，转身离开财务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我直奔十八楼，钟晚清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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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钟晚清的办公室门半开着。
我敲了两下，没等回应就推门进去。
她正坐在真皮老板椅上，翘着腿刷手机，指甲做了新的美甲，亮晶晶的。
看到我进来，她眉头微皱。
“周砚？没看到门开着吗，进来不知道敲门？”
“敲了。”我把工资条放在她桌上，“钟总，我想问问，这是什么意思？”
钟晚清瞥了一眼那张纸，然后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你自己心里没数？”
“我不知道。”
“上个月林氏集团的合同，你负责的条款出了问题，害得公司差点被起诉。”她翘起二郎腿，语气里全是不屑，“还有上上个月，你整理的案卷丢了一页关键证据，导致庭审延期。”
“那份证据是许景言负责归档的。”
“那又怎么样？”钟晚清冷笑，“你是项目经理，出了问题就该你负责。景言才来两个月，你好意思跟一个实习生计较？”
我深吸一口气。
“所以扣我两万工资，就因为这个？”
“你做的事就值这么多。”钟晚清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临地看着我，“是我让财务别太难看，要不然你工资早就成负数了。周砚，别因为这点破事在公司闹，你丢不丢人？”
她说得云淡风轻，好像扣掉我一个月工资只是随手捏死一只蚂蚁。
我盯着她精致的妆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瞬间。
凌晨三点，我一个人在办公室整理合同。
周末加班，我错过了父亲的生日宴。
春节值班，我在空荡荡的律所里吃泡面。
这三年，我拼了命地工作，以为能换来认可。
结果换来的是28块钱和一句“你就值这么多”。
“行。”
我转身往外走。
“周砚。”钟晚清在身后喊我，“把门带上。”
我顿了顿，然后用力把门拉上。
砰的一声，在走廊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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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回到工位，同事们都在忙各自的事。
没人注意到我。
或者说，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
我打开电脑，登录公司内部系统，开始翻自己的工作记录。
三年，1095天。
加班记录：782次。
周末值班：94次。
完成项目：37个。
我负责的案子，胜诉率91%，在整个律所排名前三。
但这些，在钟晚清眼里，只值28块。
手机突然震动。
是公司群里的消息。
钟晚清@全体成员：“各部门注意，本周五有重要客户来访，所有人务必提前做好准备工作。周砚负责接待方案和会议资料整理。”
我看着那条消息，没回复。
旁边工位的小林探过头来。
“周哥，又是你啊？上次那个方案你不是做到半夜三点吗？”
“嗯。”
“这次估计也够呛。”小林压低声音，“我听说这个客户是钟总未婚夫的朋友，特别难搞，要求一堆。”
我点点头，关掉聊天界面。
然后打开日历，开始计算。
如果我的劳动只值28块，那按照每月工作22天，每天8小时来算。
我每小时的价值是：28÷22÷8≈0.16元。
也就是说，我一分钟值0.0027元。
很好。
既然公司觉得我只值这个价，那我就按这个标准来工作。
我打开企业微信，开始回复钟晚清。
“钟总，接待方案和会议资料整理预计需要40小时工作量，按照我目前的薪资标准，这项工作的价值为6.4元，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建议安排月薪12万的同事负责。”
发送。
办公室突然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的电脑同时弹出消息提示音。
我知道，钟晚清把我的回复转发到了管理层群里。
三秒后，她的电话打过来。
我没接。
又打。
还是没接。
第三次，她直接冲到我工位前。
“周砚，你什么意思？”
钟晚清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作响。
周围同事刷地抬起头，然后又飞快低下去，假装专注工作。
我抬起头，看着她涨红的脸。
“字面意思。”
“你是不是想被开除？”
“随便。”我靠在椅背上，“反正我现在月薪28，失业了也就少一顿早餐钱。”
钟晚清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周砚，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个项目做完，我给你恢复工资。”
“不需要。”
“你——”
“我很认真。”我打断她，“钟总说得对，我做的事就值28块。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会严格按照这个标准来工作。不多做，也不少做。”
“那周五的客户怎么办？”
“找许助理吧。”我重新转向电脑屏幕，“她月薪12万，肯定比我专业。”
钟晚清站在原地，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最后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行，周砚，你有种。”
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响。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电脑，但我知道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
小林偷偷竖起大拇指。
我没理会，打开邮箱，开始给自己的所有在手项目写交接说明。
既然只值28块，那超出这个价值的工作，一件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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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周五来得比想象中快。
早上九点，我准时打卡进公司。
不早一分钟，也不晚一秒。
办公室里已经炸了锅。
“合同呢？林氏集团的合同为什么找不到？”
“谁知道客户的接待流程？周砚之前整理的那份呢？”
“会议室的投影仪怎么不亮了？上次是周砚修的，他人呢？”
我坐在工位上，戴上耳机，开始整理邮件。
钟晚清踩着高跟鞋冲过来。
“周砚，客户十点到，你整理的资料呢？”
我摘下一只耳机。
“什么资料？”
“别装傻！”她的声音拔高，“林氏集团的合同、接待流程、会议PPT，这些都是你负责的！”
“哦。”我点点头，“那是上周的工作安排吧？我记得钟总说过，我做的事只值28块。所以我按照这个标准重新评估了自己的工作内容。”
“你什么意思？”
“那些工作超出了我的薪资范畴。”我很认真地说，“整理一份完整的商务接待方案，市场价至少三千。我不能让公司吃亏。”
钟晚清的脸扭曲了。
“你是不是疯了？”
“没有，我很理智。”
“行，你别后悔。”她深吸一口气，转向旁边的许景言，“景言，你去把资料整理出来。”
许景言愣了愣。
“可是钟姐，我不知道资料在哪儿……”
“那就去找！”钟晚清吼道，“所有人都给我动起来，翻也要把东西翻出来！”
办公室瞬间乱成一锅粥。
我继续戴上耳机，打开一个28块钱价值的工作——回复一封普通邮件。
九点四十五分，会议室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九点五十分，钟晚清的未婚夫、律所的总裁宫祺亲自出现了。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脸色铁青，直接走到我工位前。
“周砚，跟我来。”
我看了他一眼，摘下耳机。
“宫总，什么事？”
“少废话，跟我来。”
他转身往总裁办公室走。
我没动。
“宫总，如果是工作安排，请发邮件。如果是训话，我觉得没必要。”
宫祺停住脚步，回过头，眼神冷得像刀。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不，我只是在按照公司对我的价值评估来工作。”
“今天客户如果谈崩了，你负责得起？”
“那是钟总的决策失误，跟我无关。”我靠在椅背上，“毕竟我只是一个月薪28的废物，做不了什么大事。”
宫祺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然后冷笑一声。
“行，你等着。”
说完转身就走。
十点整，客户准时到达。
然后在会议室里等了二十分钟，没等来任何资料。
十点半，客户摔门而出。
“宫总，你们律所就这个水平？连基本的商务礼仪都不懂？”
宫祺追出去解释，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面具。
钟晚清站在会议室门口，浑身发抖。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我面无表情地喝了口水。
然后继续打开下一封28块钱价值的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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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下午三点，人事部的邮件到了。
主题：关于周砚同志的工作调整通知。
内容很简单：即日起，周砚调离项目部，转至行政部负责杂务工作，工资维持不变。
我看完邮件，笑了。
行政部的杂务，说白了就是打杂。
复印、打印、订外卖、收快递。
这倒是挺符合28块钱的工作价值。
小林偷偷给我发微信。
“周哥，你真要去行政部？那不是打杂的吗？”
“挺好。”我回复，“反正都是28块，做什么不是做。”
“可是你之前那些项目怎么办？”
“不是还有月薪12万的许助理吗？”
小林发了个捂脸的表情。
“许景言哪儿会做项目，她连合同条款都看不懂。”
“那就慢慢学呗。”我关掉聊天窗口，开始收拾东西。
三年积累下来的资料装满了两个纸箱。
我把它们一箱箱搬到行政部。
新工位在角落里，紧挨着打印机，每天嗡嗡作响。
行政部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姓李。
她看到我，有些不好意思。
“小周啊，你这……”
“李姐，以后麻烦您多关照。”
“哎。”她叹了口气，“行吧，你先熟悉熟悉。对了，下午四点有个快递要收，麻烦你跑一趟。”
“好。”
我放下纸箱，准备去收快递。
走到门口，正好碰上许景言。
她抱着一堆文件，脸色苍白，黑眼圈明显。
看到我，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没理她，直接走了出去。
电梯里，手机又震了。
是之前合作过的客户王总发来的消息。
“周律师，我们公司有个案子想咨询，方便聊聊吗？”
我想了想，回复：“王总，我已经不负责项目了，您可以联系我们律所其他同事。”
“啊？为什么？你之前做得挺好的。”
“工作调整。”
“那太可惜了。”王总发了个遗憾的表情，“对了，如果你以后有自己单干的打算，记得联系我。”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然后按灭屏幕，走出电梯。
快递站在律所楼下，我签收了三个大箱子。
搬回去的路上，路过会议室。
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一群人正在开会。
宫祺坐在主位，钟晚清在他旁边，许景言站在投影仪前讲解什么。
PPT上的内容乱七八糟，连基本的格式都不对。
宫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收回视线，抱着箱子继续往前走。
回到行政部，李姐递给我一沓文件。
“小周，这些需要复印，每份三十套。”
“好。”
我抱着文件走到复印机前。
机器嗡嗡运转，吐出一张张纸。
旁边路过的同事小声议论。
“看到没，那是周砚，以前项目部的。”
“听说得罪了钟总，被发配到行政部了。”
“活该，谁让他不长眼。”
我面无表情地继续复印。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猎头发来的消息。
“周律师，我这边有个不错的机会，某上市公司法务总监的位置，年薪60万起，感兴趣吗？”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最后还是按下了删除键。
复印机的声音继续响着。
一张，两张，三张。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就是28块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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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调到行政部的第三天，公司出事了。
早上九点，宫祺召开全体会议。
他坐在会议室主位上，脸色难看得像要杀人。
“林氏集团的合同出了问题。”他一字一句地说，“对方起诉我们违约，索赔八百万。”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
“怎么会违约？当初合同不是审过的吗？”
“是啊，这种低级错误怎么可能出现？”
宫祺猛地拍桌子。
“够了！”
他扫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许景言身上。
“许景言，这份合同是你负责跟进的，怎么回事？”
许景言脸色惨白，站起来，声音发抖。
“我……我不知道……当时周砚移交给我的时候，说所有条款都没问题……”
“周砚？”宫祺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我，“你怎么说？”
我正在低头记录会议纪要——这是行政部的工作。
听到叫我，我抬起头。
“宫总，我调离项目部之前，已经完成了所有交接工作。合同条款当时没有任何问题。”
“那为什么现在出问题了？”
“可能是后期修改的时候出了差错。”我很平静地说，“毕竟我移交之后，合同的所有变更都不经过我的手。”
“你——”
“宫总。”钟晚清打断他，“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
“怎么解决？”宫祺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林氏集团的法务团队不是吃素的，咱们这次理亏，根本没法打。”
会议室陷入沉默。
钟晚清看向我。
“周砚，你对这个案子最熟悉，有什么办法吗？”
“没有。”
“你——”
“我只是个行政专员。”我低头继续记录，“这种专业问题，应该问月薪12万的项目经理。”
钟晚清的脸瞬间涨红。
“周砚，你别太过分！”
“我没有过分。”我合上笔记本，抬头看着她，“钟总之前说过，我做的事只值28块。既然这样，我怎么敢去处理八百万的案子？万一搞砸了，我赔不起。”
“你！”
“够了。”宫祺揉着太阳穴，“都别吵了。许景言，这个案子你继续跟，想办法把损失降到最低。”
许景言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宫祺站起来，“散会。”
所有人鱼贯而出。
我收拾好笔记本，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听到身后宫祺低声对钟晚清说：
“当初就不该把周砚调走。”
钟晚清的声音更低，但我还是听到了。
“他太不听话了，留着也是祸害。”
我顿了顿，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许景言靠着墙，捂着脸小声哭。
几个同事围在她身边安慰。
“别哭了，大不了赔钱嘛。”
“是啊，公司又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
许景言摇着头。
“可是……可是周砚当初交接的时候，明明说合同没问题的……”
“那肯定是他故意的。”有人说，“他被调到行政部，心里不爽，故意挖坑害你。”
“太阴险了。”
“就是，这种人早该开除。”
我站在拐角处，听着他们的议论。
然后转身，往行政部走去。
手机震动。
是王总发来的消息。
“周律师，听说林氏的案子出问题了？”
“嗯。”
“我就说嘛，你走了之后，那个律所不行。”王总发了个叹气的表情，“考虑得怎么样？要不要出来单干？我可以介绍几个客户给你。”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上。
良久，我打了两个字。
“再说。”
发送。
然后关掉手机，继续去复印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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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林氏集团的官司输了。
赔了八百万，外加律所的声誉一落千丈。
三个老客户当场解约，五个洽谈中的项目全部搁置。
办公室里人心惶惶。
“听说宫总在考虑裁员。”
“肯定的啊，赔了这么多钱，不裁员怎么办？”
“谁会被裁啊？”
“还用说？肯定是行政部这种不赚钱的。”
我坐在工位上，继续整理文件。
下午三点，人事部通知我去总裁办公室。
我敲门进去。
宫祺坐在办公桌后，钟晚清站在他身边。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周砚，坐。”宫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
“有事？”
“林氏的案子，你应该知道了。”宫祺双手交叉，“公司现在损失惨重，需要削减开支。”
“所以要裁我？”
“不是裁。”钟晚清接话，“是希望你主动离职。公司可以给你一笔补偿金。”
“多少？”
“三万。”
我笑了。
“三年工龄，按劳动法应该赔三个月工资。我之前月薪两万，应该赔六万。”
“你现在月薪28。”钟晚清冷冷地说，“三个月就是84块。给你三万已经是看在以前的份上。”
“原来是这样。”我点点头，“那我不同意。”
“周砚，你别不识好歹。”宫祺沉下脸，“现在公司给你体面，你就体面点走。真要闹到劳动仲裁，对谁都不好。”
“我没说要仲裁。”我站起来，“我只是说，不同意离职。”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往门口走，“公司要裁我，可以。但必须按照法律程序来，该赔多少赔多少。”
“周砚！”钟晚清拦住我，“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钟总，这话我记得你说过好几次了。”我看着她，“但每次都是你自己喝了罚酒。”
说完推开她，走出办公室。
身后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我没回头。
回到行政部，李姐偷偷塞给我一个文件袋。
“小周，这是公司这三年所有违规操作的证据。”她压低声音，“我看不下去了，他们太欺负人。”
我愣了愣。
“李姐……”
“别说了。”她摆摆手，“我下个月也要走了，这些东西留着没用，给你兴许能帮上忙。”
我握着那个文件袋，喉咙有些发紧。
“谢谢。”
“应该的。”李姐叹了口气，“这公司啊，迟早要完。”
当天晚上，我把文件袋里的东西全部整理出来。
拖欠加班费、违规裁员、偷税漏税……
每一条都有据可查。
我拍照留证，然后把原件锁进抽屉。
手机震动。
是猎头发来的消息。
“周律师，考虑得怎么样？那个法务总监的位置还在等你。”
我盯着屏幕，这次没有犹豫。
“发详细资料给我。”
“好嘞！”
三分钟后，一份完整的职位说明发过来。
年薪60万，五险一金，期权激励。
工作内容也很明确，不用加班，不用看人脸色。
我看完，回复了两个字。
“可以。”
“太好了！”猎头秒回，“那我明天安排你和HR聊聊？”
“行。”
“对了，你现在还在职吗？需要提前辞职吗？”
我想了想。
“不用，很快就能离职。”
放下手机，我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详细的举报材料。
既然公司不想给我体面。
那就谁都别想体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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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二天一早，劳动监察部门的人来了。
宫祺站在办公室里，脸色铁青。
“这是怎么回事？”
领头的执法人员出示证件。
“宫先生，我们接到举报，你们公司涉嫌拖欠员工加班费和违规操作。这是调查通知书。”
“谁举报的？”
“这个不能透露。”
宫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肯定是误会，我们公司一向遵纪守法……”
“是不是误会，调查之后就知道了。”执法人员打断他，“请配合我们的工作，提供近三年的财务账目和员工考勤记录。”
“这……”
“怎么，有问题？”
“没有。”宫祺咬着牙，“赵姐，去准备资料。”
财务赵姐脸色苍白地点头。
办公室里乱成一团。
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
“谁举报的？”
“不知道，但肯定是内部的人。”
“会不会是周砚？”
“很有可能，他最近被整得挺惨的。”
我坐在工位上，继续复印文件。
钟晚清踩着高跟鞋冲过来。
“周砚，是不是你干的？”
我抬头看她。
“钟总，您说什么？”
“别装傻！”她声音发抖，“是不是你举报公司？”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你——”
“钟总。”执法人员走过来，“请不要干扰我们的调查。另外，这位员工的考勤记录我们也需要核实。”
钟晚清僵在原地。
我站起来，很配合地说：“需要什么资料，我都可以提供。”
“好，跟我来。”
我跟着执法人员走进会议室。
身后传来钟晚清咬牙切齿的声音。
“周砚，你完了。”
会议室里，执法人员拿出我的考勤记录。
“周先生，这三年你一共加班782次，但公司只支付了120次的加班费。这个情况属实吗？”
“属实。”
“其他加班公司怎么说？”
“说是自愿加班，不算在加班费里。”
“自愿？”执法人员皱眉，“有书面证明吗？”
“没有。”
“那就是违规。”他记录下来，“还有其他问题吗？”
“有。”我拿出李姐给我的文件袋，“这里面是公司违规操作的证据，包括偷税漏税、违规裁员等。”
执法人员接过资料，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你是怎么拿到的？”
“合法途径。”
“好，这些我们会详细调查。”他合上文件夹，“周先生，这段时间请保持通讯畅通，我们可能还需要找你核实情况。”
“没问题。”
走出会议室，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在看我。
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害怕的。
我没理会任何人，直接走回工位，收拾东西。
小林凑过来。
“周哥，你真举报了？”
“嗯。”
“牛逼。”他竖起大拇指，“不过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离职。”
“去哪儿？”
“有地方要我。”
小林愣了愣，然后笑了。
“也对，以你的能力，去哪儿都饿不死。”
我把东西装进纸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工位。
三年时间，从意气风发到心灰意冷。
这地方，不值得留恋。
提着纸箱往外走，路过总裁办公室。
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宫祺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
钟晚清站在他身边，不知道在说什么。
两个人的表情都像世界末日。
我收回视线，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手机响了。
是猎头。
“周律师，HR那边已经沟通好了，下周一可以入职。”
“好。”
“恭喜啊，这次真是苦尽甘来。”
“谢谢。”
挂断电话，电梯到了一楼。
走出大楼，阳光刺眼。
我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
离开这个只给我28块钱的地方。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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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周后，劳动监察部门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公司被罚款两百万，并且要补齐所有员工的加班费。
税务部门也介入了，追缴了三年的漏税款项。
加起来，宫祺要赔出去快一千万。
而林氏集团的八百万赔偿还没付。
整个律所的流动资金瞬间断裂。
我是从新闻上看到这条消息的。
那天是周一，我入职新公司的第一天。
办公室宽敞明亮，有独立的工位和休息区。
HR带我熟悉环境，介绍同事。
“周律师，这是您的办公室。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好，谢谢。”
我放下包，打开电脑，正准备开始工作，手机震了。
是小林发来的消息。
“周哥，公司完了。”
“什么意思？”
“宫总在办公室里摔东西，说资金链断了，律所要破产。”
我盯着那条消息，没有任何波澜。
“哦。”
“你就‘哦’？”小林发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周哥，你可真冷静。”
“跟我有什么关系。”
“也对。”小林叹了口气，“对了，钟晚清今天被宫总骂哭了，说都是她的错，非要把你调走。”
我没回复。
关掉聊天窗口，开始整理新公司交给我的第一个案子。
下午三点，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周砚，是我。”
宫祺的声音。
“宫总，有事？”
“你现在在哪儿？”他的声音很疲惫，“能出来见一面吗？”
“不太方便，我在上班。”
“你……找到新工作了？”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砚，我想请你回来。”
我笑了。
“回去干什么？继续拿28块工资？”
“不是，我是说……”宫祺深吸一口气，“之前是我们不对，我向你道歉。只要你愿意回来，工资你开，职位你挑。”
“不需要。”
“周砚——”
“宫总。”我打断他，“记得你之前说过，我做的事只值28块。现在公司出事了，突然想起我来了？”
“我知道之前是我们不对……”
“不只是不对。”我靠在椅背上，“是侮辱。你们给我28块工资，把我调到行政部，让我去复印文件、收快递。这不是工作调整，是羞辱。”
“我……”
“现在公司要完了，你想起我了。但对不起，我对一个月给我28块的地方，没有任何感情。”
“周砚，你就真的一点情面都不讲？”宫祺的声音拔高，“你在公司三年，我对你不薄吧？”
“不薄？”我冷笑，“三年782次加班，你只给了120次加班费。我做的项目胜诉率91%，给公司赚了上千万，你给我的回报是28块月薪。宫总，这就是您说的不薄？”
“那是钟晚清的决定……”
“但你批准了。”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宫总，你打这个电话之前，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举报公司？”
宫祺沉默。
“不是因为我记仇，也不是因为我小气。”我看着窗外的城市，“是因为你们从来没有把我当人看。在你们眼里，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可以随意使用、随意丢弃的工具。”
“我……”
“所以对不起，宫总，我不会回去。”我的声音很平静，“祝您公司破产顺利。”
说完，挂断电话。
拉黑。
窗外的阳光很好。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继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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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两个月后，我在一家咖啡厅见到了钟晚清。
她坐在角落里，穿着普通的衬衫和牛仔裤，没有化妆，整个人憔悴了一大圈。
看到我，她站起来。
“周砚……”
“钟总。”我坐下，“找我什么事？”
“我……我想跟你道歉。”她咬着嘴唇，眼眶泛红，“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对你。”
“哦。”
“公司现在破产了，宫祺也跟我分手了。”她声音发抖，“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喝了口咖啡，没说话。
“周砚，你能不能帮帮我？”钟晚清突然抓住我的手，“我知道你现在混得很好，你就看在以前的份上……”
“以前什么份上？”我抽回手，“钟总，我跟你没有任何私人交情。”
“可是……”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钟晚清愣住。
我站起来。
“如果是的话，那我走了。”
“周砚！”她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你就这么冷血吗？当初在公司的时候，我也帮过你……”
“帮过我？”我看着她，“钟总，你帮我什么了？把我的工资扣到28？把我调到行政部？还是在我走之前，想让我主动离职，只赔84块钱？”
钟晚清脸色发白。
“我……我那时候是糊涂……”
“不是糊涂，是你根本就没把我当人看。”我往外走，“钟总，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可惜你当初没给我留线，那我现在也没必要回头。”
走出咖啡厅，身后传来她的哭声。
我没回头。
手机震动。
是王总发来的消息。
“周律师，上次那个案子处理得太漂亮了！我这边还有几个朋友想找你，方便吗？”
“方便，随时。”
“哈哈，那我介绍给你。对了，听说你之前那个律所倒闭了？”
“嗯，破产了。”
“活该。”王总发了个鄙夷的表情，“当初瞎了眼才把你这么好的律师调走。不过也好，便宜了我们。”
我笑了笑，没回复。
收起手机，走在阳光下。
街道两旁是梧桐树，风吹过，叶子哗哗作响。
这座城市还是那座城市。
只是我不再是那个每天加班到深夜、拿着28块工资还要感恩戴德的周砚了。
我现在是年薪60万、有独立办公室、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法务总监。
是被客户抢着要的周律师。
是终于为自己而活的周砚。
路过一家报刊亭，看到今天的财经报纸。
头版赫然写着：《知名律所资金链断裂，宣布破产清算》。
配图是宫祺憔悴的脸。
我买了一份，折起来夹在腋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身后，是那个只值28块钱的过去。
前方，是属于我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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