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我被仇家追杀坠崖，是个小乞丐救了我。
他背上有朵梅花胎记，我记了十年。
十年后，我成了锦衣卫千户，在死牢里见到一个“反贼”。
扯开他衣襟的瞬间，我手抖了。
梅花胎记，一模一样。
可满朝文武都说，他是刺杀当今圣上的逆贼。
第1章
牢房里的火把跳动着，映出墙上斑驳的血迹。
我站在铁栅外，盯着那个被绑在刑架上的人。
他低着头，头发散乱地遮住脸，后背的衣服被撕开了一半，露出青紫的鞭痕。
「千户大人，」狱卒凑过来，「这人嘴硬得很，刑部那边都问不出东西。」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那道伤痕累累的背。
心跳得很快。
快到喉咙发紧。
「把他衣服扒开，」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我要验伤。」
狱卒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牢房里格外清晰。
然后我看见了。
左肩胛骨下方，一朵暗红色的梅花胎记。
五瓣，形状像是被火烧过的印记。
我的手指攥紧了腰间的刀柄。
指节泛白。
十年了。
十年前我坠崖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夜。
身上三处刀伤，左腿骨折，躺在山崖下的乱石堆里等死。
是个七八岁的小乞丐把我拖到山洞里，用破布给我包扎。
他背对着我烤火的时候，我看见了那朵梅花胎记。
「大哥哥，你别死啊。」
小乞丐的声音还在耳边。
我当时答应他，等我活下来，一定会来找他。
可是等我伤好回去，山洞里已经空了。
我找了十年。
从京城找到江南，从江南找到塞外。
锦衣卫的情报网翻遍了天下乞丐窝，都没找到那个背上有梅花胎记的孩子。
现在他就在我面前。
却成了钦犯。
「千户大人？」狱卒小声问，「您脸色不太好。」
我松开刀柄，走进牢房。
脚步声让那人抬起了头。
脸上全是伤，左眼肿成一条缝，嘴角裂开的血迹还没干。
但我还是认出了他。
眉眼间的轮廓，和十年前那个小乞丐重合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扯了扯嘴角。
「沈言之。」
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
「十年前，你在哪里。」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不记得了。」
「骗人。」
我伸手抓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我。
「十年前秋天，云州府外的断龙崖，你救过一个人。」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然后别开了脸。
「你认错人了。」
我的手指收紧。
「左肩下的胎记，五瓣梅花，你七岁那年被火盆烫的。」
这是他当年亲口告诉我的。
沈言之的身体僵住了。
牢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火把的噼啪声。
半晌，他才开口。
「所以呢。」
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破罐破摔的味道。
「你想说什么，锦衣卫大人。我救过你，所以你要放了我？」
他笑了一声。
「别逗了。我现在是刺杀圣上的反贼，你敢保我，全家都得陪葬。」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谁说我要保你了。」
他的眼神暗下去。
「那你来干什么。」
「确认一件事。」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欠你的，我会还。但不是现在。」
身后传来他的冷笑。
「十年了，锦衣卫大人。」
「我不缺一个迟到的恩人。」
牢门在身后关上。
我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手指插进头发里，死死攥住。
沈言之被关在天牢最深处。
这里关的都是要犯，不是造反就是谋逆。
而他的罪名，是刺杀当今圣上。
三天前，圣上微服私访，在城外茶楼遇刺。
行刺者当场被禁军拿下，正是沈言之。
人证物证俱在。
他手里握着带毒的匕首，匕首上刻着他的名字。
这案子，铁板钉钉。
但我不信。
沈言之如果真想杀皇帝，不会蠢到把名字刻在凶器上。
我回到值房，把卷宗全部调出来。
一页一页看。
看到天亮。
「大人，刑部的人来了。」手下进来禀报，「说今天午时三刻行刑。」
我抬起头。
「这么快？」
「圣上昨晚下的旨意。」
午时三刻。
还有六个时辰。
我站起来。
「去查沈言之这十年的行踪，越详细越好。」
「还有，」我顿了顿，「去查那把匕首的来路。」
手下应声退下。
我走到窗边，看着天光渐亮。
六个时辰。
够不够我查出真相。
第2章
卷宗上的口供干净得不正常。
沈言之从被抓到现在，一共三天，刑部逼供了五次。
每次口供都只有一句话。
「是我干的。」
没有动机，没有同党，没有幕后主使。
就这么认了。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刑部尚书的批注。
「此人态度恶劣，拒不交代，建议午时问斩，以儆效尤。」
我把卷宗摔在桌上。
这不是审案，这是走过场。
「大人。」手下推门进来，「查到了。」
他把一沓纸放在我面前。
「沈言之，二十岁，原籍云州府，十年前父母双亡，流落街头。七年前被云州知府收为义子，改名沈言之。三年前考中秀才，去年进京赶考，落榜后留在京城当账房先生。」
我盯着那几行字。
「云州知府是谁。」
「赵文轩。」
这个名字让我手指一顿。
赵文轩。
当朝户部侍郎的门生。
两年前因贪污案被查，全家抄斩，唯独义子沈言之因为不在府中，逃过一劫。
「继续说。」
「沈言之落榜后，在东城一家绸缎庄做账房。平时深居简出，没什么朋友。三天前那晚，有人看见他进了醉仙楼，然后就出事了。」
我抬起头。
「醉仙楼？」
「对，就是圣上遇刺的那个茶楼。」
不对。
卷宗里写的是茶楼，怎么变成酒楼了。
「你确定是醉仙楼？」
「确定。小的亲自去问过周围的店家，都说那天晚上沈言之进了醉仙楼，出来的时候被禁军按住了。」
我翻开卷宗，指着上面的地址。
「这里写的是清风茶楼。」
手下愣了。
「这…」
「醉仙楼和清风茶楼，一个在东城，一个在西城。」我站起来，「走，去醉仙楼。」
醉仙楼已经被封了。
门口站着两个禁军，腰间挎着绣春刀。
我亮出腰牌。
「锦衣卫办案，让开。」
禁军对视一眼，还是让开了路。
楼里一片狼藉。
桌椅倒了一地，墙上有血迹。
我走到二楼雅间，这里是案发现场。
地上有个黑色的血印，应该是圣上受伤的地方。
我蹲下来，仔细看那摊血迹。
形状不对。
如果是匕首刺伤，血迹应该是溅射状的。
但这滩血是流淌状，而且量很少。
「大人，您看这个。」
手下从屏风后面捡起一块碎瓷片。
上面有茶渍。
我接过来闻了闻。
除了茶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去找仓库，把当晚的茶壶找出来。」
手下很快就抱着个茶壶回来了。
我打开盖子，倒出一点茶叶。
深褐色，卷曲状，是上好的碧螺春。
但茶叶里混着几片深绿色的碎末。
我把碎末挑出来，放在鼻下。
曼陀罗。
微量服用让人神志不清，大量服用会致命。
「这茶有问题。」
我站起来，看向窗外。
雅间的窗户正对着街道，视野很好。
如果有人想刺杀圣上，不会选在这么开阔的地方。
除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去天牢，我要见沈言之。」
沈言之还被绑在刑架上。
看见我进来，他闭上了眼睛。
「又来干什么。」
「问你几个问题。」
我在他面前蹲下。
「三天前那晚，你为什么去醉仙楼。」
「喝酒。」
「一个人？」
「嗯。」
「喝了多少。」
他睁开眼，眼神涣散。
「不记得了。后来就断片了，醒来就在这。」
「有没有喝茶。」
他愣了一下。
「好像…有。掌柜说店里新进了好茶，让我尝尝。」
「然后呢。」
「然后就不记得了。」
他的语气带着茫然。
「我真的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喝了茶，然后头很晕，再醒来就被按在地上，手里还握着一把刀。」
我盯着他的眼睛。
没有说谎。
「那把刀上刻着你的名字。」
「我知道，」他苦笑，「但那不是我的刀。我从来没见过那把刀。」
「你义父赵文轩被抄家的时候，你在哪里。」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在江南。」
「做什么。」
「收账。义父让我去的。」
「所以你逃过一劫。」
他没说话。
我站起来。
「有人要你死，沈言之。」
「而且那个人，不只想让你死，还想让你背上刺杀圣上的罪名。」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光。
「你…相信我？」
「我查案，只看证据。」
我转身往外走。
「好好活着，我会找出真凶。」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带着颤抖。
「为什么。」
我脚步一顿。
「十年前，你让我别死。」
「现在轮到我了。」
第3章
午时三刻还有三个时辰。
我必须在行刑前找到证据。
「去查醉仙楼的掌柜。」我对手下说，「还有那天晚上当值的小二，一个都别漏。」
手下刚要走，被我叫住。
「等等。」
我想起一件事。
「去刑部，把当天负责审案的官员名单拿来。」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手下就回来了。
「大人，醉仙楼的掌柜跑了。」
我手指一顿。
「什么时候跑的。」
「昨天夜里。有人看见他雇了辆马车，连夜出城了。」
跑得这么快。
心里有鬼。
「小二呢。」
「小二也不见了，听说是回乡了。」
我冷笑一声。
「案发三天，证人全跑光了，刑部的人是吃干饭的？」
手下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审案官员的名单呢。」
他把一张纸递过来。
我扫了一眼。
主审官是刑部郎中李秉文。
这个名字让我眉头一皱。
李秉文，户部侍郎李大人的侄子。
而当年查赵文轩贪污案的，正是户部侍郎李大人。
事情开始串起来了。
赵文轩被抄家，沈言之是唯一的漏网之鱼。
两年后，沈言之被人设计，背上刺杀圣上的罪名。
而负责审案的，是李家的人。
这不是意外。
这是灭口。
「去户部，查赵文轩当年的案卷。」
「还有，」我顿了顿，「查李家这两年的账目。」
手下面露难色。
「大人，李家是户部侍郎…」
「我让你查，你就查。」
我抬起头，眼神冷下来。
「出了事，我担着。」
手下咬咬牙，转身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
如果我猜得没错，赵文轩的贪污案有问题。
而沈言之，很可能掌握着什么证据。
所以李家要他死。
但我现在没有证据。
只有三个时辰。
「大人。」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锦衣卫指挥使沈大人。
我站起来。
「大人。」
沈大人摆摆手，示意我坐下。
「听说你在查沈言之的案子。」
「是。」
「查出什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
「属下怀疑此案另有隐情。」
沈大人叹了口气。
「陆行知，你跟了我五年，我知道你的本事。」
他在我对面坐下。
「但这案子，你别查了。」
我抬起头。
「为什么。」
「因为圣上已经定了性。」
沈大人的语气很平静。
「沈言之刺杀圣上，证据确凿，午时问斩。这是圣上的意思，谁也改不了。」
「可是这案子有疑点。」
「我知道。」
他打断我。
「但有些事，不是你我能管的。」
我盯着他。
「大人是让我放弃？」
「我是让你保命。」
沈大人站起来，拍拍我的肩。
「李家的水很深，你趟不起。而且…」
他顿了顿。
「沈言之是赵文轩的义子。赵文轩当年贪了三十万两银子，这笔钱到现在都没找到。你觉得沈言之会不知道？」
我没说话。
沈大人叹口气。
「行了，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陆行知，别忘了你的家人。」
门关上。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卷宗。
家人。
我家里还有老母亲和两个弟弟。
如果我查下去，得罪了李家，他们会有危险。
但如果我不查。
沈言之会死。
那个十年前救过我的人，会被冤枉着砍头。
我闭上眼睛。
手指插进头发里，死死攥住。
「操。」
我站起来，抓起桌上的腰牌。
「去户部。」
户部的档案库在地下。
守库的是个老书吏，看见我的腰牌，脸色就变了。
「陆千户，您这是…」
「查案。」
我直接往里走。
「赵文轩的案卷在哪。」
老书吏跟在我身后，小声说。
「大人，赵文轩的案子已经结了，卷宗都封存了。」
「我让你拿，你就拿。」
他不敢再说，去里间翻了半天，抱出一个檀木箱子。
我打开箱子。
里面是厚厚一沓卷宗。
我一页页翻。
赵文轩的贪污案，账目清楚，人证物证俱全。
唯独有一个地方不对。
赵文轩贪了三十万两银子。
但查抄的时候，只找到五万两。
剩下的二十五万，不知所踪。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是李大人的批注。
「赵文轩拒不交代余款下落，已判斩立决。其义子沈言之当时不在府中，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所以李家一直在找沈言之。
找了两年，终于找到了。
然后设了个局，让他背上刺杀圣上的罪名。
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杀人灭口。
我把卷宗放回箱子里。
转身往外走。
「陆千户，」老书吏叫住我，「您…什么都没看见，对吧。」
我回头看他一眼。
「你也什么都没看见。」
我出了户部，直奔刑部。
刑部大堂里，李秉文正在和几个官员说话。
看见我进来，他愣了一下。
「陆千户，您这是…」
「李大人，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我走到他面前。
「沈言之的案子，您审了三天，可有问过他那二十五万两银子的下落？」
李秉文的脸色变了。
「陆千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盯着他的眼睛。
「只是觉得奇怪，一个刺杀圣上的案子，怎么审得这么快。」
「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审的。」
「证据确凿？」
我冷笑一声。
「那把匕首上的名字，是谁刻的。醉仙楼的茶水里，为什么有曼陀罗。这些，李大人审了吗。」
李秉文的脸涨红了。
「陆行知，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就是来吃罚酒的。」
我往前一步。
「李大人，午时三刻之前，我会把真凶找出来。到时候，咱们走着瞧。」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李秉文的声音。
「陆行知，你会后悔的！」
我头也不回。
「后不后悔，午时三刻见。」
第4章
回到锦衣卫衙门的时候，手下已经等在那里了。
「大人，查到了。」
他把一本账册放在我面前。
「这是李家最近两年的账目。」
我翻开账册。
第一页就让我眼皮一跳。
两年前八月，李家收入：二十万两。
来源：不详。
我继续往后翻。
每个月都有大笔来路不明的银子入账。
加起来，正好二十五万两。
「去把这本账册送到都察院。」
我把账册递给手下。
「顺便告诉都察院的刘御史，就说有人污了户部的银子。」
手下接过账册，犹豫了一下。
「大人，这样做…会不会…」
「会不会得罪李家？」
我看着他。
「已经得罪了。」
手下咬咬牙，转身走了。
我看了眼天色。
午时三刻，还有两个时辰。
我现在有了李家贪污的证据，但还不够。
我需要证明沈言之是被陷害的。
「去找醉仙楼的掌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我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把整个案子重新梳理了一遍。
赵文轩贪污三十万两，被查后只追回五万两。
李家拿了其中二十五万。
但他们不确定沈言之是否知道这件事。
所以找了两年，终于找到了沈言之。
然后设计陷害他刺杀圣上，让他死无对证。
但他们算漏了一点。
我会查这个案子。
「大人！」
门被推开，手下喘着气跑进来。
「找到了，在城外二十里的破庙里，掌柜的已经死了。」
我站起来。
「怎么死的。」
「被人割了喉，死了有一天了。」
「尸体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现在在仵作房。」
我快步往仵作房走。
仵作房里，一具尸体躺在木板上。
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边缘整齐。
「一刀致命，」仵作指着伤口，「凶器是锋利的短刀，出手干脆利落，应该是练家子。」
「还有别的发现吗。」
仵作翻了翻尸体的手。
「指甲缝里有泥，应该是逃跑的时候留下的。还有…」
他顿了一下。
「死者身上有个香囊，里面装着一千两银票。」
我接过香囊。
银票是李家的。
背面还有李秉文的印章。
这是封口费。
给了银子，又灭了口。
李家做得够绝。
「去把香囊和银票送到都察院，告诉刘御史，人证有了。」
「是！」
我看了眼天色。
午时三刻，还有一个时辰。
够了。
「去天牢，把沈言之带出来。」
「大人，这…」
手下为难地看着我。
「沈言之是钦犯，没有圣上的旨意，谁也不能放他出来。」
「谁说我要放他了。」
我冷笑一声。
「我是要带他去刑部，当面对质。」
刑部大堂里，李秉文坐在主位上。
看见我带着沈言之进来，他脸色一变。
「陆行知，你这是干什么！」
「李大人，别急。」
我把沈言之按在堂下。
「我今天来，是有几个问题要问。」
「什么问题。」
「第一个问题，」我看向李秉文，「两年前赵文轩贪污的那二十五万两银子，现在在哪里。」
李秉文脸色一僵。
「这…这与本案无关。」
「怎么无关。」
我走到他面前。
「如果我说，那二十五万两银子，现在就在李家的账上呢。」
堂上一片哗然。
李秉文猛地站起来。
「你胡说！」
「胡不胡说，去都察院问问就知道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已经把李家的账册送过去了。现在刘御史应该正在查账吧。」
李秉文的脸色白了。
「你…你…」
「第二个问题，」我继续说，「醉仙楼的掌柜，是不是你派人杀的。」
「我没有！」
「没有？」
我冷笑一声。
「那为什么他身上有你的银票，还有你的印章。」
李秉文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脸色惨白。
「第三个问题，」我看向跪在地上的沈言之，「当年赵文轩案发的时候，你让沈言之去江南收账，是不是为了支开他。」
沈言之抬起头，看向李秉文。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查了你义父的卷宗。」
我蹲在他面前。
「赵文轩贪污的三十万两，其实是李家栽赃的。真正贪污的人，是李家。」
「赵文轩只是个替罪羊。」
沈言之的眼睛红了。
「你说什么…」
「你义父是被冤枉的，」我看着他，「而你，是唯一能证明这件事的人。所以李家要你死。」
沈言之浑身发抖。
「不可能…义父他…」
「李秉文，」我站起来，看向主位上的李秉文，「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秉文瘫在椅子上，嘴唇哆嗦。
「我…我…」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都察院的刘御史带着人走了进来。
「李秉文，你被弹劾了。」
刘御史把一份奏折拍在桌上。
「贪污、陷害、杀人灭口，条条是死罪。」
李秉文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转身看向沈言之。
「还有一个时辰，够不够你去给你义父上柱香。」
沈言之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第5章
李家的案子，捅到了圣上那里。
圣上大怒，下旨彻查。
李秉文和他的叔父李大人，全部下狱。
沈言之的刺杀案，也被推翻了。
但他还是被关在天牢里。
因为圣上说，要等案子彻底查清楚，才能放人。
我知道，圣上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毕竟当初是他亲口下旨要斩沈言之的。
现在发现搞错了，总得有个体面的收场。
我去天牢看他。
他靠在墙上，眼神有些空洞。
「听说李家倒了。」
他的声音很轻。
「嗯。」
我在他对面坐下。
「还要关几天，等圣上消气了就放你出去。」
他没说话。
我看着他。
「你知道那二十五万两银子在哪里吗。」
他摇摇头。
「不知道。义父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那李家为什么这么怕你。」
「可能…」
他顿了一下。
「可能是因为我手里有义父的日记。」
我眉头一皱。
「什么日记。」
「义父每天都会记日记，」沈言之抬起头看着我，「记了几十年。他死之前，让人把日记本偷偷送给了我。」
「日记在哪里。」
「藏在我住的地方。」
他报了个地址。
「床板下面，有个暗格。」
我站起来。
「我去拿。」
「等等。」
沈言之叫住我。
「那本日记…如果里面真的有什么，会连累你吗。」
我回头看他。
「你觉得我现在还没被连累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
我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沈言之。」
「嗯？」
「当年你为什么要救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说你还有家人在等你。」
他看着我。
「我想，如果你死了，他们会很伤心吧。」
我没说话。
转身走出了牢房。
沈言之住的地方是个很小的院子。
在东城最破的那片区域。
我推开门，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屋子更破，连窗纸都是补过的。
我走进去，掀开床板。
果然有个暗格。
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匣子。
我打开匣子。
里面是十几本日记本。
我随手翻开一本。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六月初三，李大人又让我去拿银子。我不想拿，但他说不拿就要我的命。」
「六月初八，我把五万两银子交给了李大人。他说这只是开始，以后还要更多。」
「六月十五，我知道我完了。李大人要我背这个罪，说会保我家人平安。」
「七月初一，我让沈言之去江南，希望他能躲过这一劫。」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七月十五，今天是中元节。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如果有来生，我绝不做官。」
下面是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沈言之，对不起。」
我合上日记本。
手指收紧。
赵文轩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
他只是个被权势碾压的小人物。
而沈言之，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
我把所有日记本装进怀里。
转身往外走。
刚出门，就看见几个人堵在门口。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脸上带着阴狠的笑。
「陆千户，东西拿到了？」
我眉头一皱。
「你是谁。」
「李家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识相的话，把东西交出来。」
我冷笑一声。
「李家都倒了，你还敢出来？」
「倒了又怎么样，」他狞笑，「只要毁了那些日记，李家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我把手放在刀柄上。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一挥手。
「上！」
几个人一起冲了过来。
我抽出绣春刀，一刀斩向最前面的人。
刀锋擦着他的脖子划过。
鲜血喷溅。
那人捂着脖子倒下。
其他人愣了一下，然后更凶狠地扑上来。
我一边躲闪，一边反击。
刀光剑影中，我的手臂被划了一刀。
但我没停。
一刀一个，把所有人都放倒了。
最后只剩下那个中年男人。
他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饶…饶命…」
我走到他面前，刀尖抵着他的喉咙。
「回去告诉李家，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我收回刀。
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他的哀嚎。
我没回头。
第6章
我把日记本送到了都察院。
刘御史看完之后，脸色铁青。
「李家这是要把朝廷的脸都丢尽了。」
他站起来。
「陆千户，这件案子，多亏你了。」
「职责所在。」
我顿了一下。
「沈言之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快了，」刘御史说，「圣上已经看过日记了，说会给他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平反，恢复名誉，还有…」
他看着我。
「圣上说，要重审赵文轩的案子。如果确实是冤枉的，会追封他一个清白。」
我点点头。
「那就好。」
我转身要走，刘御史又叫住我。
「陆千户。」
「嗯？」
「圣上还说了一件事。」
他顿了一下。
「关于你的。」
我眉头一皱。
「什么事。」
「圣上说，你查案不顾后果，得罪了不少人。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过程太冒进了。」
刘御史叹了口气。
「他让你停职三个月，好好反省。」
我愣了一下。
「停职？」
「对。」
刘御史拍拍我的肩。
「别多想，这只是做做样子。三个月后，你还是锦衣卫千户。」
我苦笑一声。
「明白了。」
我走出都察院。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街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
我站在街角，看着人来人往。
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这些天为了查案，我几乎没怎么睡过。
现在案子结了，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陆千户。」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回头。
沈言之站在那里。
身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的伤也处理过了。
「你…出来了？」
「嗯，」他走到我面前，「圣上下旨放人了。」
我看着他。
「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义父死了，我也没有家人了。」
「那就留在京城吧，」我说，「至少这里还有我。」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救过我。」
我看着他。
「而且，我欠你一条命。」
他笑了一下。
「那条命，你已经还了。」
「怎么还的。」
「你救了我，」他说，「还给我义父讨回了清白。这比一条命值钱多了。」
我没说话。
他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我。
「谢谢你。」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真的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别哭了，大男人哭什么。」
「我没哭。」
他松开我，擦了擦眼睛。
「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我笑了。
「走吧，我请你喝酒。」
「你不是被停职了吗，还有钱喝酒？」
「停职又不是不发俸禄。」
我拍拍他的肩。
「走吧，今天不醉不归。」
我们去了醉仙楼。
对，就是那个出事的醉仙楼。
现在这里已经重新开张了。
掌柜换了个人，看起来挺老实的。
我们要了一壶酒，几个小菜。
「来，」我举起酒杯，「敬你。」
沈言之也举起杯子。
「敬什么。」
「敬你活下来了。」
我一饮而尽。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喝了。
「其实，」他放下杯子，「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
「十年前，我救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我顿了一下。
「被人追杀。」
「什么人。」
「仇家。」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家以前也是做官的，但后来被人陷害，全家抄斩。只有我跑了出来。」
沈言之沉默了。
「所以，你才这么拼命要救我。」
「嗯。」
我喝了一口酒。
「因为我知道被冤枉的滋味。」
他没说话。
我们就这么一杯接一杯地喝。
喝到后来，两个人都有些醉了。
「陆行知，」沈言之忽然说，「你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公道。」
我看着他。
「有。」
「在哪里。」
「在我们手里。」
我举起杯子。
「只要还有人愿意为了公道去拼命，这世上就有公道。」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说得好。」
他也举起杯子。
「那就敬公道。」
我们碰了一下杯。
一饮而尽。
第7章
停职的三个月，我过得很清闲。
每天要么在家陪老母亲，要么去找沈言之喝酒。
沈言之在一家书肆找了份活儿，帮人抄书。
工钱不多，但够他一个人吃饭了。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我坐在他的小院子里，看着他埋头抄书。
「不然呢，」他头也不抬，「我还能干什么。」
「你可以考科举啊。」
「算了吧，」他苦笑，「我这身份，谁敢录取我。」
我沉默了。
他说的没错。
虽然圣上给他平了反，但他毕竟是赵文轩的义子。
这个身份，一辈子都洗不掉。
「要不，」我说，「来锦衣卫吧。」
他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来锦衣卫，」我看着他，「你会武功吗。」
「不会。」
「那就学。」
我站起来。
「三个月后我复职，到时候我收你做手下。」
他放下笔，看着我。
「你认真的？」
「当然。」
我拍拍他的肩。
「锦衣卫要的是能干活的人，不看出身。」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好，我跟你干。」
三个月后，我复职了。
第一天回锦衣卫，沈大人就把我叫到了书房。
「听说你要收沈言之？」
「是。」
我站在他面前。
「他是个可用之才。」
「可用之才？」
沈大人冷笑一声。
「他是赵文轩的义子，全京城都知道。你收他，不怕别人说闲话？」
「我不怕。」
我看着他。
「而且，我相信他。」
沈大人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你想收就收。但出了事，你自己担着。」
「多谢大人。」
我转身要走，沈大人又叫住我。
「陆行知。」
「嗯？」
「李家虽然倒了，但李家的门生故吏还有不少。」
他看着我。
「你得小心点。」
我点点头。
「我会的。」
沈言之进了锦衣卫。
第一天上工，就有人找茬。
「哟，这不是赵文轩的义子吗，怎么也来当差了？」
说话的是个百户，姓王。
他靠在门口，眼神轻蔑地看着沈言之。
「王百户，」我走过去，「有什么指教吗。」
「不敢不敢，」王百户阴阳怪气地说，「我就是好奇，陆千户怎么什么人都收。」
我冷笑一声。
「我收什么人，还轮不到你管。」
「哎，我这不是为千户大人好吗，」他凑过来，压低声音，「沈言之是什么人，你心里没数吗。收了他，小心惹一身骚。」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推开他。
「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碍眼。」
王百户脸色一变，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我回头看向沈言之。
「没事吧。」
「没事。」
他摇摇头。
「我早就习惯了。」
我拍拍他的肩。
「别理那些人，好好干。」
沈言之很聪明，也很能吃苦。
短短一个月，就学会了基本的拳脚功夫。
而且他办事细心，很多棘手的案子，交给他都能查出线索。
渐渐的，锦衣卫里开始有人服他了。
但也有人更恨他了。
王百户就是其中之一。
「陆行知，你等着。」
有一天，我在走廊里遇见他。
他阴沉着脸，低声说了一句。
「沈言之早晚会害了你。」
我没理他。
但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没过多久，就出事了。
那天我带着沈言之去查一个案子。
是个命案，死者是个富商。
「死因是什么。」我问仵作。
「刀伤，一刀致命，」仵作指着尸体的胸口，「凶器应该是短刀，出手很专业。」
「有什么线索吗。」
「有。」
仵作拿出一块布。
「这是在死者手里找到的，应该是凶手的衣服碎片。」
我接过布，仔细看了看。
深蓝色，料子很普通。
「这种布，市面上很常见，」我说，「不好查。」
「但上面有个标记。」
仵作指着布的一角。
「这是锦衣卫的标记。」
我心里一沉。
「你确定？」
「确定。」
仵作点点头。
「我以前见过。」
我看向沈言之。
他的脸色有些白。
「不会是你吧。」我问。
「不是，」他摇摇头，「我昨晚一直在家，没出门。」
我信他。
但别人不一定信。
果然，没过多久，刑部就来人了。
「沈言之，你涉嫌杀人，跟我们走一趟。」
领头的是个官员，身后跟着几个差役。
「等等，」我拦住他们，「凭什么说是他杀的。」
「凭这个。」
那官员拿出那块布。
「这是在死者手里找到的，上面有锦衣卫的标记。而沈言之，就是锦衣卫的人。」
「锦衣卫那么多人，为什么就说是他？」
「因为，」那官员冷笑，「昨晚有人看见他在案发现场附近出现过。」
我眉头一皱。
「谁看见的。」
「我。」
王百户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看着沈言之，眼神阴冷。
「昨晚戌时，我亲眼看见沈言之在死者家附近。」
沈言之脸色变了。
「你胡说，我昨晚根本没出门！」
「你说没出门就没出门？」
王百户冷笑。
「我可是亲眼看见的。」
我盯着王百户。
「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我…我路过。」
他有些心虚。
我冷笑一声。
「路过？深更半夜，你路过一个富商家门口？」
「我…」
「闭嘴！」
那官员打断我。
「证据确凿，沈言之，跟我们走。」
几个差役上前，要抓沈言之。
我挡在他们面前。
「我不信是他杀的。」
「陆千户，」那官员冷冷地看着我，「你这是要包庇凶手吗。」
「我是要查清真相。」
我盯着他。
「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把真凶找出来。」
那官员犹豫了一下。
「好，三天。但沈言之必须先关起来。」
我咬咬牙。
「行。」
沈言之又进了天牢。
这次，是真的被当成凶手了。
第8章
我必须在三天内找到真凶。
否则，沈言之就完了。
「去查那个富商，」我对手下说，「他最近得罪过什么人，有什么仇家。」
「是！」
我自己去了案发现场。
富商家是个大宅子，院子很大，装修豪华。
「死者叫什么名字。」我问管家。
「张有财，」管家是个老头，说话时声音发抖，「是做布匹生意的。」
「他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老爷一直好好的。」
我在宅子里转了一圈。
没发现什么异常。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就老爷一个人，」管家说，「夫人早就去世了，儿子也在外地经商。」
「那他平时都和什么人来往。」
「这…」
管家犹豫了一下。
「老爷最近和一个姓李的人走得很近。」
我心里一动。
「姓李？什么人。」
「不知道，那人每次来都蒙着脸，老爷也不让我们多问。」
我眉头一皱。
姓李，蒙着脸。
不会是李家的人吧。
「他们最近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就在老爷出事的前一天。」
我心里一沉。
「他们说了什么。」
「不知道，」管家摇摇头，「老爷让我们都退下了。」
我沉默了。
看来，这案子和李家脱不了关系。
我回到锦衣卫，手下已经查到了一些东西。
「大人，那个富商张有财，以前是李家的供货商。」
「李家倒台之后，他就和李家断了来往。」
我点点头。
果然。
「还有别的吗。」
「有，」手下顿了一下，「张有财前几天收到过一封信，信里威胁他，说如果不帮忙，就要他的命。」
「信在哪里。」
「被烧了，但管家记得信里的内容。」
我眉头一皱。
「什么内容。」
「信里说，让张有财去刑部作伪证，说沈言之是李家的人。」
我的手指收紧。
李家这是要把沈言之往死里整。
「张有财答应了吗。」
「没有，」手下摇摇头，「他不敢。所以就被杀了。」
我冷笑一声。
「李家还真是阴魂不散。」
「大人，那现在怎么办。」
「去查王百户，」我说，「查他这几天的行踪，还有他和李家有没有往来。」
「是！」
手下刚要走，我又叫住他。
「还有，去查那块布。看看锦衣卫里，谁的衣服上缺了一块。」
「明白！」
我去了天牢。
沈言之靠在墙上，脸色很差。
「怎么样。」他问。
「有线索了，」我在他面前蹲下，「这案子是李家的人干的。」
他愣了一下。
「李家？他们不是已经倒了吗。」
「倒了，但人还在，」我说，「他们想栽赃给你，好给李家翻案。」
沈言之沉默了。
「所以，我又成了替罪羊。」
「不会的，」我拍拍他的肩，「我一定会查清楚。」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陆行知，你说我们是不是犯冲。」
「什么意思。」
「你看，」他扳着手指数，「我救了你，结果被人陷害差点被杀。你救了我，结果我又被人陷害。」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也笑了。
「那就不救了呗。」
「别啊，」他说，「要是不救，我早就死了。」
我站起来。
「放心，这次我也会救你。」
「我信你。」
他看着我。
「因为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我的心跳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出了牢房。
手下很快就查到了。
王百户这几天确实和一个姓李的人见过面。
而且，他的衣服上，正好缺了一块布。
「去把王百户抓起来。」我说。
「是！」
王百户被抓到刑部的时候，脸色惨白。
「陆行知，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我把那块布扔在他面前。
「这是你衣服上的吧。」
王百户的脸更白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我冷笑一声。
「那我告诉你。张有财是你杀的，然后你把布故意留在现场，栽赃给沈言之。」
「你胡说！」
「胡不胡说，查查你的衣服就知道了。」
我示意差役去查。
差役很快就回来了。
「大人，王百户的衣服上确实缺了一块，位置和这块布一模一样。」
王百户瘫在地上。
「我…我…」
「还有，」我继续说，「你这几天见过李家的人吧。」
王百户猛地抬起头。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查过。」
我在他面前蹲下。
「说吧，李家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卖命。」
王百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苦笑。
「五千两银子。」
我冷笑。
「为了五千两，你就杀人栽赃？」
「我也没办法，」他说，「我欠了一屁股债，不拿这笔钱，我就完了。」
我站起来。
「现在你更完了。」
我转身对刑部的人说。
「王百户杀人栽赃，证据确凿，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是！」
我走出刑部。
天色已经暗了。
街上的灯笼亮起来，映着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大人。」
手下追上来。
「沈言之已经放出来了。」
我点点头。
「他人呢。」
「在锦衣卫等您。」
我加快了脚步。
回到锦衣卫，沈言之正站在院子里。
看见我，他走过来。
「又麻烦你了。」
「说什么傻话，」我拍拍他的肩，「这是我该做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陆行知。」
「嗯？」
「你为什么每次都这么拼命救我。」
我看着他。
「因为你值得。」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我值得？」
「对，」我说，「十年前你救我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会不会有危险。现在我救你，也一样。」
他低下头。
「可是我总觉得…我配不上你这么对我。」
「别说傻话。」
我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是我兄弟，我不救你救谁。」
他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谢谢你。」
「又说谢谢。」
我笑了。
「走吧，我请你喝酒。」
「好。」
第9章
李家的余党没有放弃。
王百户被抓之后，他们变得更加疯狂。
那天夜里，我家遭了贼。
几个蒙面人闯进来，直奔我母亲的房间。
幸好我那晚刚好在家。
听见动静，我立刻冲了出去。
「找死！」
我一刀斩向最前面的人。
刀锋划过，那人闷哼一声倒下。
其他人见状，立刻围了上来。
我一边护着母亲的房门，一边应战。
刀光剑影中，我的肩膀被划了一刀。
但我没退。
「想动我家人，先过我这关！」
我一刀快过一刀，把几个人全部逼退。
最后一个蒙面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我追了出去。
在院子外面，把他按在地上。
扯下面罩。
是个陌生的脸。
「谁派你来的。」
我刀尖抵着他的喉咙。
「说！」
「是…是李家的三公子…」
他瑟瑟发抖。
「他说，只要杀了你，就给我们一千两银子…」
我眼神一冷。
「李家三公子？他不是也被抓了吗。」
「前几天…放出来了…」
我手指收紧。
「他现在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
我一刀划过他的脸。
鲜血涌出。
「最后一次机会，他在哪里。」
「城外！城外的庄子里！」
他尖叫起来。
「我说了！别杀我！」
我松开他。
「滚。」
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站起来，看着手里的刀。
刀刃上还滴着血。
「陆行知。」
身后传来沈言之的声音。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你家里没事吧。」
「没事，」我收起刀，「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家遭贼，」他走过来，「来看看。」
我看着他。
「李家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他的眼神很冷。
「所以我们得先下手为强。」
我愣了一下。
「你想干什么。」
「去城外，」他说，「把李家三公子抓回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走。」
城外的庄子很偏僻。
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庄子里灯火通明。
我和沈言之翻墙进去。
院子里站着十几个护院，腰间都挎着刀。
「人不少。」
沈言之低声说。
「能应付。」
我抽出绣春刀。
「你从左边，我从右边。」
「好。」
我们同时冲了出去。
刀光剑影中，护院们纷纷倒下。
我一路杀到正厅。
李家三公子坐在里面，正在喝酒。
看见我冲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冷笑。
「陆行知，你还真敢来。」
「你派人去我家，就该想到这一天。」
我走到他面前。
「跟我走一趟吧。」
「凭什么。」
他站起来。
「我李家虽然倒了，但还没到任人欺负的地步。」
「是吗。」
我一刀架在他脖子上。
「那你试试，我敢不敢杀你。」
他的脸色变了。
「你…你敢！我是朝廷命官！」
「命官？」
我冷笑。
「你李家贪污、杀人，还敢说自己是命官？」
「那是我叔父和堂兄干的，与我无关！」
「无关？」
沈言之走进来。
「那你为什么派人去杀陆行知。」
李家三公子看见沈言之，眼神闪了一下。
「沈言之…」
「怎么，见到我很意外？」
沈言之走到他面前。
「你以为栽赃给我，就能让李家翻身？」
「我…」
「你们李家欠我义父的，欠我的，」沈言之的声音很冷，「今天，我要你们加倍还回来。」
他一拳砸在李家三公子脸上。
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够了。」
我拦住沈言之。
「别打死了，还要带回去审。」
沈言之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拳头。
我们把李家三公子绑了，带回京城。
天亮的时候，我们到了刑部。
刘御史看见李家三公子，眉头一皱。
「这是怎么回事。」
「李家三公子派人行刺，」我说，「我把他抓回来了。」
刘御史沉默了一会儿。
「有证据吗。」
「有。」
我把那个杀手供出来的话复述了一遍。
刘御史点点头。
「好，我会彻查。」
他看向李家三公子。
「李明远，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李家三公子瘫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来人，」刘御史一拍惊堂木，「把他关起来。」
差役上前，把李家三公子拖了下去。
我和沈言之走出刑部。
天已经大亮了。
街上开始热闹起来。
「结束了。」
沈言之长长地吐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我看着他。
「以后有什么打算。」
「继续在锦衣卫干吧，」他说，「至少在这里，还有你。」
我笑了。
「那就好好干。」
「嗯。」
他也笑了。
我们并肩走在街上。
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
第10章
李家彻底倒了。
李明远被判了斩监候，其他余党也都被抓了起来。
这案子，终于告一段落。
圣上为了表彰我，升了我的官职。
从千户升到指挥佥事。
沈言之也因为协助破案有功，升为百户。
「陆大人，」沈言之站在我面前，一脸坏笑，「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我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叫什么大人，叫名字。」
「那不行，」他摇摇头，「上下有别。」
「少来这套。」
我拉着他往外走。
「走，喝酒去。」
「大白天的就喝酒？」
「怎么，不行？」
「行行行，」他笑了，「您说了算。」
我们去了醉仙楼。
还是老位置，靠窗的雅间。
掌柜认出我们，立刻笑着迎上来。
「二位大人，今天想吃点什么。」
「老样子，」我说，「再来一壶好酒。」
「得嘞！」
掌柜屁颠屁颠地跑了。
我和沈言之坐下。
窗外是热闹的街市。
人来人往，一片繁华。
「陆行知。」
沈言之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还能这样多久。」
我看向他。
「什么意思。」
「就是…」
他顿了一下。
「这样平静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但至少现在，我们还活着。」
「也是。」
他笑了。
「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酒菜上来了。
我给他倒了一杯酒。
「来，敬你。」
「敬什么。」
「敬你活下来了，」我举起杯子，「敬我们都活下来了。」
他也举起杯子。
「还敬什么。」
「敬…」
我想了想。
「敬那个十年前救我的小乞丐。」
沈言之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那个小乞丐，现在也算混出点样子了吧。」
「当然，」我说，「锦衣卫百户，多威风。」
「都是托你的福。」
「别扯淡，」我笑了，「是你自己争气。」
我们碰了一下杯。
一饮而尽。
「陆行知。」
沈言之放下杯子，看着我。
「嗯？」
「谢谢你。」
「又说谢谢。」
我放下杯子。
「说了多少次了，不用谢。」
「不，这次不一样，」他摇摇头，「十年前，你说等你活下来，一定会来找我。」
「嗯。」
「你找了十年，」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真的找到了。」
我没说话。
「而且你不只找到了我，还救了我，给我义父洗清了冤屈，给了我新的生活。」
他抬起手，擦了擦眼睛。
「这些，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看着他。
「傻子，谁要你还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十年前你救我的时候，也没想过要我还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
「所以别想那么多，」我给他又倒了一杯酒，「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嗯。」
他端起杯子。
「那就敬好好活着。」
我也端起杯子。
「敬好好活着。」
我们又碰了一杯。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桌上。
暖洋洋的。
就像这一刻的心情。
后来的日子，我和沈言之一起在锦衣卫当差。
查案、抓人、喝酒、吹牛。
日子过得很快，也很充实。
有时候我会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那个山崖。
如果当时没有遇见那个小乞丐，我可能早就死了。
而现在，那个小乞丐就在我身边。
成了我的兄弟，我的搭档。
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十年前的一次相救，换来了十年后的重逢。
而这重逢，又换来了往后余生的相伴。
值了。
街上传来小贩的吆喝声。
「糖葫芦嘞，又甜又脆的糖葫芦！」
我看向沈言之。
「想吃吗。」
「幼稚，」他翻了个白眼，「我们都多大了。」
「问你想不想吃。」
「…想。」
我笑了。
站起来，走到窗边，冲楼下喊。
「掌柜的，来两串糖葫芦！」
沈言之在后面笑。
「陆行知，你还真买啊。」
「废话，你都说想吃了。」
我回头看他。
「十年前你没吃过，现在让你吃个够。」
他的眼眶又红了。
「你…」
「别哭啊，大男人。」
我走回去，在他对面坐下。
「再哭我就不给你吃了。」
「谁哭了，」他擦擦眼睛，「我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行行行，进沙子了。」
我笑着摇摇头。
糖葫芦送上来了。
我拿了一串递给他。
「尝尝。」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怎么样。」
「甜。」
他看着我，笑了。
「真的很甜。」
我也咬了一口。
确实很甜。
就像此刻的心情。
窗外，阳光正好。
微风轻拂。
这人间，值得。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