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楼下老王馄饨摊吃了近十年，风雨无阻。
老板娘从三十出头，我也从高中生变成了公司职员。
直到那天，她突然叫住我，神色古怪。
“小林，你能不能……别再来了？”
我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你的命格太重，我们镇不住。”
我下意识笑了，以为她在开玩笑。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她就慌慌张张地打发我走。
第二天，那家馄饨摊人去楼空，就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直到我在派出所的失踪人口档案里，看到自己二十年前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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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馄饨摊消失的第二天早上，我还是习惯性地走到那个路口。
空荡荡的。
连摊位的痕迹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就像这十年从未存在过。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掏出手机想给老王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号码拨出去，提示是空号。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十年的馄饨摊，说没就没了？
而且老板娘昨天那句话——“你的命格太重，我们镇不住”——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
什么叫命格太重？
我一个普通的打工人，父母双亡，没房没车，每个月工资刚好够房租和生活费。
要说命格，我这辈子除了倒霉还是倒霉。
上班路上。
地铁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我被挤在角落里，手机屏幕上是昨晚刷到一半的新闻——本市近期失踪人口激增，警方呼吁市民注意安全。
我心不在焉地往下滑。
突然有人撞了我一下。
“不好意思。”
是个穿黑色卫衣的年轻人，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他从我身边挤过去，动作很急。
我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一股冷风从他身上扫过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腐烂味道。
很淡，但很刺鼻。
我皱了皱眉，想说什么，那人已经钻进人群里不见了。
到了公司。
同事小陈凑过来，手里端着杯咖啡：“林哥，你今天脸色好差啊，昨晚没睡好？”
我摸了摸脸：“还行吧。”
“真的，你气色特别不好。”小陈盯着我看了几秒，“而且你知道吗？我刚才看你的时候，总觉得你身上有股怪味儿。”
我愣了一下：“什么味儿？”
“说不上来，就是……”小陈皱着眉想了想，“像是香灰的味道？”
香灰？
我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
什么都没有。
“你是不是昨晚去庙里了？”小陈开玩笑地问。
我摇摇头，没说话。
但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先是老王馄饨摊突然消失，然后是地铁里那个奇怪的人，现在又是小陈说我身上有香灰味。
这些事情串在一起，让我有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
下午四点。
我正在改方案，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林……北？”
我心里一跳。
林北。
这个名字我已经十年没听过了。
我爸妈给我取的小名，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
“你是谁？”我压低声音问。
“你还记得……二十年前的事吗？”老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二十年前？
我皱起眉：“你到底是谁？有什么事直说。”
“你不该……活着的。”
老人说完这句话，电话就挂断了。
我愣在原地，手机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三十二秒。
我立刻回拨过去。
号码不存在。
我握着手机，感觉手心全是汗。
“你不该活着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能是恶作剧。
可能是打错了。
我这么安慰自己，但心里那股不安已经彻底压不住了。
下班后。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派出所。
我想报警，说老王馄饨摊突然消失的事。
接待我的是个年轻女警，她听完我的描述，表情有些古怪：“你说的是建国路那个馄饨摊？”
“对。”我点头。
“那个摊子……”女警顿了顿，“前天晚上出过事。”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摊主夫妻俩被发现在家中死亡。”女警盯着我，“初步判断是煤气中毒，但现场有些细节很奇怪。”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死了？
老王和老板娘……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前天晚上十一点左右。”女警说，“邻居闻到煤气味报的警。”
前天晚上。
正是老板娘跟我说那句话的当天。
我喉咙发紧：“现场有什么奇怪的细节？”
女警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而是问：“你跟死者是什么关系？”
“就是……常客。”我说，“我在他们摊子上吃了十年馄饨。”
女警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你叫什么名字？”
“林潇。”
她看着屏幕，表情突然变了。
“你稍等一下。”
她站起来，快步走进里面的办公室。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出来了，后面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警。
男警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就是林潇？”他走过来，语气很严肃，“跟我进来一下。”
我跟着他进了询问室。
他关上门，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我面前。
“你认识这个孩子吗？”
我低头看。
照片上是个大概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老式的背带裤，笑得很灿烂。
照片很旧，边角都泛黄了。
我摇摇头：“不认识。”
“仔细看。”男警说。
我又看了一遍。
突然，我心里一颤。
照片上那个小男孩……
眉眼跟我有几分相似。
“这是谁？”我抬起头。
男警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这是二十年前失踪的一个孩子。”
他顿了顿：“叫林北。”
【第2章】
我感觉血液在倒流。
林北。
我的小名。
我死死盯着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不可能……”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今年二十八，二十年前我才八岁。”
男警没说话，只是又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份失踪人口登记表。
姓名：林北。
性别：男。
失踪时间：2004年7月15日。
失踪时年龄：5岁。
失踪地点：建国路老城区。
我的手指在发抖。
2004年7月15日。
那一天……
我努力回想，但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就像那段记忆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
“你还记得自己八岁之前的事吗？”男警问。
我张了张嘴，想说记得。
但话到嘴边，我突然意识到——
我真的不记得。
我关于童年的记忆，最早只能追溯到八岁那年，我在福利院醒来的那天。
院长说我是被人送来的，说我父母在车祸中去世了。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因为我没有任何关于父母的记忆。
“我……”我咽了口唾沫，“我八岁之前的事，记不清了。”
男警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你知道自己是怎么进福利院的吗？”
“院长说是……车祸。”
“没有车祸。”男警说，“2004年7月15日那天晚上，有人在建国路的垃圾桶旁边发现了一个昏迷的小男孩。孩子身上没有任何证件，也没有家人来认领。最后被送进了福利院。”
他指着照片：“那个孩子，就是你。”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垃圾桶旁边？
昏迷？
“可是……”我深吸一口气，“就算那个孩子是我，那也说明我没有失踪啊。我一直活得好好的。”
男警盯着我，眼神很复杂：“问题就在这里。”
他顿了顿：“林北这个案子，在2004年就已经结案了。”
“结案？”
“对。”男警说，“因为我们找到了尸体。”
我整个人僵住了。
尸体？
“2004年7月20日，也就是林北失踪五天后，我们在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地里发现了一具儿童尸体。”男警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尸体高度腐烂，但经过DNA比对，确认是林北。”
我喉咙里发出一个古怪的声音。
“也就是说……”男警看着我，“林北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他停顿了一下：“那你是谁？”
我张开嘴，想说我就是林潇，我活了二十八年，我有身份证，有工作，有社保。
但话到嘴边，我突然说不出来了。
因为我想起来一个细节。
我的身份证。
我从福利院出来的时候，院长帮我办的身份证。
但我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出生证明。
“我需要核实一件事。”男警站起来，“你在这里等一下。”
他走出去，留下我一个人坐在询问室里。
我盯着桌上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小男孩笑得那么开心。
可是那个孩子……已经死了。
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是活的。
我有温度，有心跳，有呼吸。
我不可能是死人。
但为什么……
为什么我对八岁之前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
为什么老板娘会说“我的命格太重”？
为什么那个老人说“我不该活着”？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疯狂旋转，像钻头一样要把我的脑袋钻穿。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男警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很难看。
“林潇，对吧？”他坐下来，把文件推到我面前，“这是你的身份信息。”
我低头看。
姓名：林潇。
出生日期：1996年3月10日。
籍贯：本市。
监护人：市福利院。
“你的身份证是2004年8月办理的。”男警说，“办理人是福利院的院长，理由是孤儿安置。”
“那……有什么问题吗？”
男警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问题在于，福利院的入院记录显示，你是2004年7月16日被送进去的。”
7月16日。
正是林北失踪的第二天。
“而林北的DNA比对结果显示……”男警顿了顿，“尸体是在7月20日被发现的。”
他盯着我：“也就是说，在林北的尸体被发现之前，你就已经进入福利院，并且用了‘林潇’这个新名字。”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可是……”我声音发抖，“我怎么可能是林北？林北不是死了吗？”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一件事。”男警站起来，“提取你的DNA，跟当年那具尸体的DNA进行比对。”
我愣住了。
如果比对结果一致……
那就说明我真的是林北。
可是林北已经死了。
那我……
到底是什么？
采血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
护士扎了三次才扎进去。
鲜红的血液顺着针管流进试管里。
我盯着那管血，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如果我真的是二十年前就死了的林北……
那我这二十年是怎么活过来的？
是谁让我“复活”的？
又是谁给了我新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
为什么？
“结果要三天才能出来。”男警说，“这三天你不要离开本市，随时保持电话畅通。”
我点点头，机械地走出派出所。
外面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
屏幕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是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拨通了最近的一个。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了。
“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但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你是谁？”我问。
“你不记得我了？”女人笑了，“也对，毕竟都过去二十年了。”
她停顿了一下：“我是来收债的。”
“收债？”
“对。”女人说，“二十年前，有人用了一条命，换了你的命。现在，债主要你还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你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偷来的。”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路边，手机掉在地上。
偷来的？
我的命……是偷来的？
【第3章】
我没有回家。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个女人的话。
“你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偷来的。”
什么叫偷来的？
我到底欠了谁？
凌晨两点。
我走到了建国路。
老王馄饨摊原来的位置现在空荡荡的，连地上的油渍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我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
冰凉的。
就在这时，我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清晰。
我猛地回头。
一个穿黑色长裙的女人站在路灯下，逆着光，看不清脸。
“你就是林潇？”女人问。
我站起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是谁？”
“我叫方琳。”女人走近了几步，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
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长得很漂亮，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冷。
“你……认识我？”
“不认识。”方琳说，“但我认识林北。”
我心里一紧：“你认识林北？”
“对。”方琳盯着我，“二十年前，我跟林北住在同一个小区。那天晚上，我亲眼看着他被人带走了。”
“被谁带走的？”
方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知道林北为什么会失踪吗？”
我摇摇头。
“因为他被选中了。”方琳说。
“选中？”
“对。”方琳点点头，“建国路这片老城区，二十年前有个传说。每隔十年，就会有一个孩子失踪。而那个孩子，会被用来‘续命’。”
我愣住了：“续命？”
“你以为老王为什么要开馄饨摊？”方琳冷笑，“他们不是在卖馄饨，他们是在‘养’你。”
“养我？”
“对。”方琳说，“他们每天给你吃的东西里，都加了特殊的药材。那些东西会慢慢改变你的体质，让你变得……更适合被‘收割’。”
我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十年。
我吃了十年老王的馄饨。
“你在说什么……”我声音发抖，“这不可能。”
“不可能？”方琳盯着我，“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对八岁之前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为什么你的DNA会跟一个二十年前就死了的孩子一样？”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你本来就是林北。”方琳说，“二十年前，有人用了‘换命术’，把林北的命换到了你身上。而那个在工地里被发现的尸体……”
她停顿了一下：“是替身。”
替身？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当年死的不是林北，而是另一个孩子。”方琳说，“那个孩子被人做了整容手术，整成了林北的样子，然后杀掉，伪造成林北的尸体。”
“而真正的林北……”她指着我，“被抹掉了记忆，换了个身份，在福利院里活了下来。”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为什么？”我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施术的人需要时间。”方琳说，“换命术不是一次就能完成的，需要二十年的时间来‘养’。等你二十八岁生日那天，术法才会彻底成熟。”
“到那个时候……”她盯着我，“你就会被‘收割’。”
我后背一阵发凉。
“我的生日……”我声音发抖，“是什么时候？”
方琳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2024年3月10日。”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今天是2月28日。
还有……十天。
“谁要收割我？”我抓住方琳的手臂，“到底是谁？”
方琳挣开我的手：“你想知道？那就跟我来。”
她转身往小区深处走。
我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小区很老，楼房都是八九十年代的建筑，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
方琳带我走到一栋楼下，停住了。
“就是这里。”她指着五楼的一个窗户，“二十年前，林北就是从这个窗户被带走的。”
我抬头看。
五楼的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眼睛。
“而带走他的人……”方琳转过头看着我，“就是老王的老婆。”
我整个人僵住了。
老板娘？
“你在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方琳说，“当年我就住在对面楼，我亲眼看到老王的老婆抱着林北从楼上下来。那个孩子已经昏迷了，被装在一个麻袋里。”
“可是……”我脑子里一片混乱，“为什么是老板娘？她为什么要抓林北？”
“因为她不是人。”方琳冷冷地说。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老王的老婆，本名叫王翠花，三十年前就死了。”方琳说，“现在这个‘老板娘’，是顶着她尸体活动的东西。”
我感觉头皮发麻。
“二十年前，有个人用禁术把一只‘养命鬼’塞进了王翠花的尸体里。”方琳说，“那东西每十年需要吃掉一个孩子的命来续命。上一次是2004年，下一次……”
她盯着我：“就是今年。”
我喉咙发紧：“所以老板娘前天晚上死了，是因为……”
“因为她的任务完成了。”方琳说，“你已经被‘养’了十年，命格已经成熟。那东西不需要她了，所以收回了她的命。”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现在怎么办？”
“跑。”方琳说，“在你生日之前，离开这座城市，越远越好。”
“跑能有用吗？”
“不知道。”方琳摇摇头，“但总比等死强。”
我深吸一口气：“还有别的办法吗？”
方琳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有。”她说，“找到当年施术的人，杀了他。”
“术法会随着施术者的死亡而解除。”方琳说，“只要那个人死了，你就不用还命了。”
我握紧拳头：“那个人是谁？”
方琳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你福利院的院长。”
【第4章】
福利院院长。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慈祥的老人形象。
院长姓陈，今年快七十了，我从八岁到十八岁都是在她的照顾下长大的。
她教我写字，教我做人，每次我生病她都会守在床边。
我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亲人。
可是现在方琳告诉我——
她是想要我命的人。
“不可能……”我声音发抖，“陈院长不可能害我。”
“你自己去查。”方琳说，“当年福利院入院记录上，登记你的人就是她。而且她还特意给你改了名字，从林北改成林潇。”
“改名字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方琳说，“在换命术里，名字是最重要的‘锚点’。只要改了名字，原来的因果就会被切断。这样就算有人来查，也查不到你跟林北的关系。”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而且你想想，为什么偏偏是7月16日把你送进福利院？”方琳说，“林北失踪是7月15日晚上，第二天你就被送进去了。这么巧？”
我咽了口唾沫。
确实太巧了。
“还有一件事。”方琳说，“你知道当年那具尸体是在哪里被发现的吗？”
我摇摇头。
“城郊废弃工地。”方琳说，“而那块地，在三十年前，正是陈院长家的祖宅。”
我后背一阵发凉。
“所以……”我声音发抖，“陈院长真的是……”
“对。”方琳点头，“她就是施术者。二十年前，她用换命术把林北的命转移到了一个替身身上，然后杀掉替身，伪造成林北的尸体。而真正的林北，被她抹掉记忆，改了名字，送进福利院‘养’着。”
“为什么？”我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方琳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因为她在给自己的儿子续命。”
我愣住了。
“陈院长的儿子，三十年前得了绝症，医生说只能活五年。”方琳说，“陈院长不甘心，就去找了一个懂禁术的人。那个人告诉她，可以用换命术，把别人的命转移到她儿子身上。”
“但换命术有个限制——每十年必须‘收割’一次，否则术法会失效。”
“所以陈院长三十年前抓了第一个孩子，二十年前抓了第二个，也就是林北。”方琳盯着我，“而现在，轮到你了。”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她儿子……是谁？”
方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应该见过。”
“谁？”
“你公司的老板。”方琳说，“陈逸。”
我整个人僵住了。
陈逸。
我们公司的总经理，三十五岁，年轻有为，对员工很好。
我入职三年，他提拔过我好几次。
我一直很感激他。
可是现在方琳告诉我——
他活着，是因为我要死。
“不可能……”我声音发抖，“陈总他……”
“你自己去查。”方琳说，“陈逸三十年前得的是什么病，医院应该还有记录。”
她顿了顿：“还有，你仔细想想，陈逸这三十年来，是不是从来没有生过病？”
我愣住了。
确实。
我认识陈逸三年，从来没见他请过病假，连感冒都没有。
而且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三十五岁的人，看着像二十出头。
“因为他用的是别人的命。”方琳说，“那些命都是新鲜的，年轻的，所以他才能一直保持健康和活力。”
我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我要去找他。”
“你疯了？”方琳抓住我，“你现在去找他，就是送死！”
“那我能怎么办？”我甩开她的手，“等着被‘收割’吗？”
“你听我说完！”方琳提高了音量，“陈逸现在肯定在准备收割仪式。这个仪式必须在你生日那天午夜进行，而且需要你主动到场。”
“主动到场？”
“对。”方琳点头，“换命术的规矩，被收割的人必须自己走进法阵。所以陈逸一定会想办法把你骗过去。”
“那我不去不就行了？”
“没用。”方琳摇头，“他会用各种方法逼你去。比如……绑架你在乎的人。”
我脑子里闪过几个面孔。
公司的同事，福利院的朋友……
“所以我们要抢先下手。”方琳说，“在他准备好之前，杀了他。”
我看着方琳：“怎么杀？”
“我有办法。”方琳从包里掏出一把匕首，“这把刀是用雷击木做的，专门克制邪术。只要刺进陈逸的心脏，术法就会解除。”
她把刀递给我：“但必须你来动手。”
“为什么？”
“因为只有被收割的人，才能杀死施术者。”方琳说，“这是换命术的反噬机制。”
我接过刀，手在发抖。
杀人。
我要去杀一个人。
而且还是我曾经感激的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方琳说，“但你要明白，陈逸从来没把你当成人。在他眼里，你只是一个‘备用电池’，用完就扔的那种。”
“这些年他对你好，不过是想让你‘长’得更好一点。”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好。”我说，“我去。”
“但在那之前，我要先见陈院长。”
方琳愣了一下：“你要见她？”
“对。”我点头，“我要亲口问她，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方琳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随你。”她说，“但记住，别被她骗了。”
天亮的时候，我站在福利院门口。
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清脆悦耳。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陈院长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到我，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潇？你怎么来了？”
我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然慈祥，依然温暖。
可是我现在看着，只觉得陌生。
“院长。”我开口，“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二十年前，你为什么要收养我？”
陈院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你可怜啊，那么小，父母都不在了。”
“我父母真的是车祸去世的吗？”
陈院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在说什么？”
“院长。”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想知道真相。”
“我到底是谁。”
【第5章】
陈院长看着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
然后她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所以……是真的。
“谁告诉你的？”陈院长问。
“有人告诉我，我叫林北，二十年前失踪的那个孩子。”我盯着她，“而你，用换命术把我的命转移给了你儿子。”
陈院长没有否认，只是低下头，继续叠被子。
“你想知道真相？”她说，“好，我告诉你。”
她放下被子，转过身：“你说得对，你是林北。二十年前，我在建国路的垃圾桶旁边找到你，那时候你已经昏迷了，身上有注射镇定剂的针眼。”
“是谁给我注射的？”
“王翠花。”陈院长说，“确切地说，是附在王翠花尸体上的那个东西。”
我握紧拳头：“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命格。”陈院长说，“换命术需要特殊的命格，叫做‘天生续命格’。这种命格的人，天生阳气重，生命力强，最适合用来续命。”
“而你……”她看着我，“就是这种命格。”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会被选中？”
“对。”陈院长点头，“王翠花找到你之后，联系了我。我们之间有协议，她负责找人，我负责施术。”
“为什么？”我声音发抖，“为什么要害我？”
“因为我儿子。”陈院长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你知道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天天死去是什么感觉吗？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
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我只是想让他活下去。”
“所以你就可以牺牲别人？”我吼出来，“我也是条人命！”
“我知道。”陈院长闭上眼睛，“我知道我做错了。但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因为他是我儿子。”
我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替身呢？”我问，“当年那个被整容成我的样子，然后杀掉的孩子，他又做错了什么？”
陈院长沉默了。
“说啊！”我逼近她，“那个孩子是谁？”
“是……流浪儿。”陈院长低着头，“从外地来的，没有户口，也没有家人。”
“所以你就可以杀他？”
“我给了他一笔钱。”陈院长说，“在他死之前，我让他吃了很多好吃的，穿了新衣服，带他去游乐园玩……”
“那又怎么样？”我打断她，“他还是死了！被你杀了！”
陈院长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我知道我有罪。这二十年，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那个孩子站在我床边，问我为什么要杀他。”
“可是我没办法……”她哭出了声，“我真的没办法……”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复杂，愤怒，还有一丝悲哀。
“那现在呢？”我问，“你打算怎么办？”
陈院长擦了擦眼泪，看着我：“小潇，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等到你生日那天，去陈逸那里。”她说，“完成最后的仪式。”
我愣住了：“你还要我去送死？”
“不是送死。”陈院长抓住我的手，“是……传承。”
“什么意思？”
“换命术最后一环，需要被收割的人主动献祭。”陈院长说，“但如果你愿意，可以在献祭的时候，提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都可以？”
“对。”陈院长点头，“只要不违背术法的本质，什么都可以。”
我看着她：“所以你想让我提什么条件？”
陈院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让陈逸……活下去。”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疯了吗？”我甩开她的手，“你让我去死，还要我临死之前祝福你儿子？”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陈院长说，“但小潇，陈逸是无辜的。他不知道这一切，他以为自己只是运气好，病自然好了。”
“那又怎么样？”
“他是个好人。”陈院长哭着说，“他这些年救助了很多孤儿，捐了很多钱。如果他死了，那些孩子怎么办？”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关我屁事。”
“我凭什么要为了你们的私欲去死？”
“我也想活！”
我转身就走。
“小潇！”陈院长在身后喊，“你逃不掉的！换命术一旦启动，就必须完成！如果你不去，术法会反噬，到时候你会生不如死！”
我停住脚步。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你在生日那天午夜没有出现在法阵里，术法会强行抽取你的生命力。”陈院长说，“那个过程会持续七天七夜，你会慢慢失去五感，失去记忆，最后变成一具活死人。”
我后背一阵发凉。
“所以……我必须去？”
“对。”陈院长说，“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我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除非……”陈院长突然说。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在生日之前，杀了陈逸。”陈院长看着我，“施术者死了，术法就会解除。”
我愣住了。
“你在教我杀你儿子？”
“我在给你一个选择。”陈院长说，“要么你去献祭，要么你杀了陈逸。”
她顿了顿：“但我希望你选前者。”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你知道吗？”我说，“我曾经很感激你。我以为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可是现在我才明白……”
“你从来没把我当成人。”
我转身离开福利院。
身后传来陈院长的哭声，撕心裂肺。
但我没有回头。
走出福利院，方琳正靠在墙边等我。
“怎么样？”她问。
“她承认了。”我说，“一切都是真的。”
方琳点点头：“那你决定了吗？”
“决定什么？”
“杀不杀陈逸。”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杀。”
“但不是现在。”
方琳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要先确认一件事。”我看着她，“陈逸真的不知道这一切吗？”
“你什么意思？”
“陈院长说，陈逸以为自己是自然康复的。”我说，“但我不信。”
“一个人用了三十年的续命术，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方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想去试探他？”
“对。”我说，“如果他真的不知情，我可以放过他。但如果他是装的……”
我握紧手里的匕首：“那我就让他知道，偷来的命，是要还的。”
【第6章】
我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同事们看到我，都有些惊讶。
“林哥，你脸色好差啊。”小陈凑过来，“这两天是不是没睡好？”
“嗯。”我随口应付。
“对了，陈总找你。”小陈说，“他说你来了就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心里一紧。
陈逸找我？
这个时候？
我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陈逸办公室的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
陈逸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看到我，他抬起头，笑了：“小潇，来了？”
“陈总。”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您找我？”
“嗯。”陈逸放下文件，示意我坐下，“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我坐下来，手心全是汗。
“是这样的。”陈逸说，“下周就是公司的年会了，我想让你做主持人。”
我愣了一下：“主持人？”
“对。”陈逸点头，“你口才好，形象也不错。而且这几年你表现一直很优秀，是时候让大家认识认识你了。”
“年会……是哪天？”
“3月10号。”陈逸笑着说，“正好是你生日，算是给你庆祝一下。”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3月10号。
我的生日。
也是收割仪式的日期。
“怎么？”陈逸看着我，“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我强迫自己笑了笑，“只是有点突然。”
“那就这么定了。”陈逸说，“年会晚上七点开始，地点在郊区的云顶山庄。你到时候提前一个小时过去就行。”
云顶山庄。
我记得那个地方。
在城郊，很偏僻，周围都是山。
如果陈院长要布置法阵……
那里确实是个好地方。
“对了。”陈逸突然说，“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心里一紧：“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这两天脸色一直不太好。”陈逸说，“而且我听说，你去派出所了？”
我握紧拳头。
他果然在监视我。
“只是……配合调查。”我说，“没什么大事。”
“是吗？”陈逸盯着我，“我听说，警察在查二十年前的一个失踪案。”
“还给你做了DNA检测。”
我浑身僵硬。
他都知道。
“陈总……”我舔了舔嘴唇，“您想说什么？”
陈逸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小潇，我知道你在查什么。”
“我也知道，有人跟你说了一些……不该说的事情。”
我盯着他：“您知道？”
“对。”陈逸点头，“我都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二十年前的事，我一开始确实不知道。我以为自己只是运气好，病自然好了。”
“但十年前……”他转过身，“我发现了真相。”
我整个人僵住了。
“你发现了？”
“对。”陈逸说，“十年前，我母亲喝醉了酒，跟我说了一切。她说我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有人替我去死了。”
“当时我不信。”陈逸自嘲地笑了笑，“我觉得她是喝多了胡说八道。”
“但后来我去查了。”他看着我，“我查到了三十年前那个孩子，查到了二十年前的林北……”
“还查到了你。”
我喉咙发紧：“所以……你一直都知道？”
“对。”陈逸点头，“从十年前开始，我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站起来，“你明明知道我会死！”
“因为我也想活。”陈逸平静地说。
他看着我的眼睛：“小潇，我不是个好人。我怕死，我不想死。所以就算知道真相，我也选择了沉默。”
“这些年，我对你好，提拔你，不是因为我良心发现，而是因为我心里有愧。”
“我想用这种方式，弥补你。”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弥补？”我说，“你杀了我，然后给我升职加薪，就叫弥补？”
“我知道这很荒谬。”陈逸说，“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有！”我吼出来，“你可以不杀我！”
“那我就得死。”陈逸说，“换命术一旦中断，之前所有续的命都会被收回。也就是说，如果我现在停止，我会瞬间死亡，而且是三十年的老化叠加在一起，会很痛苦。”
他看着我：“所以你让我怎么选？”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打算杀我。”
陈逸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对。”
“3月10号那天晚上，我会完成最后的仪式。”他说，“不过我可以答应你，在你死之前，我会让你没有痛苦。”
“而且我会用你的名字，建一座希望小学。”
我笑了。
笑得浑身发抖。
“你真是个好人啊，陈总。”我说，“杀了我，还要用我的名字做慈善。”
“这样你良心会好受一点吗？”
陈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痛苦，只有冷静的算计。
我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知道错。
他只是不在乎。
“我明白了。”我说，“那我也告诉您一件事。”
“什么事？”
“3月10号那天晚上……”我盯着他，“我不会去。”
陈逸皱起眉：“你不去？”
“对。”我说，“我知道如果我不去，术法会反噬。但我宁愿生不如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你逃不掉的。”陈逸说，“到时候你会自己走进法阵。”
“是吗？”我笑了，“那你试试看。”
我转身就走。
“小潇。”陈逸在身后喊我。
我停住脚步。
“你不想知道吗？”陈逸说，“当年那个替你去死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我回过头。
陈逸看着我，缓缓说：“他叫林安。”
“是你的双胞胎弟弟。”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双胞胎……弟弟？
“你在说什么？”
“当年被王翠花抓走的，不是一个孩子，是两个。”陈逸说，“你和你弟弟，林北和林安，一起被抓走的。”
“但换命术只需要一个人。”
“所以我母亲选了你。”他看着我，“因为你的命格更强。”
“而你弟弟……”陈逸顿了顿，“被做成了替身。”
我感觉天旋地转。
弟弟。
我有弟弟。
而他……为我去死了。
“这不可能……”我声音发抖，“我没有弟弟……”
“你只是不记得了。”陈逸说，“换命术会抹掉你关于过去的所有记忆，包括你的亲人。”
“但林安是真实存在的。”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这是当年的照片。”
我走过去，拿起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小男孩，长得一模一样，笑得很开心。
一个穿蓝色衣服，一个穿红色衣服。
我盯着照片，手在发抖。
穿蓝色衣服的……是我。
穿红色衣服的……
是我弟弟。
“他才五岁。”陈逸说，“还不懂什么叫死亡。在被整容的时候，他一直在哭，喊着要哥哥。”
“但你没有出现。”
“因为你已经被抹掉了记忆。”
我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
“所以小潇。”陈逸走到我面前，“你弟弟替你死了。你欠他一条命。”
“而现在……”他盯着我，“该还了。”
【第7章】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陈逸办公室的。
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
两个小男孩，笑得那么开心。
可是其中一个……已经死了。
为了我。
我蹲在公司楼下的花坛边，手指插进泥土里。
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林潇？”
我抬起头。
方琳站在我面前，皱着眉：“你怎么了？”
“我……”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出什么事了？”方琳蹲下来，抓住我的肩膀，“你见到陈逸了？”
我点点头。
“他说了什么？”
“他说……”我声音发抖，“当年死的那个替身，是我弟弟。”
方琳愣住了。
“你弟弟？”
“对。”我说，“我有个双胞胎弟弟，叫林安。当年我们一起被抓走，但陈院长选了我，把我弟弟做成了替身。”
方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确定？”
“陈逸给我看了照片。”我说，“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
方琳脸色变了。
“那确实是你弟弟。”她说，“当年我在现场，确实看到王翠花抱走了两个孩子。但后来只有你一个人被送进福利院，我还以为另一个被放了。”
“原来……”她咬了咬嘴唇，“是被杀了。”
我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
弟弟。
我竟然有个弟弟。
而他替我死了。
“这不是你的错。”方琳说，“你当时只有五岁，你不知道。”
“可是他死了。”我哽咽出声，“为了我，死了。”
“所以你更应该活下去。”方琳说，“不能让他白死。”
我抬起头，看着她。
“方琳。”我说，“你为什么要帮我？”
方琳愣了一下。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事，还特意来找我，告诉我真相。”我说，“你到底是谁？”
方琳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
然后她叹了口气：“因为我也欠林安一条命。”
“什么意思？”
“当年……”方琳低着头，“我本来也是被选中的孩子之一。”
我愣住了。
“王翠花最开始抓的是我。”方琳说，“但后来她发现，我的命格不够好，不适合换命术。所以她又去找了其他孩子。”
“然后找到了你和林安。”
她抬起头，眼眶发红：“所以如果不是我命格不好，死的人就不会是林安。”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在调查？”
“对。”方琳点头，“我花了二十年，查清了换命术的所有细节，找到了陈院长，找到了陈逸，还找到了……当年教陈院长施术的那个人。”
“谁？”
“一个道士。”方琳说，“叫张玄清，现在在云顶山庄附近的一座道观里。”
云顶山庄。
又是这个地方。
“所以3月10号的仪式……”我说，“就是在那里？”
“对。”方琳点头，“陈院长已经在那里布置法阵了。整个山庄都被她买下来，说是要办年会，实际上是为了封锁现场。”
“到时候，陈逸会把你骗过去，然后强行开始仪式。”
我握紧拳头：“那我们就在仪式之前，杀了他。”
“不行。”方琳摇头，“现在杀他，术法会立刻反噬你。必须等到仪式开始的那一刻，法阵启动，你才能动手。”
“那时候，施术者和被献祭者会同时进入法阵。”她说，“你趁机用雷击木刺进他的心脏，术法就会解除。”
“但你只有一次机会。”方琳盯着我，“如果失败了，你会被法阵吸收，彻底消失。”
我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方琳说，“张玄清这个人很危险。他不止教过陈院长一个人换命术，这些年，他至少帮十几个人施过术。”
“也就是说……”她脸色凝重，“有十几个像你一样的人，在等着被收割。”
我愣住了：“十几个？”
“对。”方琳点头，“而且他们大多数都不知道真相。就像你一样，活了二十年，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那些人在哪里？”
“不知道。”方琳说，“张玄清从不记录，所有信息都在他脑子里。”
“所以如果我们想救那些人……”
“就必须抓住张玄清。”我接口。
方琳点点头：“但他不会轻易开口。”
“那就逼他开口。”我说。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他？”
“明天。”方琳说，“今天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去云顶山庄附近的道观。”
“在陈逸动手之前，先把张玄清控制住。”
我点点头。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
我站在浴室镜子前，盯着自己的脸。
这张脸……和照片上那个小男孩一模一样。
可是我已经不记得他了。
我不记得我们一起玩耍的样子。
不记得他的声音。
不记得他叫我哥哥时的样子。
我只记得……
陈逸说的那句话。
“在被整容的时候，他一直在哭，喊着要哥哥。”
我握紧拳头，砸在镜子上。
玻璃碎了，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可是我感觉不到痛。
我只感觉到……
恨。
第二天一早，方琳开车来接我。
车子沿着山路一路往上，大概开了一个小时，终于到了一座道观门口。
道观很破旧，门上的匾额写着“清虚观”三个字。
我们走进去，里面空荡荡的，连个香客都没有。
“张玄清！”方琳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我们往里走，穿过前殿，来到后院。
一个老道士正在院子里扫地，看到我们，他抬起头。
“施主找贫道？”
“你就是张玄清？”方琳问。
“正是。”老道士放下扫帚，“二位有何贵干？”
“我们来……”方琳顿了顿，“问你一些关于换命术的事。”
老道士脸色一变。
“什么换命术？”他说，“贫道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少装蒜。”我走上前，“二十年前，是你教陈院长换命术的。”
“你们搞错了。”老道士转身就走，“贫道不懂什么邪术。”
我抓住他的手臂：“你不说，我就报警。”
“报警？”老道士冷笑，“你有什么证据？”
“我就是证据。”我盯着他，“我是换命术的受害者，我的DNA可以证明，我就是二十年前失踪的林北。”
老道士愣住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你就是林北？”
“对。”
“那你……怎么还活着？”老道士皱起眉，“按理说，换命术完成之后，被收割的人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还没完成。”我说，“还有三天。”
老道士脸色变了：“你想做什么？”
“我想杀了陈逸，解除术法。”我说，“但我需要你告诉我，还有多少人像我一样，在等着被收割。”
老道士沉默了。
“说！”方琳抓住他的领子，“你教了多少人换命术？”
“十三个。”老道士低声说，“包括陈院长在内，一共十三个。”
“他们的名字。”我说。
“我……我不记得了。”老道士说，“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不记得？”方琳冷笑，“那我帮你回忆一下。”
她从包里掏出一把刀，抵在老道士脖子上：“你最好想起来。”
老道士脸色发白：“我……我真的不记得……”
“那你记不记得……”我突然说，“我弟弟叫什么名字？”
老道士愣住了。
“林安。”他说，“他叫林安，是当年的替身。”
我握紧拳头：“他死的时候，你在场吗？”
老道士低下头，没有说话。
“我问你！”我吼出来，“你在不在场？”
“在……”老道士声音发抖，“我在场。是我……给他注射的麻醉剂。”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是他。
是他亲手杀了我弟弟。
“你知不知道……”我声音发抖，“他只有五岁？”
“我知道。”老道士说，“可是我没办法……陈院长给了我很多钱，我需要那笔钱……”
“所以你就可以杀人？”我抓住他的领子，“一个五岁的孩子！”
“我也不想的……”老道士哭出来，“可是我真的需要钱……”
我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方琳。”我说，“报警。”
“不行。”方琳说，“报警的话，他会被抓走，我们就问不出其他人的信息了。”
“那怎么办？”
“关起来。”方琳说，“等我们解决了陈逸，再慢慢审他。”
我点点头。
我们把张玄清绑在道观的柴房里，然后离开了。
车子开到半路，方琳突然说：“你真的决定了吗？”
“什么？”
“杀陈逸。”方琳看着我，“他虽然该死，但终究是一条人命。你杀了他，会留下心理阴影的。”
我沉默了几秒。
“我弟弟也是一条人命。”我说，“他死的时候，有人在乎过吗？”
“没有。”
“所以现在，轮到我在乎了。”
【第8章】
3月9号。
距离我的生日还有一天。
我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城市的灯光很亮，像无数颗星星。
可是我知道，其中某一盏灯下，有人正在为我布置法阵，等着收割我的命。
手机响了。
是陈逸。
“小潇，明天记得提前来。”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年会的流程我已经发给你了，你看一下。”
“好。”我说。
“对了。”陈逸顿了顿，“明天晚上，我母亲也会来。她说想见见你，当面跟你道个歉。”
“不用了。”我说，“我不想见她。”
“小潇。”陈逸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恨我们。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仇恨解决不了问题。”
“那什么能解决问题？”
“接受。”陈逸说，“接受命运，然后放下。”
我笑了：“放下？你让我放下？”
“对。”陈逸说，“小潇，人这一辈子，有太多无能为力的事。与其挣扎，不如坦然接受。”
“你接受了吗？”我问，“接受自己是个靠牺牲别人活下来的人？”
陈逸沉默了几秒。
“我接受了。”他说，“因为我别无选择。”
“我也别无选择。”我说，“明天见。”
挂断电话，方琳走过来。
“都准备好了吗？”她问。
“嗯。”我点点头。
方琳看着我，眼神复杂：“你怕吗？”
“怕。”我说，“但我更恨。”
“恨陈逸？”
“恨所有人。”我说，“恨陈院长，恨陈逸，恨张玄清，恨王翠花……”
我顿了顿：“也恨我自己。”
“恨自己干什么？”
“恨自己活着。”我说，“如果当年死的是我，我弟弟就不用死了。”
“你这是幸存者心态。”方琳说，“但你要明白，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他死了。”
“所以你要让害死他的人付出代价。”方琳抓住我的肩膀，“林潇，你弟弟不是白死的。他用自己的命，换了你二十年的生命。”
“你不能浪费这二十年。”
我看着她，眼眶发热。
“谢谢你，方琳。”
“不用谢。”方琳说，“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我欠林安的，总要还。”
3月10号。
我的生日。
也是我的死期。
下午六点，我开车前往云顶山庄。
山庄建在半山腰，周围都是茂密的树林，很安静，也很偏僻。
我把车停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走进去。
大厅里已经布置好了，气球、横幅、音响，看起来确实像是要办年会。
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
真正的法阵，在地下室。
“小潇，你来了。”
陈逸从楼上走下来，笑着跟我打招呼。
“陈总。”我点点头。
“东西都准备好了。”陈逸说，“一会儿七点开始，你只要按照流程主持就行。”
“好。”
“对了。”陈逸指了指楼上，“我母亲在楼上的休息室，她说想见你一面。要不要上去？”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跟着陈逸上楼，走到休息室门口，他敲了敲门。
“妈，小潇来了。”
“让他进来。”
我推开门。
陈院长坐在沙发上，看到我，她站起来。
“小潇……”她的眼眶红了，“对不起。”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陈院长说，“但我还是想跟你道歉。”
“二十年前，我为了救我儿子，害死了你弟弟。”
“今天，我又要害死你。”
“我是个罪人。”
她说着，突然跪了下来。
我愣住了。
“小潇，我给你磕头了。”陈院长哭着说，“来世，我做牛做马，还你们兄弟俩。”
她说着，真的磕起头来。
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磕破了，血流下来。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悲哀，愤怒，还有一丝怜悯。
“够了。”我说。
陈院长抬起头，泪流满面。
“小潇……”
“我不会原谅你。”我一字一句地说，“永远不会。”
“但我也不恨你了。”
“因为恨你，只会让我变得跟你一样。”
我转身离开休息室。
身后传来陈院长的哭声，撕心裂肺。
可是我没有回头。
回到大厅，陈逸走过来。
“我妈说了什么？”
“没什么。”我说，“她只是……在赎罪。”
陈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陈逸看着我，“如果你儿子得了绝症，只能靠牺牲别人的命来救，你会怎么办？”
我看着他。
这个问题，我想过很多次。
如果是我……
我会怎么选？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我真的做了那样的选择……”我盯着他，“我会一辈子活在愧疚里，而不是像你一样，心安理得地享受偷来的生命。”
陈逸愣住了。
“你知道你和你母亲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我说，“她至少还有愧疚，还会哭，还会道歉。”
“可是你呢？”
“你只有算计。”
我转身离开，留下陈逸站在原地。
晚上七点。
年会准时开始。
员工们陆陆续续到了，大厅里热闹起来。
我站在台上，拿着话筒，按照流程主持。
说着场面话，讲着客套话。
所有人都在笑，都在鼓掌。
可是只有我知道——
这一切，都是假的。
等到晚上十一点五十分，陈逸走上台，拍了拍我的肩膀。
“辛苦了，小潇。”他笑着说，“接下来，我有个特别的环节，想邀请你参加。”
“什么环节？”
“跟我来。”
他带着我走下台，穿过人群，来到大厅后面的一扇门前。
门上贴着“禁止入内”的标志。
陈逸打开门，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下去吧。”他说。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下去。
楼梯很长，一直通到地下室。
推开地下室的门，我愣住了。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法阵，用红色的颜料画在地上，中间摆着一张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小男孩，笑得很开心。
是我和林安。
“欢迎来到你的死亡现场。”陈逸站在我身后，“林北先生。”
【第9章】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为什么要放这张照片？”
“因为今天不止是你的死期。”陈逸说，“也是你弟弟的忌日。”
他走到石台旁边：“二十年前的今天，林安被整容成你的样子，然后被杀死，埋在城郊的工地里。”
“所以我想，让你们兄弟俩在同一天死，也算是某种团圆。”
我转过身，盯着他。
“你还真是体贴啊，陈总。”
“我只是想让这件事……有个圆满的结局。”陈逸说，“小潇，过来吧，站到法阵中间。”
“如果我不呢？”
“那你会很痛苦。”陈逸说，“术法已经启动了，你现在应该能感觉到，你的生命力正在被抽离。”
我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
他说的是真的。
我确实感觉到了。
胸口有种奇怪的空虚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点抽走。
“这种感觉会越来越强。”陈逸说，“最后，你会痛苦到想死。”
“但如果你主动走进法阵，我可以让你在睡梦中死去，没有任何痛苦。”
我盯着他：“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听你的？”
“因为你别无选择。”陈逸说。
我笑了。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把雷击木做的匕首。
陈逸脸色一变：“你——”
“我确实别无选择。”我说，“但你也一样。”
我握紧匕首，朝他冲过去。
陈逸往后退了一步，按下了手里的遥控器。
突然，法阵亮了起来。
红色的光芒充斥整个地下室，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法阵中传来。
我感觉身体不受控制，被那股力量拉向法阵中央。
“没用的。”陈逸说，“法阵已经启动，你逃不掉了。”
我咬紧牙关，用匕首插进地面，强行稳住身体。
“你以为……我来这里，是为了逃吗？”
我抬起头，盯着陈逸：“我是来杀你的。”
“杀我？”陈逸冷笑，“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想杀我？”
“那就试试看。”
我猛地拔出匕首，顺着法阵的吸力，反而加速冲向陈逸。
陈逸没想到我会这么做，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我冲到他面前，匕首刺向他的心脏。
陈逸反应过来，抓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一声，我的手腕断了。
剧痛袭来，我吼出声。
匕首掉在地上。
“你以为我会毫无防备？”陈逸松开我，捡起匕首，“这把刀确实能杀死我，但前提是，你能刺中我。”
他看着我：“可是你现在，连动都动不了。”
确实。
法阵的吸力越来越强，我感觉身体像被无数根线拉扯，整个人都要被撕碎了。
“认命吧，小潇。”陈逸说，“你已经尽力了。”
“但这就是命运。”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门被踢开了。
方琳冲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枪。
“不许动！”
陈逸愣住了：“你是谁？”
“我是来要你命的人。”方琳举起枪，对准陈逸，“放了他。”
“放了他？”陈逸笑了，“你以为我会怕枪？”
“术法已经启动，就算你杀了我，他也会死。”
“但如果你不杀我，至少他还能换我一条命。”
方琳脸色变了。
“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陈逸说，“换命术一旦启动，必须有一个人死。要么是他，要么是我。”
“没有第三个选择。”
方琳握紧枪，手在发抖。
“别听他的！”我吼出来，“杀了他！快！”
“可是……”方琳看着我，“你会死的。”
“我本来就该死！”我说，“二十年前，我就该死了！是我弟弟替我死的！”
“现在，轮到我还债了！”
“方琳，杀了他！”
方琳咬紧牙关，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起。
陈逸胸口炸开一个血洞，整个人往后倒去。
他倒在地上，血慢慢流出来。
“你……你真的开枪了……”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方琳。
“对。”方琳说，“因为有些债，必须还。”
陈逸嘴角溢出血：“可是……你杀了我，他也活不了……”
“谁说的？”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张玄清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罗盘。
“你……你怎么来了？”陈逸瞪大眼睛。
“因为我来解救这个孩子。”张玄清走到法阵边，盘腿坐下，“二十年前，是我害了他弟弟。今天，我要还这个债。”
他抬起头，看着我：“小潇，听好了。接下来，我会用我的命，换你的命。”
“术法会反转，陈逸死，你活。”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张玄清笑了，“我这条老命，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与其等死，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
他闭上眼睛，开始念咒。
罗盘发出刺眼的光芒，法阵突然倒转。
原本吸收我生命力的力量，突然变成了输送。
我感觉一股暖流涌进身体，断掉的手腕在愈合，流失的生命力在回归。
而张玄清……
他的头发在变白，皮肤在干枯，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衰老。
“不……”我想阻止他，“不要这样……”
“别说话。”张玄清睁开眼睛，看着我，“让我……赎罪。”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整个人化成一堆白骨，倒在地上。
法阵的光芒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堆白骨。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欠你弟弟的。”方琳走过来，扶住我，“他这一辈子，害死了至少几十个孩子。临死之前，他想救一个，算是给自己赎罪。”
我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
另一边，陈逸躺在血泊里，气息越来越弱。
“小潇……”他看着我，嘴角溢出血，“你……赢了……”
“我没赢。”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我们都没赢。”
“从一开始，就没有赢家。”
陈逸看着我，眼神逐渐涣散。
“如果……如果有来生……”他说，“我……我不想再做……这样的选择了……”
“来生……我想做个……好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没有了呼吸。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尸体。
这个人，活了三十五年。
用了三条人命，换来的三十五年。
最后，还是死了。
“我们该走了。”方琳说，“警察很快就会来。”
“不。”我摇摇头，“我要留下来。”
“留下来干什么？”
“自首。”我说，“陈逸是我杀的，我要承担责任。”
“你疯了？”方琳抓住我，“是我开的枪！跟你没关系！”
“但是我策划的。”我说，“而且我也该为我弟弟做点什么了。”
“他替我死了，我总要给他一个交代。”
方琳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你真的决定了？”
“嗯。”我点点头。
“那……”方琳深吸一口气，“我陪你。”
“不用。”我说，“你走吧。这是我的事，跟你无关。”
“有关。”方琳说，“我也欠林安的。”
我看着她，眼眶发热。
“谢谢你，方琳。”
“不用谢。”方琳笑了，“我们都只是……在还债。”
【第10章】
警察来的时候，我正坐在石台旁边，看着那张照片。
两个小男孩，笑得那么开心。
可是现在，他们都长大了。
一个死了二十年，一个活了二十八年。
“林潇？”带队的警察走过来，“是你报的警？”
“对。”我站起来，“我杀了人。”
“什么人？”
“陈逸。”我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还有我的同谋，方琳。”
方琳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警察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陈逸的尸体，然后转过头：“死因是枪伤，但现场没有枪。”
“枪在这里。”方琳从包里掏出枪，放在地上，“是我开的枪。”
警察看了她一眼，然后拿起枪，闻了闻。
“确实有火药味。”他说，“动机是什么？”
“复仇。”我说。
“复仇？”
“对。”我说，“二十年前，陈逸的母亲用禁术害死了我弟弟，用他的命给陈逸续命。”
“今天，我来要回这条命。”
警察愣了一下：“你说的是……换命术？”
“对。”
“你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吗？”警察说，“换命术只是传说，现实中不可能存在。”
“可是它确实存在。”我指了指地上的法阵，“你看这些，这就是证据。”
警察低头看了看法阵，然后摇摇头：“这只能证明有人在这里搞封建迷信活动，不能证明换命术真的有用。”
“而且……”他看着我，“陈逸的死因是枪伤，不是什么邪术。”
“所以你们的动机，不成立。”
我愣住了。
“不成立？”
“对。”警察说，“没有证据表明陈逸害死过任何人，也没有证据表明他用了什么换命术。”
“你们唯一的罪名，是故意杀人。”
我沉默了。
确实。
换命术听起来太荒谬了。
就算法阵是证据，也只能证明有人搞封建迷信，不能证明陈逸真的害过人。
“但是……”方琳突然说，“二十年前的失踪案，还有城郊工地的那具尸体，你们可以去查。”
“那具尸体的DNA，跟林潇是一样的。”
警察愣了一下：“你说的是林北案？”
“对。”
“那个案子早就结案了。”警察说，“尸体确认是林北本人，死因是意外死亡。”
“不是意外。”我说，“那具尸体是我弟弟，林安。他被人整容成我的样子，然后杀死，伪造成我的尸体。”
“而真正的我，被陈逸的母亲送进了福利院，改名叫林潇。”
警察看着我，眼神复杂：“你有证据吗？”
“有。”我说，“你们可以去查福利院的入院记录，还有我的DNA。”
“如果我的DNA跟当年那具尸体一样，就说明我说的是真的。”
警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我们会调查的。”
“但在调查结束之前，你们两个都要跟我走。”
我和方琳被带上警车。
车子开出山庄，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建筑在夜色中显得很阴森，像一只巨大的怪兽。
“你后悔吗？”方琳突然问。
“后悔什么？”
“杀了陈逸。”
我想了想，摇摇头：“不后悔。”
“但你可能要坐牢。”
“我知道。”我说，“但至少，我给我弟弟报仇了。”
“他不用再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工地里。”
方琳看着我，眼眶红了：“你真傻。”
“可能吧。”我笑了，“但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三天后，DNA检测结果出来了。
我的DNA，跟当年那具尸体的DNA，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
我确实是林北。
而那具尸体，是我的双胞胎弟弟，林安。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案子都翻了。
警察开始重新调查二十年前的失踪案，挖出了一堆证据。
陈院长当年的日记，王翠花的失踪记录，还有张玄清的遗物。
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结论——
陈逸的命，确实是偷来的。
他用了三条人命，活了三十五年。
而我，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祭品”。
案子审理了三个月。
最后，法院判我和方琳无罪释放。
理由是正当防卫，外加为死者伸冤。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我站在台阶上，眯起眼睛。
“终于结束了。”方琳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不知道。”我说，“可能……先去祭拜一下我弟弟吧。”
“我陪你去。”
我们开车去了城郊的工地。
二十年过去了，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居民区。
但我还是找到了当年发现尸体的地方。
那是一块空地，长满了野草。
我蹲下来，把带来的花放在地上。
“林安。”我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这二十年，你一定很孤单吧。”
“但是现在，我来了。”
“我给你报仇了。”
“害你的人，都死了。”
“你可以安息了。”
我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
风吹过，野草沙沙作响。
我仿佛听到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在风里说：“哥哥，我不怪你。”
“你要好好活着。”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我突然觉得，活着真好。
虽然这条命，是偷来的。
但我会好好珍惜。
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林安。
方琳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照片。
“这是什么？”
“我从陈院长的日记里找到的。”方琳说，“是你和林安小时候的照片。”
我接过照片。
照片上，两个小男孩手牵手，笑得很开心。
“这是我们吗？”
“对。”方琳说，“你们那时候才三岁。”
我盯着照片，眼泪又流下来。
“林安……”我喃喃道，“对不起……”
“也谢谢你。”
“让我活到了今天。”
我把照片贴在胸口，深吸一口气。
然后转身离开。
身后的野草在风中摇曳，像是在挥手道别。
三个月后。
我在林安去世的地方，建了一座小学。
学校的名字，叫“林安希望小学”。
开学那天，我站在门口，看着孩子们笑着跑进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层金色的光。
“林安。”我在心里说，“你看，这些孩子都在笑。”
“他们会好好活着，替你活下去。”
“所以你不用担心了。”
“这个世界，还是有希望的。”
风吹过，我仿佛又听到那个声音。
“哥哥，谢谢你。”
我笑了。
然后转身离开。
从今天开始，我要为自己活，也为林安活。
活得坦荡，活得光明。
活得……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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