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同一天，同一家酒楼。
三楼铺着红地毯办婚礼，二楼飘着气球办百日宴。
两个女人都以为自己是当天的主角，直到两拨亲友在电梯口撞了个正着。一场维持了两年的双重生活，在鞭炮声里，碎得彻彻底底。
一、
早上八点，锦城大酒楼的三楼化妆间。
苏晚坐在镜子前，化妆师的梳子蹭过发根，有点疼。她攥着手机，屏幕停在和陈凯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路上有点堵，别急。
她指尖划过屏幕，指甲上的碎钻闪了闪。酒红色美甲是上周特意做的，配身上这件拖尾婚纱。婚纱是三个月前定的，抹胸款，裙摆缝了两千多颗水钻，穿在身上沉得很。
化妆师给她贴假睫毛，她微微仰起脸，视线落在镜子里的自己身上。
二十六岁，嫁给谈了一年的男人，今天补办婚礼。证是上个月领的，陈凯说之前忙项目，抽不出空。她没多想，男人事业要紧，反正早晚的事。
化妆台上散着喜糖盒，金色包装，里面装了两颗费列罗，是她一颗一颗挑的。桌卡、伴手礼、现场的花，全是她盯着定的。陈凯总说忙，让她看着办，钱他出。
她也觉得没什么，男人主外，这些琐事女人来弄，天经地义。
手机震了一下，陈凯发来一张照片，是车队的头车，扎着白玫瑰。
"马上到。"
苏晚弯了弯嘴角，把手机按灭。
闺蜜小敏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奶茶。她把一杯递给苏晚，凑过来看。
"可以啊，今天真漂亮。"
苏晚白了她一眼："别贫了。你待会儿帮我盯着点，别让陈凯那帮兄弟灌他酒。"
"知道了知道了。"小敏吸了口奶茶，"我说，你真决定了？陈凯那人，我总觉得有点看不透。"
"什么看不透，人挺好的。"苏晚对着镜子理了理头纱，"对我大方，也舍得花钱。我闺蜜都说我嫁得好。"
小敏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苏晚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今天的婚礼，现场布置得怎么样，菜好不好吃，司仪会不会冷场。
她和陈凯是在一个行业酒局上认识的。陈凯做建材生意，谈吐得体，第一次见面就给她留了好印象。后来他开始追她，送花、送包、接她下班，做得很到位。
记得有一次她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陈凯知道了，开车从浦东赶到松江，给她送了药和粥。那天晚上下着大雨，他裤腿全湿了，还笑着说没事，男人嘛。
她那时候就觉得，这个男人靠谱。
交往半年，陈凯说想结婚。苏晚答应了。她二十六了，年纪不小，陈凯条件不错，对她也上心，没什么可挑的。
领证那天，陈凯在民政局门口抱了她一下，说晚晚，以后我一定对你好。
她信了。
现在想想，那些好，是不是也分了一半给别人。
酒楼二楼的百日宴厅，气球刚吹好一半。
林知夏把刚满百天的豆豆交给闺蜜抱，蹲下来整理迎宾牌。牌上印着儿子的百天照，肉嘟嘟的小脸，旁边写着"陈宇泽小朋友百日喜宴"。
她膝盖有点酸，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生完孩子才一百天，腰还没完全恢复，站久了就疼。
闺蜜抱着孩子凑过来："陈凯呢？怎么还没来？"
"公司临时开个会，说开完就过来。"林知夏理了理迎宾牌的边角，语气很自然。
她和陈凯在一起两年，没领证。陈凯说事业上升期，不想被婚姻绑住，等孩子大点，风风光光办婚礼。她信了，意外怀上孩子的时候，她犹豫过，陈凯抱着她说生下来，他养。
孩子生下来是男孩，陈凯高兴得不行，给孩子取名陈宇泽，说要把最好的都给他们娘俩。
百日宴是陈凯提的，说要风风光光办一场，让亲戚朋友都见见儿子。场地是他定的，钱也是他转的，只是今天说公司有个重要的会，要晚一点到。
林知夏没怨言。男人忙事业是好事，她在家带孩子，把后方稳住就行。
其实她不是没有过不安。
刚怀孕那会，陈凯说要孩子，她犹豫过。两个人没领证，她怕万一。可陈凯抱着她，说知夏，你信我，我一定会对你负责。
他说他公司刚起步，等稳定了就结婚。
她信了。
怀孕期间，陈凯对她确实好。每天回来给她做饭，半夜她想吃酸的，他穿起衣服就去买。产检每次都陪着，一个不落。
她以为，这就是幸福了。
直到孩子生下来，陈凯来的次数渐渐少了。说公司忙，说要应酬。她也理解，男人嘛，压力大。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有时候晚上她打视频过去，他接得慢，背景音不是家里，是外面。她说你在哪，他说在公司加班。
她没多问。问多了，他就烦，说你能不能别管这么多。
她就不敢再问了。
怀里的豆豆哼唧了一声，她赶紧接过来，掀开衣服喂奶。小家伙吃得急，奶汁蹭在嘴角，她用指尖轻轻擦掉。
厅门口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陈凯，抬头看，是自己爸妈来了。
她抱着孩子迎上去，脸上带着笑。
妈接过孩子，抱在怀里亲了一口。"瘦了啊，知夏。"
"没有，挺好的。"
"陈凯呢？今天他儿子百日宴，他跑哪儿去了？"爸在旁边问，语气不太高兴。
"公司有事，马上就到。"
爸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林知夏知道爸一直不满意这门婚事，说没领证就生孩子，不体面。可她喜欢陈凯，觉得他能干，有上进心，对她也好。
阳光透过酒楼的玻璃窗照进来，三楼的红玫瑰和二楼的粉气球，都浸在暖光里。
没人知道，几个小时后，这两片喜庆会撞在一起，碎得一塌糊涂。
## 二、
十点五十分，陈凯的车停在酒楼门口。
他先去了三楼，西装笔挺，手里攥着胸花。伴郎凑过来递烟，他摆摆手，说等下再抽，先去见新娘。
推开化妆间的门，苏晚正对着镜子调整头纱。
"路上堵死了，差点迟到。"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苏晚，下巴抵在她发顶。
苏晚笑着推他："快去换衣服，仪式马上开始了。"
他应了一声，转身去里间换礼服。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衣角沾了点细碎的银亮片，苏晚伸手摘下来，以为是婚庆布置时蹭的，随手丢进垃圾桶。
仪式十一点十八分开始。
陈凯牵着苏晚的手，踩着红毯往前走，两边亲友鼓掌，花瓣撒了一路。司仪在台上念誓词，苏晚看着身边的男人，眼睛有点湿。
她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了。
司仪问陈凯，你愿意娶苏晚小姐为妻，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爱她照顾她吗。
陈凯看着苏晚，声音很稳：我愿意。
苏晚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交换戒指，亲吻，抛捧花。一切都按流程走，完美得像排练过。
仪式结束，开始敬酒。敬到第三桌，陈凯的手机震了。他走到一边接电话，回来跟苏晚说，楼下有个重要客户，刚好也在这吃饭，得下去打个招呼。
苏晚点点头："去吧，少喝点。"
陈凯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往电梯口走。
电梯下行，停在二楼。
门一开，林知夏的闺蜜正站在门口，看见他就笑："可算来了，知夏等你半天了。"
陈凯整了整领带，走进去。
百日宴厅里，亲戚都坐齐了，看见他进来，都起哄。林知夏抱着孩子站起来，脸上带着嗔怪："怎么才来。"
"公司事多，脱不开身。"他走过去，伸手抱过儿子，小家伙睁着眼睛看他，小手抓住他的领带。
他笑着逗了孩子两句，转身给岳父岳母敬酒。林知夏站在他旁边，看着父子俩，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喝了两杯，他手机又震了。他皱了皱眉，跟林知夏说，楼上有个合作方，必须上去打个招呼，很快下来。
林知夏没多想，帮他理了理领口："去吧，少喝酒。"
他领口蹭了一点孩子的奶渍，林知夏刚才就看见了，以为是抱孩子的时候蹭的，没当回事。
陈凯把孩子递回给林知夏，转身出了宴会厅。
电梯往上走，他对着电梯镜面理了理头发，扯了扯领带。
两边都没怀疑。
三楼的新娘以为丈夫去招呼客户，二楼的妈妈以为孩子爸爸去见合作方。
同一个男人，同一件西装，在两层楼之间来回切换，扮演着两个不同的身份。
他以为今天能像过去两年一样，天衣无缝。
其实他早就露了破绽。
林知夏不是没起过疑心。有时候晚上他不回来过夜，说公司加班。有时候周末他消失半天，说去见客户。她问多了，他就烦，说你能不能别管这么多，我是为了这个家。
她就不敢再问了。
苏晚也不是没觉得不对劲。陈凯经常周末失联，说要陪客户。他手机从来不让她看，洗澡都带进卫生间。她问过一次，陈凯说你不信任我？她就不敢再提了。
两个人都选择性地忽略了那些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他大方，因为他舍得花钱，因为他说爱她。
女人一旦相信了这个字，就会自动给所有疑点找借口。
十二点的鞭炮声同时在两层楼响起，红纸屑飘落在窗台上，和粉气球的碎片混在一起。
## 三、
十二点半，三楼的喜宴正酣。
苏晚的表哥喝了两杯，说下楼接个朋友，晕晕乎乎按了电梯。电梯门开，他没看楼层，直接往外走。
迎面就是一块迎宾牌，上面印着陈凯的照片，旁边站着个抱孩子的女人。
表哥愣了一下，酒意醒了大半。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照片上的男人确实是陈凯。牌上写着"陈宇泽小朋友百日喜宴"，父亲那栏，清清楚楚写着陈凯的名字。
表哥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就往楼上跑。
苏晚正陪着婆婆说话，表哥冲过来，拉着她的胳膊就往外面走。
苏晚被拉得踉跄，裙摆差点踩到。她有点懵："哥，怎么了？"
表哥没说话，拉着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二楼。
电梯门开的那一刻，苏晚顺着表哥指的方向看过去。
迎宾牌上的男人，笑得温温柔柔，正是今天要和她办婚礼的丈夫。
旁边的女人她没见过，怀里抱着个襁褓里的孩子。
苏晚站在原地，浑身的血好像一下子凉了。
她提着婚纱裙摆，一步步走过去，指尖碰了碰照片上陈凯的脸。
不是P的。
牌上的字清清楚楚，百日宴，父亲陈凯。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耳边的声音都远了。身后表哥在说什么，她听不清，只看见眼前的粉气球，晃得她眼睛疼。
同一时间，林知夏的闺蜜上楼拿落在包间的包。
一出电梯，就看见铺天盖地的红。婚礼海报立在门口，新郎穿着西装，笑得一脸温柔。
闺蜜的脚步顿住了。
海报上的男人，她太熟了。是林知夏的男朋友，豆豆的爸爸，陈凯。
旁边站着的新娘，穿着白婚纱，笑得很甜，不是林知夏。
闺蜜脑子一懵，转身就往楼下冲。
林知夏正抱着孩子哄睡，闺蜜跑进来，脸色发白，拉着她就往外走。
"知夏，你跟我上来！"
"怎么了？豆豆刚睡着。"
"你上来就知道了！"
闺蜜力气大，拉着她往电梯口走。林知夏抱着孩子，踉踉跄跄跟着，心里直发慌。
电梯升到三楼，门一开。
林知夏抬头，一眼就看见了那张巨大的婚礼海报。
海报上的男人，她认识。
两年的朝夕相处，孩子的爸爸，说要娶她的男人。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身边站着另一个穿婚纱的女人。
林知夏站在电梯口，手脚瞬间冰凉。怀里的豆豆动了动，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很响，划破了楼道里的安静。
苏晚听见哭声，慢慢转过身。
她穿着白婚纱，头纱歪在一边。
林知夏抱着孩子，脸色惨白。
两个女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电梯叮的一声，门又开了。
陈凯从里面走出来，刚整理好的领带，还没来得及扯松。
他抬头，看见站在两边的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 四、
楼道里瞬间乱了。
三楼的亲友听见动静，纷纷围过来。二楼的亲戚也跟着往上涌，挤在电梯口，七嘴八舌地问怎么回事。
苏晚看着陈凯，声音很轻："她是谁？"
陈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知夏抱着哭个不停的孩子，指尖都在抖："陈凯，她是谁？你们结婚了？"
"我……"陈凯往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
苏晚的表哥冲上去，一把揪住陈凯的衣领："你他妈什么意思？今天结婚，楼下还办着你儿子的百日宴？你玩我们呢？"
拳头跟着就落了下去。
陈凯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嘴角渗出血。
两边的亲友吵成一团，有人骂陈凯渣男，有人替苏晚抱不平，也有人指着林知夏说她是小三。
"知道人家有老婆还生孩子，要不要脸？"
"什么小三？我们知夏根本不知道他结婚了！"
"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想上位想疯了。"
难听的话一句接一句，砸在林知夏身上。她抱着孩子，往后缩了缩，眼泪砸在孩子的襁褓上。
她看着陈凯，等着他说句话，说这都是误会，说他没结婚。
可陈凯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苏晚站在原地，婚纱的裙摆拖在地上，沾了地上的瓜子壳和气球碎片。她没哭，就那么看着陈凯，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刚才在台上说要爱她一辈子的男人，转头就在楼下有个百天的儿子。
领证的时候他说，晚点办婚礼是想给她最好的。原来不是晚，是同时在给另一个女人办百日宴。
有人拿出手机拍视频，镜头对着陈凯，对着两个女人，对着乱哄哄的人群。
苏晚忽然觉得累。
她抬手扯掉头纱，扔在地上。水钻发饰刮得头皮疼，她也不管，一把扯下来，头发散了满脸。
"婚不结了。"
她声音不大，却让吵嚷的楼道静了两秒。
说完，她提着裙摆，踩着高跟鞋，一步步往消防通道走。裙摆太长，她走得很慢，背挺得很直，一次都没回头。
陈凯想追，被表哥拦着，动弹不得。
林知夏抱着孩子，看着苏晚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又看了看眼前狼狈的男人，忽然笑了一下，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没吵，也没闹，抱着孩子转身回了二楼。
闺蜜跟在她身后，一路骂陈凯，一路劝她别哭。
林知夏没说话，回到宴会厅，开始收拾东西。奶瓶、尿不湿、孩子的换洗衣物，一样一样塞进母婴包里。
亲戚们围在旁边，说什么的都有。
有个阿姨凑过来，小声问："知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女的说的是真的？"
林知夏没抬头，继续收拾东西。
"知夏？"
"阿姨，我没事。"她声音很轻，"就是……有点变故。"
那阿姨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问。
她充耳不闻，收拾好东西，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出了酒楼。
外面的太阳很大，晒得人眼睛发花。
她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出租屋的地址。
怀里的豆豆哭累了，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
林知夏低头看着儿子，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砸下来。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递了包纸巾过来。
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车子开起来，窗外的街景飞速往后退。林知夏抱着孩子，靠在座椅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两年。她跟了陈凯两年，给他生了儿子，为他跟家里闹别扭，为他放弃了升职的机会。
结果今天，她才知道，自己是个笑话。
## 五、
当天晚上，视频就传遍了本地的社交平台。
"锦城一男子同天办婚礼和百日宴，两个女人撞场"的话题，刷爆了本地人的朋友圈。有人拍了现场的混乱画面，有人扒出了陈凯的身份，还有人开始争论两个女人谁更可怜。
苏晚是从小敏那里知道的。
小敏打来电话的时候，她正坐在娘家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晚晚，你上热搜了。"
"什么？"
"网上全是你今天婚礼的视频。"小敏的声音很着急，"你别看了，那些评论乱七八糟的。"
苏晚没说话，挂了电话，点开微博。
果然，热门话题里，有一段视频，拍的就是酒楼楼道里的混乱场面。
镜头晃得厉害，能听见吵嚷声，能看见有人拽着陈凯的衣领，能看见她穿着婚纱，头纱歪在一边。
视频已经转了几万次。
评论区里，有人骂陈凯，有人议论她，也有人议论林知夏。
"这女的也太惨了，婚礼当天发现老公有孩子。"
"楼下那个女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知三当三。"
"男的才是最渣的，两个都骗。"
苏晚看着那些评论，手指发凉。
她的人生，就这样被放在网上，被人评头论足。
像个猴。
有人骂陈凯自私缺德，脚踩两条船，毁了两个女人。
也有人说林知夏不可能不知情，都生孩子了，怎么会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老婆，摆明了是想母凭子贵上位。
还有人说苏晚也傻，领证前都不查清楚，男人天天不着家，一点疑心都没有。
三天后，官方发了通报。
核查确认，陈凯与苏晚属合法登记婚姻，与林某未办理结婚登记，不构成重婚罪，双方存在经济纠纷，建议走司法途径解决。
通报一出，舆论吵得更凶。
不构成重婚，意思就是法律管不了，只能受道德谴责。
当天晚上，林知夏发了一篇长文。
她晒出了两年里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产检单，还有陈凯跟她求婚的戒指照片。文字写得很克制，说自己从头到尾不知道陈凯有家庭，他一直说自己单身，等事业稳定就结婚。
"孩子是意外，他说要生下来，说会对我们负责。我信了。"
"今天之前，我以为我是即将结婚的准妈妈。直到站在三楼看见那张婚礼海报，我才知道，我成了别人嘴里的小三。"
"孩子是无辜的，我会自己带大他。该要的抚养费，我一分都不会少要。"
长文发出来，舆论又倒向了另一边。很多人同情她，说她是被小三，最无辜的是孩子。也有人还是不信，说她就是图钱，不然怎么会不领证就生孩子。
林知夏没再回应。
她关掉了评论，把手机调成静音，专心给孩子冲奶粉。
苏晚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婚礼成了全城的笑话，亲戚朋友都来问情况，她一个都没接。她搬回了娘家，婚纱塞在衣柜最里面，吊牌都没来得及剪。
结婚证还在抽屉里，红本本，烫着金字，刺眼得很。
她提了离婚，陈凯不同意，天天给她发消息道歉，说自己一时糊涂，最爱的还是她。
苏晚看着那些消息，只觉得恶心。
她找了律师，起诉离婚。律师说，这种情况第一次判离的概率不大，可能要等六个月后二次起诉。
苏晚说，没关系，耗得起。
她只是后悔，后悔自己怎么就瞎了眼，信了这种男人的鬼话。
小敏来看她，带了火锅。两个人围在茶几旁边吃，苏晚一口都吃不下。
"你说，他说的那些话，哪句是真的？"苏晚盯着锅里的毛肚，忽然问。
小敏夹菜的手停了停。"别想了。"
"我就是想不通。他每天跟我在一起，怎么还能分身去陪另一个女人？还生了孩子？"
"渣呗。"小敏把毛肚捞出来，"你现在知道了，就是好事。总比结婚十年才知道强。"
苏晚没说话，眼泪掉进了火锅里。
陈凯彻底消失了。
不接苏晚的电话，也不回林知夏的消息。公司找不到人，家里也没人。两个女人，一个要离婚，一个要抚养费，都找不到他人。
网上的热度慢慢降了下去，新的热点出来，没人再记得这场荒唐的双喜临门。
只有两个当事人，还困在那天的烂摊子里，走不出来。
## 六、
半个月后，苏晚去律所签起诉材料。
天气很好，阳光落在文件上，纸页泛着白。
律师跟她说了流程，让她回去等通知。她点点头，把材料放进包里，转身出了律所。
街边的母婴店在搞活动，摆着很多婴儿衣服，粉粉嫩嫩的。她脚步顿了一下，想起那天在酒楼看见的襁褓里的孩子。
她不恨那个孩子，也不恨那个女人。
要恨，只恨那个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的男人。
她拿出手机，把陈凯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路边，长长舒了口气。
像卸下了什么东西。
两年的感情，一场荒唐的婚礼，最后只剩下这些。
也好。总比结婚十年才发现强。
她走到公交站，等车。
公交车来了，她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起来，窗外的街景飞速往后退。
苏晚看着窗外，忽然觉得，天很蓝，阳光很好。
日子还长着呢。
她才二十六岁。
晚晚还年轻。
回到家，妈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没胃口。"
妈擦了擦手，从厨房出来，坐在她旁边。"晚晚，妈知道你难受。可日子还得过，你还年轻，以后的路长着呢。"
苏晚低着头，没说话。
"那个陈凯，不是东西。咱不稀罕。"
"我知道。"苏晚声音很小，"我就是觉得，自己特别傻。"
"傻人有傻福。"妈拍了拍她的手，"以后咱擦亮眼睛。"
苏晚靠在妈妈肩膀上，终于哭了出来。
这半个月，她一直忍着。在朋友面前忍，在律师面前忍，在爸妈面前也忍。
现在终于忍不住了。
同一时间，林知夏抱着孩子去社区医院打疫苗。
排队的人很多，她抱着孩子站在队伍里，腰又开始疼。旁边的宝妈问她，孩子爸爸怎么没来。她笑了笑，说忙。
打完疫苗，孩子哭了一路，她哄了半天。
回到出租屋，刚把孩子放下，律师发来消息，说立案了，等法院通知。
她回了个"好"，把手机扔在一边，瘫坐在椅子上。
房租、奶粉、尿不湿，样样都要钱。陈凯找不到人，抚养费没着落，她已经开始在找工作了。
生完孩子身材还没恢复，脱离职场两年，找工作处处碰壁。
她有时候也会后悔，后悔当初怎么就那么轻易信了陈凯的话，后悔没领证就生孩子。
可看着床上熟睡的儿子，她又觉得，没什么可后悔的。
孩子是她的，她得好好把他带大。
晚上，豆豆睡着了。林知夏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路灯。
手机亮了一下，是闺蜜发来的消息，问她怎么样。
她回了个"还行"。
然后翻到相册，里面有张陈凯抱孩子的照片。是孩子满月那天拍的，陈凯抱着豆豆，笑得很开心。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长按，删除。
删掉了照片，也删掉了两年的时光。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妈发来的语音。
"知夏，妈跟你说，不管怎么样，妈都站你这边。孩子我们帮你带，你别担心。"
林知夏听完，眼泪掉了下来。
她以前总觉得，爸妈不理解她。觉得她没领证就生孩子，不体面。
可现在出事了，第一个站出来的，还是爸妈。
她给妈回了条语音，声音哑哑的："妈，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抱着膝盖，坐在阳台上。
楼下的路灯亮着，一辆出租车驶过，车灯在墙上扫了一下。
她想，日子总得过下去。
豆豆还小，不能没有妈。
她得振作起来。
傍晚的时候，苏晚下楼扔垃圾，看见小区门口的酒楼在办婚礼，鞭炮声噼里啪啦响。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单元楼。
林知夏哄睡了孩子，站在阳台上晾衣服，听见远处传来鞭炮声。她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把手里的衣服拧得更干了些。
两个人都没再见过彼此，也没再见过陈凯。
那场发生在同一天的两场宴席，像一场荒诞的梦。
醒过来，生活还是要继续。
只是偶尔刷到类似的社会新闻，她们的手指都会下意识顿一下，然后快速划走。
有些疤，不用揭开，也知道它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