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我没去，却让兄弟打包了两只肘子。
未婚妻打来一百零八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她的男闺蜜笑了：我就发张接吻照，他还真不敢来了。搬砖的，气性倒大。
未婚妻转身，让安保摁住了他。
他还在笑，我的婚房装修公司已经把退款记录发进了婚礼群。
下一秒，新娘提着裙子扑向了投影仪。
【第一章】
婚礼群里，高承发了一条语音。
周平，佳宁嫁给你，是给你脸。亲戚都坐下了，你为了张照片让她下不来台，你还是不是男人？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许佳宁穿着婚纱，手里攥着手机。她身后的电子屏上，是我俩的婚纱照。
群里有人催我赶紧过去。
有人说，玩笑开大了，说开就好。
我把早餐店的付款码推给老板，付完八块钱，回了一条语音。
婚可以不结，菜不能不上。杜有财，你坐主桌，替我盯着肘子。谁敢撤菜，谁赔钱。
手机停了几秒。
杜有财发来消息：哥，你到底来不来？
我：不来。
他：那新郎那份海参……
我：归你。
他立刻发来一段视频。
主桌上，他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尺，解开西装扣子。
高承伸手指着他：让你叫人，你吃什么？
杜有财咬着筷子：我替新郎承担点责任。
我把视频存下来，手机又响了。
许佳宁。
第一百零八个。
昨晚十一点十七分，高承给我发过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侧头贴着许佳宁的嘴。许佳宁的手搭在他肩上，背景是婚礼后台的红色幕布。
紧接着，他发来一句话。
我们一直这样，你别太小气。她最后嫁的人是你，你已经赢了。
我给许佳宁打电话。
她没接，只回了文字。
忙着彩排，别闹。
我又发过去那张照片。
她说：一个小游戏。你要为了这点事取消婚礼，咱们这几年就白谈了。
我当时坐在新房客厅。
水泥地上放着一把折叠椅，墙面还是开发商交付时的底色。
一个月前，她告诉我，装修公司的材料被卡住了，要等。
可我付出去的装修款，已经四十八万。
我把早餐剩下的半根油条放进袋子，给装修公司的负责人发了条消息。
麻烦把我那套房的合同终止单和退款回执发一下。
对方很快回复。
周先生，许女士上个月就办完退款了。您还不知道？
我盯着屏幕，指尖碰翻了纸杯。
豆浆顺着桌沿滴在鞋面上。
昨晚，我本来只想问一张照片。
今早，我得问四十八万。
我给许佳宁发了一条消息。
装修款呢？
她终于不打电话了。
上面显示了半分钟正在输入，最后只发来一句。
你先来，今天别让我丢人。
我拍了一张新房照片，发进婚礼群。
跟了七年房贷，第一次发现这房子的装修风格叫四十八万全隐身。
群里安静了。
高承立刻接话。
装修延期不是常有的事？你一个干水电的，连这都不懂？别拿这事找借口，没胆子结婚就直说。
我回他：你是婚庆负责人，还是我家会计？
他：我是佳宁最信任的人。
我：挺好，信任能开票吗？四十八万的那种。
杜有财把我拉进了视频通话。
镜头里，高承站在舞台边，胸前别着一朵伴郎花。
许佳宁伸手去拿他的手机。
他躲了一下，嘴角还翘着。
我就是试试他。发张照片就吓跑了，这种男人，你真嫁？
许佳宁的手停在半空。
你发的是哪张？
就咱们昨晚那张啊。
她把自己手机举到他眼前。
我说过，不许发这张！
高承刚要接话，手机忽然往舞台侧面一甩。
那里是酒店放冰桶的水槽。
许佳宁一把攥住他的袖子，对旁边维持秩序的安保喊：摁住他！别让他砸东西！
两名安保上前，把他的手压在了桌面。
高承还在笑。
佳宁，你至于吗？不就是亲了一下……
她的婚纱拖在地上，手背绷出了青筋。
把钱还我。
高承嘴角不动了。
她又说了一遍。
装修款和彩礼，六十八万。现在还。
我咬着那半根油条，咽了两次才咽下去。
手机里，杜有财倒吸一口气。
哥，肘子先不打包了。
我觉得今天还有硬菜。
【第二章】
高承挣开安保的手，先整理了一下胸花。
钱的事回头说。你先让周平过来，他不来，今天这场子谁收？
许佳宁的手机已经连上了婚礼投影。
原本准备播放成长短片，屏幕上却弹出了装修公司的消息。
退款金额，肆拾捌万元整。
退款申请人，许佳宁。
她扑过去拔掉了连接线。
屏幕黑了。
杜有财把镜头转回餐桌，声音压低了些。
哥，我坐得太近了。现在换儿童席还来得及吗？
我：别怕，你都三十二了，身高也不符合。
他握紧筷子：你嘴是真不积德。
许佳宁走了过来。
她伸手拿手机，杜有财缩回胳膊。
嫂……许女士，这是我分期买的。你们处理关系，别处理我的财产。
我开口：让她说。
杜有财把手机放到桌上，开了免提。
许佳宁弯下腰。
周平，照片是假的。
我没说话。
她急着滑动自己的手机，找出昨晚的视频，对准镜头。
视频里，高承凑过来时，两个人的脸隔着一截距离。
摄影师从侧面取景，拍出来才有了接吻的效果。
许佳宁还在调整他的肩膀。
再往左一点，别真碰到。
视频结束。
她看着我。
你看清楚了？没亲到。你现在赶过来，我可以当今天这些事没发生。
杜有财嘴里的茶喷进了空碗。
他连抽两张纸，低着头擦桌子。
我问：照片为什么要拍？
许佳宁抿着嘴。
高承在旁边接话：婚前测试。你连这点容忍度都没有，往后怎么包容她？
我：我考电工证都没考过这个。
高承抬起下巴。
所以你只配干水电。
我把剩下的油条装好，站了起来。
对。我干水电，知道漏水得关阀，漏电得断闸。
至于漏财，得先断婚。
许佳宁伸手去关免提，被杜有财挡住了。
嫂子，钱都漏到六十八万了，不能先堵喇叭啊。
她的手僵在桌面上。
周平，我承认这个测试不合适，可你也有问题。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我相信过。装修公司说退了四十八万，我第一反应是他们认错客户了。
她没接话。
我把退款回执发进群。
里面清楚写着，她在一个月前申请解除合同，理由是家庭装修方案调整。
退款退回她原来的付款账户。
四十八万是我转给她的。
二十万彩礼，也是我转给她的。
我问：六十八万为什么在高承那里？
许佳宁往旁边看了一眼。
高承端起桌上的水杯。
我公司周转一下。都是朋友，互相帮个忙。又不是不还。
什么时候还？
婚礼办完再谈。
现在谈。
他把杯子重重放下。
周平，你别蹬鼻子上脸。今天这么多客人，你让佳宁当众求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面子？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鞋面上还沾着豆浆。
我说：我现在穿着二十九块的拖鞋，站早餐店门口。面子确实一般。
但我六十八万穿着西装，站在你兜里。
你让它先出来。
杜有财咳了一声，桌子底下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好几个人往前坐了。
高承扫了一眼四周，嘴角往下压。
行。你非要算钱是吧？
他拿过公文包，抽出一沓纸，甩在桌上。
那就一起算。
杜有财把手机镜头对准纸张。
第一页写着，婚礼筹备垫资确认单。
金额，一百二十六万元。
承担人一栏，是我的名字。
我伸出手，想把屏幕拉近，又停住了。
那笔签名的最后一横，往上挑着。
我写自己名字，从来没有这个习惯。
高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佳宁都替你签了。今天你来不来，这笔钱都少不了。
【第三章】
我打车去了酒店。
杜有财在门口接我，看见我穿着工装，眼睛瞪得溜圆。
不是，你就穿这个？
我把工具包从肩上卸下来。
来查漏的，穿西装不合适。
他低头瞄了一眼。
里面怎么还有万用表？
昨晚没来得及拿出来。
那你今天能不能查查高承漏不漏电？
我把包递给他。
人归法律管。电归我管。别串行。
进宴会厅前，我在婚礼群发了一条文字。
我到场核对资金与签名，不代表同意举办婚礼，不认可任何未经我确认的债务。
杜有财看完，竖起拇指。
别人结婚发誓，你结婚发声明。
我往里走。
许佳宁站在过道尽头，伸手去拉我的胳膊。
你总算来了。先上台，其他事关起门再说。
我停在桌边。
门可以关，账先打开。
她压低声音。
今天这么多人，我穿着婚纱呢。
我看着她脚边拖着的白纱。
我没让你脱。但你不能穿着它，替我签一百二十六万。
附近的筷子声停了。
高承走过来，把那张确认单推给我。
你自己看，都是你们结婚花的钱。酒店、花艺、灯光、摄影，哪样不要钱？
我翻开第一页。
酒店宴席二十八万。
我抬头：酒店合同八万，钱是我直接付的。什么时候长了二十万？
升级服务。
升级了什么？
高承伸手往天花板一指。
灯光。
我抬头看了一圈。
今天我先不干电工，省得你说我利用专业优势欺负人。就问一句，酒店的盖章账单呢？
他没拿。
我继续翻。
定制花艺三十万。
舞台和灯光四十万。
另外还有摄影、策划、车辆，零零总总凑够一百二十六万。
许佳宁伸手按住纸。
婚庆都是打包报价，你别拿你装插座那一套来算。
我把纸从她手底下抽出来。
插座接错了会烧房子。账接错了，会烧我的房子。
高承忽然笑了。
说到底，不就是怕花钱？你当初怎么答应佳宁的？要给她一个最体面的婚礼。现在账到了，你不认了？
我从手机里调出聊天记录。
屏幕上，是他两个月前发来的报价。
全套婚庆服务八万八，友情价。
我已经付了四万四定金。
杜有财把自己的手机架在水杯旁，镜头只对着我们这桌。
他事先说了句：我录个完整过程，免得回头又只剩半张照片。
高承伸手去挡。
我问他：八万八怎么变成了一百二十六万？
佳宁增加了项目。
那你找她。
她是你老婆！
还没登记。
他卡了一下。
我把确认单推回去。
况且登记也不是谁拿张纸，就能把债扣给另一个人。项目谁订的，钱花到哪儿，签名谁写的，一件件说。
许佳宁咬住下唇。
字是我签的。
你凭什么代我签？
你平时不是说这些事都听我的？
婚礼用白花还是红花，和借一百二十六万，不是一个事情。
高承敲了敲桌子。
你们两口子慢慢吵。钱在项目里，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真闹到最后，谁都不好看。
我拿起手机，准备把三份账单发给酒店核对。
旁边忽然伸来一只手。
一只牛皮纸袋被放到桌上。
是高承公司的财务，罗芸。
她胸口的工作牌还没摘。
高总，你让我带合同过来，我带来了。
高承眼皮一跳。
谁让你拿这份？
罗芸把袋口打开，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
许佳宁伸手去抢。
罗芸先一步按住了纸。
我不想替任何人背账。周先生，你先看看这个，再决定谁欠你的钱。
那是一份出资协议。
出资金额，六十八万。
出资人，许佳宁。
占股比例，百分之三十。
我抬头看她。
你刚才说，高承只是借用一下。
许佳宁张了张嘴。
罗芸又翻开下一页。
还有这个。婚礼过后，他们准备让你拿婚房办一笔抵押贷款。
贷款计划金额，正好一百二十六万。
【第四章】
许佳宁抢过出资协议，折了两次，没折齐。
指甲把纸边划出一道口子。
这是我们内部的安排，跟你想的不一样。
我问：怎么不一样？
她抬起头。
高承说公司已经谈好了三个大项目。六十八万只是短期投入，等回款，装修和彩礼都能补回来。我占股份，也是为了我们以后。
我看了一眼高承。
他靠着椅背，没否认。
我又问：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肯定不同意。
她说完，桌边没人接话。
杜有财夹起一颗花生，放回去，又夹起来。
他把盘子推到我面前。
哥，你吃点。这个暂时查明是你的。
我没碰筷子。
六十八万，前后转给她五笔。
二十万彩礼，四十八万装修。
她每次收钱，都给我回一句，交给我，你安心干活。
我打开聊天记录，停在最近的一条语音上。
许佳宁的声音从手机里放出来。
地板我订好了，柜子也谈好了。等房子装完，咱们就不用天天这么累。
我把音量往上调了一格。
那条语音的日期，在装修退款之后十一天。
她伸手想按暂停，又把手收了回去。
我本来能补上的。
我问：用我的房子补？
高承坐直了。
抵押只是融资手段。周平，你别一听贷款就跟天塌了似的。做生意，谁不加杠杆？
我：你加你的，别拿我家房梁当杠。
他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你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我房子空着，是因为装修款在你公司里。
杜有财把花生咬出了声。
高承往他那边瞪了一眼。
他捂住嘴：对不住，声音有点大。你们继续掏心，我负责嚼碎。
许佳宁把婚纱往上提了提，坐到我旁边。
周平，你听我说。照片是我让拍的，但我没让他发那张。我只想看看你会不会紧张我。
我向后挪开椅子。
你想看我紧张你，还是想看我最后会不会低头？
她没回答。
罗芸从文件袋里拿出打印好的工作群记录。
高承猛地站了起来。
罗芸，你想清楚。你吃谁的工资？
她也站起来，把胸牌摘下，放到桌上。
三个月没发了。吃我自己的存款。
他指着她。
你还想不想在这行干？
罗芸的手抖了两下，还是把纸递给了我。
你昨天让我把周先生那份确认单，发给供应商当付款保障。我说需要他本人确认。你说不用，说许总有办法让他认。
我低头翻看。
工作群里，高承发过一句。
先让他觉得差点失去佳宁。到时候复合、领证、贷款，一口气办完，省得他每件事都问。
许佳宁在下面回了两个字。
别过火。
纸张被我攥出褶子。
我问她：你说的不过火，是别真亲到，还是别让我发现钱没了？
她伸手抓住我的袖口。
我没有想害你。
我把袖子抽出来。
你只是替我花钱，替我签字，再替我决定该怎么原谅你。
她低下头，肩头抖了一下。
高承在旁边冷笑。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委屈。佳宁图你什么？图你那件洗得掉色的工装？她愿意跟你结婚，你出点钱不是应该的？
我站起来，把确认单、转账记录和协议分成三摞。
罗芸，你能把你经手的原始账目交给律师和办案人员核对吗？涉及客户隐私的，不用在这儿公开。
她点头。
可以。但我只证明我亲手做过的账。
够了。
高承推开椅子。
行，你们慢慢算。我看看今天这婚，你到底结不结得成。
他摸出手机，按下语音键。
所有现场供应商，马上停工。有人不认账，你们的钱，自己找新郎要。
他抬眼看我。
今天你不签，谁都别想消停。
【第五章】
大厅的音乐断了。
两名工作人员去拆舞台边的灯架。
花艺师开始往筐里收鲜花。
高承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现在认账，还来得及。
许佳宁抓住他的手腕。
你疯了？今天是我的婚礼！
他把她的手甩开。
你也知道是婚礼？让他签个字有多难？你非得当众拆我的台？
门口陆续有人进来。
几位供应商拿着合同和送货单，停在我们桌旁。
我没跟他们吵，把自己的婚庆合同放在最上面。
各位先核对签约主体。该我付的，我不躲。不是我订的项目，也不能因为我穿过新郎礼服，就都算我的。
有人拿出那份一百二十六万的确认单。
高总说，你同意统一结算。
我把自己合同上的签名和那份签名并排摆着。
这份不是我签的。我会正式提出异议，也愿意配合核查。
高承立刻说：情侣之间代签很正常！
我转向许佳宁。
我授权过吗？
她垂着眼，手指掐着裙边。
问你呢。
没有。
我打开手机录音，把她刚才的话标好时间。
高承伸手要去拿那张纸。
罗芸用文件夹压住。
这份既然已经拿出来催款，就别再收回去改了。
供应商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到了他身上。
其中一人翻开自己的明细。
我的花艺合同十二万，已经收过四万，尾款八万。
另一人接着报。
舞台灯光十五万，收了五万，剩十万。
我把高承的汇总单推过去。
各位看看，他报给我的数字。
桌边响起翻纸声。
高承伸手按住账单。
整合服务有管理费，你们懂不懂？
我点头。
可以有。合同依据呢？我什么时候同意把八万八的婚庆，升级成一百二十六万？
他嘴唇动了动，没拿出新合同。
许佳宁突然抓起桌上的话筒。
宾客席那边还在交头接耳，话筒一响，声音全压下去了。
她张口想说话，音响先啸了一声。
尖声扎进耳朵，我的后槽牙跟着发酸。
她握紧话筒。
今天婚礼暂停。钱的事，我会负责解释。请大家不要再联系周平，让他来替我收场。
高承冲过去夺话筒。
她把话筒藏到身后。
你先把六十八万退回来。
退什么退？你自己签的投资协议！
高承喊完，整个大厅都听见了。
他反应过来，喉结动了一下。
许佳宁盯着他。
你上周还说本金随时能拿。
我说等项目回款！
你说随时！
高承抬手，碰倒了一杯果汁。
橙色的水流过账单，滴在许佳宁的裙子上。
她没去擦。
我拿起纸巾，把自己的合同往旁边挪。
杜有财已经把合同举过头顶。
他看着我，咬着牙说：你放心，人可以湿，证据不行。
我把合同接过来，起身走到厅门口。
酒店的接待单我单独付清了。宴席照常，宾客愿意吃就吃，愿意走就走，礼金原路退。舞台的事，谁签的合同谁处理。
高承跟过来。
你把我的供应商撬走，自己开席？
我看着他。
我八万块买的菜，还得看你脸色下咽？
杜有财当场招手叫服务员上菜。
他搬过菜单，在最上面圈了两笔。
肘子先上，免得有人拿去抵债。
后排传来几声没憋住的笑。
高承脸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贴近我，用只有这几桌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不就是想逼我？我手里有你的录音。你自己说的，婚礼的钱由我安排。
他点开了音频。
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婚礼的钱，你安排吧，我认。
【第六章】
几位供应商又看向我。
高承把音量调到最大，再放了一遍。
周平，你总不能连自己的声音都不认。
我伸手去拿手机，他缩回去。
我没抢，打开了自己的聊天记录。
什么时候的？
上个月十六号。
我往上翻。
找到了。
那天我在工地，高承发消息问，婚庆尾款怎么结。
我发给他的完整语音，一共四十二秒。
他的版本，只有七秒。
我按下播放。
合同内剩下那四万四，婚礼的钱，你安排吧，我认。别的新增项目先发清单给我，我确认了再做。佳宁想要的鲜花拱门，要是超预算，咱们就换一种，别先斩后奏。
放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高总，做摄影的，剪音频也这么熟练？
他拿着手机，嘴还张着。
杜有财朝他伸手。
你这七秒钟能不能也帮我剪一个？我房贷还有二十三年，帮我把中间二十二年剪掉。
桌边有人笑出声。
高承猛地拍桌。
你们有完没完！
碗里的汤晃出来，溅在他的袖口。
他甩了甩胳膊，转头看许佳宁。
你说句话！你不是说他最后肯定会听你的？
许佳宁握着话筒没松手。
我什么时候让你截录音了？
你让我把供应商稳住！不拿他签字，不放这个，谁肯继续给你搭台？
供应商中有人把合同合上。
高承，我们跟你签的合同，你别再推来推去。今天先把你承诺的尾款说清楚。
高承往后退了一步。
我公司账上暂时没钱。
罗芸抬起头。
暂时？你上周还用公司的钱，结了你个人那辆车的尾款。
他朝她指过去。
那是公务车！
登记在你个人名下，也是公务车？
我抬手止住两人的争执。
公司的账，你们各自保留材料，交给能核查的人。现在我只问我的钱。
我把六十八万的转账记录推到许佳宁面前。
收款人是你。装修没做，我们也没登记，没共同生活。钱的用途和条件，聊天里写得清楚。你把我的钱转出去投资，是你的决定。
许佳宁捏住纸角。
你非得跟我算这么清？
我：你替我算一百二十六万的时候，可没少算一个零。
她肩膀缩了一下。
周平，我不是不还。你给我时间。
可以谈期限，不能拿结婚换。
她把脸别向一边，抬手擦了两下眼角。
高承忽然又开口。
六十八万而已。等我项目回款……
罗芸打断他。
哪个项目？
他盯着她。
罗芸翻开手里的文件。
你说的三个项目，一个只询过价，一个已经取消，还有一个，客户上周就要求退预付款了。
高承一步跨过去，抬手就要抽她的文件。
我用工具包挡了一下。
里面的扳手碰在桌脚上，咣的一声。
他立刻后退。
你要动手？
我把包放下，双手摊开。
你别乱蹭。这个包跟了我六年，第一次出席婚礼，履历还算干净。
杜有财挪过来，站在罗芸旁边。
我全程录着。谁伸手，谁露脸。
高承喘了两口气，开始收自己的纸。
就在这时，一位供应商从手机里翻出一张转账凭证。
高总，我昨天转给你那十二万保证金，你什么时候退？
高承的手停了。
对方把凭证推过来。
你说周先生已经承包了酒店下季度的宴会水电维护，这笔钱交了，我们就能跟着进场。你给我看的，就是这张他签过字的结算保障。
我抬头看高承。
我从来没承包过这家酒店的维护。
【第七章】
高承第一反应是去关那人的手机。
对方把手一缩。
你干什么？
他喉咙里挤出几声笑。
项目还在谈，周平那边可能没同步。
我拿出名片。
我的营业执照、经营项目、联系方式都能核对。酒店确实找我修过两次配电柜，两次都是按次结清，没有任何季度合同。
供应商的脸一点点绷住。
那十二万呢？
高承把领带往外扯了扯。
你先别急。
对方站了起来。
你拿假的合同和假的签名收我的钱，现在让我别急？
大厅里，刚端上的砂锅还在冒热气。
盖子被碰歪，蒸汽扑到我手背上。
我往后抽了一下手，打开手机，把酒店给我结算维修费的记录找出来。
两次，一共三千六。
杜有财凑过来看了一眼。
好家伙。三千六的活，往外一包装，能吸十二万。你这不是婚庆，你这叫给账做婚纱。
没人接他的笑。
高承的眼珠在门口和文件袋之间来回转。
他拿起手机。
我出去打个电话。
我侧身让开。
电话你打，资料留下。罗芸，原始材料备份了吗？
罗芸点头。
只备份了我经手的部分，其他的得查公司设备。
那位转了十二万的供应商已经拨通了报警电话。
高承一步停在门边。
他回过头，指着我。
周平，你想毁了我？
我把自己的那份假签名拍了照。
你用我的名字收别人的钱，问我想不想，晚了点。
许佳宁站起来，挡在我面前。
先别报警行不行？把钱退了，不就结束了吗？
我看向她。
你能让他现在退？
她转过身。
高承，你先把那十二万退了。
高承嘴唇动了几下。
钱有安排。
什么安排？
他没说。
许佳宁走过去，伸手揪住他的领带。
你跟我说，公司有一百多万应收款！你说我拿三成，年底至少能分五十万！
高承把她的手掰开。
做生意有赚有赔！你现在装什么无辜？你想分红的时候，可没问钱从哪儿来！
她抬起手，想扇过去，手腕被他挡住。
安保上前，把两人分开。
高承把领带扯下来，砸在地上。
不就是想拿回六十八万？有本事自己挣去！整天盯着周平那套房，要不是你说他好拿捏，我会陪你演这场？
许佳宁连着退了两步，撞到椅子。
她扶住桌沿，抬头看我。
我没移开视线。
她嘴唇发白，开口时只挤出两个字。
不是……
高承已经收不住了。
不是？是谁说领证后好说话？是谁说他爸妈给他凑的首付，他舍不得卖，但为了你肯定敢抵押？
我的手压在桌边，指腹蹭过木头裂口。
一阵刺疼钻进指尖。
我把手抬起来，掌心里扎着一根细刺。
杜有财伸手递纸。
哥。
我接过来，按住手指。
许佳宁还想靠近，我往后挪了一步。
你不用再替那张照片解释了。
她停住。
我说：我宁可你真看上了他。
高承抹了一把脸，忽然抓起桌上的笔。
行，我认借款！我给你打欠条！先让他们别报警！
我没接。
你跟我打欠条，不能抹掉你拿假材料向别人收钱的事。
门口传来脚步声。
两名民警走进来，先让围着的人散开。
高承把笔攥得发响。
他回头冲许佳宁喊：字是她签的！主意也不是我一个人出的！你们先查她！
【第八章】
我把材料一份份放到桌上。
没说谁该坐几年，也没替谁定罪。
只讲时间、转账、签名和我亲手发过的消息。
民警让有关人员配合询问，也提醒我们，普通债务和涉嫌骗取款项的问题，要分别核查。
高承坐在椅子上，双腿不停抖。
我就提前用了点款。钱回来就能补上。
民警问他，向供应商出示的项目材料从哪儿来的。
他看我一眼，又去看许佳宁。
许佳宁垂着头，裙摆攥在手里。
他突然提高声音。
婚礼是她要办成这样的！花也是她加的！我都是帮忙！
罗芸把工作群记录放到旁边。
谁提出加项目，谁改了报价，谁让发送确认单，里面都有时间。原始记录也在，我可以配合核对。
高承指向她。
你就是为了工资报复我！
她点了点自己的手机。
工资我会走该走的程序。这些账，我不替你解释。
杜有财坐在我身后，手里的肘子凉了。
他低头看了看，终于放回盘子。
我小声问：不吃了？
他摇头。
吃不下。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一句。
不是心疼他。刚才来回跑，裤腰勒住了。
我扯了一下嘴角。
高承听见动静，抬头瞪我们。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脸笑？
我看着他。
我付钱买的席，不能结婚，还不能笑两声？
他把嘴闭上了。
询问告一段落，我和其他当事人还需要到派出所进一步说明情况。
离开前，我请酒店把未上桌的餐食按食品保存要求处理，能打包的分装，不能存放的别留。
礼金登记在杜有财的手机里。
我让他按原记录退回去，剩下需要核对的，挨个联系。
许佳宁跟到门口，摘下了头纱。
她把头纱团在手里，攥了好久。
周平，我给你认错。
我停住。
她看着我的工装，视线落到袖口。
那儿磨出了一个洞。
以前我说这件衣服不好看，你总说还能穿。我给你买衣服，你又舍不得在工地穿。
我打断她。
那件衣服的钱，也是我转给你的。我没舍不得穿，是尺码小了，你说活动款不能退。
她一下说不出话。
我不是故意拿这件事刺她。
只是她直到现在，还没记清。
她吸了一口气。
你给我一次机会。钱我会追回来，婚礼我们以后再办。
我把钥匙从口袋里拿出来。
新房的大门钥匙，一共三把。
我手里一把，她那里两把。
钥匙还我。
她摇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我还了，你就真不要我了。
我把手伸着。
你不还，我也会换锁。我要钥匙，只是想把该说的话说清楚。
她慢慢打开随身的小包。
钥匙放到我掌心，金属硌着伤口。
我合上手。
彩礼和装修款，按实际材料处理。你愿意协商，我们让律师把期限写清楚。你不愿意，就走诉讼。
她往前一步。
那我们呢？
我看了一眼宴会厅。
电子屏已经被酒店关了。
今天结束了。
她咬住嘴唇，眼泪沿着下巴落到婚纱上。
高承从旁边经过，听到这句，突然冲她笑了。
听见没有？他根本没想要你。只有我一直帮你。
许佳宁抬头看他。
她打开手机，手指停在一个文件上。
你说只有你帮我，是吧？
高承脸上的笑僵住。
许佳宁把手机递给民警。
那我把昨晚这段录音，也一起交了。
【第九章】
在派出所，我听见了那段录音。
高承的声音很清楚。
照片发出去，他肯定急。你别立刻哄，先让他自己反省。明天他要是低头来，咱们就按原计划。要是不来，我拿费用清单把他叫过来。
许佳宁问：他不认怎么办？
他说：供应商都在，他敢不认？他不是最怕欠别人工钱吗？你一哭，他能看你被堵着？
许佳宁的声音接上。
你别碰我，我就配合你拍个角度。还有，六十八万你必须先还回来，房子的贷款，我结婚以后再跟他说。
高承笑了两声。
放心。你都替他签字了，最后他肯定兜。你记住，别跟他解释太多，越解释，他越觉得自己有理。
录音结束。
桌上的纸杯被高承攥扁，水溢到手背。
他盯着许佳宁。
你录我？
她的手握成拳，放在膝盖上。
你总拖着不还，我留个凭据。
他忽然站起来。
你算计我？
民警让他坐下。
他撑着桌沿，过了几秒，才坐回去。
我看着他手里的纸杯。
你能借我的名字收钱，她不能录你？
高承喘着气，脖子上的筋一跳一跳。
你们合伙整我。
我没接话，把最后一份聊天记录补了过去。
那是昨晚他发照片后，紧接着发的另一条消息。
你要是扛不住，明天就别来了。反正佳宁不缺人陪。
录音和消息摆在一起，谁在做什么，不用再靠嘴猜。
民警分别向我们确认材料来源，记录了相关情况。
许佳宁主动说明那份签名是她写的，也承认未经我同意动用了装修款。
她每说一句，都要停一会儿。
高承几次插嘴，又被要求按顺序陈述。
等轮到他，他先说项目真实存在。
被问到合同，他说还没签。
被问到收来的钱，他说暂时挪用了。
被问到谁同意用我的名字，他又把目光转向许佳宁。
她这次没躲。
我做过的，我认。你改账单、截录音、拿他的名字向供应商收保证金，我事先不知道。
高承咬着牙。
没有我，你能穿上今天这身婚纱？
她低头看了看裙子。
裙角沾着果汁，腰侧挂破了一小块。
这套婚纱，租金是周平付的。
高承张嘴，没发出声。
我坐在旁边，手里的水已经凉了。
许佳宁转向我。
我可以把车卖了，先还你一部分。剩下的，我自己还，不等他了。
我点头。
让律师写清楚。
她等了一会儿，见我没有别的话，低头按住眼角。
办理完我这边需要配合的手续，天已经黑了。
高承还要继续接受询问。
他看见我要走，忽然往前挪了半步。
周平，你帮我跟他们说一句。我真能还钱。
我停在门边。
你有钱就还，有材料就交。我说一句，不能替你变出钱，也不能把做过的事变没。
他撑着椅子的胳膊滑了一下，整个人坐回去。
嘴里反复念着一句。
本来只差一笔钱。
我拉开门，杜有财坐在外面的长椅上。
脚边摆着两只打包盒。
我问：你还真打包了？
他把盒子拎起来。
一只你的，一只我的。今天我也算出了体力，不能白来。
我接过一只，盒底还带着点温度。
手机亮了一下。
许佳宁发来的，是她名下车辆的行驶证照片和出售报价。
下面只有一句。
明天先还第一笔。
我把消息转给刚联系上的律师，收起手机。
杜有财看我一眼。
她真还啊？
我拎着盒子往外走。
明天看到账。
他点头，走了两步，忽然掏出手机。
对了，高承公司的官方账号刚发了一篇东西，说你婚礼当天恶意逃单，还说我带人扰乱现场。
他把屏幕递过来。
配图里，又是那张被截过的确认单。
我停住脚。
把全文存下来。
这次别只留截图，链接、发布时间，一起留。
【第十章】
第二天上午，我没有收到许佳宁说的第一笔钱。
先收到的，是十几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有人骂我骗婚。
有人让我把供应商的钱结清。
杜有财拎着早餐进门，把手机拍在桌上。
高承那边把评论关了，只留着骂你的。我那天一下午拍的东西，总算能交作业了。
我没让他立刻发。
先把涉及其他人的脸、电话和账户信息处理掉，再让律师核对内容。
我们不需要添一句形容词。
原报价八万八。
被抬到一百二十六万的费用单。
我从未授权的代签。
被截成七秒的录音和原始语音。
以及许佳宁在现场承认，钱是她拿去投资，签名也是她写的完整片段。
这些足够了。
杜有财剪到吃海参那段，手指停住。
这个能不能删？我妈关注我。
我看着屏幕。
你不是说完整记录？
他闭了闭眼。
行。为了兄弟，今天我把孝顺的人设也交代了。
我们保留了与争议有关的连续对话，另附原始文件可供核验的说明。
发出之前，我先向平台提交了侵权投诉，也请律师发函要求停止传播失实内容。
下午，高承公司那篇文章被删除。
杜有财的手机不断震动。
几位当天在场的供应商出来说明，签约对象是高承公司，并非我个人。
酒店也向需要核实的合作方确认，我只按次做过维修，没有那份所谓的季度维护项目。
之前跟高承合作的几家供应商，停止了新的赊账项目，要求先把旧款结清。
罗芸办了离职手续，另外准备自己的工资争议材料。
她给我发来一张表。
每笔款项的经手人、日期、对应凭据，分得清清楚楚。
下面附了一句。
这些是我能确认的。其余部分，以调查核实为准。
我回她：谢谢。
她隔了几分钟才回。
别谢太早。我找新工作，能不能帮我证明一下，我不是跟着老板做假账被开掉的？
我把那天她阻止收回确认单、坚持核对原始记录的片段发给她。
你的简历附件，比我的结婚录像强。
她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傍晚，许佳宁来了。
她没穿婚纱，手里拿着一份卖车委托和银行回执。
车要等买家办手续。这是我现在能拿出来的二十万，先退彩礼。
我核对了到账，给她出具收款确认。
她盯着那张纸，指尖停在自己的名字旁边。
你现在跟我说话，都要留凭据了。
我把笔盖扣上。
不是现在。以后涉及钱，我都留。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问：如果我昨晚接了你电话呢？
我没回答这个假设。
我问她：装修公司退款那天，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她低下头。
那天我问你，墙里要不要多留几个网线口。你说都听我的。
她捏紧包带。
我那时想着，等挣钱了，你不会怪我。
我把桌上的新装修报价放回文件夹。
可赔掉的钱，本来就是我的。
她没再说话。
余下四十八万，我们通过律师确认了清偿安排，也约定了逾期责任。
她卖掉自己的车，拿出存款，陆续还了一部分。
到最后一笔，她没按期履行。
我没有再等她那句马上就好，按约定提起了诉讼。
开庭那天，她把能筹到的钱打了过来，剩余部分在法院主持下明确了支付期限。后来每笔到账，我都让她在凭据上写清对应款项。
她再没提过用复合抵债。
高承涉及供应商十二万元的那笔款项，进入了刑事程序；其他供应商也分别追索合同款。我的签名、名义和录音被怎样使用，都有原始材料可以核查，不再由他站在台上吼两句就算数。
他曾托人传话，希望我出一份谅解材料。
我只回复，我会据实配合，不替其他受损的人作决定。
那条失实文章另行处理，他的公司后来刊出了更正说明。
没有他常用的长篇煽情。
只有事实和道歉。
杜有财念给我听时，念到第三遍，我把一只包子塞进他手里。
差不多行了。
他咬了一口。
不行。我挨了两天骂，得按次数听回来。
房子重新装修时，我把原来四十八万的方案砍了一大半。
没有拍照专用的酒柜，没有必须定制的迎宾墙，也没有一盏够我干半个月活的吊灯。
施工队问我，客厅留什么？
我拿卷尺量了量。
留张能躺直的沙发，旁边多装两个插座。
杜有财蹲在旁边，把手里的纸袋拆开。
里面是他送的乔迁礼物。
一个透明文件盒。
盒盖上贴着四个字。
钱款凭据。
我抬脚踢他鞋底。
谁家乔迁送这个？
他往后缩，伸手护住盒子。
别人保平安，我保你本金。
厨房的水烧开了。
我把火关小，端出刚热好的两盘菜。
没有婚礼那天的海参，也没有八层高的蛋糕。
一盘肘子，一盘拍黄瓜。
杜有财看着肘子，筷子停在半空。
不是，这不会是婚礼那天那只吧？
我把新买的购物小票拍在他面前。
今天买的。有凭据。
他松了口气，伸筷子夹走最大的一块。
那我就放心了。
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
许佳宁发来消息，问我能不能再见一面，她有些话一直想说。
我回了不必，把聊天置顶取消。
杜有财抬起头。
谁啊？
我把手机翻过去，端起饭碗。
已经结清的旧账。
他点了点头，继续夹菜。
我伸手挡住他的筷子。
最后一块给我。
他把筷子往后一缩。
凭什么？
我指了指房子，又指了指锅。
我的房，我的菜，我做的饭。
杜有财立刻把肉放进我碗里。
这回合同关系，是真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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